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两人今日就单独用了个午食
楼令风知道他想歪了。吃饱了撑着,看来自己在外的那些流言确实有些严重了,需要下属因为她的一句话都能替他高兴。
她金九音这辈子都不会成为谁的人,她就是她,眼下不过是他们无意中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楼令风对金九音的口无遮拦也有微辞。她下回说话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让人滋生出歧义,在家里尚好出去外人听见,岂不是损了她名声?
楼令风催促道:“金姑娘看完了没?”
话音刚落门外来了一人,立于外面廊下有事要禀报,朝里唤了一声:“家主。”
楼令风示意江泰看着点,别让床上的东西扑腾起来伤了人,推门出去,见是二公子暗线那边的学子,知道来了消息。
传信的学子压低嗓音道:“半个时辰前,金相去了军营。”
六年前太子把金家军引入了宁朔,便成了今日金楼两家对抗的局面,金相手握兵权,而楼家手握粮草和药材,谁也离不开谁,即便是撕破脸双方也知道轻重,不会往死里斗。
若非这回二公子往军营里送药材,发现了鬼哨兵的踪迹,打草惊蛇了一番,只怕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这东西的出没。
至于金相事先知不知情不好说,毕竟这事发生在他军营,但如今楼家都把那东西带回来了,他没有不知情的道理。
会不会与他有关,就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楼令风打发人走:“知道了。”
转过身正准备进屋,便见金九音立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只要他说出一句‘你留下来。’她立马有百句千句的说服之词等着他。
楼令风没去自讨苦吃,与江泰道:“备车。”
金九音跟在他身后,偏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次的鞭伤刚愈合不久,疤痕很新,万一待会儿金相又发起癫来,楼家主能不能招架得住,金九音关心道:“楼家主伤好点了没?”
“放心,楼某不会动手。”楼令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想躲在他身后抱一回?“所以麻烦待会儿金姑娘见了你父亲,好好说话,不要让我这个外人承受无妄之灾。”
“好。”金九音点头,她来宁朔的消息今日已经扩散出去,金家上下想必都知道了,她不确定自己能劝得住金相,但从上一次他对自己的态度来看,金九音觉得有点悬,“若他油盐不进,还是得承蒙楼家主护上一二。”
楼令风不再说话。
待出了巽圆,看到前方停着的马车,金九音率先一头钻进来,生怕楼家主后悔。
楼令风后上车,金九音让出大块位置给他,依旧担心他的伤,问道:“昨夜我给楼家主的符,你用了吗,管用不?”
楼令风不出声。
“你这不想说话便当哑巴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六年前她和他在一起,他便是这副德行,每回他沉默时,她都要细细观察他的脸色,揣摩他内心的想法。
累死人了。
六年,都二十四了,毫无长进。
金九音一直都很怀疑,当年纪禾那些人对楼令风的风评不一,有说他嘴巴毒,有说他不讲情面尖酸刻薄,也有说他敏感多疑的,但没人说他是个哑巴啊。
正打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楼令风便应了一个字:“嗯。”
‘嗯’的意思是用了符,还是符管用了?伤口到底好点了没
楼令风被她盯久了,不得已转过头,迎上了她的眼睛。
“楼兄,楼兄”外面一道嗓音由远而近,座下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听声识人,不用看楼令风也知道是谁来了,侧身掀起了自己这边的车帘,看着外面风风火火的陈吉,直接下了逐客令,“今日没空,有事明日再议。”
“楼兄,火烧眉毛了,还能有什么事比金九音进宫之事更着急?”陈吉道:“昨夜我出了一趟城,得到的消息已经迟了,楼兄可知,昨日金九音去见了陛下?”
楼令风点头:“知道。”
“看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就说金九音来了宁朔。”陈吉突然察觉出他反应平平,面色没有半点惊愕之色,急道:“楼兄还愣着作甚,赶紧找到人把她扣下来啊,坠钟的事问问是不是她搞得鬼,若是,那就直接与陛下说明,陛下找金相讨要说法”
楼令风察觉到身后人靠近了几分,帘子及时收了一半,问自己的猪队友:“你听说了她进宫,没听说她后来去哪儿了?”
