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程县尉一家才被牵连进去。虽然老皇帝不曾大开杀戒,但公主府也不复往日尊荣。
当年公主担心牵连到儿女,女儿被送到堂姑家中,程县尉被送到远房叔父家中。兄妹二人一年后才被接回府。
两年前程县尉及冠,还是太子的新帝令表弟前往长安县衙出任县尉。
彼时老皇帝精神矍铄,京中五品以上官吏老皇帝皆有印象。新帝不希望老皇帝对他起疑,老皇帝明确表示他可以安排几个用得上的人,新帝也是把他的人安置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府衙。
程县尉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天下万民已经接受新帝登基的实事,赶巧被那伙人坑害的人带着许多苦主大闹县衙,引来了皇城兵马,程县尉趁机带着县令的罪证进宫面圣。
当天下午罪证移到御史手中。翌日早朝御史弹劾长安县令,新帝顺水推舟,令御史协同长安县掌管司法的程县尉审理此案,程县尉暂行县令之权。
多日后,叶父带着叶小妞乘坐三阿翁的驴车进城买盐,顺便接上三阿翁的侄孙。侄孙上车就说昨日菜市口血流成河。
叶父:“朝廷又查贪官了?”
三阿翁的侄孙连连点头:“其中一个还是县令。”
三阿翁拉紧缰绳慢下来就问:“长安县令?”
侄孙诧异:“阿翁知道?”
三阿翁心头大震,没想到叶经年的主意竟然能扯出县令。以至于他缓了许久才表示此事说来话长。
随即从叶父的堂妹被坑说起,说到她去叶家闹事,又说叶经年如何如何出主意。近十日没什么消息,村里人都以为此事难办。
侄孙不禁说:“原来多日前很多人大闹县衙还被金吾卫撞个正着是年姐姐的主意啊。”
阿翁:“回头不许告诉你师父。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要是传到那些人耳朵里,定会报复年丫头一家。”
侄孙余光瞥到叶父担忧的面容,“我谁也不说!”
叶父不禁问:“那个程县尉没事吧?”
侄孙摇头:“他没事啊。听说案子还是他审的。”
三阿翁小心避开路人出城,到城门外才问:“县尉敢审县令?”
侄孙被问住。
随即明白过来,笑着问:“你们竟然不知道?程县尉是皇帝的表弟。别说一个小小县尉,大理寺卿他也敢审!”
“咳!”
叶父和三阿翁灌了一大口冷风。
三阿翁不得不靠边停下,没等他把这口气顺下去,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阿翁回头,是村里人。无需他开口,三阿翁也知道他要搭车。
三阿翁等人上去就驾车回村。
——车上有外人,三阿翁不敢多问,端的怕侄孙言多有失。
到村口,那人下去,憋了一路的三阿翁不禁感叹:“没想到是皇亲!”
叶父没想明白:“新帝的亲表弟怎么当县尉啊?”
侄孙:“听说好多朝中高官是太上皇的人。程县尉是新皇的人。他要上去新皇就得动太上皇的人。”
叶父和三阿翁不约而同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是动不得!
他们虽不懂朝政,但他们懂父子。试想想自己还没死,儿子要他的房子要他的地,连他请的管家仆人都要撵走,他就算不能一棒槌打死儿子,也得想方设法给他添堵。
侄孙好奇地问:“你俩听懂了啊?”
瞧不起谁呢?
三阿翁白一眼臭小子:“敢惦记你爹的钱吗?”
这小子吓得直摇头。
瞬间明白过来,他爹就算重病在床没力气揍他,也可以叫他叔伯兄弟收拾他。
“难怪师父听到我说新皇孝顺笑得那么古怪。我以为这里头有别的隐情。”
叶父把叶小妞抱下来,“师父对你好不好?”
