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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第 16 章(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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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令风都替她安排好了,亲力亲为刮下她眼上的药渣后,隔袖握住她手腕,领她去了净房,先助她摸到浴桶的边缘,再带着她胳膊沉下,让她的指尖沾到了水面,“水。”说完又把她手捞起来,掰动她的肩头转了个方向,待她手掌触到前方木架上的一团锦缎,又道:“布巾,换洗的衣物都在这,有什么需要叫我当然最好不要叫,我若进来,不太方便。”

    金九音:“”

    他也知道不太方便。多借两日朱姑娘又怎么了?或是给她另外安排一个侍女也行啊,何必劳驾他堂堂监公大人。

    可有朱熙的前车之鉴,楼令风不再相信旁人,见她对屋内的位置都清楚了,楼令风松手,踏出了净室:“我已吹了灯,金姑娘自便。”

    金九音自便不了。

    嘴上说眼瞎看不清,谁在身边照看都一样,实际朱熙在她身边和楼令风在身边的感觉完全不同。

    朱熙一个小辈她好应付,可以轻松地与她说话聊天,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楼令风不行,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得再三斟酌,怕他一个误会,把自己交给金相。

    还有,她一个姑娘在男子的屋里沐浴,算怎么回事?

    他楼令风不想与凡人成亲也不能这般破罐子破摔,应该珍惜一下自己的风评

    ——

    净房的水声传来时,楼令风便去了门外。

    大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等着给金姑娘换药,见他出来行了一礼,楼令风便问:“她什么时候好?”

    大夫算了算日子,“就这两日了,家主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对面廊下突然疾步上来了一行人,为首那人面具遮住了半边脸,正是当年跟着他过去纪禾的翁飞。

    楼令风回到宁朔后,翁飞便被派往暗门二公子身边,今夜只见他不见二公子,不用想八成是出了什么事,见人到了跟前,不待翁飞开口,楼令风打断道:“说。”

    翁飞禀报的也很简短:“有鬼。”

    “鬼?”楼令风这会儿看他才像个鬼。

    翁飞道:“二公子正在捉,让属下先来知会家主,军营附近已连续两夜遇到了鬼魂吞人的怪象”

    天已黑好一阵了,一帮子人手提着那么亮的灯笼,嗓门又大,楼令风抬手示意出去说

    走之前吩咐大夫:“让陆望之派个人过来。”

    金九音原本想好好与楼令风谈谈,不能这样与她熬下去,没意义,谁知一出来居然来了一位陌生的学弟子,心中暗道他楼令风总算知道避嫌了,可没高兴多久,或许是被楼令风和陆望之警告过,女弟子除了照看她的起居之外,一句话都不与她多说。

    一个晚上再加一个白日,金九音掰着手指头数了,她统共说了五句话。

    在纪禾清修的这六年也并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金九音憋了一天,心道还不如楼令风亲自看押呢,起码她开口他能应上一声。

    不知要眼盲到何时,当日夜里沐浴解开红菱洗掉药渣后,金九音便惊喜地发现她的眼睛能看见东西了。

    她好了。

    终于不用再当一个瞎子。

    金九音没急着去唤外面的女弟子,沐浴完收拾好走了出来,本想打发女弟子去知会楼家主一声,今夜不用大夫过来换药了,却发现屋内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一人。

    她眼瞎用不着灯火,沐浴时里屋没有留灯,只留了外面一盏,以便照看她的人使用。

    金九音看着站在朦胧光晕里的那个人。

    是楼令风吗?

    楼令风听到了动静声,抬头看她一眼,依旧把她当成一个瞎子看,低声道:“待会儿大夫过来,为你敷药。”

    身上的衣裳被血渍浸透,外袍破了一个口子,楼令风背过身解开腰带,一件件往下褪,为方便大夫一道上药,他来了她屋里。

    想起她似乎还没出声,楼令风回头。

    金九音应道:“好。”

    楼令风继续褪,外屋的灯火被屏风一档,细小的光孔落在他肩头,腰腹,映出如月华稀碎的光芒,像极了细雪

    楼令风褪完了,依旧背着她,问:“感觉如何了?”

    又道:“问你话。”

    金九音:“啊什么?”

    楼令风神色微顿,缓缓转过身,问道:“眼睛好点了没?”

