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交代。
陈吉丧气道:“用人这一块,我自来不如楼兄。”楼令风扔过来的册子是两个匠人的谱牒,如今没什么用了,全是假的。
不知昨夜金相问出了什么。
没留活口,多半是不想让线索落入他们手里。
至于线索是什么?不难猜,定与刚入城的金九音有关。陈吉想起昨夜金震元嚣张的那一幕,感叹有了皇后撑腰,金相是愈发狂妄了。可灭口就能消灾了?待找到金九音,他非得去请几个著作郎来,写几篇赋文,够他金相喝上一壶。
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一时没什么头绪急也没用,身上沾了诏狱的晦气,得去个地方散散,陈吉再次邀请楼令风,“郑大公子开的戏楼,最近新写了本子,据说很是火热,座无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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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听?”
楼令风不喜欢听戏,也不喜欢与清河的人打交道,拒绝道:“太晚了,改日吧。”
谁不知道这位高官嘴里的一句改日,就是没戏。
换做以往,陈吉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打扰到了他,如今见他寂寥得都已恋上了盲女,说什么也要把人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几日太史令不是要选风水师吗?对方目的倘若真在动摇陛下的正统上,还会再跳出来,一个晚上你忙也忙不出花样,与我一道去听听戏,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大事”
楼令风被他硬拖上了马车。
宁朔城先后迎来了好几个盛世,也经历过几场大的浩劫,帝王更替掌权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这城里的灯火不变,一代比一代热闹。
两人的马车到了门口,戏楼的人一眼认了出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要去通报主子,陈吉抬手示意对方不要声张,今夜他们只为享乐,不为公事,莫要惊了看客。
两人走的特殊通道,无声无息上了二层,坐在雅间内,轻纱帘子半遮半掩,底下的人抬起头瞧得模糊,上面往下看却看得一清二楚。
宁朔城里听戏的人不少,世家公子女郎占了前排,后排则是出身低微的寒门,其中又不凡混入了一些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世家子弟。
陈吉正欲收回视线,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里的折扇敲向身旁楼令风的胳膊,头往底下一扬,问道:“不是楼兄那位小侄女吗?哟,又跑出来了。”
运气真不好,被逮住了。
楼令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女子倚在一层大堂抱柱后,不是此时应该正照看金九音的朱熙,又是谁?
他身后的江泰也看到了人,冷脸准备下去提人。
楼令风目光在朱熙四周巡视了一圈后,破天荒地阻止了江泰,“不用管她。”
同楼令风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有什么错处犯在他手里,否则他那张嘴,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难得见他宽恕一回,陈吉笑道:“这就对了,别学那金震元把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适当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谁没年少过”
楼令风没应,当夜耐心陪着陈吉听了好几首戏才打道回府。
不仅如此,第二日又来了。
陈吉不知情没跟过去,楼令风带上了陆望之,进戏楼前陆望之还以为是真请他来听戏,客气道:“顾先生爱听戏,家主下回要来戏楼带他过来,我这耳朵欣赏不来,怕糟蹋了好戏。”
楼令风问:“她们如何了?”
陆望之没明白,她们还是他们?
楼令风提醒:“盲姑娘。”
陆望之有些尴尬,清了一下嗓,这也不怪他随便乱给人家取名,家主带出去一回,回来手上便多了一道鞭伤,险些闹到人尽皆知,低调一些好,陆望之道:“挺好,门上的锁完好无损,人也安静,没喊没闹”
话落他又察觉到了江泰投过来的奇怪眼神。
看什么?这一路上他看了自己好几回,他脸上有东西?偏生问他,他又不说。
陆望之回瞪他一眼,暗骂他今夜是不是脑子有病。等到一出戏毕,第二出开始时,看到底下人群里挤进来的两人后,一瞬便明白了,不是人家有病,是他要完了。
楼令风什么也没说,只回过头一双眼淡淡地看着他。
没直言说他是个废物,已经给他面子了,陆望之羞愧难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暗中跺脚,她们是怎么回来的?!朱熙!这坑人的小妮子真是害苦了他。
陆望之转身下楼要去揪人,楼令风又叫住他:“回来。”
楼令风侧目瞥他,“你是想下去告诉众人,她俩是谁?”