这小子高兴地说道:“师父有时严肃,有的时候和善,师伯师叔也和善。洗碗洗菜的婶子也和善。”
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开他带来的包裹,“师父还给我一包点心。他试做新点心时给我留的。虽然看着难看,但味道极好。给小妞一半。”
叶父拎起背篓就说,“你吃吧。”
这小子家中有弟弟妹妹,还有许多堂弟堂妹,一人一块也不见得够分。
担心那小子追上来,叶父催小妞快跑。
这小子张口结舌,看看叶父又看看他的点心,讷讷道:“没毒啊?”
三阿翁失笑,真是个傻小子。
“他怕你拿回家不够分。快回家吧。你爹娘和祖父祖母该等急了。”
这小子可算机灵一回,把点心递到三阿翁面前示意他尝尝。三阿翁捏两块,“明年学会了我买油盐糖,你给我做。”
得了这句话,这小子把“再拿两块”改成“好”。
这小子家在村口,叶父一家算是在村子中间。以至于这小子到家,叶父也才到家。
陶三娘在院里晒暖,看着一小一老跑着进来,便朝他们身后看去,“后头有狼啊?”
叶父放下背篓,说在酒楼的小子今儿回来,师父心善给他一包点心,他非要给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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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
陶三娘:“这可不行。吃点得了,哪能要人家一半啊。”
叶小妞摇头:“我没吃!”
陶三娘噎了一下:“不要跟你姑学接话。我在和阿翁说话,没和你说话!”
叶小妞气咻咻转向祖父:“我的糖!”
叶父只给她买五块糖,花了十文钱,“一天一块,今天已经吃一块。明早再找我。”
叶小妞自是不依。陶三娘又用叶经年吓唬她,“回头你姑回来,我就说你不乖!”
叶小妞不敢闹了,决定今天不喜欢祖母,便搬着小板凳去爹娘卧室门口晒暖——祖母在堂屋门外,她要离祖母远远的。
只要她不偷跑,陶三娘只当没看见,问叶父食盐有没有涨价。
“我觉得新帝不会动物价。”叶父根据官位不能升迁猜的,“你看,太上皇还在,新帝要是今天动这里,明天动那里,一不小心动了哪个朝廷重臣的生意,重臣去找太上皇,皇帝肯定得挨骂。”
陶三娘低声说:“下午年丫头回来再给咱们五十文,明儿你借三叔的车和老二进城拉两袋粮食。不管回头天家父子会不会打擂台,咱们都不用担心闹饥荒。”
叶父想起那个三叔明早还得送侄孙去酒楼,“我和三叔一块。老二就在家歇着吧。连着几个活都挺累的。”
距离上次在善德乡街头遇到衙役过去八天,叶经年接了三个活,第一个是赵村的,赵村的李婶帮她谈到四百文,十桌宾客。
李婶就是前些时候叶经年在车上认识的那位。
前两天接一个村里的,叶经年带着她大哥二哥干的。今天接的是善德乡的寿宴,十二桌,也是五百文。
原先这家人想谈到四百文。叶经年问他们要不要做寿桃。对方得知陈芝华会做寿桃,立马敲定五百文。跟担心叶经年趁机再加一百文似的。
经叶父那么一说,陶三娘也想起闺女前后十天干了四个活,厨房里的猪肉猪油因此攒了一罐子,“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做饭,叫他们好好歇歇。”
叶父注意到孙女看过来,“你去不去?”
叶小妞果断摇头。
祖父小家子气,给买五块糖只许她吃一块。
哪像小姑每次都是半包!
要去就跟小姑一块!
叶父想起这一路上挺冷,就去厨房角落里扒一块姜,用蔗糖煮姜茶。
家里的甘蔗糖是叶经年前几日买的。为此陶三娘还劝她不要钱一到手就撒出去。叶经年回一句,吃进我肚子里总好过吃到你弟肚子里。
陶三娘被她噎得半夜没睡着。
叶父劝她,又不用她辛苦做事,她跟着吃就别抱怨了。陶三娘提起叶经年的嫁妆。叶父说两个兄长还能叫她两手空空嫁过去。就算三丫头不在意,村里人也得骂兄弟俩不是人。带着他们赚那么多钱,都不舍得给妹妹置办两床被褥。
陶三娘想起如今两个儿媳妇仗着有闺女撑腰不给家用,也从不说手里有多少钱。
叶父都快睡着了,她憋出一句“我上辈子欠她的!”