后来去哪儿了?
不是应该被皇后娘娘留下来了吗,又或者是被金家人接走了,陈吉听到消息后,只顾着跑来知会楼令风,确实没把消息打听全。
“人既然来了就好办。”陈吉上前两步,作势要往马车内钻,被楼令风止住,“干什么?”
“能干什么,去找人啊?”陈吉道:“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见传闻中,你心心念念挂记了六年,以至于至今尚未成亲的女主人?”
楼令风一道眼峰扫过去,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车内有了人,坐不下。”
“谁?”陈吉一愣。
非要问?楼令风看着他凉凉地道:“金九音。”
金,金九音
陈吉的嘴慢慢地能塞下一颗鸡蛋。
真的假的
下一瞬车内便传出来了一道女声,颇为无奈:“传闻不可信,公子误会了。”
楼令风看着陈吉那张如同被雷劈下的脸,不得不起身下了马车。
陈吉这会子脑袋是昏的,拉过他走去一旁,仍旧觉得不现实,问道:“真是金九音?”
楼令风:“你不是听到了?”
陈吉不太明白,“她怎么会在你这儿,要说恩怨,楼兄不是最应该趁机报复她的人吗?”他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到底怎么回事?”
楼令风被好友的一双眼睛都快怼到眼珠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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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默,道:“全城的人都在找她,她人却在我这儿,你说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腰酸背痛先去拉一下形体回来改错字哈~
第二十三章
陈吉被他一问,脑袋里一堆的阴谋快速运转,片刻后目光一亮,“楼兄,还是你动作快,金家并着宫里的那位怎么也没想到,人会被楼兄扣下来,如此,便提防了他们徇私枉法,偷偷把人送走,不过以金相的秉性,多半不会罢休”
楼兄藏得也太深了。
回想前几日在诏狱发生的那一幕,金相不惜与楼兄动手,当时两人争的哪是什么盲女,原来就是她金九音。
楼令风不置一词。
“她看到楼兄今日风光,反应如何?”陈吉的神总算是回过来了,替他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楼兄便是要让她看看,今非昔比,这人的眼睛嘛,别只瞧着眼前的三寸之地,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她也有今日对了,楼兄要把人带去哪?”
楼令风顺着他的话道:“让她看看楼某的风光?”
陈吉一笑,这就对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的人年轻时候喜欢,可多年之后再相遇也不过尔尔,到头来才看清喜欢的不过是那份感觉。堂堂楼家主各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不能在感情上落下被人议论的话柄。
“成,我就不耽搁楼兄了。”希望他早点把那身流言摆脱掉,陈吉道:“有什么需要陈弟的地方,随时召唤,我这几日闲着也是闲着”
——
金九音听不到两人在外面聊什么,但与她脱不了关系,一人坐在马车内安静地等着,意外那日春芙所说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楼令风喜欢她?还为了她不想成亲。
这口锅她可背不起。
楼家主不成亲是因为一双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凡夫俗子他看不起,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天仙?但绝不会是她这样的。
六年前,她试过。
杨家公子到了纪禾之后,把所有学子赶去了冰天雪地,让他们找出纪禾山谷里的龙脉,那日雪太大她与楼令风一道跌入了雪坑,夜里实在太冷,她只能往楼令风怀里钻,无意中对上了他的眼睛,沉得渗人,仿佛她只要敢有下一步动作,他便能当场杀了她。
金九音便知道,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杨家军攻入纪禾的那日她与太子订婚,成了清河的质子,在被楼令风带去宁朔的路上,也曾亲耳听他对自己说过:“金姑娘放心,楼某对谁动心,都不会对你动心。”
