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那一年寒假他回去比较晚,因为姥姥说想陪姥爷在瑞士多待几天,老人家折腾一趟不容易,几乎是上课前一天,陆与游才回江城。
回学校,去梁絮宿舍楼下,没一会就碰到梁絮的室友,得到之前无数人口中一模一样的结果,不过是完成时——梁絮去美国了。
梁絮室友讲:“梁絮去美国了,据说是去读斯坦福,挺牛逼的学校,上学期期末就把东西都清走退宿了,她爸那天开车陪她来的,后来梁絮还请我们几个室友吃了一顿饭,你们两个要异国恋挺难受的吧?”
是的,梁絮再一次一声不吭走了。
再一次。
那天他还问过梁絮中午吃的什么,梁絮说排骨莲藕汤,见他没回,梁絮又发消息讲自己上学期用他的借书证借的书还没还,在自己家里房间书桌上,让他有空拿走还了。
只字不提自己去美国了。
也是那天中午,梁永城打电话给他,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他去家里帮忙裱画。
陆与游抱着书从食堂走回宿舍,举着手机说:“好。”
下午上完课,陆与游开车去梁永城家,进门,周姨就讲先生在画室。
去到画室,梁永城已经在裱画了,没有等他。
记忆中也是无比漫长,无比煎熬的一个下午。
进门,梁永城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一边裱画一边说:“韫韫出国读书了,你都知道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他从无数人口中得知,就是没从当事人口中得知。
女朋友出国读书,最后是由女朋友父亲通知。
多可笑。
陆与游脸上一点笑意也没,走过去候着,说知道。
那一整幅画也都是梁永城裱的,他就在边上偶尔递下东西,梁永城平时挺狂放不羁一人,做这活计却是一整个细致入微,慢条斯理。
梁永城讲:“十几岁时我跟老师学画,总想着哪一天功成名就,老师就跟我讲,成名也好,画画也好,都要慢,不能急,时间会看到结果。”
陆与*游本以为梁永城要给他画一口好饼。
梁永城讲话却也有些自相矛盾:“但我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有些没几年就转行了,现在据说也过得不错,有的前些年不幸去世了,到死也没成名,更多的平庸一辈子,又或者死后画作突然出名,时机不对,一切都错付,我只是其中的侥幸者。”
“其实我也就这一件事侥幸,其余的都没有多幸运……”
他这一生,除了画作,也包括画作,庸俗,挣扎,沉浮,最后由心,指导不了自己,更指导不了别人。
“好了,裱好了,陪我去挂上吧。”
梁永城最后拎起画说。
陆与游这才看到这幅画的全貌,是浮日岛,在街边摆摊的梁絮。
走出画室,路过厨房,梁永城给他倒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排骨莲藕汤味,从厨台上高压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中午没喝完,餐桌却早已收拾干净了,只剩垃圾桶的厨余忘记倒,积了一堆小排骨头。
陆与游连忙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梁絮还没走的痕迹。
梁永城将水杯往他面前一落,说:“她走了,下午两点飞机。”
陆与游一瞬间,也不知是彻底放弃了,整个人都没招了,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做猫捉老鼠的无谓挣扎了,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将水全部喝完。
梁永城将他放下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跟着带着他往外走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时,韫韫就在边上,立马就坐不住了,说不想跟你见面,怕跟你大吵一架,然后你爸妈正好早早来了,就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吧,你爸妈今天下午回美国,韫韫跟着搭他们的私人飞机,挺好。”
如果说陆与游方才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此刻更是佛了,认命了,连他爸妈都帮着瞒着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这么跟着梁永城上车,一路无话。