陆望之无地自容,无话可说,是他大意疏忽了,竟被一个小辈玩得团团转。
楼令风让他坐回位置,“好好听戏。”朱熙那点本事,楼令风真看不起,两人能从他的坤院溜出来,功劳在那位老惯犯身上。当年禾纪的一座山都没能关住她,何况一把锁。
她真想走,没人能留得住。
陆望之哪里能听得下去,坐如针毡,目光定死在了底下两人身上,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下面两人丝毫没察觉出身后有螳螂,一个瞎,一个顾不得东张西望,正寻着空位。
朱熙胆子虽大,也知道事情轻重,金姑娘身份特殊,朱熙不敢带她往前挤,给了小二几枚铜钱,要来了两张小木凳,一人一个挨着柱子旁坐下。
前面有人挡,后面有人遮,又是角落,朱熙自觉此处乃藏人的绝佳风水宝地,掏出怀里的一包瓜子,边嗑边等角儿登场。
她没与金九音分享,在她心里堂堂金家女郎怎么可能喜欢嗑瓜子?
金九音突然朝她摊开手。
“”她也要?朱熙不太确定,试着把瓜子放在她手里。
金九音道了一声:“多谢。”很快一道清脆的瓜子声从帷帽下传来,其力道与技巧唯有懂行人能听出来是老手。
朱熙愕然,台上的角儿登场了都没注意。
听见耳边热闹的喝彩声,金九音转头问她:“是不是你说的那位百戏之王来了?”
朱熙回过神,忙看向戏台,见自己喜欢的角儿上来了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对,就是他,郑公子也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高人,近一年霸占了百戏榜首,成了宁朔城有名的倡优。”
宁朔太平了六年,闲人渐渐多了,哪个茶楼戏楼的倡优俳优出名,无人不晓,朱熙看了一眼台上的布置,神色微显遗憾,“可惜今晚不演‘弄假妇人’,你没见过这位无妄先生扮起小娘子来,惟妙惟俏,别提有多滑稽”
再滑稽金九音也看不见,问道:“今晚要唱什么?”
朱熙望了一眼,道:“羊角哀与左伯桃。”
果不然,戏腔一出来便是在模仿左伯桃,金九音夸赞道:“嗓子挺好。”
朱熙见她夸起了自己喜欢的角儿,比夸自己还高兴,“姑娘好耳力,此人名叫无妄,戏楼里的名人,嗓子出了名的雌雄同体”
“郑公子。”
“郑中郎”
招呼声从身后传来,朱熙后背一紧,慌忙回头,见一行人正从门外进来,认出为首手提鸟笼的玉面公子后,朱熙瞬间挪动屁股下的木凳,大半个身子挡在了金九音跟前,暗道:“倒了大霉了,郑中郎今夜怎么亲自来了。”
郑中郎,原是清河三大世家之一的郑家大公子,也是金家大公子的舅子。
康王爷举兵失败后,曾一心支持其起兵的郑家跟着惨败,后因金震元亲自出面求情,陛下没有赶尽杀绝,容郑家继续待在清河,封郑家大公子为幕府从事中郎,却把人扣在宁朔不放。
城中的戏楼,便是郑公子这六年在宁朔游手好闲时,顺便建起来的资产。
金郑两家乃亲家加世交,郑公子与金姑娘早早相识,金姑娘若是知道他在,会不会上前认亲,跟着他跑了
她好像要闯大祸了。
今夜她若是把金姑娘弄丢了,大表叔会剥掉她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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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子待人和善,人缘出奇得好,走一路招呼一路,起身问候的人越来越多,生怕金姑娘听到郑公子的名号,朱熙几次回头冲动地想堵住她耳朵。
肩头却被她拍了拍,金九音轻声道:“不用怕,我戴着帷帽,旁人认不出来。”
朱熙欲哭无泪,暗道不是旁人认出您的问题,是您会不会跑?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大表叔。”
朱熙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深感捡回了一条狗命,欣慰道:“姑娘好眼光,大表叔虽说为人刻板,不讲人情,也有他的可取之处,他有钱有权,能罩着”嗓音末尾处陡然一颤,“大大大大表叔。”
金九音见她怕成这样,再一次做了保证:“我不会告诉你大表叔,今夜你我出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来不及了,知完了。
朱熙僵着脸,盯着对面那双冻死人的眼睛,天都塌了,家主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她完了,她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金九音不知朱熙此时正面临的凶险,拉了拉她,“别怕”怂恿她出来时胆子倒挺大,怎么这会儿如此不经吓。
耳边突然一声:“楼家主?”
