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不然呢?”金九音回头,冷嘲道:“金家能容得下我?还是说金相如今就去与天下人说明白,金家大公子不是我杀的,是皇帝杀的,之所以如此,是阻止你带鬼哨兵南下?”
金震元半晌没有吭声。
六年前,金大公子死的第二日,金震元一夜白了半个头。
人人都会老,当年那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此时月华动火一照,已能看出了他的几分老态。
金九音没再去看,转头翻出了窗外。
刚站稳,便见适才还空空荡荡的院子,已经站满了府兵。
为首的人是金家二公子,是金家二房的嫡长公子,比金九音年长一岁,长相是最接近金相的金家后辈,看着她笑了笑,“妹妹何时回家的,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今日白日四弟还去楼府接应过妹妹,可惜被楼家主拦在门外,不得而见。”
金九音并不知道此事,楼令风替她把人拦住了?
但看金二公子如今这阵势是不要她走?是把她抓住关起来,还是杀了她要她偿命。不过他们可能没这个资格。
连金相都没发话。
“把她给我捆起来!”金相的声音虽迟但到。
金九音:“”
金二公子示意身后的人上前逮人,不忘吩咐道:“当心,别伤了妹妹,今夜若是你们没留住大娘子便自行了结,或是伤了她半分,也自行了结。”
太歹毒了。
金九音不免朝他看去,当年便觉得他心思不正,没想到过去六年,这位二堂兄越来越狠毒。可她也不再是六年前的金九音,身边的亲友都快死绝了,还有什么可让他威胁的?
金九音突然从身后的窗户内又翻了回去,回到了书房内。
金相适才说完那一句话后,总不能也学那个孽障翻窗而出,脚步匆匆从前面的正门绕往院中。
金九音冲出去时,书房门口只有两位看门的小厮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金大娘子像一支利剑冲了出来,一溜烟地跑去了对面的长廊,两人听到身后金相一声怒吼,“金九音!把她给我拦住!”,才赶紧去追。
金九音今夜来之前早已把金家的宅院摸透了,知道大门在哪儿,熟门熟路地跑去了门口。
金二公子的人到底不敢动用兵器,只能靠双腿去追。
金九音在袁家山头来说爬了十几年的山,功夫没学到,逃跑绝不成问题,人很快到了门口,却在临近门槛的一瞬,突然停了下来,双目僵硬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
府邸内的昏黄灯笼把少年的身影拉的修长。六年前她还围在自己身旁,踮起脚尖在她的袖筒内找糖吃,如今都与她一般高了。
金九音心口一梗,哑声道:“阿鹤。”
祁承鹤没听到她的声音还好,绷着脸能憋住,一听她叫自己嘴角便忍不住抽搐,眼眶里的泪也落了下来:“你还敢回来!”
是啊,她不敢
金九音打探着跟前这张越来越像兄长的脸,心道可她也想看他一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九音没开口叫他让开,金家任何人都拦不住她的路,唯独跟前的少年,他若不想放她走,她走不了。
他若是觉得家里的人骂她几句,或是打她一顿,心里能好受一些,那她就留下来吧。
金震元和金二公子的人已经绕过了照壁。
祁承鹤突然紧张起来,看着金九音又看向匆匆追来的金家人,瞳孔一阵乱晃,稳扎在那里的脚虽没动,腿却抖得厉害,正挣扎犹豫,门外一道嗓音响起,“祁承鹤,让她出来。”
这嗓音
楼令风?
金九音一愣,祁承鹤也呆住,猛然转过身,便见门前的两个侍卫手里的长矛被一把软剑挑开,一道朱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这大半夜,金九音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人才确定真的是楼令风,暗道完了她才答应了他不能自由出入。
他不是已经睡了吗?
