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说完,晏同殊问孟铮:“孟将军,案发当晚,是几时下的雪?”
孟铮跨步出列,“回晏大人,是戌时六刻过一些,不到七刻。”
晏同殊:“初雪下到几时才停。”
孟铮:“具体不知,不过应当至少过了子时。”
“刚才秦世子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晏同殊声音冷静到了极致,反而透着一股寒意。“他从兴安公主寝殿出来后,回自己房间,心情败坏之下,狂饮烈酒,喝着喝着,才开始下雪。”
晏同殊看向秦云端:“秦世子,你出门的时候,可在地上看到了雪?”
秦云端摇头:“未曾。”
晏同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解里:“供香是兴安公主睡前,祭神祈福时所点,没有人会碰。戌时六刻,供香被点燃,凶手没有理由点香,所以兴安公主还活着。
秦云端没看见兴安公主点香,口供对不上,但如果,秦云端在公主点香之前已经离开,他自然看不见公主点香。当时,本官询问蓬莱当夜情况,蓬莱亲口说,秦云端离开后,他看见屋内有公主的影子在动,所以他觉得公主还活着。”
晏同殊将当日书吏所绘制的现场勘查图拿出来,“当日本官勘查现场时,耶律丞相一直跟在身后。”
耶律丞相回道:“是,本相一直紧随在晏大人身边。”
晏同殊目光锋利:“那么耶律丞相应当记得,本官在屋内找到了哪些线索。张通判在门窗夹缝中发现了宣纸碎片,本官也在烛台之上,凝固的蜡油中发现了残缺的棉线。
秦世子擅皮影,很自然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想,这是不是某种机关。例如秦世子利用棉线和宣纸制作了兴安公主的假人,在室内制造出,他走后,兴安公主还活着的假象。然后再趁着蜡烛燃烧到固定位置时,收回棉线,棉线拉动纸人,从窗户缝隙中拉出。
但因为蜡烛铁片夹住棉线过紧,留下了一小截棉线,纸片也同样在窗户缝隙中留下了碎片。这样他便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但,假如兴安公主那时真的还活着,并没有所谓的机关呢?”
第154章意志这就是天意,天不容恶!
“如果没有所谓的机关。”耶律丞相发出自己的疑问:“那公主是怎么死的?还有哪些窗户上的抓痕,枕头上的口脂,蜡烛里的棉线和窗户中夹着的纸?还有公主的头颅……凶手什么时候制造的这……”
耶律丞相愕然瞠目。
“解里。”
他猛然惊醒般看向解里。
“没错。”晏同殊声音越发低沉有力:“就是解里。当日,只有解里有这个时间,能够做到这一切。兴安公主死后第二天早上,侍女阿莲过来,几次敲门,无人应答,大家怀疑出事,是解里作为兴安公主的师父,第一个进去,之后他失声痛哭,引来阿莲和蓬莱仓皇进去。
紧接着,他以不要破坏现场为名,让阿莲和蓬莱出去叫人。当时,大家看见兴安公主被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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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被割,置于供台之上,六神无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于是屋内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只有他有这个时间,制造一切伪证。并且,解里武功高强,只有他,可以一刀砍下兴安公主的头颅。”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解里,“当天,他哄骗兴安公主,带她离开,让兴安公主趁夜钻入箱子中。那箱子被他提早进行了特殊处理,用蜡封住了所有透风的缝隙。本官不知道他是如何诱骗的兴安公主。但显然,兴安公主很信任她的师父,从来没想过解里会害她。
所以,她乖乖的进了箱子。箱子肯定有机关,也或者就是一根简单纤细的棉线,兴安公主在箱子里面,拉动棉线,将锁钩,拉过来,勾住锁,箱子呈现出从外面锁住的状态。
她可能觉得,待不了多久,解里就会找借口进来,将箱子带走。但没有想到,根本没人进来。本官和吴仵作当日检查时,还在箱子内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经验证,是一些消石灰。我们推测,这一定是某种机关,利用消石灰的一些特性,加速兴安公主的死亡过程。
例如在箱子底部置放一个金属容器,在里面放上一些似燃非燃的木炭,兴安公主进去后,触动机关,生石灰遇水加热,加速木炭的燃烧,进一步挤压箱子里的空气。因为不需要让公主中碳毒而死,只是减少密闭箱子内的空气,让公主窒息而死,所以碳也不需要太多,公主也不会呈现出中碳毒的症状。
箱子隔板下空间有限,两层金属容器,已经挤占了全部的空间,不可能再加脚撑,隔离金属容器和箱子,高温下,木箱内部被灼烧,出现了浅层的烧焦痕迹。
甚至,你也可能是利用木炭的余温,伪造了兴安公主是被死后不久砍下头颅的假象。死亡需要时间,你不能保证这个时间,但一定要做实秦云端的嫌疑,所以,你才会提前换班,确保秦云端在公主的死亡时间段内,和公主在一起,是最大嫌疑人。”
张究听到这里,单手死死地握着拳头,“所以,公主是被活活闷死的。”
他咬紧了牙,浑身都因为愤怒而发抖,“所以,兴安公主指甲中有木屑,箱壁周围和顶部有许多划磨的痕迹。是因为兴安公主满心欢喜进入箱子后,发现自己被最爱的人算计了,又打不开箱子,逃不掉,在活生生地折磨中,用指甲在箱子中抓出了许多抓痕,而凶手为了毁掉这些印记,用利器磨掉了那些痕迹?”