至于那次表白,她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思,但她并无好奇之心,她已做出了选择,与其同一个她啃不动的世家公子定亲,还不如与温润和善的太子绑在一起。
且楼令风背叛谁也不会背叛太子,自己这个未来太子妃,也算在他的保护范围内了。
诸多陈年往事中唯独这一笔太过于轻淡,微不足道,没什么可回忆的意义。
半刻后楼令风上了马车,没打算与她说什么,金九音也没去问,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查清鬼哨兵的出处。
两人到达城外军营,天边已有了暮色。
六年前与杨家的那一战,楼家与太子的兵马折了大半,太子登基后余下的兵马充为中军和禁军,金震元从清河带过来的兵马则驻扎在城外为外军,用于御敌和征战。
军营守卫森严,没有令牌谁也进不去,就算是楼家人,也只能走运输粮草和草药的专用通道。
楼令风到了军营外却没有进去,让马夫把车停在了军营门口不远处的树木遮挡处。
鬼哨兵是楼二公子在清点药材时发现,在这之前,军营内的粮草兵已经消失了三人,找不到尸骨,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金震元却没有半点动静。若对方是敌军,既然摸到了外军军营,不可能只攻击粮草兵,会直接对金震元的兵马动手。
今日金九音之所以说出那番话,心头大抵也知道金震元的可疑最大。
若真是他养出来的东西,此时找上门,他也不会见。
马车停放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军营大门,门前的两排火把亮如白昼,人从里面出来看得一清二楚,楼令风与对面坐着的人道:“等吧。”
金九音猜出了他的想法,是打算在这儿半道堵人,挪了挪座下的屁股,陪着他一块儿等。
宁朔三月的夜间有了春暖的气息,夜色渐深四周草丛内的虫鸣一声比一声高,金九音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慢慢地感觉到了马车内异样的安静。
她似乎听到了心跳声。
车内没有灯火,只有从马车窗棂外溢进来的火把微光,她甚至看不清楼令风的脸,朦胧的夜色把两人一道笼罩在逼仄的一方天地之内,对方的一呼一吸在耳边逐渐放大,金九音不知道楼令风怎么能做到半天一动不动的,他没什么感觉吗?
她有些不太自在。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金九音有些受不了了,打破沉默问道:“楼家主要不要澄清一下?”
楼令风轻拂了一下袖摆,终于动了,问道:“澄清什么?”
金九音:“外面那些流言。”
楼令风想起来她白日听到陈吉所说,淡淡地道:“楼某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清闲,没那么多功夫去管别人心里想什么。”
金九音不这般想,“楼家主是忙,也不能拿我给替你顶背,他们不了解楼家主才这般胡言乱语,又怎么会知道楼家主对我这样的女子,不会有半点兴趣。”
楼令风原本望向军营门口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她身上。
“好在我对楼家主也没有旁的心思。”金九音劝说道:“流言既然能控制,楼家主还是解释清楚为好,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
一声虫鸣响在耳畔,莫名聒噪,楼令风语气不善:“金姑娘许了一回亲,这辈子便真不打算嫁人?”
“嫁,怎么不嫁?”金九音道:“说不定哪天遇到喜欢的人立马就嫁了。”金九音怼了回去。看他还怎么再拿祁玄璋消遣她,当初她与太子的婚事本就是权宜之策,为了让对方都信任彼此,不过是一时的联姻,谁也没想过会有以后。
那时候的康王府尚在,兄长也在,她是清河人,怎可能会远嫁。
她不喜欢祁玄璋,一天都没喜欢过,至于他与自己退婚娶了金家二娘子为皇后一事,世人都说她遭到了背叛,或同情或可怜她。
纯属瞎扯。
不是谁都喜欢当皇后。
她真要成婚,回纪禾找个同门师兄师弟成亲不好吗?正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楼家主突然起身掀开车帘,走了下去,一人杵在马车外的夜色下。
金九音愣了愣,拂起一侧帘子,钻出去半颗头低声问:“楼家主发现什么了?”