梁永城将车开到老城区一座花园洋房前,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低调,只在门牌号旁挂了一个艺术体金属字。
韫。
陆与游一下车,看到这个字,眉心就是一跳,他转头去看梁永城。
梁永城拎着画进院门,一边开锁一边讲:“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过后,韫四岁,你爸妈马上要带你出国看病,跟我定下亲事,我当时就说不行,你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岂不是耽误我姑娘一生,你爸,陆明阁,就送了我这套老洋房,讲,你要是回不来了,这套老洋房就送给小姑娘添嫁妆了,你要是回来娶我家韫了,这套老洋房就让我填满嫁妆,让我家韫带上嫁妆嫁给你。”
话音刚落,门也开了。
那一刻才大开眼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画饼。
这不是传统意义的嫁妆,这是一个美术馆,里面挂满了梁永城的画作,而画作都有同一个主题,画家最心爱的女儿。
从下顺着楼梯往上走,是每一岁的梁絮,走到最上层的空旷位置,在墙上空位挂上最新的画作,正好十八岁,十八幅。
陆与游也曾在搜索框填入梁永城的名字,粗略扫过梁永城的画作,然而这座老洋房里的画作,没有任何一幅对外公开过,一生的私藏。
梁永城虽然不能每一幅画作都卖到上千万,几年也难产出一幅上千万,又或者一年产出几幅上千万,全凭灵感,但目前市场价,一幅画最低也是上百万,随便找人画幅画,署上梁永城的名,就能卖几十万,画家值钱的就是一个名,梁永城恰好很有名。
这一屋子的画,十八幅,陆与游扫了圈,不敢估计。
1800万到1.8个亿间浮动,甚至更高。
这才是一个画家对女儿,梁永城对梁絮,最至高无上的宠爱,最贵重的嫁妆。
陆与游那一刻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对于梁絮,还会有比陪伴了她十八年,今年是第十九年了,还会有比爸爸在人生中占据更重要地位的人吗,包括他。
虽然他这情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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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无理取闹的。
梁永城没有说话,安静挂好画,又带着他往下走。
旋转楼梯螺旋式下降,陆与游又发现了他来时没注意到的一件事,越往下,梁絮在画中渐渐从侧影,背影,转为正身,正脸,画面变大,变近。
也就是说,随着梁絮不断长大,在梁永城的视野里,不断变小,变远,直至变成天边再也追赶不上的一道人影。
天地大,而众生小。
反之亦然。
于梁絮是,于梁永城亦是。
陆与游跟着梁永城走到老洋房门口,回头再望一整栋房子里的画,他问了梁永城一句话:“叔叔,为什么韫韫在你的画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梁永城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在她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除夕那天你让她哭了。”
说完这句话,梁永城就拉他出去锁门,说:“她生命中总会有越来越重要的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今天这一番,梁永城可谓极尽威逼利诱。
陆与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被绑着为梁絮守身如玉的感觉,虽然这种PUA也不错,但就是好气,凭什么他妈的梁絮一声不吭出国了,他就得在原地为她立贞洁牌坊,有气,偏偏不能撒,没处撒。
回去是陆与游开车,本来就不痛快,又有人故意超车,更不痛快了,一打方向盘超回去,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去,本来江城这么个地方,路上司机都是狠人,公交车能将人从车前颠到车尾,梁永城也算开车二十来年了,跟人骂战干仗无数,车有惊无险停在家门口,仍旧觉得心脏病要进医院,忍不住把陆与游骂了一通:“开这么快干什么,你才开车几年!”
