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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弈牵起晏同殊的手,面对明亲王造反尚稳如泰山的男人,此刻却紧张的掌心湿漉。
“皇后。”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微沙哑。
晏同殊抬眸看他,凤冠沉沉地压着,她开口道:“重。”
秦弈笑了。
果然,这才是晏同殊。
什么雍容华贵,端庄优雅都是假的。
一个重字,忽地,秦弈心头的紧张少了一大半。
他想可能是因为鲜活吧。
他能隔着那些繁复沉闷的吉服和装饰,真实地感受到,那个鲜活的晏同殊在他的身边,未来也会一直在他身边。
秦弈握住晏同殊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走上至高的位置。
礼部高声宣读册文。
晏同殊与秦弈并肩而立,伸手领受金册金宝。
朝臣百官跪拜伏首,三呼万岁,紧接着,叩首三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礼乐齐鸣,钟鼓喧天。
秦弈牵着晏同殊的手,一步一步登上皇城城墙。
青砖阶梯盘旋而上,头顶是万里晴空,脚下是锦绣河山。
城墙之下,万民云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晏同殊眺望远方。
春至花如锦,夏近叶成帷。
五月,园花正好,新绿已开。
是个承上启下的好日子。
晏同殊收回视线,看向秦弈。
她轻声唤道:“秦弈。”
秦弈:“嗯?”
晏同殊唇角微弯,声音柔软得像五月的风:“我喜欢五月。”
秦弈:“嗯?”
晏同殊目光盈盈,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和你。喜欢过去,现在,将来,和你。”
秦弈眼底波光粼粼,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身上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少年般的欢喜。
他说:“我喜欢晏同殊,聪明的,活泼的,精怪的,坏脾气的,耍心眼的,爱欺负人的,真实的,晏同殊。”
说罢,他伸出手臂,将晏同殊轻轻揽入怀中。
祎衣的织锦触感柔软,凤冠上的珠玉蹭着他的下颌,凉丝丝的。
他低下头,唇瓣贴近晏同殊的耳畔,轻声道:“晏同殊。”
晏同殊:“嗯?”
秦弈收紧了手臂:“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不然,我仍然将终其一生,困死于仇恨和鲜血中,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冰冷的龙椅上,不知温情为何物。
好在,有你。
秦弈动情道:“晏
《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165-170(第14/16页)
同殊,我爱你。”
晏同殊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睛,轻声道:“我也爱你。”
五月,暖风浩荡,旌旗翻飞。
蔚蓝的天空,澄澈明净。
真的是个好日子。
……
后来的后来,史官提笔记下:
后助帝铲除叛逆,于当年正式晋升为二品开封府府尹。帝后婚后,相伴七十余载,常有争吵,迅而和好,恩爱甚笃。
执政期间,帝为皇,后为臣,法有可溯,法有可依,执法严明,朝野清廉,百姓安居,盛世恢弘。
后于百岁病逝,帝三日后亦随之而去。帝后二人一生,育有一女一子,太子秦仁继位,仁政治国,不负遗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了完了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
后面还有四个番外,然后就全文结束了
love~
第170章岑徐怪物之旅
是什么时候开始怪物之旅的呢?