楼令风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短短一个对视,金九音便看出了他眼底对她言而无信的鄙视,而那股从容不迫的态度摆明了他早就料到她会来金家走一趟。
金家的府兵围在了金九音的身后,打算去擒人,可却被对面楼令风的目光锁住。
谁也没料到楼令风会出现,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大半夜造访上门的不速之客。
金震元和金家二公子相继赶到,在看到楼令风的那一刻两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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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令风没去看两人脸上的惊愕和怒气,只盯着前方的祁承鹤,冷声问道:“是不想让,还是腿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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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祁承鹤不知道为何,对楼令风有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既敬又怕的心理,或许是当年在纪禾见过楼令风杀人的摸样,留下了挥不去的童年阴影,后来他丧父,金家举家搬迁到了宁朔,人人都说楼令风不好惹,他也退避三舍尽量不与他打交道。
但人在宁朔总会碰面。
一次自己被二叔拉出去喝酒,喝到一半遇到楼令风,他亲眼见到楼令风走过来,二话不说拿起酒壶便砸在了二叔的头上。
二叔头破血流,他气得不轻抽剑,谁知楼令风一脚踢了掉他手里的剑,嘲讽道:“想杀我?还差得远,倒是你,我想要你命易如反掌。”
那日他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他从酒楼里提溜出来,又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掐着他的下巴,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脸,“记住了,再让我在这鬼地方见到他,下场是死。”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嚣张成那样,即便如今为后的小姑姑都奈何不了他,皇帝姑父亦如是,他去告状得来一句:“楼家主就那样的性子,你惹他干嘛?”
明明是他先惹的!
可自从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敢去喝酒了,总觉得一进去就会遇到楼家主。
这些年他一面讨厌他一面又怕。
最近一次是在前不久,他从江边回来的第二日,半道上被楼家主的马车堵住,掀起帘子骂他:“孬种。”
祁承鹤脸都青了。
楼令风甩给他一把匕首,“死都不怕,还怕被人相逼?下回他再逼你,你用这把匕首杀了他,他金震元死了,整个金家往后都是你的,谁也管不了你,你可以喝花酒听戏斗蛐蛐猎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祁承鹤觉得这个人太险恶,当初大姑姑到底是怎么她眼睛瞎了!
她已经不是自己大姑姑了。
祁承鹤眼泪还挂在脸上,抬袖抹了一把,最终抬起发抖的双腿走到了一边,为了不凸显自己掉了面子,嘴里嚷道:“让就让,你还能把她带走不成?”
金九音:“”
认怂就认怂,还这么理直气壮,倒很有她儿时的风范。
“楼令风,你手伸得是不是太长。”金二公子站在金震元身后,脸色不善,“今夜上门管到我金家家事上来了?”
楼令风压根儿没看他,看了一眼对面尚在发呆的人,问道:“你的脚也迈不动了?”
迈得动,金九音正欲抬步,身后金震元突然警告:“你走出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有了一次兜底之后似乎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就没有那么难为情和不好意思了,金九音继续朝着那楼令风走去。
不待金震元发怒,楼令风从手里掷出了一样东西,滚到他的脚边。府兵手里的火把齐齐照过去,是一块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东西,形似一把哨子。
金震元盯着那东西,脸色骤变。
楼令风道:“今夜楼某命大,没能死在军营让金相失望了,既如此金相便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给陛下,给我楼某一个交代。”
说完不待金震元回应,转身一握金九音的手腕,把人拉了出去。
金九音其实心头很没底,金震元脾气是个什么样她最清楚,儿时她惹了祸以为跑去王府住几天便能躲过一顿罚,没想到金震元在她还没来得及进康王府的门就追了上来,把她带回家关了好几日。
楼令风今日这般嚣张,不亚于上门挑衅,金震元能忍?