金九音:
眼瞎真有诸多不便。
郑大公子见到楼令风的那一刻,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戏楼建成以来,还是头一回见楼家主光顾,愣了愣,疾步跨过来招呼:“楼家主今日来,怎不提前知会一声。”
楼令风点了下头,轻描淡写:“路过。”余光不经意瞥向身后的人。
她要走吗?
金九音的屁股缓缓从木凳上往上提,耳朵里仿佛能听到朱熙此时内心无声的呐喊,深感同情,倒霉孩子
郑大公子注意到了楼令风的视线,跟着往他身后看,好奇道:“这位是?”
金九音不敢再大意,那夜金相能一眼认出她,郑兄长未必不能在他目光落过来之前,金九音寻着适才人说话的位置,抬手摸了摸。
毕竟是个瞎子,准头不是很好,抓了好几下没抓到,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那只抓空的手上。
她要找谁?
“楼家主?”金九音轻唤。
楼令风下敛的眸子轻抬,后侧脚跟的小半步退得毫无痕迹,金九音终于抓到了人,握的却是他那只受了鞭伤的手。
金九音摸到了包扎的痕迹,他受伤了?怕捏到他伤处,改握住他手腕,掌下跳动的脉搏滚烫,金九音的五指覆在上面,软声道:“楼家主是要把我带回去又锁起来?”
没人能看到层层轻纱之后的那张脸此时是什么样的绝艳之色,但听那嗓音又轻又软,竟也成了一道悦耳的天籁。
追在家主身后刚奔下楼的陆望之,正好听到这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稳的气息一瞬倒流,老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绿。
狡猾的狐狸不怕,但怕狡猾的狐狸突然不讲规矩,她金九音在楼家的地位已经很了不起了,用不着再加火候
楼令风的神色看上去纹风不动,抬头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郑大公子,语气冷淡不失礼貌,“借过。”
郑大公子摸不清是什么状况,大抵也被这一幕震得没反应过来,脚步慌忙挪开,点头让道:“哦好好好。”
——
回程的路上,朱熙被陆望之揪到了后面一辆马车。
金九音则与楼令风共乘,侧耳留意着后面的动静,不知道朱熙那小娘子怎么样了?自己与她大表叔关系不是很好,不知道求情有没有用。
“金九音。”
“嗯?”突然叫她全名作甚?她很慌。
何意?
那夜她所说所为,到底何意?
她不回金家,也不去郑家,偏要留在他楼家?
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她看不见他,楼令风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张缠着红绫的大半张脸,看久了,便看出了变化。
他笃定她是爱热闹的性子,过不了寂寥的日子。
可有好几回他看到那张脸时,包括眼下却突然有了不确定。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纪禾的这六年,把她身上的跋扈抹了个干净,没有了棱角的人,取而代之是一份陌生的沉静,淡薄的像云烟触手既破。
衣袖下的脉搏似乎还残留着余温,待细细去回味,又了无痕迹,想要质问的念头彻底散去,楼令风道:“别带坏了朱熙。”
金九音点头应承:“好,以后不会再怂恿了,楼家主能不能别罚她,今夜出来听戏都是我的主意,你知道我一向如此,在屋子里待不住”
在仗义这一块,她倒是一如既然,没有半分改变,楼令风道:“你是你,她是她。”
“堂堂中书监,肚量呢?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只要你不罚她,我保证不会再出去,你若是不放心,大可把我关你屋里”金九音推心道:“实则你无需担心我会跑,眼下我的处境你清楚,金家人恨我,郑家因金家的叛变被陛下软禁,曾经的书香书门被钉在了‘乱贼’的耻柱之上,我无颜再见他们任何人,至于袁家门生,我不熟”
她顿了顿,与他分析:“楼令风,我能去的地方,只有你这儿。”
其实她很庆幸,在进城时眼睛瞎了,给了她一个找上门的理由,若是眼睛好好的,她还真不好意思上门。
“好。”
听他应下了,金九音一展笑颜,“当真不罚她了?我替朱姑娘多谢楼家主”
“罚抄十篇。”楼令风道:“你住我那。”
“十篇?”金九音道:“好歹你也当过学子。”
楼令风道:“我没被罚过。”
金九音:“没被罚总见过被罚你说什么?”
楼令风看着她。
“我住你那儿?”金九音对他的疑心病一向无语,真要换个地方把她锁起来?至于吗?