晏同殊沉痛地点头:“也兴许,兴安公主在箱子内留下了凶手的名字,所以凶手必须毁掉这些东西。兴安公主在生命的最后,可能知道她留下的东西有很大的概率被毁掉,为了抓到凶手,所以故意移动自己的腰带,将腰带上的海东青,死死地抓在手里。
海东青象征着最优秀的勇士。她想告诉我们,害她的人,是最优秀的勇士。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努力自救,发现自救不了,还在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努力留下凶手的线索。”
“解里!”张究怒极,拍案而起:“你可曾为人?”
解里浑身一颤,眼底浮现出强烈的痛楚。
“呵。”莽泰挣扎着站了起来:“晏大人,你的推测看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你为了给你们武朝洗清嫌疑,将全部责任推到解里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照你这个说辞,解里这么做,应当是为了陷害秦世子。他和秦世子近日无冤往日无仇,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就算是为了破坏和谈,他陷害秦世子就好了,为什么要费心设计一切,将一切推到天神教上?”
“他恰恰,”晏同殊一字一顿道:“就是为了破坏和谈。”
“荒谬!”莽泰嗤笑道。
晏同殊看了孟铮一眼,孟铮立刻一脚踹莽泰膝窝处,让他跪好:“公堂审案,轮不到你嚣张。”
“你——”莽泰对孟铮怒目而视。
晏同殊开口道:“你们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一,破坏和谈,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兴安公主死了,凶手即便是秦世子,只要我朝秉公处理,和谈不一定会作废。但是,如果找不到凶手,案子成了悬案。本就没有多少信任的两国就会陷入猜疑之中。
耶律丞相会想,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凶手,只是我朝不肯交出来。是不是我晏同殊徇私舞弊,是不是我朝看不起他们辽国,没有认真查案。只要有疑问,猜疑永远不会停。所以你们在设计一切的同时,故意露了一个破绽。
那就是,秦世子手无缚鸡之力,他无法一刀砍下兴安公主的头颅。你们了解本官,料定了,本官不会在还有疑点的情况下结案。而这也是你们将案子设计得如此复杂曲折的第二个原因。因为你们了解我,你们怕。
你们怕案子太简单了,本官这个开封府的权知府不相信,察觉问题,破坏你们的阴谋。但是,案子越复杂,所需谋划的越多,需要的东西越多,留下的破绽和线索也就越多。
就像解里没有想到,阿莲和蓬莱外出呼喊时,耶律丞相就在附近,没有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让他只能将东西胡乱地塞回箱子,甚至没有清理干净消石灰。
就像,人算千遍,不如老天一算。你们没想到,偏偏是你们作案的那夜,偏偏是在亥时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你们没想到,老天看不过眼,让今年的初雪来得这么早!”
啪!
惊堂木在死寂般的临时公堂响起,震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晏同殊目光凌厉,语气森寒:“这就是天意,天不容恶!”
啪!
惊堂木再度作响。
晏同殊问道:“阿莽!蓬莱死之前,你和羊犀最后一次见他,你们在聊什么?”
