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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小岛秋饭局。
那是梁絮吃过最光怪陆离,最难熬的一场饭。
从前,往后,都不会有。
她从椅子前一转过身,看到冷莉,冷莉就走近一步,弯下身,抱了下她,亲吻她的脸颊。
带着昂贵奇异的香水味,但那就是她妈妈的味道,她也抱了下冷莉,笑着喊:“妈。”
冷莉微笑摸了下她的头发,跟着看到一旁的陆与游,立马灭了雪茄,凑过去,单手环住陆与游的脑袋,说:“yoen,几天不见干妈,怎么不叫人呐。”
尖锐闪耀的长指甲戳到脸上,与眼睫近在咫尺,陆与游有轻微不适,尽管冷莉从小到大都这样同他打招呼,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梁絮也在,他轻微蹙了下眉,叫人:“干妈。”
冷莉一笑,盯着他,又看了眼梁絮另一侧的梁永城,同陆与游说:“给干妈让个座?”
陆与游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看着冷莉,拒绝的很彻底:“不要。”
就是这么个小破男孩,又冷又酷。
不想做的事情一点也不答应,家里惯的,谁的面子也不给。
四岁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六岁。
他需要给谁的面子,他什么事做不得。
冷莉被下了面子,面上也一丝不动,依旧笑吟吟,眼睛却尖利地瞟到了什么,长指甲轻拨陆与游的衬衣后领,出声:“哟,你这脖子怎么弄的,有女朋友了?还是蚊子咬的?”
“……”陆与游发怵盯着冷莉,简直应激了,当场就想讲,好好好,你厉害,我位置让给你还不行吗。
好歹陆与游十八岁生日,游亭照不可能不给陆与游圆这个面子,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就在陆与游边上,只与梁絮隔一个位置,喊她:“莉莉。”
“知道了。”冷莉不可能不给游亭照这个面子,一笑,哒哒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将包包放在椅子上。
陆明阁向来是嘴巴顶毒的一个人,现在好些,见不得游亭照的眼泪,换做从前,在现场把游亭照骂哭,游亭照红着眼睛找冷莉吃饭,说从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人,冷莉将餐刀往桌上一扔,讲要半夜去把陆明阁舌头割了。
陆明阁也未必同冷莉对付,两人就像炸药和火引子,撞一块儿,不管对方干了什么,不管谁先起的头,总要火拼个你死我活。
陆明阁这会儿讲了:“不行你坐永城边上,那儿也离韫韫近。”
冷莉眼神刚刺向他,陆明阁又讲:“估计你也不乐意。”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讲,“昨天落地江城,说一起吃个饭,你说不去,你不同前夫一起吃火锅。”
“今天早上要来,你说不来,你不同前夫坐一架直升机。”
陆明阁跟着一扶眼镜,瞟了眼梁永城,淡然看向冷莉:“现在不是来了。”
冷莉现在不好同陆明阁撕,老人孩子甚至梁永城都在,显得她多在意似的,也不好看,她在桌子底下捏了下游亭照的手,游亭照早踹了陆明阁一脚,冷莉见陆明阁一蹙眉,低头去看游亭照,欣欣然坐下,讲:“我来吃螃蟹。”
说起螃蟹,吴爷爷立马笑了,伸出苍老的手转动圆桌上的玻璃转盘,将螃蟹转到冷莉面前,将:“当年螃蟹还是湖里打的,莉莉住在我家一个多月,一顿能吃十个螃蟹。”
“小姑娘爱美,不吃饭,就吃螃蟹。”
冷莉不是客气的人,立马挑了螃蟹给大家分,又招呼陆与游添饭,游亭照发碗筷,场面有序推进,冷莉将添好的饭递给陆明阁,笑着讲:“要提当年,当年陆明阁真不是个东西,我当年来岛上找亭照玩,岛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饭馆,也没有宾馆,让陆明阁安排住的位置,就把我领吴爹爹家门口,说乡亲有两间破瓦房,要住住,不住滚,没人伺候。”
当年住吴爷爷家的可不止冷莉一个人,梁永城没有讲,在场的所有人也就没有讲。
吴爷爷这么多年,那能不知道,不过等着那个必定的死局,还是和蔼可亲笑着说:“多少年了,你们四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梁絮和陆与游,两人肩并肩坐着,吴爷爷说:“瞧瞧长得多好啊。”
冷莉不想讲,她喜欢这个干儿子,但不喜欢陆明阁,问吴爷爷:“爹爹今年多少岁了?一百岁有了吧?”