不知道楼令风带了多少人来,打起来他们能不能跑得掉?每走一步金九音都在忐忑,留意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
一步,五步,十步,下了踏跺,没追来。
坐上马车,听着车轱辘子慢慢地碾压着石板,恍若过了三秋,终于熬到了走出金家的那条小巷,见背后依旧没有动静,金九音长松一口气,身子耸拉下来,靠在马背上。
这一动便碰到了被书砸中的一侧肩膀,忍不住呼出一声,“嘶——”
楼令风冷眼瞥过来,从坐上马车后他便不打算理会她,他若真信了她所说的话才是愚蠢至极。听她痛嘶出声,目光落在她轻抚的肩头,问道:“受伤了?”
一切都是她自讨苦吃,金九音不好意思启齿,“无妨。”
他是怎么知道她来了金家,是专程赶过来救她,还是原本就有事情要与金相商议?
楼令风道:“若非楼某今夜有事寻来金府,尚不知金姑娘好本事,又把楼某的院子打出了一个洞。”
果然是巧合。
想起他适才扔给金相的东西,金九音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猜到是一把鬼兵哨。他今夜原本就打算来找金相算账,只是被自己捷足先登了。
无论如何,金九音道:“多谢楼家主相助。”
楼令风没吭声,半晌后才道:“下回金姑娘说的话,楼某还能信吗?”
金九音:
这是要找她算账了。
“能信。”金九音没有隐瞒今夜来金家的意图,与他保证道:“今夜是个意外,毕竟他是我父亲,在走向那条万劫不复之路前,我想先来劝说一二,他若执迷不悟,那也没有办法”
本以为还会被楼家主呛几句,可楼令风之后什么都没说。
金九音想起刚黑那阵他才在军营门口厮杀完,半夜又跑这么一趟,他的伤真的没问题吗?心里想着,便问了出来,“楼家主的伤如何了?”
“与其问我,不如先顾好你自己。”
金九音肩头确实很痛,揉了揉道:“金相的鞭法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上回伤了楼家主,这回轮到我了,幸好我躲得快只被几本书砸中,要真抽在身上,今夜可能要劳烦楼家主抱回去了。”
楼令风:“”
楼令风压过心口几声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跳动,不想再与她说下去,“且忍忍。”
折腾了一夜,回到楼府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
府上的人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楼令风进了院子后便让江泰把自己房内卫忠林留下来的药箱拿出来,他则跟着去金九音去了隔壁。
金九音听他吩咐江泰拿药箱,便知道他是想为自己治伤。
她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应该没破皮但伤到了筋骨,有人为她治伤她没愚蠢到拒绝,可看楼令风的架势,又要亲自操刀?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金九音弱弱问道:“大夫安置了吗?”
楼令风看着她:“你觉得呢?”
这个时辰点很尴尬,要黑不黑要亮不亮,正是人熟睡之时,若是自己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干活也会发一顿脾气。
“有会医术的女子吗?”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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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她可以忍忍。
楼令风:“没有。”
“金姑娘介意这些?”楼令风提醒她道:“又不是第一次,金姑娘大可不必对楼某设防,楼某于你而言,不算男人。”
金九音:“”
当年他带着自己从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穿越清河那条官道时,她一双脚泡在水里太久,后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脚底磨起了泡,疼得钻心,楼令风要去为她找大夫,她担心会来引来杨家人彼时两人都活不成,一把拉住他:“楼公子替我抹点药就行了。”见他神色有意要避嫌,便道:“无妨,你在我心里算不上外男。”
她的意思是,他是太子的人,不算陌生男子。
横竖她是说过这么一句话,但也不是他此时所说什么不算男子
金九音没来得及解释,江泰已把药箱拿了过来,递给了楼令风。
楼令风问她:“要治吗?”