“没有。”
那他就是腿坐麻了,金九音没再问。
坐了这一路她的腰也有些酸,但楼令风下去后马车内的空气突然流通了许多,外面蛇虫蚂蚁多,她还是坐在里面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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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瞎了一段日子,金九音对耳边的动静声比之前要敏感,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听久了已经习惯,突然混入了几道杂音,金九音瞬间拉开帘子,与外面的人道:“离位有人!”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楼令风腰间的软剑已朝着左侧一处刺了出去,一声凄厉的鬼叫钻入人耳膜,顿觉毛骨悚然。
异动从四面开始围了过来。
金九音半个身子钻出马车外,摘下了绿荫车棚下一盏被掐熄的羊角灯,掏出袖筒里的火折子点亮,对着楼令风的前方照去。
只见夜色下暴露出一张张‘鬼面’,个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藤,口含‘鬼哨’,朝着二人的方向缓缓涌来。
六年前熟悉的一幕冲上脑海,厮杀声哭吼声从万丈深渊之下尖锐地窜上来,金九音周身的血液一瞬倒流,脸色雪白。
“下来。”楼令风退回到车门前,将身后的位置留给她。
不远处的江泰也察觉出了不对,忙赶了过来,护在两人的另一侧,看着跟前密密麻麻的厉鬼,头皮都在发麻,“这是练了多少人。”
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去细想这些。前两日江泰已经见识过此等鬼怪的威力,根本不惧刀枪,没有痛感,即便是刺他一刀,他也能毫无反应,立马做出反击。当夜为了擒住活口,家主的肩膀被对方刺中,今日一下子来这么多,看来是想把他们都杀死在这儿。
军营的门口就在不远处,马车只要再往前走半里,便会出现在守卫的哨兵视线之内。
即便这些东西真是金震元养的,难道他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鬼哨兵杀了他们不成?江泰道:“属下拖住他们,家主带金姑娘先走。”
金九音已下了马车,举灯立在楼令风身后,两人刚尝试着往后退,侧方的一位鬼哨兵便扑了过来,意图堵住他们的退路。
在对方靠近的一瞬,楼令风手里的软剑对准了来人如同鬼厉的头颅和白藤之间露出来的一小截喉咙。
剑抽人倒。
可也就在这片刻的功夫,两人身后的位置已经补上了两位鬼哨兵,包围圈围得严严实实。如此几回,三人完全找不到退路,且还有了被迫分散的趋向。
金九音也从对方几次替补的位置上看出了窍门,脑子一阵阵嗡嗡作响,不可置信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是八卦阵。
只有精通八卦的人才能训练成这样的阵法。
“去虚位。”在第三轮攻击来临前,金九音拉了一把楼令风,同时唤远处的江泰,“不能纠缠,他们在把你往外围引,回中宫。”
江泰一愣,什么中宫
楼令风手里的剑及时替他指了身旁的一个位置,江泰会意,很快靠了过来。心头不免疑惑人人都说袁家参透了经学,可掌皇族命运,断人生死,无所不知。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凸显神秘,夸大其词罢了,平日看看风水,堪舆一下地形尚可信,于他们这等杀手来说,凭的是真功
后背突然被人一推。
金九音手中的羊角灯在江泰扑出去的同时一道扔去了对面的惊门,叮嘱他道:“当心。”
江泰:“”
八卦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惊门’是恐惧与混乱的方位,位于正西。
惊门被触动,邻近的死门”与“伤门”自觉会向惊门靠拢支援。此时八卦阵内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缺,金九音握住楼令风的手肘,“去死门,速度要快去惊门开门”
楼令风照着金九音所指的方位,攻势如同一把尖刀,从内部划开阵法。两人在冲出重围之前金九音又与在惊门厮杀的江泰道:“去外围。”
三人从两个方位扰乱了卦位,八卦阵被迫向内紧缩,夜色底下所有人的视线有限,鬼哨兵反应不及,从最开始的包围状变成了集中一点,挤在了一起。
江泰的后背与楼令风再次相抵时,心中的震撼不小,没想到三人巧妙的一番走位,竟意外地突破了重围。
四方包围只剩下了眼前的一个方位,鬼哨兵再无任何阵型,只需一个一个单独绞杀,便容易得多。
这番大动静也终于惊到了后方军营。
楼二公子今夜一直在等楼令风,迟迟不见人来,一心留意着门口的动静。马车上那盏羊角灯被金九音拿去搅乱‘惊门’之后,这一处便没有了任何光线,楼二公子看不清,直到三人退出重围,他才察觉不对劲,立马带着人马冲了过来。
江泰转动手中的弯刀,盯着跟前的‘厉鬼’,问楼令风:“都要杀吗?”