“哪来的一百岁,真活一百岁就好了。”吴爷爷被哄得开心,“后年七十,老了,干不动活儿了,只能在家吃点闲饭,可怡给添了曾外孙,就等着畅畅添曾孙子。”
“该您老享清福了。”
说吴由畅,吴由畅就到,进门还愣了下,问:“是这里吃饭吧?”
都笑,游亭照朝他招招手:“畅畅,把蛋糕拿过来,给小游过生日。”
“行嘞。”叫吴由畅去吴由畅就去,陆明阁拆蛋糕,游亭照又把他招呼到身旁,给他塞了个红包。
吴由畅立马说不要:“我这么大了,哪能要红包,回头我妈该说我了。”
“你不叫你妈知道不就行了。”游亭照往他兜里塞,“这么大了,谈女朋友也要花钱的。”
吴由畅不好意思拿着红包,摸着脑袋脸红。
“大男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游亭照笑,又凑近小声问他,“偷偷告诉阿姨,小游有没有女朋友啊?”
吴由畅扭捏看了眼陆与游,也不至于卖了,笑笑说:“我哪知道啊,他长那么帅,又不像我,指不定一天换一个,后面还八百个排着队。”
大家都笑。
陆与游冷冷瞥他一眼,也不知道捡点好的说。
梁絮在桌子底下掐陆与游腿,陆与游只能忍着。
冷莉和梁永城不待见归不待见,在梁絮的事上还是统一的,又左右两边悠着眼打量陆与游。
陆与游在亲朋好友注视下吹蜡烛闭眼许愿。
这年他十八岁,梁絮在他身旁。
接着吴父吴母姨妈等人插着空进来打招呼敬酒,讲铺子生意忙,多担待,让吃好。吴爷爷叙旧完,知道自己在大家不好讲话,也端了饭菜走了。
铺子外吴家人忙得脚不沾地,铺子内高宾雅座,没有一个姓吴。
于是终于可以讲点熟悉又陌生,久远而隐秘的话。
一桌子硬菜,其实很不好下饭,梁絮就夹了点牛肉,猪耳朵,猪蹄什么的,骨头刺少,吃的快,很快填饱肚子,然而饭局又漫长,无法提前离开,于是无聊喝着饮料,掰着吃螃蟹。
游亭照见她吃螃蟹不大熟练,关心道:“韫韫,不会吃螃蟹吗?”
梁絮就吃点蟹黄,剩下的都扔给陆与游剔肉,抬头看游亭照,说:“会,就是家里吃得少。”
游亭照这会儿反而看梁永城,说:“不会吧,永城从前也很爱吃蟹。”
梁永城为什么从前爱吃蟹,后来吃的少,甚至梁絮吃蟹都不熟练,不需要人点明。
那个从来喜欢穿一身黑的冷沉男人,一心一意给女儿挑着鱼刺,没有说一句话。
冷莉觉得尴尬,面前堆了起码有七八只蟹壳,一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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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还是干净的,她不着痕迹笑吟吟岔开话题:“亭照,我跟你讲,你家yoen怕我。”
游亭照给她这个台阶下,问:“为什么?”
“他怕我抢他爸爸。”冷莉笑说,“小时候他趴我膝盖上问我,干妈干妈,大家都说你整天抢别人老公,你会不会把我爸爸也抢走。”
游亭照笑不行了:“还有这事?”