金九音点头,若是不治她估计睡不着,既然楼令风不在意牺牲睡觉的时辰为她治伤,她又扭捏什么,“有劳楼家主了。”
江泰退去屋外,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楼令风提着药箱等着她。
六年前她是迫不得己,且与太子定了亲,一时把楼令风当成了半个不用避嫌的家人,如今金九音见他杵在那儿,貌似在等自己择一个地方坐下后褪下衣裳露出伤口给他看,总觉得怪怪的
于是对面的楼令风便站在那看着她双脚犹如千斤重,蜗牛一般挪到了床榻边上坐下,又回头瞅了他一眼,最后也不知如何想明白了,一下扯开自己的衣襟,面朝里露出半边白里透红的肩头对着他道:“楼家主,来吧。”
察觉到身后人靠近,金九音的心跳断了一拍,努力稳住气息。
半晌后听到一声,“肿了。”
金九音扭头,转了一半,便被后脖子上的一只手推了回来,“别动。”
凉凉的指尖触在她的脸颊上,她才发现自己的脸很烫,且那手指带着一股让人颤栗的凉意紧接着触向了她滚烫灼伤的肩头。
心跳渐渐地乱了方寸。
察觉到他的指腹似乎在用力要往下按,金九音脖子一缩,怕疼,“楼令风,轻点。”
话落半晌,按在她肩头的手指一动不动,正当她怀疑楼令风是不是困得睡着了,对方终于开口了,嗓音暗沉冷凌,“闭上你的嘴。”
金九音咬住牙根。
好,她不说话。
冰凉的药汁涂上后,很快一股灼热顺着皮肤钻进了筋骨内,烫得她一颤,不得不开口,“楼家主是不是拿错药了。”
楼令风埋头整理药箱,“今夜睡觉不必着衣,最好不要碰到有伤的肩头。”
金九音也逐渐感觉到药汁抹过的地方虽热,但痛感没那么强烈了。
“你可以自己揉揉。”
金九音回头,请教道:“怎么揉?”
楼令风又找到了当初那种郁气要冲破天灵盖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想掐死她,看着她茫然的一对黑瞳,楼令风咬牙道:“金九音,你是真不把我当男人。”
金九音没明白,这话适才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啪——”
金九音吓了一跳,看着他合上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待听到门口珠箔的响声落下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楼家主怎么能不算男人呢?他再待下去,金九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应该找个人非成亲不可的年岁了。
同时也打定主意,以后就算她受再重的伤也不能让他来治。
今夜去金家见到几个家人的感受,无端被肩头的灼热驱散,脑子昏沉沉的,金九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的床榻,眼睛一闭很快入眠。
次日天光大亮,她的屋子内依旧暗沉如晨昏,听到朱熙的嗓音,金九音才缓缓睁开眼睛。
“金姑娘醒了吗?我带了糕点”
“还没,家主不让打扰,东西搁下你先回去。”
是朱熙与陆望之在说话,金九音从床榻上爬起来,昨夜涂了药汁后,今晨肩膀没那么肿了,扬声唤外面的人:“朱姑娘。”——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二更来啦~明天还是晚上九点前哈
第二十六章
朱熙听说她受伤了,不敢把她往外带,陪着她在乾院用午食,又与她聊起了郑家戏楼里的倡优。
“金姑娘喜欢听戏下回我再带您去,说不定还能单独见一面无妄先生。”
金九音好奇:“这无妄先生如此有魅力?”
“金姑娘刚来宁朔尚不知他的影响力。”朱熙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望之,不敢大声,悄悄道:“咱们学院好些女弟子都喜欢无妄先生”
金九音怀疑,能比楼家主还有魅力?
“不信您问沈月宁。”朱熙转身。
金九音跟着回头,意外地看向那名跟了自己好几日的女门生,不错,可算知道她名字了。
女弟子闭着嘴憋得脸都红了,与朱熙示意陆望之的方向,“嗯嗯”
她还不能说话?朱熙扬声质问陆望之:“陆先生,金姑娘如今已经离不开大表叔了,您为何还不给月宁解封?”