“九年。”陆与游利落下车。
梁永城一挑眉,算上今年也才十九岁,哪就开车九年,净瞎掰,气死他才好过。
陆明阁家这小子脾气也不小啊,平时看着嬉皮笑脸好说话,其实狂得很。
进门,陆与游又去抱嘬嘬,梁永城跟着后头,他同梁永城讲:“我想把嘬嘬带回去养。”
“不行。”梁永城立马拒绝,“韫韫就给我留了这一只兔子,我得帮她看好。”
一番谈判,梁永城最后还是同意陆与游每周来探望嘬嘬,后期松口到将嘬嘬带走周末两天,前提是也要带悠悠和啾啾来玩。
陆与游最后想起来梁絮要他帮忙还书,梁永城说就在楼上房间,反正他也去过,就不带路了,自己去拿,别动房间东西,门带好。
于是一个人上去拿,陆与游站在梁絮书桌前,真的放了几本学校图书馆借的书,最上面一本是她送过他的那本《尤利西斯》。
梁絮没有给他留任何信件。
他抱起书,要出去,看到衣柜门没关上。
于是回过身,去关衣柜门,伸手一推,又弹了回来,再一拉,一大团衣服跟着滚了出来,几乎可以看见她出国前收拾行李的忙乱,总是丢三落四的性格。
陆与游站在衣柜前,面对一摊狼藉,忍不住气笑了,怎么走了也能给他找麻烦。
还是放下书,帮她一件件收拾好衣服,再关上衣柜,看见衣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海报,掉了一角,他伸手去扯起,地上竟掉落下一整张KteMoss。
那是2026年3月5日,惊蛰。
那一日藏而复醒,周而复始,梁絮飞往美国,陆与游留在原地。
第80章小岛秋我是梁絮。
梁絮没有不告而别,也没有删除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大概这般决绝过一次,明白只是徒劳,认命了。
他们之间,没有一刀两断,只有抵死纠缠。
刚开始几天,两人也有过几次联系,陆与游问她天气穿衣,有没有按时吃饭,大多被梁絮中断,讲自己现在有点忙,等会回,这样几次,陆与游就不再主动联系了,让她照顾好自己,等着梁絮主动给他一个答复。
是在半个月后,三月中,大概梁絮也安顿好了自己在美国的新生活。
陆与游接到电话,是周一凌晨三点,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床去上早八,头天晚上特意早睡,以至于深夜被手机震动吵醒,烦躁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看到屏幕强光下那个名字,他还愣怔了几秒,似乎很久远了,从他的生活中脱离开,原来梁絮才走了半个月不到,算一算,洛杉矶现在应该是周末早上,梁絮一点也没考虑到时差。
他接听,开了免提,跟着按开灯,下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电话那头的人也终于开口,特别久远特别想念的零丁女声,他听到金属刀叉陶瓷餐盘碰撞的声响,应该是在吃早午餐,梁絮才不会乖乖吃早餐,吃了早餐就不会吃午餐。
“陆与游。”
“嗯。”他靠在岛台边,端起玻璃杯,喉结缓缓滚动,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灌进去。
梁絮说:“陆与游,其实我特别害怕跟人起冲突,一点儿也不想同你吵架,所以出国念书没有提前告诉你,很抱歉。”
“没有吵架。”陆与游平静说。
其实细细想来,两人根本吵不起来,无非陆与游讲陪他吃顿饭,吃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该怎么来还怎么来,梁絮讲陆与游我要出国念书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同你分手知不知道,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知不知道。
就这么个模式,挺无聊的,佛到不能再佛的一股仙气碰上硬到不能再硬的一块石头,都不是一个物质形态,碰都碰不起来。
梁絮大抵也知道,这回没有走老路,也不想走老路。
“寒假一起出国度假的时候,我无数个瞬间想向你坦白,又无数个瞬间看见你开心又幸福的笑容,你是一个天生能幸福的人,你当时真的很开心,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然而有多开心,就有多痛苦,我开不了口,我决定放过自己。”梁絮说,“半个月前我刚到美国,实在是太忙了,好多事情需要处理,前不久才开始上学,昨天终于安顿好新房子,现在我正在家里吃早餐,终于可以同你好好聊一聊。”
“好。”陆与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我一开始就打算到美国上学,没认识你之前就是,只是上学期才做好决定。”