叶父对如今的日子十分满意,巴不得闺女招赘,因此只当没听见。
话说回来,叶小妞因为看到过姑姑用蔗糖煮姜汤,所以看到祖父洗姜就跑去厨房。
两炷香后,一老一小坐在案板边,一人一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
陶三娘不喝,说看到红糖就闹心。
叶小妞低声问:“阿翁,阿婆不喜欢姑姑。”
叶父没听清,随后意识到小妮子说什么又想笑。
左右一看,确定妻子不曾过来,叶父低声说:“以前咱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祖母说了算。如今听你姑姑的,你祖母被夺权,心里不痛快。”
叶小妞好奇地问:“啥是夺权啊?”
“以前我们都听你的,你姑姑回来后没人听你的,你气不气?”叶父问。
叶小妞叹气:“阿婆好可怜啊。”
叶父:“钱到她手里就借给旁人,你就没钱买糖了。”
“阿婆不可怜!”叶小妞慌得差点咬到舌头。
叶父差点被口水呛着,“听姑姑的话,她还会给你买吃的用的。”
叶小妞重重地点头:“姑姑啥时候回来啊?”
看看门外太阳,叶父道:“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叶经年拿到主家给的辛苦钱和谢礼。
谢礼同“十八桌”那家大差不差在,只因陈芝华做的寿桃极好,过寿的老人十分高兴,还给叶经年一人一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文钱,但也是个心意。再说了,今日在场的人都有,要是塞十文,主家还不得花费两三千文。
叶大哥也觉得这个红包很有意义。
从主家出来他就说:“回头叫爹娘收着,沾沾老寿星的福气。”
金素娥:“我看是晦气!”
叶大哥不高兴,要数落弟妹几句,余光瞥到不远处有许多人,“不是吧?”
陈芝华和叶二哥转向叶经年。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便宜姑母家的事!没看衙役手里拿着封条账簿?”
陈芝华低声问:“拿账簿干什么?”
叶经年:“先抄家再封门!”
第35章叶小妞爆哭姑姑没把我当人!
陈芝华仔细看去,人群另一侧是多了许多车马。
“坑骗姑母婆家的那伙人被抄家了?判这么重吗?”
金素娥也觉得判得重,因为以前只听说过谋反和巨贪抄家,“律法改了?”
叶经年:“定是那伙人手上有人命官司。兴许不止一起!”
不甚宽阔的街道被人车马堵得死死的,叶经年便提议从街后民宅之间的胡同里绕出去。
金素娥怀疑小姑子此举是不想同衙役打照面,就小声问叶二哥:“我们要不要赌一下?”说着话向前面的叶经年看一下。
叶二哥没看懂,“小妹怎么了?”
金素娥:“小妹不想从抄家的地方过去当真是嫌人挤人?”
叶二哥明白过来,便提醒她,“今日赚的钱还没分。”
金素娥当她方才胡言乱语。
——以小姑子的秉性怎么可能怕被几个衙役调侃,怕同程县尉打照面啊。
其实程县尉今日不在。
程县尉把县令“送走”,暂代县令之权,往常县令的公务自是由他处理。除非再次出现凶案。
然而寒冬时节,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得闲时都想窝在家中吃茶烤火,路上的人少得可怜,纷争少了,没了草木遮挡也不便抛尸,凶案自然跟着变少。
不过叶经年没能躲过去。只因她用双脚走路,衙役们骑马赶车,所以半道上被衙役们追上来。
押运财物的衙役调侃,“叶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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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近日是否见过形迹可疑之人?”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衙役,好像秉性不错,所以她便点点头。
随口一说的衙役惊了,慌忙拽住缰绳。
叶经年没等他停下就说:“你啊。”
衙役愣住。
其他衙役一个接一个笑出声来。
调侃叶经年的衙役一脸无奈,又因是他先招惹叶经年,不好意思计较,只能来一句“叶姑娘果真伶牙俐齿。”
叶经年撇一下嘴,转过头去就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恰好这个时候也该拐弯,叶经年转过身去想说什么,衙役们没等她开口,异口同声:“不见!”