金九音:
她这话说的。
察觉到陆望之望过来的视线,似乎在同她求证,金九音含笑点头:“对,我再也离不开楼家主了。”
女弟子终于被解封了嘴巴,像是从某种禁锢中抽出了自己的灵魂,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喉咙,“憋死我了,朱熙,为了你能早点出来,我这辈子就没如此憋屈过,你要好好补偿我”
“好好好,下回去戏楼我请客”
金九音暗道好一个连座,也就楼令风能想出来这样的损招。
有了沈月宁的嘴巴加入,耳边叽叽喳喳不断,金九音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起宁朔城内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最近发生了那些趣事,谁家的公子俊,谁家的小娘子貌美,谁与谁又看上眼了,谁谁谁又被棒打鸳鸯被迫劳燕分飞
两张八卦脸彰显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和活力,金九音在这些‘闲言碎语’中,几度恍惚好像自己又回到从前。
可再相似也已不是自己的青春了,人的年龄行在先,而对当时的感受总是迟迟才来,金九音看着跟前的两个小辈,不知不觉充当起了当年小舅舅的辈分,对着朱熙那张花痴脸,警告道:“要是知道你喜欢上了一个倡优,你大表叔会打断你的腿。”
朱熙苦着脸摇头,“我喜欢的是他的灵魂。”
金九音:“”
“那么有趣的人,怎就不能光明正大地露出脸示人呢?”朱熙苦恼,“听说见过他真容的只有郑大公子。”
沈月宁慢悠悠地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通常只有两种,要么长得很俊要么长得很丑,我觉得他一直这样戴着面具挺好,不给人希望也不让人失望。”
这姑娘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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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透。
很有当年祁兰猗的风范。
“还有一种。”金九音对小姑娘荡漾的那点春心太了解了,半带吓唬她们道:“罪犯,不敢示人。”
朱熙脸上的崇拜被她这一句话泼下来,险些没挂住,立马保证:“他肯定不是。”
金九音笑了笑,继续唱衰:“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人家面都没露完,你还是早些把自己的心收回来,欣赏可以,不要轻易去喜欢。”
朱熙觉得金姑娘说话好深奥。所以她也不会轻易喜欢大表叔吗?
三人聊起来时辰过得很快,午食后朱熙帮金九音又涂了一回药汁,顺便替她揉了揉,小姑娘的手又滑又嫩,掌心暖暖的,与昨晚楼家主那几根苍劲有力凉得人发颤的手指全然不同。
不知道楼家主今日进宫顺不顺利,金相又会如何狡辩。
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再加上一只不畏死生的‘鬼兵’,即便证据不足,祁玄璋也不可能不防着他。
昨夜他若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应该知道怎么做。金映棠在后宫一日金家的荣华便不会衰退,金相若告老还乡,反而能让金家从锋芒之地退出来,韬光养晦。
——
昨夜楼令风带金九音走后,金家二公子本打算要追,被金震元拦了下来,弯腰捡起了那只鬼兵哨,一言不发。
金二公子见家主适才明明还在震怒中,可楼令风扔来这么个东西后态度就变了,疑惑问道:“伯父,这是何物?”
金震元把哨子捏在了掌心,转了个方向,没让他看清,“行了,回去吧。”
金二公子道:“小九该如何?”
“双腿长在她身上,她要去哪儿我能拦得住?”金震元冷声道:“且她已经不是我金家人了,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话虽如此说,金二公子却听出了他放任她留在楼家的意思,随着他的话道:“伯父说的对,小九留在楼家未必不是好事,楼令风近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愈发看不明白了。”
话音刚落,金震元突然回头看着他,夜幕下的一双眼睛税利如同暗刃,金二公子不自觉咽了咽喉咙,问道:“伯父,怎么了?”
金震元问他:“今夜军营里的那一道哨声,你可听见了?”