阿莽讷讷道:“就是一些闲话,什么下雪啊,吃羊肉啊,最近重新划分的新排班时间……下雪?”
他身子僵住:“羊犀说,他换班前看见下雪了,我说他记错了,是换班后才下雪。我和他换班时间相差无几,两个人争论了几句,但没往心里去。所以……”
他赫然解里,瞳孔猛地放大:“所以当日,我们提前换班了……蓬莱是听见了,发现了问题,才会被灭口……”
晏同殊再度敲响惊堂木,厉声质问道:“解里,你可认罪!”
解里双膝一曲,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乌青的唇张了张,刚要说话,莽泰大喊道:“晏大人,亏你被称为晏青天。你就是这样冤枉一个无辜之人的?难道只因为他不是你们武朝人?你刚才的一切都是推断,证据呢?把证据拿出来!”
“还没说你呢!江横舟!”晏同殊冷声道:“你以为我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你是谁吗?你是江横舟,是莽泰,是南枢密院的人,也是天神教新教的高级官员。江叔,兴安公主说,解里是你带回来的,她曾经问你,解里是不是你的孩子,你说是。但是,当年,你在汴京留下的是个女儿。那解里是谁?“
闻言,莽泰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晏同殊冷漠以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莽泰那张巨变的脸,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即便如此,你也没有证据。”
“有。”晏同殊让人将兴安公主的尸身抬了进来,拿出当日的验状:“兴安公主在死前仍然顽强地试图留下凶手的线索,她的身体也继承了她同样的意志。”
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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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将验状翻开:“首先,兴安公主开胸后,肺脏极度膨隆,体积巨大,表面有肋骨压痕,肺门区和周围气肿程度不一样,呈压力梯度变化。这是缓慢窒息而死才会出现的现象。如果是闷死,是短暂死亡,绝不可能出现压力梯度变化。
其次,是脖子上的伤口,本官和耶律丞相及仵作,用清水将兴安公主脖子切口上的鲜血洗干净后,发现这些血液并没有渗透皮肤组织,只停留在表面。如果凶手是秦云端,甚至是天神教的极端教徒,他们杀人之后,没有必要过多停留,一定会当场砍下兴安公主的头颅。
那时,兴安公主刚死,身体还没有凉透,血液是活的,砍下头颅,必然流血,血液会深入组织间隙,和组织紧密结合。而死透之后,血液凝固,伤口不会出血。凶手为了制造假象,故意在上面涂抹血液,血液只会停留在表面,渗透不进已经死了,处于尸僵阶段的肌肉组织。”
晏同殊顿了顿继续道:“除了血液,还有皮肤。凶手为了伪造切口处皮肤真实变化,用热东西,很可能就是你们用来杀害兴安公主的碳炉余温,热敷了创口,人为拉扯皮肤,向外翻卷。但是,热敷会将皮肤烫熟,而兴安公主脖子上就有被烫熟的痕迹。
显然兴安公主的头颅不是死后被立刻砍下的,而是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已经进入尸僵阶段,才受此凌虐。也正是因为你们是在尸僵阶段才第一次接触到已经死了的兴安公主,所以兴安公主保持了死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你们无法改变她尸体的动作。”
晏同殊眸光冷如寒冰,落在解里身上:“整个寝殿,包含院子的外围有侍卫巡逻,屋子外面有你和蓬莱看守,唯一在公主被闷死后,接触过公主的人就是你——解里。兴安公主被发现身首异处时,处于尸僵阶段,她的身体呈现出侧躺被困在箱子中的姿势。肺门区和周围气肿程度不一样,呈压力梯度变化。
整个案子还原下来,只有你有机会将一个被闷死在箱子里的人抬出来,只有你这个时间和能力,短时间快速一刀砍下她的头颅。只有你在蓬莱和阿莲出去叫人时,有时间布置现场。只有你啊,解里!”
“从头到尾只有你!”晏同殊怒斥道:“你们步步为营,精妙算计,却也是败在这个算计上。过于精妙的连环套,一环扣着一环,恰恰好能指向凶手!这就是自作孽!”
