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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第 17 章(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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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弼点头,“金二公子携赈灾物资前去赈灾,其拿回来复命的折子,每一项物资都落实到了百姓身上,修建河堤,为百姓们搭建临时的避难所,赈灾很成功,可西宁城的百姓逃过了洪灾却没能逃过灾后的瘟疫,不久之后,整个西宁感染瘟疫的死亡人数高达五千之多”

    这么大的灾情,宁朔所有官员都知道。

    为防止疫情扩散,陛下下令火烧避难所,就此将因瘟疫而死的百姓尸骨一并烧在了大火中,那半年西宁被封锁,但凡有人出来,都会被关押。

    在座之人也就待在纪禾山谷里的金九音尚不知情。

    但宋弼此时把这件事提出来说,绝非是单纯的回忆,他是在怀疑西宁的那场瘟疫有蹊跷,西宁靠江是典型的水城。

    而那名鬼哨兵便来自于水城。

    金九音在听到金二公子的名字时一点都不意外,鬼哨兵能出现在金相的军营便与金家脱不了干系。

    西宁,五千多人

    真是金震元,他该怎么去赎罪!他那条命够赔吗?

    楼家的幕僚渐渐散去,金九音人还坐在那一动不动。

    楼令风净完手走到她身旁,递给了她一张拧过水的布巾,“吃饭。”

    沈月宁跟着朱熙去为她买浴桶了,今日的饭菜是陆望之亲自送,余光盯着家主递过去的那张帕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暗道顾才那老东西兴许不是在疯言疯语,而是比他还看得透彻

    当年在纪禾,金九音身边总有一些及时递东西的人,她习惯了,脑子里正想着事顺手接了过来,并没有觉得不妥。

    擦试完手,想再递回去时金九音才发现不对,愣了愣,他当年可是最看不起那些对她献殷勤的人,曾还骂过她,“金姑娘分明四肢健全,怎么动不了了?”

    金九音吓得一下精神了,“多谢楼家主,怎么好意思麻”手里的帕子被楼令风淡然抽走,回身去清洗。

    见他没骂自己,金九音松了一口气,问道:“楼家主何时出发?”

    楼令风:“吃完饭。”

    这么快?他没问自己去哪儿,是知道她要与她一起去?那她的浴桶不是白买了。

    “请问楼家主,路上需要带什么吗。”她可以不吃饭先准备,不会耽搁他赶路的功夫,只求他千万不要拒绝她搭伙上路。

    没想到楼家主的嘴毒再一次命中到了她身上,“你有东西可以收拾?”

    没有。

    她到楼府时,全身上下只剩下了自己这个人。

    所以,她有什么好收拾的?都是楼家主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20-30(第18/21页)

    的。

    但金九音听出了他同意了自己一道去,其余的便不与他计较,心情轻松地坐下来同他一道用饭,“我等楼家主。”

    楼令风没应,用完饭后见她当真坐在那干巴巴地等着自己,又道:“就算金姑娘此时一穷二白,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也该把你屋里的衣衫收拾几件,路途遥远,你不打算更衣?”

    金九音:“”

    楼家主太贴心了!她正愁着该不该拿,她现在所用的一切都是楼家主的,包括她身上的衣物,既然楼家主如此说,她就不客气了。

    金九音翻身爬起来去找包袱,“楼家主等等我,我很快就好”

    等金九音收拾完出来,见楼令风还未出来,想了想又进屋去把朱熙送过来的两盆糕点也包了起来,一并带上。

    还有她的蓍草。

    万一路上没钱用,她可以替人算命。

    一切准备妥当,走去外面的马车上等,半炷香后楼令风姗姗来迟,跟在他身后的江泰和陆望之并着两个小厮,一人怀里抱着两个大箱笼,甩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相比起只有一个包袱的寒酸的她,楼家主也太阔绰了,不亏是一家之主,出门都不委屈自己。