金二公子今夜跟着金震元一道去的军营,金震元会晤几名老将时他在外候着,金震元能听到,他不可能没见到,金二公子点头:“小侄听见了,不知是什么鸟叫声,渗人得很,小侄明日去一趟军营,查查附近的树木,把鸟窝都掏干净”
金震元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盯得金二公子后脖子出了一层冷汗了,才见他转头往前走,吩咐道:“楼令风今夜遇袭,你去查查到底是何人所为。”
金二公子喘回一口气,背心不觉已凉透,应道:“伯父放心,侄子明日便去查。”
金震元没再说话,打发掉所有人,又回到了书房。
屋内的灯火还燃着,金震元再次走到适才的书架旁,侧方角落的书籍跌落一地,脑子里突然闪过适才站在那里的人捂住肩膀的一幕。
孽障
从小就不让他省心。
他低下头缓缓摊开掌心里的那只哨子,久违的熟悉感冲击上来,金相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瞳仁里的颤抖说不上来是恐惧还是激动。
对一个将军而言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便是拥有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战场上的胜利犹如毒|药浸蚀着每一个上战杀敌的将领。当一只有着绝对能力的军队出现时,没有哪个带兵的能抵抗。
金震元的双眼渐渐被烧出了对权力的欲|火,手掌突然一裹,紧紧捏住,抬头望着四周昏暗的光,落在地上的一堆书籍慢慢地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日在诏狱,两位工部匠人对他说的话这几日一到天黑便会窜上脑海,“一个叛贼,还真把自己当宰相了,康王爷此时正在地下等着你呢。”
“当初三家结盟,你金震元对着康王发过誓将来三家一道共天下,你却选择了背刺,三大家一家家破人亡,一家苟且偷生,唯你金家独善其身。六年前清河死了多少冤魂,你迟早会遭报应!”
“你死了儿子又如何,金大公子死不足惜!”
“不仅他该死,听说金大娘子来宁朔了?”
刺人耳膜的质问声后,如今耳畔又多了另一道清丽的嗓音
“兄长不是我杀的”
“他是在保康王府,保纪禾保百姓”
两道嗓音轮番在他脑子里乱窜,金震元竟第一次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到底是谁?!
“韩明。”金震元突然唤了一声。
黑暗处一人很快进来,“家主。”
金震元把手里的哨子递给他:“拿着这个东西去查,不能让金家任何人知道,先从府内开始,从上到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吩咐完便走了出去,与廊下守着的的小厮道:“更衣,进宫面圣。”
——
翌日早朝,皇帝圣体欠佳休朝一日。
一众百官之中并没有金震元的身影,楼令风正欲寻去含章殿,李司走了过来,低声道:“楼监公,陛下正等着您呢。”
祁玄璋身体哪有欠佳,生龙活虎,从天亮开始便在屋内来回踱步,都快把地面磨出光亮了,终于等到楼令风进来,忙让人把门关上。
等了这么久没耐心再兜圈子,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摊开,让楼令风看,“金震元天亮那阵进宫,把这个给了朕。”
楼令风有些意外,问道:“他要致士?”
皇帝一愣,知道他一向与金相不对付,每次说话都恨不得掐死对方,尴尬道:“这个倒没说。”
“这东西当年不是杨家的吗?”没有外人在,皇帝直言道:“我记得当年表兄一把火,把这东西连着二皇子一并烧没了,怎么到了今日,又出现了?”
楼令风看着祁玄璋面上的疑惑,笑了笑,“陛下是在怀疑楼某?”
祁玄璋面色一肃头扭向一边,故作生气,“表兄善会玩笑,朕怎么会怀疑你。”
楼令风问道:“他说什么了?”
祁玄璋又扭回头来,“今日金震元把这个东西拿给朕,说表兄昨夜给他的,他不明白是何意,让朕等表兄来了,好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金震元能坐到这个位置,并非全靠他手中的兵马,没点脑子的将领守不长久家族的繁荣。就是不知他许了皇帝什么。
楼令风把自己昨夜在军营外遇袭一事告诉了祁玄璋,祁玄璋震撼不小,“表兄怀疑金震元?他已手握宁朔兵权,把朕这个皇帝架在空中,做什么事都要看他脸色,如此,他还嫌不够?”