跪在地上的解里,脸上布满了泪水,他又哭又笑道:“是,没错,是我做的。晏大人,你说得完全没错。是我骗了她,骗她进箱子,是我告诉她可以用棉线将锁锁住,是我说会带她走。她就那么傻傻地信了。我还告诉她,箱子里有另一根棉线,她如果在箱子里不舒服,扯动棉线,就能重新打开箱子。
可是她不知道,那根棉小连接的是隔板下的水碗,水碗翻倒,顺着竹子制作的通道,进入双层炭炉底部,生石灰遇水变热,原本奄奄一息的煤炭就会重新燃起。她亲手制造了自己的死亡。
然后,一切皆如晏大人所推测的那样。我先进屋,将她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窗边,砍下头,以保护现场为名,让阿莲和蓬莱出去,然后开始伪造现场,割开自己的血,洒在她的脖子上。我发现她指甲内有木屑,于是用自己的手在窗户边掐出了痕迹。
耶律丞相来的太快,以至于我没有太多时间将一切处理干净,以至于在箱子上留下了残存的蜡,没有整理好箱子里的衣物,收铜炉时不小心打翻,只能用手去捧,将抓出来的消石灰从窗户扔出去再将窗户锁好。之后,大家惊慌失措,自然不会关注到我。是我畜生,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该死。是我一直在利用她。”
解里痛哭流涕:“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蓬莱也是,我眼睁睁看着莽泰杀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孟铮冲了过来,一拳砸在解里脸上。
他赤红着双目看着他:“为什么?”
孟铮质问道:“你不是说,兴安公主是你的妹妹,你的亲人吗?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活活闷死她,还要毁坏她的尸身?”
耶律丞相也痛苦地嘶声质问:“解里,我对你谈不上情谊。可是你是公主的师父啊,她一声声亲切地叫你师父,她那么崇拜你,相信你。你这么敢?你知道活活被闷死多痛苦吗?这简直是这世间最恶毒最痛苦的死法。为什么连死,你们都要让她如此痛苦?她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解里痛苦地躺在地上,毫无生念。
这时,砰的一声,莽泰挣断了绑着他的绳子,大喊一声:“少主,你先走,我断后。”
说着,他对着晏同殊冲了过来:“都是你这个狗官!要不是你,我们不会暴露!当初在皇宫就该直接杀了你!”
晏同殊微微挑了挑眉,没动。
果然,孟铮抬手,抓住莽泰脚上的镣铐:“凭你也敢叫嚣?”
话音未落,他抓着镣铐用力往后一拉,将莽泰拉到自己面前,和他缠斗起来。
耶律丞相脸色煞白,不是被吓的,而是惊怒。
孟铮拔出长剑,莽泰早就受伤,脚上还戴着镣铐,况且他被抓的时候就不是孟铮的对手,更遑论现在。
但他发了狠,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宁肯自己受伤也要牵住孟铮。
“少主,快跑!”莽泰再一次大喊。
然而解里就像一具死尸一样,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少主?”耶律丞相身子前倾,看向解里,仔细观察,沉声问道:“解里,他为什么叫你少主?你到底是什么人?”
解里抬起头,看向耶律丞相:“你说呢?”
解里眼神麻木:“我是南枢密院推荐给萧太后的,那些追杀使团的天神教教徒在北面活动,听命于北枢密院。丞相,谁能同时与北枢密院交往如此之深,还能得到南枢密的引荐?”
只一息,耶律丞相整个人如遭雷劈般突出一个久远的名字:“萧竞。”
对,江横舟就是大帅萧竞派到汴京做密探的。
只有他能让南北面都信任。
只有他是南北枢密院都承认的元帅!
萧竞能力很强,很能打仗,但他太狂太傲了。
到最后,他公然为了萧太后,让辽王脸面尽失,辽王岂能容他?
于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哪怕萧竞造反这件事,证据缺失,辽王仍然在秘密处死了萧竞,并且下令,将萧竞一门全部处死。
是了,当时萧竞有个儿子,才四岁。
算起来,和解里同岁。
当年之事,耶律丞相也参与其中,此时他身形颤动,惊恐道:“你是萧竞的儿子?”
砰!
孟铮一脚踩在莽泰胸口,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莽泰顾不得孟铮,只挣扎着看向解里,痛心疾首道:“少主,你为什么不跑?以你的武功,你完全可以脱身!”