岑徐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一开始,他只是发现他似乎能看到别人内心最丑陋,最隐秘的东西,利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语言,诱导一些人,达成一些事。
例如,偶尔三言两语,就能让继母嫉妒得发了狂,和大嫂从婆媳和睦到不死不休。
几句话,就能激得大哥去赌坊和同书院的同仁赌得杀红了眼,并欠下巨额负债。被父亲责打十棍。
人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欲望,真是个有趣的玩意。
人人都有欲望,一旦被欲望掌控,就会沦为欲望的傀儡。
但是,当时的他太年轻了,才十二岁,他在备受继母打压和欺辱的过程中,看穿了继母内心对儿媳得到自己儿子宠爱的嫉妒,看穿了大哥内心深处的极度自卑和自负,却忘了,当时的他还没有能够控制一个狂人的力量。
大哥发了狂,借酒装疯,骑马拖行一直照顾他的郝叔,郝叔的两条腿在地上被拖得血肉模糊。
岑徐当时很后悔,冲到大哥房里,试图杀了他,但却被大哥屋里的家丁捉住,被打了一顿。
彼时,继母执掌中馈,他母亲早逝,后宅内院早被她把持,
他被大哥踩在脚下,死死地看着他,眼睛通红。
他想杀了他,他想报仇,却无能为力。
绝望笼罩在头顶,死死地囚着他,令他呼吸不过来。
后来,他哭着给郝叔上药,还是没能救回他的腿。
他看着大哥依然逍遥,依然张狂,内心的仇恨快要溢出来,他偷了一把刀,决定和大哥同归于尽。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天白日,穿着鲜红官服,意气明朗的少年和刑部一起带着皇上的圣旨来了。
大哥被发配,父亲被训斥。
他握着袖中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听见刑部侍郎对父亲说:“哎呀,岑大人,本官也是实在没办法。”
刑部侍郎指了指那鲜衣怒马的少年:“你看,这晏同殊,疯了。连参三十二本死谏,非要皇上处置你家大公子。她刚考上状元,还是十四岁的状元,在士族名声太盛,皇上是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让本朝新科状元撞死在早朝上吧?
这以后该怎么让士族归心?不过您放心,皇上虽说罚了你家大公子,但也烦了这不懂变通的晏同殊。我估摸着,没多久,她也会被皇上贬去闲职。”
岑徐呆楞许久,放开了袖子里绑着的刀。
他来到晏同殊面前。
晏同殊翻身下马。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
少年俊朗,芝兰玉树。
只比他大两岁,却这么厉害,把皇上都逼得没办法。
她不怕吗?
晏同殊以为这清俊又执拗的小少年是在为他大哥打抱不平,问道:“看着我作何?”
岑徐问:“你就是那个十四岁的小状元郎?”
晏同殊点头。
岑徐盯着晏同殊的脸,胸中激荡:“我姓岑,叫岑徐,比你小两岁,今年十二岁,你等着,十四岁我也会考上状元。到时候,我们一较高下。”
晏同殊笑了一下:“小朋友,你以为状元是大白菜吗?”
说完,她翻身上马。
马蹄声哒哒。
背影如松。
岑徐在原地站了许久,末了,哼了一声,他才不是小朋友呢。
后来他十七岁中榜眼,心中十分遗憾,却也隐秘的骄傲。
果然,晏哥哥最厉害了,状元真的不是那么好考的。
以后,他也要做一个像晏哥哥一样刚正廉洁的人。
但是,太难了。
那天,岑徐站在刑部院中,看着被拖着的涉案官员,眼神空洞。
这个案子,他处理得很好。
完美地照顾了各方势力。
轻而易举地用几句话,逼得贪污的官员口不择言。
他真优秀。
但是。
他妥协了。
那个贪污的官员是明亲王的人,他手中握着许多人的把柄。
所以,纵然他贪污几万两,纵然他害得许多受灾的百姓因为没有救济粮,易子而食,但他不能死。
那他能怎么做呢?
去找刑部尚书吗?
这就是明亲王的人。
去找皇上吗?
这是皇上默许的。
“岑徐,你要死谏吗?”
“岑徐,你觉得死谏有用吗?”
“你看看先太子,你看看晏同殊,你也要毁了你自己吗?”
他的老师一遍遍问他,哀求他,让他知时局,懂分寸,蛰伏以求变化。
所以,他妥协了。
他案子办得很完美,各方都很满意。
对方也被贬官两级,一切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所以律法做不到的,要怎么办呢?
他找到了刑部大牢里的某个涉案官员,请他吃了一顿饭,说了几句话,又找了几个上京状告的灾民,和他们交代了几句。
后来,那个贪污主犯在牢里被从犯打断了腿,出狱看病,又被一拥而上的灾民杀了。
听到对方死了的那一瞬间,有种畅快从岑徐的身体深处冒了出来,爽到了极致。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一边颤抖,一边狂笑。
真有趣。
只是几句话而已。
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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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比圣旨都有用。
晏哥哥,你看,我比你厉害,不用连参三十二本,也能达到我的目的。
后来,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淡淡地逼所有人发疯。
刑部尚书一直不明白,怎么他身边的人一茬又一茬地换,明明一开始都是好好的,却忽然会在某一天开始针锋相对,忽然开始相互算计,拼命弄死对方。
他挑拨着这些人内斗,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试探,暴躁,厮杀。
刑部每天都有乐子看。
而他只需要端着茶看戏。
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偶尔和人闲谈,让一些人听到了几句话。
最可笑的是,这些人明争暗斗,你死我亡,但都把他引为知己,十分信任。
于是,刑部在他眼底就愈发没有秘密了。
他发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是在某一天,陈家儿子抱着烈油冲进刑部,质问刑部官员,为什么要逼他的养父,你们一个二个党同伐异,为什么要逼他的养父作伪证,逼死他,为什么!