楼令风道:“在没弄清楚你前来宁朔的目的之前,不能放任你在楼家自由出入。”
她有本事找到一个出口,便能找到第二个,如此下去他楼家不漏成了筛子?想要留在他这儿可以,但要遵守他的规则,出门须得知会他,她身份特殊,接下来他还得想办法,应付那些即将找上门来的人
“楼家主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待眼睛好后,看一眼阿鹤我便回纪禾了。”亲耳从春芙那听说了阿鹤的无恙,知道他过得很好,无需她操心。
再顺便看一眼楼家主吧。
马车不知何时驶出了闹市,耳边一下变得清冷,车轮子微微下陷,人也跟着有了失重的感觉。
绿荫棚下的灯火从那一片漆黑中慢慢碾过,照出道路两旁的杂草,眼前重影一道道略过,晃得人眼花,楼令风的目光收回来再一次盯着眼前的人。
红绫下的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融入柔和的光晕里,平静淡然无欲无求,仿佛岁月里的一切皆可静。
随便她。
良久没见他回话,也不知道他信了没信,突然想起来,金九音关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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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家主的手是被金相伤到了?”
金九音道:“走之前,连着医治眼睛的医药费,楼家主都算进去,我一并与你结账。”
等了一阵,还是没见他说话,金九音习惯地道:“又哑巴了?”
这一声把两人都拉入了熟悉的回忆里,金九音说完便觉抱歉,人家已经是中书郎了,不该对他如此无礼,“失言了。”
楼令风:“就这么走了,甘心?”
“楼家主以为我想要如何?”金九音道:“你多疑,我说什么就不会相信,但楼令风,这六年,我早就想明白了,纪禾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楼家主:我有我的规矩,既然你选择了我,必须要听我的,不能如何如何。
小九:我要回去了。
楼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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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盼着爹娘和好》BY墨子哲
陆沉死了。
六岁的孩童,被养母虐打至遍体鳞伤,咽气前才知——自己不过是话本里的工具人,生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生母是那位早已"葬身火海"的小通房。
他死后,生母筱筱为他收尸,哭到呕血,旧疾复发,随他而去。
而那位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一夜白头,疯魔般血洗了睿王府。
再睁眼,陆沉回到了四岁。
这一世,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小身子,趁夜逃出睿王府,跌跌撞撞扑进摄政王府,一把抱住男人的腿,仰起小脸,软糯糯地喊——
“爹爹!”
***
摄政王陆凛,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世间绝色于他而言,不过枯骨。
唯一的例外,是那个总缩在他怀里、怯生生望着他的小通房。
后来,梅苑一场大火,她尸骨无存。
他夜夜难眠,直到某日,府门口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崽子——
那张脸,与他幼时一模一样。
***
人人都道摄政王疯了。
抢了皇弟的儿子不说,还发了疯似的满城搜寻一个"已死之人"。
殊不知,那"已死"的筱筱,其实一直躲在暗处。
自陆沉入府后,他的小桌上,时不时就多出一个小布偶、一包蜜饯、一件新衣裳……
陆沉喜滋滋地收好,心想:娘亲就算不爱爹爹,也最爱我了!"
后来——
小陆沉托腮发愁:"怎么才能让娘亲多爱爹爹一点呢?"
再后来——
小陆沉气鼓鼓地推开某爹:"爹爹你走开!娘亲今晚要陪我睡!"
第十八章
楼令风对她说的话依旧没信。
此事的后果,朱熙被押回书院罚抄,金九音挪了窝。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住哪儿都一样,金九音看不见便不会觉得尴尬,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了哪儿,但她能感觉到离楼令风很近。幕僚小厮进出的脚步声,茶壶沸腾的水声,纸张翻动声,还有此时正在咬耳朵的说话声,她都能听到。
“什么情况?”顾才压低嗓音。
陆望之不语,自己差事没办好,没脸开口。
顾才看江泰。
江泰知道,告诉了他:“家主对陆先生的能力有所怀疑,打算亲自看管盲,金姑娘”
陆望之:“”
戳他心?
顾才呼气又吸气,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年轻家主,不介意他能听到,“他就是这么为自己找理由的?”