祁玄璋面上虽惊愕,可看得出来并非此时才知情。
这话应该也是说给他听的吧。楼令风懒得与他周旋,祁玄璋心里想什么他岂能不知?楼家上一辈是怎么栽在祁家人的手里,楼令风可没忘。
暗讽他架空又如何,得有本事翻出手掌心才算。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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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还请拟旨,令臣彻查此事,臣会还陛下一个安宁。”
祁玄璋面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担忧道:“若真是金震元,表兄此次可得当心,当真惹急了就怕他手里真有鬼哨兵,届时咱们就麻烦了”眉头慢慢地拧成了川字,悔恨道:“说到底当年是朕一时糊涂,怕表兄一人应付不来,才将他引入宁朔,如今可谓养虎为患,还得让表兄替朕继续操劳。”
楼令风不吃他这一套,淡淡地道:“替陛下操劳,是为臣的本分,陛下只管拟旨,余下的交给臣来办。”
祁玄璋眼底划过一丝难堪,但这些年像今日这样的局面还少吗?这天下名其名曰是他的,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握权的是他楼家和金家。
自己只是个拟旨的。
祁玄璋并非第一次拟旨,六年来习惯了,“好,朕这就拟旨。”
楼令风拿到圣旨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拱手与祁玄璋道:“臣定不辱陛下使命。”
使命不使命都是他楼令风说了算,他在自己面前装哪门子的忠臣,祁玄璋偏生还得陪着他一同扮演宽厚的君主:“有劳表兄。”
楼令风正欲退下。
祁玄璋突然问道:“表兄那日来宫中接走金九音,可是心中还未放下?”
楼令风抬头看向他。
祁玄璋笑了笑,解释道:“朕是看表兄迟迟未成亲,既然金姑娘来了宁朔,当年你对她又”
“楼某成不成亲不要紧。”楼令风打断道:“陛下早些与皇后娘娘诞下龙嗣才最重要,免得那些臣子整日说三道四,臣这两年替陛下压过的折子都快有一层楼那般高了,可莫要再让臣被唾沫星子喷死。臣前几日找钦天监算过日子,立夏之后宜动工,届时拨一笔银子过去,把后殿几个别院翻修翻修,可容更多的主子们落脚。”
言下之意,他可再扩充后宫。
登基六年至今无后,是祁玄璋最大的短板,后宫除了皇后,还有五六个妃子,均无一所处。
祁玄璋被他这般一说,‘表兄’二字再也说不出口,神色厌厌道:“楼卿费心了,朕会努力。”
待楼令风一走,祁玄璋便一脚踢在刚拟完旨的书案前。
李司听到动静,忙道:“陛下莫要伤了自己。”
祁玄璋问:“金震元呢?”
李司回道:“在皇后娘娘宫殿。”
祁玄璋拧眉,他不是一向防着自己这位庶女吗?生怕被她套出点金家的东西被自己知道。
李司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今日一早祁小公子在国子学与陈家那双生子打了一架,被皇后娘娘带去殿内,请着乐师弹曲子哄,金相听说后已过去提人了”
祁玄璋扶额无声叹息,继他之后又一个脓包。
金震元再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孙子。想起今日他送来的半枚兵符,祁玄璋想笑,有他金震元在兵符有何用?何况还是半块。
但他还是收了,收的不是兵权,是他金相接下来想要洗清的嫌疑和把柄。
斗吧,都斗吧,看是楼家厉害还是金家厉害。
——
后宫。
金映棠正为祁承鹤上药,他伤得不轻且还是脸,半边脸颊被拳头击中,红肿不堪。
见他不断地躲,金映棠让青萍过来帮忙把他的头固定住,一边替他抹着药膏一边问:“为何要打架?”
祁承鹤不吭声。
金映棠看了他一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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