    宁朔到西宁快马两日,马车则要五六日,接下来的这几日她将与楼家主同一个马车,吃喝全靠他,金九音打算好好与楼家主相处,一定不惹他生气。

    楼令风一上马车,便看见她抿着唇冲他微笑,古怪刻板的笑容一直保持到他坐稳,见她还未恢复正常,楼令风不得不出声:“金姑娘别这般看着楼某,楼某会觉得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会重新考量带上你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楼家主不受好啊。

    金九音收起了‘微笑’,解释道:“此时又不是六年前,楼家主怕我跑,如今楼家主即便撵我走,我也不会走。”

    六年前她与太子订婚,清河与宁朔相互交换质子,她作为质子之一被楼令风带去宁朔笑话!她这辈子都没离开过清河,要去也是心甘情愿地去,怎可能被人押着走。

    路上她没少给他使绊子,想尽办法逃跑,大抵是被她搞得烦了,最后楼令风终于妥协,放她回了纪禾。

    那才是六年前两人见过的最后一面。

    楼令风不吭声,大抵觉得她说的有理。

    一切准备妥当开始出发去西宁,马车刚从西门出来,便遇上了买好浴桶的朱熙和沈月宁。

    见是家主的马车,朱熙愣了愣,正想问金姑娘在不在里面,金九音便拂起了帘子,看了一眼朱熙身后马车板上绑着的一口大木桶,挺满意的,托付道:“麻烦朱姑娘替我放在净室,待我回来再用。”

    朱熙纳闷自己出个门的功夫,她怎么又要走了,问道:“金姑娘要去哪儿?”

    “和你大表叔出趟远门。”金九音顺带吩咐道:“好好读书,别光顾着看戏,没事把卦象方位记清楚,月宁也一样,别整日看话本子,仔细眼睛”

    交代完金九音才放下帘子,再抬眸便瞧见对面楼令风低垂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楼家主笑起来好看是好看,可怎么瞧都不像是好意。

    意识到楼家主见过曾经的自己,一个学渣能大言不惭说出适才那番话,简直是可笑至极,金九音辩解道:“楼家主,我也有过发奋图强的时候。”

    这回楼令风竟然没有反驳,“嗯。”

    可金九音觉得他那懒得揭穿她,又心知肚明的态度,还不如讽刺她几句,接下来路途慢慢,她还是先闭嘴吧,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

    她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准备,只能干瞪眼熬到西宁,楼家主不一样,早就想好了用什么打发漫长的路途,搬了一堆的折子堆在马车上,赶路的时候也不耽搁办公。

    马车行走在路上,楼家主在忙,她好无聊。

    楼令风拿了一本册子刚翻了几页,察觉出耳边没了动静,眸子轻轻抬了抬,很快便察觉对面人的眼皮子在打架。

    人吃饱了马车一摇,极容易犯困,还没出城门就开始睡上大觉,金九音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可撑也撑不起,她不打瞌睡也没什么事做。

    楼家主是个会享受的人,出远门的马车不同于平日的小马车,内面的空间又宽又大,后排的位置垫上了一层软榻,就在她这一侧的身后。

    金九音撑开眼皮子看了几回,楼家主一直在查阅折子,没功夫搭理她。

    她慢慢地把屁股往后挪,脚弯顶到了软榻,身子再慢慢滑下去,尽量滑得自然一些,让对面的人看不出她刻意的痕迹,当身体躺平碰到软榻上的一刻,金九音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子往后一蹬,选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睡了过去。

    待会儿等楼家主察觉到,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尴尬。

    楼令风见她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自己摆好了,才缓缓抬头看了过去,软榻上的人抱着她的包袱,枕着他备好的软枕,起初还缩在一团,慢慢地一点点伸展开

    看久了,不知不觉,唇角已经上扬。

    旁的他不敢说,但金姑娘的适应能力比六年前强了很多。

    ——

    第一日的路程比金九音想象中要轻松,本以为与楼令风同乘一俩马车多少会有些拘谨和不便,可一日下来,楼家主除了三餐的时辰,下马车与她说几句话,一上马车便自顾自看起了折子,不知道他有没有歇息过,横竖她睡之前他在看折子,醒了他还在看。

    天色渐渐变黑,金九音终于看到楼家主合上了折子,朝她看来。

    金九音暗道楼家主到底没厉害到长出一双夜视眼,知道歇一阵了。

    见他不看书,却一直盯着自己,金九音摸了摸脸,忐忑问道:“楼家主,怎么了?”

