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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飞本想试探一下的,但是他发现自己对杀手雇佣兵的圈子其实都不太了解。
没错,就虽然是雇佣兵,可高飞对雇佣兵的世界其实并不大了解,而安妮虽然是杀手,但她也只是了解杀手的一些手法和习惯,但杀手怎...
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都柏林贫民区午后浑浊的空气。高飞和安妮并肩站在街角一栋废弃公寓的铁皮屋檐下,雨水刚停,湿冷的风裹着铁锈味与腐烂垃圾的酸气扑在脸上。他们没打伞,也没躲——太刻意的回避反而可疑。高飞的目光始终黏在对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看着科莉被两名女警半扶半架地带上警车后座,她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截被抽掉筋骨的枯枝。
安妮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插进呢子大衣口袋,右手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摸出一支薄荷糖,剥开锡纸,含进嘴里。糖粒在齿间碎裂的清脆声,比警笛更清晰。
“她没看我们。”高飞低声说。
“她不敢。”安妮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人刚死,丈夫倒在厕所里,血还没擦干净,警察一进门就问‘你今天见过什么陌生人’,她要是抬头朝窗外扫一眼,现在已经被带去局里喝咖啡了。”
高飞没接话。他盯着那辆警车缓缓驶离,车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拖出两道暗红的残影。他忽然想起威尔逊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的样子——少年穿着乌克兰国际纵队发的旧迷彩服,背景是战壕边缘炸塌的砖墙,他右耳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笑得露出一颗豁牙:“高哥,我妈腰疼得睡不着,我打算打完这仗就回去,带她去看最好的医生……钱我已经攒了三万,够付首付了。”
三万。高飞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五十万美金堆在保险柜里,而威尔逊的妈正坐在警车后座,指甲掐进掌心,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在撒谎。”安妮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泥地,“从进屋开始就在撒谎。”
高飞侧过脸:“哪句?”
“她说‘我没勇气离开他父亲’。”安妮舔了舔后槽牙,薄荷味在冷风里格外凛冽,“一个能连续九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用洗洁精兑水擦三遍厨房地板的女人,不是没勇气——是没退路。她怕报警,怕房东驱逐,怕社保局取消医疗配额,怕连止痛片都买不起。所以她忍了二十年,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钉着现实。”
高飞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所以你才让她打扫卫生?”
“对。”安妮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锋刮过高飞的脸,“让她擦掉我们的脚印,也让她亲手擦掉二十年的屈辱。拖把沾水,抹布拧干,一遍又一遍——当身体重复惯性动作时,脑子才会真正松动。等她从警察局出来,那栋房子会空着,租约自动终止,水电煤气全部停供。她无处可去,只能等我们。”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的余音。高飞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天狼星已确认爱尔兰移民法第7条B款适用性。医疗绿卡+社会住房申请通道开启。需监护人签字。】发信人是德国柏林的一串加密号码。
他把手机递过去。安妮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了三个字:【速办。】
“你早联系他了?”高飞问。
“在你纠结要不要给科莉买杯热茶的时候。”安妮把糖纸揉成团,弹进路边锈蚀的垃圾桶,“天狼星认识都柏林市政厅的档案主任,那人十年前在波黑战场被我救过命。人情债比欧元硬。”
高飞想笑,嘴角却僵着。他忽然发现安妮的左耳垂上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藏在栗色卷发阴影里,像一粒被遗忘的咖啡渣。这个细节他从未注意过——从前只当她是枪口下精准的机械臂,此刻却莫名觉得那颗痣带着活人的温度。
“你为什么要接这单?”他问得突兀。
安妮抬眼。雨云裂开一道缝隙,斜射下来的光柱里浮尘翻涌,照亮她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蓝。“威尔逊死前三十七小时,给我发过最后一条信息。”她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天气预报,“他说‘安妮姐,我数到第七颗流星就闭眼。你替我看看我妈穿新裙子的样子’。”
高飞怔住。
“他没等到第七颗。”安妮望向警车消失的方向,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长的阴影,“但流星每年都会来。人死了,账不能赖。”
街对面,那栋小楼二楼窗户忽然晃动了一下。窗帘掀开条缝隙,又迅速垂落。高飞立刻绷紧肩膀,手已按上大衣内袋——那里空空如也,连把折叠刀都没有。
安妮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别动。是她。”
果然,窗帘再次掀开。科莉站在窗后,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相纸。高飞眯起眼,看清那是张全家福:少年威尔逊穿着校服,搂着穿碎花裙的科莉,旁边是个瘦高的男孩,眉眼凌厉,正挑衅般对着镜头竖中指——该是那个死于街头斗殴的弟弟。照片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仿佛被无数个深夜的指尖反复熨烫过。
科莉抬起手,用拇指缓慢擦过威尔逊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然后她将相纸折好,塞进胸口衣袋,转身离开窗口。窗帘彻底合拢,像一扇缓缓关闭的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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