他们可不想冰天雪地出来搬尸排查!
叶经年来到此间十二年,第一次被噎得有口难言。
金素娥看着小姑子的样子想笑,“别理他们。你说得对,我们今儿在南,明儿在西,这些日子十里八村快被我们走遍了,我们才能遇到那么多凶案。”
陈芝华也出言宽慰小姑子,“你回来快四个月,咱们乡才出三个案子,不算多。”
金素娥又点出孙家的案子不是她看出来,被孙耀祖蒙混过去就只剩俩了。
叶二哥点头:“两个案子算多的话,还要掌管司法的县尉做什么。”
叶经年心想说,你们要知道我在城里碰到过一个,又间接抓到一个在逃的,就不这么认为了。
关于在逃的那个,金素娥知道。但叶经年告诉二嫂那人不是凶犯,金素娥潜意识把那件事排除在外。
叶经年不怕鬼怪邪祟,但兄嫂们有些忌讳,所以叶经年在他们的宽慰下露出笑意。
金素娥不禁说:“这就对了。不要整日愁眉苦脸。死气沉沉的名声传出去,城里的官媒见着你都得绕道走。”
叶经年想解释,忽然想到一点:“现在我的名声很好吗?我可是敢拿着大刀追着外祖母喊打喊杀。”
陈芝华:“又不是你招惹的他们。有点家业的宁愿找你这样的,也不找咱——不找我这样的。”
“不找咱娘那样的。”金素娥瞥一眼大嫂,“怕什么?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仗着爹娘不在身边,不会唠叨他们,叶家兄弟笑着点头。
叶经年其实没想过嫁人。
万一年迈瘫痪在床是要遭罪,但她潇潇洒洒几十年也值了。若是嫁人,养儿育女辛苦几十年,兴许老了也是要遭罪。怎么算都是不嫁人合算啊!
关于这一点,叶经年可不敢叫兄嫂发现,否则定会怀疑她遇到太多凶案,被邪祟缠身才会如此离经叛道。
其实像叶经年这样的也有。
以前在蜀郡就遇到一个富家姑娘。
姑娘的弟弟娶妻,叶经年和师母过去吃席,听到客人说姑娘的爹娘把她宠坏了,说不想去婆家遭罪,就不给她说亲。如今三十岁了还未定亲。
只是这样的人极少,整个长安地界上也难找出五个。兄嫂们这辈子可能没听说过,自然无法接受。
叶经年就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席面上,问两个兄长有没有学会酸菜鱼。
叶大哥点头:“知道怎么做,但我应该片不好鱼片。”
叶经年:“一步步来。过几日我们买两条鱼,你学着把鱼骨剔出来,二哥烧汤,你能切成什么样就切成什么样。”
陈芝华:“我去买吧。”
言外之意她来掏钱。
叶经年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大嫂的识趣令她很满意,“大嫂不说我险些忘了。分钱,分钱,不能叫爹娘看到我分给你们多少钱。”
打开围裙,一人五十文,她又拿出五十文,余下两百五收起来。
回到家中,叶经年交给母亲五十,说留着买米面油盐酱醋。
每次叶经年交钱都会来上这么一句。
本意是希望她娘想把钱借出去的时候想起她的这句话。
说多了还是有用的。
翌日清晨,叶父就带着钱同三阿翁进城。两人先把学厨的小子送到东市,再拐回西市买官府卖的平价粮。
以前官府的粮看着便宜,其实多是陈粮,有的被虫吃了,算起来比乡绅地主卖的还要贵上几文。
如今叶父敢买是因为几年前朝中有人查过皇庄,牵出存粮,一次处决了许多人,堪称大换血,所以粮仓这一块没人敢明着贪。最多就像肥猪肉过手沾去一点油。
因为那件事,朝廷还把皇家土地分出去一些。叶家村的穷人就分到几亩,每亩地只需上交一成收成。
也是因为这件事,长安周边地主的地都没人租了。
言归正传。
由于叶经年提醒,三阿公的侄孙如今有了出路,他非但不介意帮叶父买粮,还把粮食送到家门口。
西边邻居听到动静从院里出来,不禁问:“又买粮啊?”