    金九音:“好,好点了。”

    楼令风没再说话,片刻后手突然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金九音猛然转过头的瞬间,对面一件衣袍也同时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金九音:“”

    险些没呼吸过来的金九音再度陷入了黑暗,暗叹一切都是天意,她怎么也没想到,六年后再见到楼令风的第一眼,竟再一次看到了那张画像上的风光。

    她真不是故意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16-20(第12/18页)

    的,金九音抬手把自己的头从衣袍里慢慢扒出来,看着跟前不知从那儿又捞出来了一件里衣,正匆忙往身上套的楼家主,解释道:“我能看见一些,很模糊”

    楼令风系好了腰间的衣带,才抬头。

    金九音同他保证:“真看不清。”

    楼令风没应,走过去扫了一眼她肃然板正的眼珠子,从她手中顺走衣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屏风,与外面的大夫道:“不用再管她。”

    人走了,金九音渐渐从那一阵昏愕中回过神来,起身追上去,“楼家主,怎么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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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苏

    王氏王夫人临死前把唯一的女儿叫到了床前留下遗言:“你带上婚书即刻去闵山寻傅庄主,此人嘴虽刻薄,人品尚可,他膝下有一子,与你年岁相仿,将来你嫁过去,即便耳根子不清净,却能保一世安稳。”

    闵山

    傅庄主也把自己的儿子叫到了跟前,交代后事:“王氏瞧男人的眼光是差了些,本事倒不小,其女貌美如仙,你进了她家,来日不求有多出息,好歹能平安活到老。”

    暮无霜跋山涉水到达傅家的那一日,闵山十里挂白,她的未婚夫身着与她相差无异的孝衣,肩胯包袱,正被同门驱赶。

    狼狈之态,如同照镜。

    暮无霜:

    傅蔺苍:

    人算不如天算,两人的天在那一日彻底崩塌,昔日金疙瘩成了两条无依无靠的丧家之犬。

    没有了依仗的两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与废物无异,为苟活,只能整日跟在同门的屁股后专捡他们不要的东西。

    傅蔺苍:“师姐,你这碎玉还要不要?”

    暮无霜:“师兄,地上的荷包真不要了?”

    破烂越捡越上瘾,捡到最后已无人不知两人的名号,再提及令尊令堂曾经的威风,无不唏嘘。

    直到某一日,傅蔺苍不小心捡走了闵山的至宝:“这扇子不错,适合我夫人,知道你们不想要了,正好,我拿回去送我夫人。”

    暮无霜再次回到姑苏:“这宅子你们住太久,不想要了,我来捡。”

    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十九章

    楼令风一时疏忽,忘记了大夫说过她在这两日复明,无意间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伤,已够懊恼,听她问起,语气冰冷道:“金姑娘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眼睛好了,楼家关不住她。

    她要去哪儿?

    当真回纪禾那穷乡僻野?

    这个不用他考虑,金九音自有打算,先前的话并非骗他,她来宁朔只为看一眼阿鹤,明日阿鹤竞选太史令的位置,她去看一眼便回纪禾,届时等金相找上门,楼家主也好交代。

    适才金九音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伤势似乎不轻,但也并非头一次见他负伤。

    六年前他在杨公子身上吃的苦头比这严重得多,去了半条命,折断了腿,她曾上前关心过,楼家主并不领情。

    楼家主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高高在上,傲气十足。不过试想,谁又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脆弱卑微的一面?何况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楼监公。

    金九音不再过问。

    眼睛好了对她如今来说是一件大好事,金九音尽量把适才那一幕从脑海里暂且移出去,转身打探起了自己的住处。

    她对八卦之园已有耳闻,外祖说建这座园子的杨皇后,曾派人把图样拿去纪禾请教过他。从建园开始到结束,杨皇后前后雇佣了不下百名堪舆大师,别提后期的那些能工巧匠。

    屋内地铺金砖,立柱为一整根金丝楠木直通到顶,头顶宽阔如苍穹,整块精致的木雕置于正中四周层层斗拱叠上去,如同翻开了一部五光十色的经卷,金九音被震撼到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杨皇后当初建立这座园子时,又如何能想到如今是别人住在里面。

    楼家主发迹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位连大氅都置办不起的穷酸少年,托他的福,她也算是在八卦园里住过一回。看屋子的陈设倒像是用于闲暇时小憩的书房,在书架与茶室之间安置了一张床榻,拿给了她当卧房,相隔一堵墙的另一间屋内则住着楼令风。

    一家之主受伤不是小事,匆匆忙忙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闯入隔壁。

    金九音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意外地没听到说话声,心道楼家主心性高,八成在自己属下面前也正咬牙忍着呢,应该没什么大事,金九音走去床榻闭眼睡自己的觉。

    ——

    楼令风伤的是肩头,刀口不浅,卫大夫提前收到他受伤的消息,药箱里什么药都备好了,从金姑娘的门口跟到了他的卧房,手脚利索地褪去他身上后来穿上的那层薄绸,为他清理伤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望之,看到这架势惊呼一声,问他身旁脸色极差的江泰,“谁干的?”