陈家儿子点燃了烈油,浑身燃着烈火,冲向了那几个官员。
那天,匹夫一怒,刑部死了三个人。
他看着陈家儿子,仿佛看到了当初偷刀准备同归于尽的自己。
等火熄灭,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浑身冰冷。
是他一直在挑拨这些人内斗。
原本陈家案的审案官员都是明亲王一党的,是他用玩弄般的心态在挑唆他们。
如果死的这三个官员,没有内斗得这么厉害,陈家案压根儿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到底做了什么?
天空下起了雨。
他茫然无措,惊慌害怕地跑去了贤林馆,去找晏哥哥。
但他站在门口,却怎么也不敢去见晏哥哥。
他在贤林馆外面站了许久许久。
他想了许多许多。
从十二岁到现在。
他想给自己设一条线,一条为人的线,一条就算是死也不能破的线。
那条线上站着晏哥哥。
他想当人,不想当怪物。
但是,当人真的好难啊。
他永远会瞻前顾后,永远会本能地评估别人的价值,永远能轻易察觉到别人内心深处隐秘的,微妙的欲念。
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考虑各方关系,谋求利益最大化。
哪怕他一再要求自己,一再逼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做,不要去挖。
还是会。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即位。
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晏同殊从贤林馆出来了。
八年,时移势易,万物更迭,但晏同殊还是那个晏同殊。
皇上命他去帮一帮长公主,测一测晏同殊。
他去了。
但不一样的是,皇上是想知道晏同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堪当大任。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晏哥哥一定会赢。
所以,他送了她定胜糕。
定胜糕定胜糕,晏大人定胜。
贤林馆八年,每年晏哥哥生日,他都会悄悄将礼物掺在别人里面送给晏哥哥。
而现在,他想亲自送,恭祝晏大人重回朝堂。
不出所料,驸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出所料的是,晏大人还为那些死去的花楼女子讨回了公道。
再后来,是孟义案。
那天,晏大人酒醉后和皇上在巷子里的话他听见了。
他害怕晏大人会死。
他不愿意记忆中的晏哥哥和神卫军为敌。
但是他又错了。
皇上亲自下令斩杀了孟义。
孟家没有造反。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那么容易妥协于局势,是因为他胆怯。
他骨子里怯懦。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将未来描述得十分可怕。
他害怕死亡,害怕鲜血,害怕失去。
他总是将未发生的一切想象成不可动摇的高墙。
但其实,现实和他想象中的现实是两回事。
人总是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通过自己的想象去虚幻现实,但真实的世界和看到的世界,不一定是一样的。
他突然不怕了。
想明白就不怕了。
人生在世,不过一死。
成则庆贺,不成,又如何?
而且,晏哥哥对他说了谢谢。
在他坦白剖析出自己内心的阴暗之后,说出是自己挑唆孟义自杀后,她还对他说谢谢。
那一刻,有种东西在内心决堤。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原来,卑劣的自己也能得到谢谢。
有这一句谢谢,何为畏惧?
再后来,他去了律司。
对外,大家都以为是皇上的指派,但他和裴今安一样,都是主动申请去的。
律司是晏大人的理想,那他就应当过去,陪律司走过最初的慌乱期。
那年冬天,他迎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晏大人不是男子,是女子。
但重要吗?
不重要。
对他而言不重要,对因为晏大人而凝聚起来的朝堂而言也不重要。
他看得清局势。
如今皇上得势,明亲王走向衰败,一切的结局已经注定。
他站在人群中,和大家一起等,等晏大人出来。
他知道晏大人一定会出来。
但是,他很生气。
动谁都可以,谁准明亲王动晏大人了?