梁絮也笑的扶额,悠悠看向陆与游,陆与游耳朵又红了,她跟着看到陆与游身旁的冷莉,蓦然觉得悲哀,冷莉对她履行的母亲职责,甚至都不如作为陆与游的干妈,这样的玩笑话从未对她讲。
梁永城一言不发。
陆明阁见怪不怪。
“我当时就跟他讲,全天下的男的死绝了我也不会抢他爸爸,也就他妈妈受得了。”冷莉说,“陆明阁是全天下最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冷莉勾着笑讲:“当年陆明阁不是讲,我没见过女建筑师,我不认为在当前社会语境女性能取得比男性更加卓越的成就,我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我不喜欢女人在我面前抽烟,陆明阁现在怎么不讲了。”
陆明阁对冷莉的情感,会很复杂,老婆的闺蜜,好友的前妻,儿子的干妈,一个为世难容,却不择手段踏出一条争议之路,最终举世瞩目的传奇女人。
陆明阁可以不喜欢冷莉,不认可冷莉,这都不对冷莉构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唯独不能不敬服冷莉,不拥护冷莉。
重回美国那年,陆明阁在酒店业开拓市场,不少人脉就是冷莉介绍的,记得有一次重要饭局,男人们在饭局上那些污言秽语他都不想讲,无论人种肤色,任何男人没有本质区别,偏偏提到冷莉,讲什么北美交际花,床上功夫了得,东方销魂滋味,某种程度也影射陆明阁,这场饭局唯一的东方面孔,那个妄想入局的年轻男人,陆明阁听不下去,什么不堪入耳的都有,但陆明阁不能讲话,主位上,带他来饭局的冷莉正牌情夫还没讲话,但陆明阁不能讲话,这场饭局对他很重要,没有什么折辱不可以打破牙齿和血吞。
偏偏冷莉来了,那天冷莉同游亭照在附近逛街,估摸着饭局时间,在外面等,听到那些话,冷莉用高跟鞋轻轻踢开门,抽着烟,一步一步往桌前走,像俯视一群猎物,一边走一边讲,将桌上所有人侮辱她的男人都点了一遍,这个太肥,那个太短,不举……皱眉,捂鼻子,缓缓摇手指,通通不行,最后走到最先造她黄谣的白男前,问白男,你知道我是谁吗,白男摇头,冷莉捏着一杯香槟不紧不慢泼过去,笑着讲,记好,我就是你口中的LilyLeng,最后走到主位那位大佬身旁,妖娆勾上大佬,笑吟吟讲,走吗,亲爱的,大佬笑着牵着冷莉走了。
陆明阁那天赢得了那场饭局,牵着游亭照回家,不可思议同游亭照讲,怎么会有冷莉那么神奇的女人呢?被造黄谣就以更激烈的方式将脏水砸回去,甚至还用玻璃渣子扎你一脸血,游亭照拎着购物袋挽着他手温柔讲,莉莉生来就是一个奇迹。
大概西方语境最是欣赏冷莉这种精神,用英文怎么讲来着,ggressive。
多年以后,冷莉为某奢侈品拍摄了一条天价广告,被无数上东区贵妇反对,甚至有人举牌子游行,那年冷莉还住在纽约,广告在时代广场大屏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陆明阁同游亭照下班,照例要去接冷莉用晚餐,冷莉是个不去接从不应邀的女人,司机开车路过,游行造成拥堵,陆明阁降下车窗,同游亭照看到,抗议喧嚣之上,冷莉高高屹立在摩天大厦之上,身着黑紫色性感长裙,如一朵妖冶的东方幽莲,从暗道尽头缓缓走来,笑意吟吟,讲出那句传奇语录——
“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
记得那年,堵车到晚上九点,夫妇俩才接上冷莉,前往中餐厅吃饭。
陆明阁来了兴味,问冷莉:“Lily,你记得Andy吗?”