楼令风目光轻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光影下立着的身影,“能活捉便活捉。”
楼二公子的人马逐渐靠近。
正在此时夜里的一道鸣哨声破空传来,尖锐而空旷,前一刻还前仆后继的鬼哨兵突然停下了攻击不再往前,很快调头冲入了来时的林子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二公子已经看到了那些‘鬼’,怒不可恕,扬鞭道:“追!”
“回来。”楼令风叫住了他,没去看那些鬼哨兵,目光朝着适才那一道哨声的方向看去。
金九音也在看,那个方向正是金家军军营驻扎的地方。
楼二公子被楼令风拦下来后不敢再追,心中的气却没消,下马后愤愤不平道:“哪里来的鬼东西,竟敢在军营附近袭击。”一时没有看到退在一旁,把自己隐藏起来的金九音,破口大骂:“金震元这个老东西,肯定是他搞得鬼,他金家还想上天不”
袖口被江泰一拉。
楼二公子狐疑地看向他,被江泰使了个眼色,楼二公子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金姑娘也在。
他艰难地抿了抿唇,又瞥了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楼令风,到底把心中一堆的脏话咽了下去。
他想不明白金震元怎么就能生出一个金九音。还有兄长今夜怎么会把她带来过来?骂金家的话她肯定听见了,楼二公子想了片刻,走过去一拱手,坦坦荡荡地致歉,“金姑娘莫怪,是我失言了。”
“无妨。”金九音适才脸上一瞬闪过的那道失落与悲愤,仿佛只是错觉,冲楼二公子笑了笑他道:“小公子不必道歉,我早已不是金家人,如今我已经是你兄长的人了。”
“别听她胡说八道。”楼令风忍无可忍,不待自家弟弟曲解,转身朝金九音走去,立在她面前正色道:“能不能换个说辞?”
金九音:
换什么?
楼令风被她茫然的目光打断了后面的话,不再看她,转头问楼令颂:“军营今夜有何异动?”
楼二公子没吱声。
楼令风道:“自己人,无需防她。”
金九音适才的话楼令颂倒没曲解,他知道金姑娘的意思,宁朔人人皆知金九音杀了金家大公子被金家驱逐在外,此趟来宁朔,她没有回金家,而是来了他们楼家,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虽不知道她为何会选择兄长,但这两句不是一个意思吗?
“没有。”既然兄长说不避讳,楼二公子便道:“我问了几个军营可靠之人,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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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口风一致,今夜金相来了之后,军营一切正常。”
军营内正常,可军营外却出现了一批的鬼哨兵,要绞杀楼家主。
谁最可疑,已经不言而喻。
——
楼令风没再等金震元出来,坐回马车打道回府。
路上金九音一切如常,并没有对因今夜这一场突袭而变得越来越近的真相怀有半点悲伤,甚至还关心起了楼令风:“楼公子伤口如何了,崩裂了吗?”