    江泰尚未回答,楼令风先转头过来冷瞪了他一眼。

    陆望之及时想起隔壁还住着一个活祖宗,在第二个人进来开口之前制止道:“小点声。”于是后面往屋里挤的人,都会被前者先“嘘!”上一声,一屋子人压低了嗓音。

    “如何了?”

    “伤口不小。”

    “对方什么来头,竟能伤到家主?”

    “是不是金震元那老东西”

    毕竟楼家最大的死对头就是金相,前几日在诏狱金老贼当众对家主扬鞭,都没能把金姑娘带回去,岂能罢休?

    府上人养多了的弊端此时便体现了出来,楼令风被耳边如蚊虫蛐蛐的说话声吵得耳朵发麻,“死不了,都出去,此事明日再议。”

    见其确实无碍,一帮子幕僚暂且宽了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府上没什么事,一群人闲着没有用武之地,昔日的名声地位都已渐渐淡薄,今夜突然来了活儿,谁也没有睡意,集聚议事堂猜测讨论。

    家主到底遇上了什么凶险的东西,对方能在江泰一众护卫的手底下伤了本就身手不凡的家主?

    “昨夜二公子传回来消息,军营那边闹了鬼,家主此行八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朗朗乾坤,能有什么鬼?有也只是装神弄鬼。”

    秉着楼家有难金家绝脱不了干系的原则,立马有人道:“北边的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金震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有至人眼盲的药粉,非得咱们弄到手,二公子跑了半年才凑齐,东西给了,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幕僚宋弼戳破道:“金姑娘在家主手里一日,金震元便不会消停。”

    “那为何不能把人交出去?”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顾才都能理解了,均不搭理。

    当年跟着家主去袁家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16-20(第13/18页)

    求学的人,除了护卫翁飞便是这位顾先生,众所周知他曾输在金家姑娘手上,为人先生者十之八九心性顽固,心存芥蒂乃情理之中。

    袁家一门的经学还要靠他发扬光大,有人劝道:“天色已晚,顾先生明日有课,早些歇息。”

    有课又不是他们去讲,操那份心作甚?顾才纹丝不动,非要挤在一堆幕僚里窃听风云。倒是看向一道跟过来的陆望之,肩膀一侧低声与他道:“我要是你,此时绝不会离开乾院半步。”

    陆望之一愣,想起上回的教训不敢再凑热闹,慌忙赶回去陪着那名女弟子一道守在金九音的窗前寸步不离。

    夜半卫大夫煎完药送进去给楼令风,再从大门出来时,陆望之还特意吩咐女弟子进去偷偷看了一眼,说金姑娘已经安置了。之后陆望之确定到天亮,哪怕一只苍蝇都没从里飞出来过,可守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早上起来,女弟子再进去便没看见人。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摆着一张信纸。

    赫然一行字:

    “承蒙楼家主多日关照,我走了,后会无期,所欠银两日后会如数送至你府上。”

    ——九

    陆望之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她到底是何时从何处出去的?惊归惊庆幸她早早挪了地儿,人是在家主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人去了哪儿,家主定会有察觉。

    可当他把信纸递给楼令风后,楼令风的脸色却不似是知情人,昨夜受了伤本就没了血色,在看完那信纸上的字后,陆望之确定那张脸又白了几分,淡淡地朝他瞥来,手里的信纸一扬,扬到了他脚尖处,轻飘飘地道:“知道了。”

    陆望之:

    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第一幕僚的名声,在金九音到来的这几日毁于一旦。

    行,他去找!

    陆望之心道这金姑娘多少有点没良心了,好歹在府上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怎么能不辞而别?

    欠的银子她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吗?她这么一走,楼家的损失不可计数。

    陆望之出去后便叫来人马去城门口堵人,自己则奔去学院的方向。

    ——

    顾才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正查阅学子的课业,远远看到人过来,便料到出了什么事,待人走近,见陆望之一脸菜色,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现在总算知道她的可怕之处了?是我不愿意叙旧?是有些旧并非非叙不可”

    什么可怕不可怕,陆望之没打算与他掰扯,问道:“她人走了,如今在哪儿?”

    顾才一愣,“可笑,人在哪我怎知道?难道她走之前,还会与我打招呼?”