他说第一声时金九音还不确定,这回听出来了,出声招呼道:“顾先生,好久不见。”
顾才:“”
“金姑娘安。”
“阔别六年,顾先生可还好?”在宁朔她熟悉的人很少,唯一几个还不敢相认,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叙旧的熟人,金九音主动攀谈起来。
“托金姑娘的福,都好。”顾才却没有要与她闲聊的意思,礼数到了后,立马掐断了话头,“我想起来,我还有一堂课,家主若没什么吩咐,老夫就先走了”尽管知道她看不到,顾才还是对她拱了拱手:“金姑娘失陪。”
金九音继续静坐。
原本很无聊,后来见楼令风会见幕僚时并没有避开她,金九音就当自己也能听,竖起耳朵一起参与其中。一听才知中书监插手的事情真多,哪个世家里的哪位公子年岁到了该入仕了,需要安在什么位置,谁谁谁该期满调岗了,中书监的一句话、大笔一挥之间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前程。甚至连皇帝下达的旨意合不合理都要管一管,金九音暗道,传闻中那些关于楼家主能只手遮去半边天的说辞真不假。至于另外半边天嘛,便是金相了。
祁玄璋做了六年皇帝,仍喜欢当甩手掌柜。
当然也有可能由不得他喜不喜欢。
没听到金相再次找上门来的消息,金九音刚松了一口气,几人却说到了坠钟的事情上。
外面人不知金九音的身份,楼家自己人却知道她就是眼下正传得沸沸扬扬,坠钟的主使金九音本尊,个个支支吾吾,说话如同嘴里含了一颗枣。
“不予理会。”楼令风道:“她已修行,不问世事。”
金九音:“”
修学,修学,不是修行!
“真不是我。”金九音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坠钟既为人为,对方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定早就知道你们会怀疑我,故意往我身上引呢?”她的眼睛好像能看清一些东西了,过不了多久便能回去,不介意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和怀疑,“来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波药贩子,当时只觉意外,如今回想起来,对方的言行处处透着古怪,身手不凡且训练有序,另外一波人被杀得七七八八,为何不直接解决掉我这个麻烦,反而为我指出了宁朔的方向?有如此体贴的杀手?说不定那药粉便是故意洒我眼睛上,楼家主可以往这个方向入手查查”
府上的一些幕僚对她眼瞎之事并不知情,一人愣了愣,问楼令风:“真有此事?”
楼令风闭了闭眼,盖上了面前的呈案,“都下去吧。”
众人陆续散去,耳边又陷入了安静。这回没安静多久,对面的脚步声缓缓朝她走来,问她:“饿了没?”
往日有朱熙照顾,一到饭点便会为她备好饭菜,今日被楼令风看押在此,她不知道时辰,即便坐了这么久,确实有些饿了,也不能去指使他,听他问起,总不能为了面子把自己饿死,金九音道:“有点,麻烦楼家主。”
承蒙楼令风对她的高看,一心要亲眼看管她,只能劳烦他亲自过来扶她入座。
楼令风领她入座时,小厮已摆好了饭菜。
香喷喷的饭香飘来,金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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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里空荡的感觉更明显了,不知今日烧的是什么菜,这么香?手探向木几边缘捧起了跟前的碗。
突然一空,碗被对面的人夺走了。
金九音:“”
饭都不给她吃了?那还问她饿不饿?
耳边传来一阵碗筷断断续续的磕碰声,很快,楼令风把碗重新塞到了她手里:“怕什么,金姑娘可以一并结账。”
手中的碗沉了许多,金九音才知道楼令风是在为她布菜。
这难得和谐的一幕竟然出现在了六年后的今天,金九音恍惚地有些不敢置信,在纪禾大半年里,除了与楼令风吃过一碗豆腐外,还从未与他用过饭。即便后面与太子订婚,他们算‘一家人’了,两人也未曾一起用过一顿饭。
这是第二回,也是他请客。
金九音本想说,“下回来纪禾了,我请你。”转念一想,楼家主如今的地位,又怎么会再去纪禾那等穷乡僻野之地。
只能欠着,一并结账。
与楼令风同住的第一日,金九音就把自己撑到了,饭后摸到空旷之地,慢悠悠地打了一套纪禾晨练时用的太极。
楼令风今日一日也没出院子,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耍花招,势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午食后继续处理公务。
金九音的世界里一片黑暗,可楼令风余光里随时都能看到那抹身影。
或坐或站,亦或是步伐笨拙,四处试探乱摸,甚至故意弄出来的动静,并没有影响楼令风半分,气也好怨也好,总之比那道漠然之色好看。
活人就该有活人样。
既是活人便有三急,金九音实在憋不住,提声问:“楼大人,我要入厕如何是好?”
楼令风头也没抬,“就你现在的位置,往前走十步,左转”
金九音也是服气,“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
“楼某正在忙。”
金九音:“”他要有那个精力花费在她身上,她也没意见,眼瞎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
白日她勉强能与楼令风同吃同住,晚上却有诸多不便,她得换药,还得沐浴更衣。
至于她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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