这里面武功最高的就是孟铮,他已经拖住孟铮了。
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
他们还有大业,在北面还有人,还有教徒,还有北枢密院!只要逃出去,迟早能东山再起。
耶律丞相仿佛没听见莽泰的话,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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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高声质问道:“解里,你可是萧竞的儿子?”
“是!”解里抬起头,双目赤红:“我的父亲是萧竞,原名鲁竞,因屡立战功,被大将嫉恨,派兵围攻,恼怒之下他杀了大将,带领辽军攻下了鄞州。之后,他回辽国都城请罪,当时辽王年幼,朝政被萧太后把持,萧太后敬他勇猛,以辽王名义赐姓萧。
后来,辽王日渐长大,和萧太后明争暗夺,群臣只能择一效忠。我父亲,感念萧太后恩德,竭力维护。但是,武朝设反间计,他活活被冤死。”
解里声音嘶哑至极:“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被反间计害死的。是他太厉害了,太好战喜功,又军威太盛。将在外不受调遣,南北枢密院,只认萧竞,不认皇庭。所以哪怕是萧太后也开始忌惮他,所以你们将计就计,污他谋反,诛他全家!”
耶律丞相咬紧牙:“你敢说萧竞他没有不臣之心?”
耶律丞相目光冷硬,卸掉了所有伪装,露出了他身为政治老手残酷冷血的一面:“萧竞他在外,不受皇命。屡次违抗辽王和萧太后让他撤军的旨意,穷兵黩武,耗尽国库税银。他仗着自己能打仗,把持南北枢密院。
因听闻有人参奏他,醉酒之后,在都城当街连杀七名言官。你敢说,他此等作为,没有一丝半毫的不臣之心?他如此嚣张,跋扈,不将萧太后和辽王放在眼里,换了你,你能容他?”
闻言,解里笑了,笑得凄惨,他问:“有证据吗?”
这一句切中了耶律丞相的七寸。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证据。
所谓的不臣之心,全是心证。
解里又问:“就算他有不臣之心,我娘,我姐姐,我奶奶,我爷爷,我伯父,伯母,舅舅,还有府里的管家,下人,他们就该死吗?”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耶律丞相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冷如寒冰,“但,这件事和兴安无关。”
“呵,怎么无关?”莽泰怒吼道:“她是辽王的女儿,是萧太后的孙女。当初是萧太后亲写书信将元帅骗进宫。如果不是因为信任萧太后,他根本不会一个人进宫。”
莽泰鼻青脸肿的脸上布满了血,他威吓道:“等着吧,不只是兴安。辽王,萧太后,都会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们终会用他们的头颅和鲜血,祭奠元帅。”
耶律丞相眼睛眯了起来。
如此嚣张狂妄,果然不愧是萧竞的人。
但这话也说明,莽泰和解里的背后还藏着更深不可测的阴谋和利害关系。
耶律丞相沉声问道:“是谁?在大辽和你们合谋的人是谁?”
莽泰没回答,只哈哈大笑:“耶律合住,你也逃不掉。”
笑完,莽泰又觉得可悲:“少主,你为什么不跑?”
第155章筹码岑某是想求一条通天路。
是啊,为什么不跑呢?
可能是因为累了吧?
解里苦笑了一下。
他不想杀公主的,真的不想。
可是不行。
他必须杀。
他从四岁被莽泰收养,日日夜夜,所有人都在对他耳提面命。
他们说,解里,你的父亲是英雄,是最伟大的英雄,他一个人就可以打得武朝丢盔弃甲,可是,辽王和萧太后合谋害死了他。
他死于阴谋,死于诡计,死得冤枉。
解里,你要给你的父亲报仇。
解里,我们会帮你的。
解里,你父亲的旧部会奉你为新主。
他日日夜夜听着父亲在战场上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神话长大,但是脑海中父亲那个角色却是模糊的。
四岁之前的记忆,他根本不记得多少。
尤其,他的父亲,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一年中只有几日在家。
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了解了越来越多关于传说中元帅的故事,知道了真实的萧竞是什么样的人。
以往的崇拜以一种悲剧性的方式坍塌成扭曲的痛苦。
一方面,他是萧竞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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