    陆望之不吃他那一套,这府上了解金九音的人除了家主就只有他顾才。眼下家主魂儿都快气出窍了,还得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壳装出一副无所谓。还记得人家刚来那日他怎么说的?说金姑娘来是为了杀他,杀他总得有个理由吧?要么爱要么恨,可人家呢?什么都没有,眼睛好了直接走了。比起对他怀有目的,无欲无求才是最致命的。

    真要把人放出宁朔,他这第一幕僚也不用再做了。

    “你起来,同我一道去找。”陆望之不由分说,把顾才从蒲团上拽起来,一面往外拖,一面与不明事态围观过来的学子们道:“今日我与你们先生有事要论,下一堂课自行温习。”

    顾才被他拽了一路,气得脸色发青,偏生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任由陆望之把他拉出学院,没人了,才痛声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他!”

    他们这些人没去过纪禾,可他是亲眼看到楼令风当年如何在那金家女面前低头,如何吃尽苦头。

    换来的是什么?是她与太子订亲,直言他的出身不够高,让他离她远点,免得让太子生出误会。

    陆望之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只知人不能在他手上丢了,一时也来了气,“要走也不是这时候走,我楼家什么地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番来去自如,难道家主的颜面就能保住了?”

    这话多少说服了顾才,一时忘了挣扎,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门口了,眼见要被拖上马车,猛地一甩袖子道:“行了,八成人还没走。”

    陆望之面上一松,就知道他有办法。

    顾才道:“她能无声无息地走出楼家,说明眼睛已经好了,今日金家祁承鹤要竞选太史令名额,以金九音对他的感情,必会前”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啊,不待他说完,陆望之推着他往马车内塞,“耽搁不得了,半个时辰后竞选就要开始了。”

    ——

    太史令今日举办的选拔考核不过是一个过场,给那些朝中非要对坠钟一事讨个说法的老臣们看。

    说白了只做做样子应付一二,管他们有没有真本事,至少有了团队证明事情正在推动,外人瞧来看到的是希望

    世家门阀里的公子们要去哪儿,朝廷早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坑都没有,余下一些暂且没有领到公职的世家子弟,便看准了这类机会,有个滥竽充数的闲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望之一眼望去,多数都是熟面孔,金家那位祁小公子果然也在。

    但没看到金九音。

    陆望之环顾了一圈门口没见到人心头顿时没了谱,不会已经走了吧?转头看顾才,顾才一摊手,“她要不在这儿,我也没办法”

    陆望之就差跺脚了,瞪了他一眼,提起袍摆找了进去。

    今日太史令不在,这类场合也没必要过来浪费时辰,负责考核的是一位中郎,见陆望之来了,愣了愣,起身去迎。

    顾才留在门外没进去,挪到了转角处,生怕被认出来脸上无光,刚藏好后方手肘被人一戳,“顾先生,帮个忙。”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才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回头惊愕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如临大敌,“金姑娘。”陆望之呢?人在这儿,他急着跑什么呀

    “顾先生?”金九音看他扭头往里看,又唤了一声。

    顾才不得不独自应付,客气道:“金姑娘今日不辞而别,怎么来了这儿?”

    她眼上的红绫解开后,一双眼睛毫无遮掩裸露在外,眼底的狡黠,熟悉得让顾才生寒,他想尽快远离,可金九音却拉着他,“我进不去,顾先生帮我递一样东西给祁承鹤。”

    递什么东西?

    金九音便塞给了他一张折叠好的纸,礼貌一笑,道:“这个,麻烦顾先生拿给祁公子。”

    顾才愣住,什么意思?但很快便从金九音的眼里看出了她的意图,脸色一变,“金姑娘要作弊?”

    “先生没看见?”金九音仰头示意他往里看,考场内的学子们个个埋着头,不是忙着翻袖筒便是翻衣襟。

    金九音道:“都快翻起火了,谁没作弊?”

    即便如此也不关他什么事,他堂堂先生替人作弊,天大的笑话,顾才回绝:“金姑娘见谅,顾某爱莫能助。”

    金九音倒不急,与他闲聊了起来:“先生是六年前去纪禾修的经学,那时咱们学的是哪篇?哦我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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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是小舅舅编纂的‘经学’上,内容以堪舆为主,天文天象这一块鲜少提及。可先生不在的这六年,小舅舅趁着闲暇,把这一块都补上了。”

    顾才盯着她脸上的成算,预感接下来她说的话必定会把自己套进去。

    果然金九音道:“正好我带了一本在身上,先生要不要?”

    顾才好半晌都没出声。袁家把上古经学收集在了一起再揉碎,以最简单的描述方式撰写成本,通俗易懂,六年前便被踏破门槛,如今不知被多少人求上门讨教,皆被袁家家主一句‘闭关’通通拒之门外,要能拿到他的独本,楼家在经学一事上,至少能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金九音明白,谁都不能去鄙视一颗求学之心,把经书递过去的同时手里的纸张一并放在了他掌心,“记得告诉他,倒着抄”

    “倒着抄?”何意?