“嗯。”楼令风应了一声,又道:“无妨。”
“横竖楼家主是铁打的,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痛。”金九音见他朝自己盯过来,笑道:“知道楼家主不是鬼哨兵。”
鬼哨兵没他那么俊。
“楼家主应该看清楚今夜那些鬼哨兵的阵型了吧?”金九音没隐瞒,道:“八卦阵,当今能精通八卦并将其用在行军上的人不多,金震元算其中一个,楼家主不必为我担心,我说过,动鬼哨兵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也请楼家主今夜回去后写好帖子,明日在公堂上好好质问一番金相,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楼令风沉默一阵,想起了什么,又应道:“好。”
马车回到侯府,两人一共进了乾院,进屋时金九音与楼令风道别:“天色已经很晚了,楼家主好好治伤,我先歇息了。”
楼令风点头,转身进屋。
以往睡前换药时楼令风会先更衣,换完药直接躺去床榻便可,今夜见他坐在蒲团上迟迟不动,完全没有要去洗漱的打算,江泰便问道:“家主要更衣吗?”
“没那么早。”楼令风道:“叫卫忠林先别过来。”
——
金家。
银白色的月光从头罩下来,整个巷子都沉浸在了夜色的寂静之中,突然一道马蹄声传来格外清晰,金家的门房忙取下门栓,举灯立在门外候着。
很快马匹到了跟前。
金震元翻身下来,踏入门槛时门房偷偷瞅了一眼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看来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段日子金家就没安宁过。
先是小公子同家主怄气要跳江,全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后来被皇后娘娘从江河边上劝回来,这事儿总算平息了,可没过多久城中便传出了金家大娘子进京的消息。消息一出来,金家上下没有一个能睡得着,有恨的有盼的。六年前自大公子死后,家里没有人敢提金九音的名字,谁要是不小心提上一嘴,一顿家法都算是轻的。
可不提不代表就不知道,这些日子府邸上下都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氛。
人人都在揣测金大娘子在袁家好端端地待了六年,突然回来是何目的?可没等大家猜出来,大娘子竟先去了楼家,找上了楼令风。
上回金相在诏狱与楼令风动手打了起来,回来后也是这个脸色。见他今夜心情不好,没有人敢去打扰,跟在身后将人送到了书房门口,下人们都退到了一边守着。
金震元进了书房,便关上了房门。
脚步匆匆走去一旁的书架上翻找着,手指刚碰到暗阁内那只冷冰冰的东西时,眸子突然一紧,看向了左侧的角落。
角落里正站着一人。
书案上的灯火照不进来,只有一道微薄的月光印在来人的脸上,皎洁的底色之下是一张更加皎洁的绝色面孔。
金相嘴角一抽,压低了嗓音怒骂道:“孽障,你还知道回”
金九音及时打断:“一句孽障金相到底要骂多少回,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能不能换个词骂?”——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要不咱们也定个营养液加更?跃跃可能需要激励一下才能来个大爆发。
第二十四章
她真是伶牙俐齿啊。
金震元气极竟然笑了,缓缓直起身子瞪着她,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打死?”
“怕啊。”金九音道:“金相威风,想要谁死谁敢不死。”
金震元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但半点不在乎,怒道:“那你还敢来?”
“敢不敢又如何,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金九音见他手摸向了腰间的长鞭,到底收敛了一些,不再与他抬扛,肃然道:“我来是想问金相,还想要什么?在清河时,您常说总有一天会挥兵南下,体会一把站在宁朔城墙上是什么滋味,如今您已如愿,手握兵权,宁朔的天下一半都是您的,祁玄璋对您这个国丈不敢有半点微词,金家满门享受着荣华富贵,还不够?”
她说的这些无可厚非,强肉弱食,他凭本事赚来,有错吗?金震元冷哼道:“怎么,我金家不配?”
“配。”金九音道:“可这些若是建立在无数条活生生的命上,金家如今所享受的每一样东西,都将带着罪孽,沾着血腥。”
金震元听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从他骑上马背的那一刻起,便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打天下争权势哪一样不流血?他杀过的人成千上万,沾着血腥罪孽又如何,人活着不痛快一把,难道还要等死了向阴曹地府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金震元对她所言不屑一顾,“妇人之仁,看来你是在袁家待久了,忘掉了金家人身上的血性。”
她本来就不是金家人了。
他忘了?是他亲自把她驱逐出了金家。
金九音知道与金相说这些大道理没用,他不见血永远不知道痛,直接问道:“鬼哨兵,金相知道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金震元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紧张,眸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问道:“楼令风查出什么了?”