叶经年从院里出来,“我家七个人啊!”
叶小妞挤出来,仰头看着姑姑:“不是八个吗?姑姑教我数过。”
说出口,叶小妞意识到什么,扁嘴就哭,一边哭一边说“姑姑没把我当人!”
西边邻居看着小丫头凄惨的样子,顿时觉得他没事找事。
叶经年抱起她:“谁说你不是人了?我是说七个吃饭的!”
“我也要吃的啊。”
小丫头说出来又哇哇哭。
叶经年脑壳疼,“我是指一顿两碗米饭四个炊饼。你能吃两碗?”
叶小妞很想点头,但她真不能。
陈芝华这个时候过来了,叶经年转手递给她,便指着叶小妞数落:“没等我说完就哭,你眼泪怎么来得这么快?是不是偷偷练过?”——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36章又有喜宴按计划教训不懂事的侄女!
叶小妞才四岁,哪懂得练习哭啊。
叶小妞只是伤心罢了。
陈芝华在女儿身上拍一下:“不把你当人还给你买糖?买了喂狗”
此言一出,叶小妞不得不承认她想多了,她心虚,趴在她娘怀里弱弱地反驳,“我不是小狗。”
陈芝华看一下叶经年,叶经年点点头,陈芝华抱着女儿回屋。
隔壁邻居可不敢再多嘴。端的怕叶经年随口回一句,又有人大呼小叫!
邻居的话也给叶经年提了醒,待三阿翁回家,她关上院门来到堂屋便说,“爹,娘,别存过多小麦和稻谷。一屋子粮食定会遭贼惦记。”
陶三娘看向叶父:“没有很多吧?”
叶父点头:“用到元宵节。”
随后解释他担心年后青黄不接时粮食涨价。
叶经年手里有钱,粮食涨到十文甚至百文一斤也饿不着她。但她不希望家人发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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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杂粮吧。有人问起就说高粱便宜。再买些黄豆。我们自己做豆腐,粮食就省下来了。”
叶二哥提醒妹妹不吃米面没力气做事。
叶经年:“没力气是因为吃得清汤寡水。咱家有一罐子猪油浸肉,每次做汤炖菜放几块,汤里有油就不会那么想吃粮食。咱们做面条也可以放一些豆面。村里人见咱们用高粱面豆面,过年还做一些黄面馍馍,会觉得咱们没有过多精米白面。”
金素娥:“时间长了也能算出来。”
叶经年点头:“村里人闲着无事,我们出来进去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他们闲聊几句就能算出我们赚了多少钱。”
金素娥不希望再次被蝗虫缠上,因此有些着急,“那可怎么办?”
叶经年看一下陈芝华。陈芝华抱着闺女出去,说是去卧室给她拿糖,实则担心小妞听见,回头再叭叭出去。
叶经年:“城中许多人没有田地,一天不做就没钱买粮。所以他们很忙。只要我们不故意显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有多少钱。”
金素娥惊讶:“你是说搬到城里?”
叶经年微微摇头:“现在不行。城里没人知道咱们。到了城里再来乡下做饭就不方便了。”
转向爹娘,叶经年提醒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她赚了多少钱,露出贪婪的目光,亦或者要给她说亲,介绍的还是自家亲戚,就是进城租房之时。
叶父心疼他的牛和地,问这两样怎么处置。
叶经年:“你和娘可以先不过去。村里人见不着我们,就像看不到钱,过些时日就不惦记了。好比狗吃不到肉不会咬人。你要是拿一块肉在狗面前晃悠,狗肯定跟你急。”
叶父仔细想想,是这个理啊。
金素娥听明白了,好比城里有钱人多,村里人不惦记,因为没人知道他们赚了多少钱。
叶经年又说:“偶尔不忙,大哥或者你和二哥回来住几天。无需解释,村里人也知道咱们不忙。不忙等于没钱。他们再算算咱们在城里的房租,便会认为咱们进城不如在家赚得多。”
金素娥:“没有在村里赚得多,我们还进城?村里人能信吗?”