    金九音知道当年的事为他造成了声誉上的损失,过去六年,也是时候告诉他真相,“当年我为了赢楼家主,不惜死记硬背,那本经学我至今也只会倒背,不会顺背。”

    说完便见顾才脸色胀红又透出了点青。

    她花了一个月死记硬背,便能倒背如流而他花了六年也没能倒下来。她还不如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烂死在肚子里。

    ——

    陆望之向考核的中郎打听完,得知今日并没有人来找过祁承鹤后,一脸失望,打算去城门口问问进展,突然见顾才也走了进来,纳闷他不是不管吗,告诉他道:“人不在这儿,你没猜准。”

    顾才没应,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朝向考场中独他一人没有书本可翻,正急得抓耳挠腮的祁承鹤。

    陆望之一愣,他去哪儿?转过头便听顾才说了一句,“人在外面,能不能追上看你陆先生的本事。”

    陆望之这辈子未曾这般疾步过,今日使尽了浑身力气,从太史令考场追到街市,终于在半道上看到了正欲上马车的金九音,连忙挥手唤人:“金姑娘留留步。”

    金九音听到声音回头,看着捂着小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望之,诧异道:“陆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是为了找你吗,陆望之换了一口气,继续追上前,“金姑娘不辞而别,害我寻得好苦。”

    金九音确实是不辞而别,此举顶多有些不太礼貌,但没想过楼家的人会来找她,既然她眼睛好了,楼令风便应该知道关不住她,还不如大大方方放她一条归路,来日她把所欠银两付清,这笔账就算了了。

    该不会觉得她会赖账吧?还是觉得这比买卖太亏,后悔没把她交到金相手中?

    那他追上来也没用。

    一,他楼令风拦不住她,二,她身上没银子,回到袁家后才有,金九音劝道:“陆先生不必前来相送,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哪日想来纪禾了,报我金九音的名字,我必会对他多加关照。”

    陆望之摇头,“金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对家主说,老夫耳背传达不周。”

    又不是什么紧要事,传达不传达都行,金九音道:“别送了,我走了。”

    “金姑娘,金姑娘您不能走啊,家主还在等着您!”

    “等我?”金九音好奇问道:“为何?”

    陆望之很想说楼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只怕说完这位金姑娘当场会掉头走人,便问道:“金姑娘如此走了,难道就没遗憾?”

    金九音道没有,“昨夜我已经看过你们家主,英姿不减当年,不愧为当朝的股肱之臣。”再说下去,等金相收到消息只怕真走不成了,金九音与陆望之挥手道别,“回去吧。”

    “金姑娘等等,您这不能走”

    “借过借过”

    身后打马声响起,动静盖过了陆望之的嗓音,两人下意识回头。

    马背上的人很快靠近,是一位少年,一头的小辫张牙舞爪,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金九音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对方经过她身边时也勒住来缰绳,转头朝她瞧来,目光微惊,明显也认出了她,“姑娘眼睛好了?怎么在这儿,我兄”

    没想到走之前还能遇到债主,正好,银子也不用她还了,金九音道:“公子来得正好,那日我赶路匆忙,不知道药粉威力如此之猛,瞎眼了近半月,你去楼家找楼家主,把我眼瞎这些时日所花的医药费伙食费一并结清。”

    楼二公子一脸懵。

    兄长问她要钱了?不是说照顾得很好吗?楼令颂诧异地看向追过来的陆望之,问道:“到底怎么了?”

    “先把人留下来”其他慢慢说,陆望之刚走到楼二公子身后的马车旁,突然从里窜出来了一颗头,沾了血污的乱发底下一张脸如同在火坑里滚过,面目全非,形同厉鬼。

    冷不丁地见到这么个东西,陆望之吓得腿都软了,惊呼道:“什么鬼”

    “兄长昨夜活捉的‘鬼’。”楼二公子说完手里的鞭子抽在了马车顶上,斥道:“规矩些!再乱动我打断你的腿!”

    等马车里的动静慢慢平复下来,楼二公子再回头朝金九音看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跟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身后的马车。

    “姑娘”

    金九音恍如没听见,一步一步走到那辆马车前,不等众人回过神,猛然拉开了马车帘子,里面那张可怖的面孔与记忆里的一幕幕重叠,凄厉的叫声突然响在耳边如同鬼哭狼嚎

    “阿焕。”

    “我是九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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