金九音见他这副反应心凉了半截,语气也跟着凉透,问道:“是不是你?”
金震元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楼令风在怀疑我?”
“不是他怀疑你。”金九音透过微弱的月光,盯着对面那双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褪去半分威力的眼睛,道:“是我怀疑你。”
金震元觉得可笑。
所以她不怕死,前来质问他?
“怎么着,你想把我也杀了?”金震元嗓音又冷又怒,“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以为我是你兄长?拿命不当命,人死了留下一对孤儿寡母,苟活在世,有何用?我金震元威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你们两个,一个疯一个傻”
说她可以金九音眼皮两跳,突然提声道:“你没资格提他!”
“我没资格?你这个弑兄的妹妹有资格?”金震元意外她竟然还敢比自己更生气,怒道:“六年了,你怎么不来看一眼你嫂子侄子,你敢吗?”
金九音心口猛地一抽,不再说话。
金震元痛恨道:“为了一个郑家的小娘子小公子,你就要把你兄长杀了?就算他养了鬼哨兵又如何,他是你兄”
“金震元!”金九音直呼其名。
“你不是想要真相吗,好啊,我告诉你。”金九音盯着金震元微愣的面色,一字一句道:“兄长,不是我杀的。”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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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震元当年等这句话等到肺都炸了,万般质问她,想听她否认,哪怕她沉默一下,他便立马挥军南下,把太子和那姓楼的头拧下来,可她偏偏一口咬定是她杀的。
若不是她,他和康王爷六年前便会一路杀进宁朔,如今在龙椅上坐着的就不是他祁玄璋,是康王。而他这个清河老将,六年来虽被世人称为宰相,可在那些南方的世家大族眼里,又何时看起他过?暗里骂他是叛将,是卖主求荣的粗鄙小人。
如今再告诉他真相,有何用?
孽障
金震元怒极了,一鞭子抽了过去,书架的一角被鞭子抽中,金九音躲闪不及,半边肩头被几本厚重的书籍砸中,闷哼一声,靠在了窗台边。
金震元的怒气还在往上烧:“当年我问你,你为何不说清楚?为何?!”
金九音一笑,侧头看着他:“因为兄长告诉说,只要我把那只哨子给你,你就会相信他不是太子杀的,是我。”
郑家两兄妹一个被鬼哨兵杀死,一个被炼成了鬼哨兵,所有人都知她金九音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鬼哨兵。
谁养谁死。
弑兄,对于当年那个跋扈任性,眼里只有黑白,连杨家公子都敢杀的金家大娘子来说,确实做的出来。
“兄长一生为人光明磊落,谦逊知礼,从未起过任何害人之心,可他也孝悌忠信。”金九音道:“六年前他不是在保护太子,他是在保康王府,保纪禾保百姓,保金家的未来”金九音含泪质问跟前年近半百的父亲,问道:“金相,当年养鬼哨兵的人,是他还是你啊?”
金震元的五指紧紧握住长鞭,在看不见的光线之下颤颤发抖。
片刻后金九音便见这位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权臣身子踉跄了两步。
金九音别过脸,“你若是不想再将金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就立马停止你的那些手段,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更不是鬼”
“若你执迷不悟,害金家因此而满门获罪,也是应得的,用旁人生命讨好的荣华,终究得还。”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六年前金震元想要的真相,她也已经告诉了他。就看金相能不能想明白,想明白了便去文武百官面前自请罪孽。想不明白,就别怪她逼着他认罪。
金九音推开了身侧的窗户翻身出去,身后的金震元终于回过神来,问她:“你要去哪儿?”
“不用你管。”
金震元怒道:“你莫非还想着回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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