“Andy?”冷莉抽着烟抬头,“哪个Andy?我叫Andy的前男友有十多个。”
冷莉的男友可以字母表排十几轮。
游亭照知道陆明阁想起了谁,提醒道:“就那个我们逛完街去找明阁,在门外听到里面男人讲你,你踢门进去,将里面男人都骂了一遍,还泼人香槟那个。”
“哦,你说那个啊。”冷莉有些失望讲,“他太小气了,只给我送过一颗三克拉的黄钻。”
于是此刻,陆明阁也没反驳冷莉,微笑看着冷莉,任由冷莉调侃,大抵也领略了些冷莉的精神。
冷莉却要得寸进尺,讲着还不够,还要做,从包里摸出雪茄,刚要擦出金属打火机点燃,眼睛瞟到陆与游,立马抱着歉意收回:“sorry,忘了yoen在,不能抽烟。”
“为什么?”梁絮吃着陆与游剔的蟹肉,抬头不明所以问,“他天天陪我抽烟。”
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起了变化,像脆弱的湖泊侵入污染的水藻,皱了。
冷莉放下打火机和雪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冷淡说:“yoen小时候有严重的肺部疾病,四岁那年医生断言活不过六岁,他爸为此戒烟。”
那天饭局结束,梁絮都没有再同陆与游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陆秋秋是真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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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
第52章小岛秋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吃完饭,坐了会儿,算是午休,又要陪着出去转,岛上有的,大人们感兴趣的,无非那些,爬山钓鱼,吴可怡给梁絮放了假。
要走,生意忙的差不多了,站在铺子前同吴父吴母姨妈讲了几句话,又见到康康和壮壮。
虽然打十七岁那年认识游亭照,冷莉就每每跟着游亭照蹭饭,冷莉是江楚下面地级市钢铁集团老总的私生女,那个年代的钢铁,多少人羡慕的单位,效益极高,冷莉不算穷,但冷莉是一天只吃一顿饭也要买件昂贵时髦衣服的惹眼火辣校花,游亭照则是一个季度只买一套衣服一日三餐两点也不能亏待自己一分一毫的低调温婉大小姐。
两人当年甚至不在一个学校,游亭照在一流学府望华大学读建筑,毕业就能进设计院,那是当年最好的工作,周末,去汉街,为了一口刚出锅的栗子糕,冷莉则在楚美学国画,去汉街是为了买衣服,两人撞上,则是因为1999年纷乱时代的一名小偷,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抓到小偷,游亭照扒过自己的包,哀叹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栗子糕凉了碎了,回头,冷莉早将小偷抓了满脸指甲印,抡起包包重重摔到小偷身上,江城话一股脑招呼过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游亭照捧着栗子糕一脸震惊看着冷莉打完骂完,才发现是个极漂亮时髦的女孩子,冷莉骂饿了,随手用长指甲夹了一枚栗子糕塞嘴里,打量了游亭照几秒,讲游亭照怎么能把一身华伦天奴搭的这么难看,游亭照看到冷莉满手购物袋,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头笑。
两人就这样成为了二十六年的闺蜜。
今非昔比,游亭照的归游亭照的,冷莉的礼儿不能缺,冷莉回国没换钱,二十六年后不比当年,出门只用带一部手机,冷莉再也不会因为丢了钱包要去望华大学建筑学院等游亭照下课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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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索性从皮夹里,抽出一堆美元大钞给两个孩子。
梁永城这才说了今天见到冷莉后的第一句话,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叠人民币,给两个孩子,将美元还给冷莉,冷淡讲:“多少年没回国,人民币也不带。”
冷莉踮着高跟鞋蹲在地上,黑色大波浪披在肩头,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什么也没讲,接回美元,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拎着包起身。
街对面这时过来两个黑西服黑墨镜的高大彪悍男人,恭敬同冷莉讲英文。
姨妈有点被场面镇住了,问:“呀,莉莉回来还带了在国外的小弟啊?”