从晏同殊出贤林馆至今,岑徐第一次身躯中爆发出极大的愤怒。
于是,他四处查探,找到了李复林,有仔细谋划后,找到了司空明华。
司空明华这个人,草包一个,头脑空空,全靠司空家族集全族之力扶持,才能做上神武军司指挥使的位置。
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说司空明华想听的话就行。
司空明华和明亲王本就是狼子野心的同类。
神武军内除了司空家族的人还有明亲王安插的人。
明亲王一直想清除司空家族的力量,彻底掌控神武军。
司空明华需要他帮他策反明亲王的人。
于是,他顺利接触到了神武军内部。
《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165-170(第16/16页)
既然他的这条舌头,能帮司空明华策反明亲王的人,为什么不能帮晏大人策反神武军?
策反比他想象中的还容易许多。
因为他说,他是代表晏大人来的。
开封府晏同殊,时至今日,在许多人心中已经不只是一个管理汴京民生的开封府权知府,而是一个信仰,一个符号。
只要是开封府晏大人说的,就是可信的。
大家都相信晏大人。
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
明亲王败了,他自信自己掌握的三军都败了。
他输在了人心。
士兵不是棋子,他不是,神武军和他都遵崇内心,选择了一条平安的路。
对,开封府晏大人代表着平安,稳定。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混乱的世界。
一切尘埃落定后,明亲王一党被尽数下狱,皇上论功行赏,问他想去哪里。
岑徐选了开封府。
张究在开封府立功无数,被升为刑部侍郎,如果顺利,十年后,新的刑部尚书告老还乡,便是张究做这个刑部尚书。
开封府通判的位置有了空缺,岑徐去了开封府任通判。
而晏同殊从权知开封府事,正式升任为二品开封府府尹。
二品,是一个实权官员做到头的最大品阶。
一品,往往是有名无权的名誉官职,是给功勋卓著,又等待告老还乡的老臣的荣耀。
不久后,李复林因立下了不少功勋,又到了年限,被升至江南任知府,下次回来就是直接进中央。
上任开封府通判后,岑徐跟着晏同殊跑现场,和开封府的一众同仁,时不时地蹭一些晏大人出品的火锅,烧烤,各色稀奇古怪的糕点。
当然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和神武军的同仁们聚一聚。
他相信晏大人,不论发生什么,晏大人在他心里,都始终是十二岁时令他艳羡崇拜向往的晏哥哥。
但他不相信皇上。
所以,他插入神武军内部,明亲王落败后,请晏大人入神武军,收服投降的神武军,并一直保持和神武军的同仁们联系,还有另一个目的。
他要保护晏大人。
哪怕有一天,皇上和晏大人反目,他依然可以保护晏大人。
届时,孟铮握着神卫军,神武军是晏大人招降,无论如何都和晏大人绑定在一起。
神策军邓将军是晏大人的姑姑。
北辽将晏大人视为和平的象征。
如果晏大人起了狼子野心,想当明亲王第二,他知道孟铮和邓将军都不会帮她,但是,他也知道,不会有那一天。
如果皇上和晏大人之间反目,一定是皇上有了心魔。
因为,那是晏大人。
是晏哥哥。
几十年后,岑徐垂垂老矣,官拜三品。
他看着山外夕阳,再回想起过去,笑了。
他似乎想多了。
现在回头再看,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无比隆重的皇上皇后大婚。
婚后继续任开封府府尹。
他上奏的奏折上朱笔御批出现的两种字迹,朝臣们议论纷纷,皇上却岿然不动。
到后来,上朝。
皇上皇后并坐。
朝臣反对,皇上义正言辞:“皇后是朕的皇后,她坐在朕的身边有什么问题?”
朝臣:“可、可是,后宫……”
皇上:“晏卿朕的臣子,她参奏政事,有问题?”
朝臣:“但但但……但……”
这和二圣临朝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吗?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那天,岑徐站在朝臣中笑得肆无忌惮。
岑徐从矮凳上站起来,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了。”
他拄着拐,笑着迈步走向开封府,今日是冬至,开封府吃羊肉汤。
他要去开封府蹭一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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