梁絮说:“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任何重大决定,包括你,我想你了解。”
“嗯。”
“我们都很了解对方。”梁絮说,“就算我当时讲我要来美国上学,你也不会为了我一起回美国上学,不然你之前就不会回国内上学。”
“……”陆与游无可辩驳,陆与游确实不会。
陆与游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规划。
梁絮喜欢的是怎样一个陆与游呢:“如果你会为了我选择你的人生,那么我也不会那么喜欢你。”梁絮说:“我们都不会是为旁人妥协的人。”
陆与游不由从喉口溢出一声低笑,这句话怎么讲呢:“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就像我如果为了你不抽烟,你也不会那么喜欢我。”梁絮笑了下,梁絮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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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喜欢是什么呢?你我都了解,无非看够了众生的庸俗,想在万千中寻找与众不同。”
“梁大哲学家。”陆与游笑说,什么感觉呢,陆与游确实很欣赏这样的梁絮,梁絮也是真的很了解他,也正因为这份了解,让他落入今日这般境地,似乎也辩驳不了,只能无力地接受命运。
“当时你问我愿不愿意试试看,你说我来去自由,于是我行使了这份来去自由。”梁絮很满意“嗯”了声,由衷说,“谢谢你的来去自由。”
陆与游无可奈何笑了声,好笑又好气,“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让我怎么办,遇上这么个你。”
梁絮在电话那头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郑重其事说:“你也来去自由。”
陆与游只剩笑了。
“我也很多次同你讲过,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虚妄的。”
梁絮觉得虚妄的可不止人和人的关系,梁絮觉得虚妄的是一整个人生,一切,全部,所有,陆与游说:“我知道,你不相信。”
“其实我有相信一部分。”
“嗯?”
“你确实很喜欢我,你真心爱我。”梁絮说,“你能在岛上追我七天,也能在学校里喜欢我三个月。”
陆与游觉得好荒谬,又好好笑:“所以呢?”
梁絮说:“你能追我七天,喜欢我三个月,三年呢,十年呢,一辈子呢?”
这个问题陆与游没法答。
倒不是他对自己多没信心,而是任何回答,在时间维度上,对于瞬息万变的未来,都显得无力,完全是空头支票。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花言巧语陆与游能说的比任何人都漂亮,但陆与游不想说。
他不想用技巧性的东西敷衍自己真心付出的感情,对梁絮没用,也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而好多年后,梁絮也确实收到了答案,陆与游在用一生去回答。
此时,电话那头消声,梁絮低头笑了下,说:“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想你给我什么承诺,我不看这些东西,我只看结果。”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要用同样的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
“但我总会无比确信一件事。”隔着一整座大洋的通信电流声中,少女斗志昂扬,仿佛马上要披上盔甲拔出宝剑去改变世界的女战士,“我觉得那就是我人生的答案,我无论如何抗拒都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于是我说我们都重新开始,我迫不及待一个人出发。”
他笑着问她:“什么?”
梁絮说:“我的人生目标不是成为谁的女儿,也不是成为谁的女朋友,我是梁絮。”
沉默,然后振聋发聩。
就这样振聋发聩的一个答案,成为那天聊天的结束。
梁絮毫不犹豫挂断电话的样子帅到不像话。
陆与游不意外,陆与游想起从前很多次,梁絮问他讨厌抽烟的女生?问他为什么他叫陆与游不叫游与陆?问姥爷为什么旁人一见到她第一反应都是梁永城的姑娘?