游亭照在一旁笑:“保镖。”
陆明阁解释:“她前几天在意大利购物,怕被抢,都不敢太招摇,钻石戒指大耳环,这几天回国了,才敢戴,打扮得跟展示架一样。”
确实前几年看过冷莉在美国炫富当街被抢的新闻。
梁永城一言不发,梁永城是不喜欢戴任何饰品的人,身上连块手表都不要有,他会觉得不舒服,特别画画的时候。
冷莉交代好两保镖,回过头横了陆明阁一眼:“走啦。”
一行人没入下午的游客流中,光鲜无匹身段,优越超群气质,想不惹人注意都难,排场也没太招摇,到游客中心包了一辆观光车。
观光车一排三座,六人面对面坐着,梁永城同陆明阁游亭照坐一排,冷莉不想同梁永城对着,更不想同陆明阁对着,却最后一个上车,陆与游坐到最里面,梁絮直接坐到了最外面,只剩中间位置,冷莉叫陆与游:“yoen。”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示意冷莉不是自己的原因,冷莉站在车下看着他坚持,陆与游只好起身,要坐去中间,梁絮却直接起身,同梁永城讲:“爸,我跟你换个位置。”
梁絮提要求,梁永城无有不应,立马要起身。
冷莉在车下,笑了声,连忙讲:“不用了,不用了,我坐中间。”
这才安生,观光车往山上金光寺驶去。
冷莉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儿,好笑问:“怎么一下子就闹翻了,刚刚吃饭不还坐一块儿好好的,让yoen让座都不让。”
因为什么事,在场的人都清楚。
甚至顶要抽烟的三人今天中午吃完饭都默契地没有抽烟。
梁絮的心思,不必讲。
陆与游的苦,讲不出。
游亭照看着车外的秋山,红的橙的绿的层层叠叠,讲了一番话:“那年小游六岁,他姥姥带他在国外寻遍顶尖医学院,找了不少人脉,甚至从前留学的恩师,最先进的技术和药物都用上了,最后让回来养病,养得好这辈子也就好了,养不好活到多少岁是多少岁,于是就带回岛上养病,秋季开学,小游在岛上小学同孩子们一起上学,一天放学回来,开心同我讲,妈妈,明天老师要带我们去山上郊游,你要帮我准备什么便当,我当时立马就说不行,他太脆弱了,因为吃药生病,当时比同龄孩子都矮,有点风吹草动一家人都要着急,我连体育课都嘱咐老师不要让他上,他听完安静走回房间,跟着就是又哭又闹,把药都摔了,说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死了算了,我立马又抱着他哭,说他不能哭,等下哭的喘不过气来。”
一车人都沉默。
陆明阁又低头拿出帕子给游亭照擦眼泪,游亭照偏过头接着说:“我真的很残忍,那么小的孩子,连哭泣都要被禁止。”
“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和天气,秋天,艳阳高照,我最后还是让他去了,不放心他,又跟着一起,讲他走不动我就背他,他说不要,别的小朋友都没要人背,他也不要,小男孩子也要面子的,一路蹦蹦跶跶下山回家,我担惊受怕一路,又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后来他又得寸进尺,说药苦,不想吃药,吃不吃好像没区别,我说不能,他小小年纪就会耍聪明,又吐着舌头跟我讲,他其实好多天没吃药了,一找,药瓶子都被他藏床底下去了,我连忙带他去检查,就怕病情恶化,结果,肺功能竟然恢复的差不多了,跟正常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医生也觉得是奇迹。”
游亭照讲到这破涕为笑:“再后来有一年,他在美国读中学,有天放学踢足球回来,特意跟我讲,他比学校里最高的荷兰男孩子都要长得高。”
“或许每一个孩子都拥有奇迹的力量,生来就注定要长成屹立山野的树,因为长久地安于天命,才误以为自己是离开温室就活不了的花朵。”
“人的一生其实很长,一成不变总归无趣,尝试过,经历过,才有意义。”
“你说对不对,韫韫?”
