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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黄色出租车，驶向戴高乐机场。”
高飞嗤笑一声：“所以宪兵往北堵，他们往南截，全在演戏？”
“不全是。”安妮忽然侧身，步枪枪托轻撞高飞肩胛，“看左边第三辆停着的雪铁龙。”
高飞眼角余光扫去——那辆灰扑扑的雪铁龙后视镜歪斜，副驾车窗半降，露出一角暗红色丝巾。丝巾末端，用金线绣着一朵细小的鸢尾花。
安妮的家徽。
“她派来的？”高飞瞳孔骤缩。
“不是她。”安妮扣着扳机的手指纹丝不动，“是我妈。”
高飞呼吸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货车里射出第一颗子弹。
不是冲他们，是冲雪铁龙副驾车窗。
玻璃应声爆裂，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扇窗。那角鸢尾丝巾猛地一颤，随即被一只戴黑手套的手迅速抽走。
同一秒，安妮步枪击发。
砰！
最前一名杀手额头炸开一朵暗红血花，仰面栽倒。高飞冲锋枪同时咆哮，枪口焰在暮色里炸成一团炽白，子弹呈扇形泼洒，中间两人胸口爆出对称血洞，第三人身子一晃，左膝被削去半块，惨叫卡在喉咙里，被第二发子弹钉死在货车踏板上。
剩下两人滚向车尾，其中一人拔出手雷，拇指顶开保险销——
高飞抬脚踹向车门，金属门板轰然撞上那人手腕。手雷脱手，弹跳着滚向路基。安妮步枪枪口下压，一枪打中手雷引信，轰然巨响震得桥面簌簌落灰，气浪掀翻两人，碎石如雨砸落。
高飞趁势前扑，冲锋枪枪托砸在最后一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世界骤然安静。
只有远处塞纳河水潺潺流淌，以及雪铁龙里，一声极轻的、金属打火机开盖的咔哒声。
高飞慢慢直起身，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看向那辆雪铁龙。
副驾车窗彻底碎尽，黑洞洞的窗口后，一只纤长的手捏着一支细长香烟，烟头明明灭灭，映亮半张轮廓分明的脸——眼角细纹如刀刻，嘴唇薄而冷，耳垂上一枚银质鸢尾耳钉，在暮色里幽幽反光。
安妮没动，步枪依旧指着地面，但枪口微微偏移，不再对准雪铁龙。
高飞也没动。他只是站着，冲锋枪垂在身侧，枪口淌下一滴血，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三秒钟后，雪铁龙启动，无声滑入暮色，尾灯渐远，最终融进巴黎黄昏的橙红里。
安妮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步枪扛上肩，转身走向警车。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弯腰拾起掉在脚垫上的购物袋——袋口敞开，里面那条墨绿色羊绒围巾滑出半截，针脚细密，边角绣着同样一朵金线鸢尾。
高飞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很凉，像初春溪水。
“你妈……”他顿了顿，“她知道你是零级杀手？”
安妮系安全带的动作没停：“她知道我十六岁就杀了第一个目标，知道我十九岁在贝鲁特用一把餐刀放倒七个持械分子，也知道我二十三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钢琴盖合拢前，把一枚消音子弹打进首席小提琴手的耳道。”
高飞怔住。
“但她不知道，”安妮终于转过头，目光清亮如洗，“我第一次心跳失控，是因为一个在喀布尔废墟里，把最后一瓶净水让给陌生孩子的蠢货。”
高飞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安妮发动车子，引擎低吼。她没看导航，没看路标，只是把方向盘打向右边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
“接下来去哪儿？”高飞问。
安妮望着前方蜿蜒小路，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比如？”
她侧过脸，夕阳正好镀亮她睫毛的弧度：“比如，你三年前藏那把M1911的地方。”
高飞浑身一僵。
那把枪他藏在巴黎郊外一栋废弃修道院的圣水钵底下，用蜡封了枪管，裹了三层油布，连同半包受潮的咖啡豆一起埋进石缝。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它。
可安妮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警车驶入林间小路，两侧梧桐枝桠交错，织成一条幽暗隧道。暮色四合，路灯尚未亮起，车灯劈开黑暗，光束里浮尘飞舞，如无数微小星辰。
高飞忽然开口，声音很哑：“如果那天在喀布尔，我没把水给你……”
安妮打断他：“你会给。”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这次笑得真切，眼角漾开细纹：“因为枪神从不用枪威胁别人——他只用枪保护该保护的人。哪怕当时，他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车灯照亮前方路牌：CH?TEAU DE VINCENNES — 5 KM。
高飞没说话，只是把冲锋枪轻轻搁在膝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身一道浅浅划痕——那是今天在咖啡馆里，手铐刮出来的。
安妮没再看路牌，她降下车速，右手伸向中控台，按下某个隐藏按钮。车载音响没出声，但副驾储物格悄然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印着褪色的俄文邮戳。
高飞拿起信封，没拆。他只是把它翻过来，对着车窗外最后一缕天光。
信封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凌厉如刀锋：
“致我最蠢的学生：
你选的男人，比我想象的更像个人。
——S”
高飞把信封慢慢折好，放进胸前内袋。那里紧贴心脏，能感到纸张微糙的触感，和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车轮继续向前，碾过落叶与寂静。
远处，凡尔赛宫方向，晚钟悠悠响起，十二下，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远。
巴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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