叶经年:“指定有人不信。但不知道我们一个月出去几次,算不出我们有多少钱,就不会嫉妒到登门来抢。”
叶家兄弟不禁连连点头。
叶经年:“待咱们在城里扎了根就可以把爹娘接过去。家里的地可以租给旁人。要是这样仍然无法避免亲戚登门,我们就搬去蜀郡。”
陶三娘和叶父不由得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叶经年只当没看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其实叶经年并不希望出现那种情况。
只因爹娘上了年纪,舟车劳顿,可能撑不到蜀郡。
是以,先前面对要帮她介绍生意的村民,叶经年来者不拒。
他日在村里的人脉足够庞大,关系网足够密,兴许爹娘都不用跟着她进城。
也有另一种情况,村里人不希望她和爹娘兄嫂都搬走,反而对她和家人愈发和气。
要说搬往蜀郡是最坏的打算,那么被挽留就是最美的畅想。
前者不希望发生,后者不敢期待。
谁也说不准会出现哪种情况。
叶经年索性说:“我说的这些年前不会出现。爹,娘,大哥,二哥,二嫂,别想太多。趁着冬天人闲下来,有点存粮敢嫁娶,我们多赚点过个好年。”
金素娥点头:“年后说不准要闲一两个月。到时候村里人兴许还劝你二哥跟着他们进城当瓦工。”
叶经年不禁打量起二哥。
没看出来,他还会修房子。
叶二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只会砌墙不敢上房。”
叶大哥点头:“我虽然敢上房,但跟隔壁叔比起来差远了。”
叶经年注意到大哥往东边看一下,意识到是胡婶子的相公。
难怪叶经年这些日子没怎么见过他。
叶经年:“我回来——就是刚到家那日,大哥和二哥怎么没有随他进城做事?”
金素娥看一眼公婆。
叶经年明白过来。
因为爹娘把钱、农具和牛全都借出去,哥俩就不想做事。因为赚了钱也会被外祖母拿走。
叶经年:“你们就不担心没钱买粮饿到小妞?”
金素娥道:“不瞒你说,我们算过,没粮就去外祖母家。”
陶三娘神色诧异,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金素娥:“她敢撵我们,我们就跟她拼了!”
还有一点金素娥没说,到了那份上,公婆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就提出和离!
“同她拼命不值得。娘,我也不怕您生气。外祖母和小舅——”叶经年看向她爹,“还有大姑,再敢给我们添堵,我一定报官!”
先前叶经年就要报官。因此陶三娘相信闺女不是故意吓她,“你小舅胆小,肯定不敢再惹你生气。”
叶经年:“这样最好不过!”
叶父也想再补一句,大门被推开。
叶经年听到动静回头,西边邻居嫂子过来,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妇人,身着袄裙,气质娴静,看着就很有教养。
叶父小声说:“找你做席面的吧?”
叶经年迎到厨房门外,二人停下,叶经年便看向年轻妇人,“是找我做席面吗?”
邻居嫂子笑道:“这位是我相公姨家表弟妹,她弟弟过几日成亲,想请年妹妹过去搭把手。”
叶经年点头:“几桌亲友啊?”
邻居嫂子:“她希望你先过去一趟,同她爹娘谈谈。费用不会叫你吃亏。”
这话说得奇怪。
既然这样,自己说便是。
为何一言不发。
叶经年的神色过于明显,邻居嫂子和她表弟妹很难无视。
邻居嫂子吞吐吞吐地问:“要不,我说吧?”
说话间看一眼表弟妹。
那位小妇人点点头,很是难为情,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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