十二年前在浮日岛的故事讲完,一行人也来到了浮日岛最高点金光寺。
寺庙依山而建,山径曲折通上去,院墙澄黄明亮,佛光疏影,一行人走到山门口,寺门却紧闭,门口摆着个牌子。
维修,闭寺半天。
除了梁絮,所有人神色都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游亭照上前拉起铜环叩门,立马有人来开门,住持慈眉善目要迎他们进去。
游亭照讲不过来上柱香喝杯茶,不用这么大排场,住持却微笑看向随后的陆与游,讲,中秋香客多烟火重,怕扰公子旧疾。
梁絮在最后面,立马讲自己不进去了,要在外面抽烟。
陆与游半只脚跨进佛门,风衣下摆微掀,于山风中回过头,身后古刹红叶簌簌,黑发流转,他望着她,少年眉宇如冰霜。
随即说他也不进去了,跟着收回那半只脚,像着了魔,去趋近妖。
陆梁游冷四人已进到寺中,回头看,也没当回事,叫他们在外面等,他们去去就来。
四人背影散落在寺门中,那一日的日头,仿佛能照回二十年前。
冷莉妖娆挽着游亭照问:“我这样的人,也要跟你进去拜佛?”
游亭照这时倒真有了几分信佛的模样,讲:“佛祖对所有人平等。”
梁永城仰头看着庙宇大观檐角铜铃,讲:“这是不是那年为了保佑你儿子平安,特意捐钱建的,这些年还在捐钱?”
陆明阁不答,那就是了。
多讽刺,梁絮在当年为了陆与游肺病祈福的寺庙外头抽烟。
梁絮倔强靠在山寺门口,伶仃的手腕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浑身散发着孤冷的气息,以一种抗拒的姿态面向陆与游。
陆与游就立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淡然,不说话。
梁絮咬起一支烟,拿起打火机,要点燃。
山门口风大,一块钱塑料打火机不防风,半天点不着。
陆与游索性接过,一拢身,风衣微微挡着,点燃,烟雾徐徐在两人间升起。
梁絮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红了眼眶,眼球漫起红血丝,狠狠吸了一口烟,重重往后一靠,自暴自弃般,狠狠盯着陆与游,狠狠说:“你这是在让我杀人!”
陆与游盯着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说了一件事,疫情三年,他没有死。
大概只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将积累的所有愧疚冲破的出口,一个将在他面前忍受数小时烟瘾摄入的出口,梁絮重重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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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烟,恶狠狠朝陆与游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陆与游这时反倒笑了,捏起她沾到脸上的金发,俯身更加趋近她,风流幽魅看着她:“为了让你知道报应。”
梁絮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在寺庙——”
唇间的毒药早已被甘之如饴饮下,她被抵在山门口,在佛寺香火中沉沦大逆不道,世人眼中的佛,坠了魔。
“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忘记感谢前几天送我月石的宝宝,特别一千五百投的,瞬间富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开不起图床了quq
所以换了新封面,嘿嘿嘿[哈哈大笑]
第53章小岛秋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陆梁游冷从寺庙檀香梵音中出来时,梁絮和陆与游已经整理齐整等在山门口。
陆与游脖子上,喉结上方半寸处,有一个显眼的红印子,就这么明目张胆敞给人看。
陆明阁一扶眼镜,问怎么搞的。
陆与游就那么混不吝站那儿,手指在风衣后偷偷攥着梁絮的手指,无所吊谓答:“兔子咬的。”
这个兔子是谁,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梁絮挂手机上的毛绒小兔还挂在风衣口袋外面。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梁絮羞死了,面上一丝不动,脚在下面重重踢了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直挺挺站着,被踢的可疼了,一声不吭,反而更明目张胆将梁絮手揣进口袋里。
梁永城眼神变了又变,朝山下走,见不得这些东西,云淡风轻说:“大人面前少动手动脚。”
这个动手动脚自然不是说的梁絮。
陆明阁目光不变,跟着往山下走。
冷莉美眸微眯,似笑非笑。
游亭照偷笑几声,挽着冷莉将两人抛在后头,赶到前头开玩笑:“永城,姑娘的嫁妆是不是得准备了?”
“再说吧,我还打算养她一辈子。”梁永城没有正面回答,又说,“现在着急她要去哪读书,把房子车子置办好。”
又问陆明阁,好端端为什么把陆与游送回来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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