陆与游同样无可辩驳,他是男性,他没有资格谈论也没有立场这个话题,女性在如今仍旧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里天然受到更多不公和偏见。
同样,在父权为主导的社会里,他们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总是面临如何超越父辈姓氏这个困境。
陆与游也有一样的困境。
陆与游也有自己的人生命题,陆与游也有无论如何抗拒都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比如梁絮,比如仍在继续的生活。
他手搭在岛台边,玻璃杯里的水早已空了,厨房窗外天渐渐亮了,外面树上的鸟在叫,有人开始晨练遛狗,陆与游看了眼手机,也不打算睡了,聊完了,也五六点了,去上学吧。
再见到梁絮,是六月底。
那段时间,陆与游学业也面临巨大挑战,几乎是头一次,课多倒没什么,那学期在学专业课了,期末课程设计,他熬大夜交上去了一份自认为天才的设计,结果专业课老师并不买账。
挺严一老头,有几分真才实学,他一节课没敢翘,谁知道这么严,也没有挂,及格分,对于他交上去的作业,他自认为,挺侮辱人的。
老头还特意私下单独叫他去办公室讲:“我知道你爷爷是陆有间,你爸爸是陆明阁,你妈妈是游亭照,一家子都是大建筑师,我也都认识,但你的这份课程设计,在我这里,只能打及格分,太过天马行空,没有丝毫实用价值,我不是在打击你的自信心,也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希望你意识到你的问题,以后同样能成为一名超越时代的建筑师。”
他回家同姥姥说起,邝一毓同志问过名字,冷哼一声:“他啊?比应弦脾气还臭一死老头,怪不得一辈子卡在副教授升不上去,人应弦早就项目一堆经费不愁著作等身门徒满天下了。”
“……”
邝医生讲:“别管那老头,从前就跟你爷爷姓陆那老不死的观念不合,后来教过你妈妈也给你妈妈打低分,还在公开场合骂过你爸爸是在毁掉建筑学,报复你呢。”
“……”
邝医生又开始为他解决问题了,姥姥必杀榜又添一员:“没事,我下次见到他跟他讲一讲。”
陆与游已经吃好早饭,背上书包换鞋出门:“不用,我跟老头讲好了,周五再重新交上去一份。”
那天周三,离周五还剩两天。
陆与游周五还有一门考试。
他一大早回学校,到图书馆抢了个位置,打算熬两天。
平时图书馆人就超多,一到期末周更像打仗,笔尖和键盘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无声战斗。
陆与游上午搞到差不多了,从包里捞出水打算歇会儿就去吃饭,直到这时,他拧开水,从桌上拿起手机,才看到Jim发来的消息。
Jim是他在美国第二好的朋友,至于最好的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了。
Jim用蹩脚的中文发:【yoen,在嘛?】
陆与游边喝水边慢慢打字:【图书馆,学习。】
Jim这回发的英文:【别学了!你老婆在洛杉矶跟人飙车呢!】
跟着就是十万火急十几条视频。
至于内容,不用问。
陆与游点开最下面一条,面无表情看完十几条视频,手机开的静音,他没塞耳机,依旧能听到轮胎同地面的剧烈摩擦声和周遭的喧嚣危险。
因为他曾经也体验过,另一种形式。
最后一条视频播了五遍,他一个字也没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六月的江城,已经像个火炉,现在快到中午,阳光刺眼的不得了,洛杉矶已经到深夜,不知道又在进行哪场危险游戏。
他很快回过头,眼睛做过近视手术长时间看太阳会不舒服,跟着从包里找出眼药水给自己滴了两下,再看向桌面,对面的女生在埋头奋战,他将手里的矿泉水慢条斯理放下,看了两秒,又拿起来,慢慢喝完。
没一会就到点去吃饭,吃完饭又回
《小岛秋》 70-80(第16/16页)
图书馆,都期末周了也别矫情了,趴桌上午睡。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与游依旧如往常很快入睡,他一向生活规律健康,他以为他会睡的很安稳,他应该睡的安稳的,可还是回到了2019,命运中惨烈又残酷的一年。
七年了,那个人走了七年了。
命运还是缠上了他。
一觉醒来,或者说根本没睡,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陆与游满身大汗,明明是夏天,图书馆冷气很足,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急速喘息着,周围刚刚午睡醒来的同学朝他投来或不满或担忧的目光,他又从包里捞出一瓶水快速喝完,仍觉不够,又迅速起身,凳子呲啦一声,周围更多同学投来目光,影响到别人午睡学习了。
他快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仿佛又看到另一张脸,立马匆忙回去收拾东西,起初还一样样整理好,跟着越来越快,索性一股脑扫进包里。
陆与游跟着就以最快速度飞出图书馆。
一出图书馆就碰到室友:“陆与游你去哪?”
“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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