    楼令风扬了扬下巴,看向她身后的软榻,“金姑娘睡了一路,今夜是不是该让我睡了?”

    金九音:

    马车是他的,当然可以。

    金九音起身正准备挪开,及时察觉出他话里的不对,今夜这天才刚黑,他要是躺下去,她晚上躺哪儿?

    于是,她把抬起了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楼令风:

    她可真有本事。

    见她屁股生了根,完全没有要让位意思,楼令风无奈道:“金姑娘就算不想让位,榻那么大,也该给楼某挪个位置出来。”

    说完不待金九音回应,楼令风已起身掉了个方位,人坐在了她身旁。

    他突然挤过来,金九音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可楼家主人高马大,适才宽敞的位子因他的靠近瞬间变得逼仄,金九音后知后觉问道:“楼家主今夜不打算住店,要连夜赶路?”

    楼令风弯身褪下了两只长靴,放入对面座下的箱笼内,平静地道:“荒郊野外,金姑娘是想以大地为床,星辰为被?”

    金九音不想,可她要与楼令风睡一个晚上?

    怎么可能?!

    传出去两人之间的清白还怎么洗的清?

    一回头却见楼家主已经占了一半软榻,躺上去了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20-30(第19/21页)

    ,金九音有些瞠目结舌,脱口问道:“楼家主不介意吗?”

    “介意。”楼令风合衣躺下,闭着眼睛道:“两个人躺着太挤了,后面还有拉货的马车,金姑娘可以过去将就一夜。”

    金九音又不是蠢。拉货的马车就两块坐人的板子,里面不知道堆了多少东西不说,怎可能比得上这块软榻。

    她要在里面待一个晚上,骨头都得散架。

    座下的软榻不知道楼家主在上面铺了多少层兽皮锦被,她睡了两觉的感受,竟然比楼令风在书房内给她安置的小榻还要软和舒适。

    这般奢侈的条件,明显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她不过是顺带沾光,若是他不乐意了她,还沾不到光,既然他没有赶自己下去,又以这番无所谓的姿态躺在她面前,她又在乎什么呢?

    一起毁灭吧,一个讨不到媳妇儿,一个嫁不出去,谁也不想好过。

    想通了,金九音也开始褪起了长靴,适才看到对面座下有两个箱笼,楼家主占了一个,另一个应该是给她准备的,打开后发现果然里面是空的,把自己的靴子放进去,再拢了拢身上的长裙,怕扫到楼令风身上,紧紧捏在手里,边爬边留意着身旁人的呼吸。

    祈祷他千万把眼睛闭紧了,不要看到自己这幅视死如归的狼狈姿态,她可不想在如此尴尬的时候再与楼家主来个对视。

    好在对面的人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马车外的灯盏随着马车的晃动明明灭灭,光影轮流移动在榻上两人的身上,金九音躺下后才察觉自己已经屏住呼吸好一阵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来啦~

    屏住呼吸算什么,楼家主没了呼吸好一阵了。

    第二十九章

    人是躺下了,该怎么睡?

    很快金九音发现身下的塌比她想象的要大,即便是躺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她根本碰不到对方,两人各自贴着马车壁,中间余下的空间竟然还可以躺下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又发现了另一个更为难的问题,榻上只有一张被褥,正叠放在两人之间,白日气温高她可以不用盖,但夜里凉,躺下一阵后腿和肚子便开始渐渐有了凉飕飕的寒气。

    他不盖吗?

    那她不客气了。

    手刚伸过去,身旁的楼令风先她一步,握住被褥另一端,拉了一半搭在了自己身上。

    金九音:“”

    余光里叠起来的被褥薄了一半,适才还看不见的楼家主,此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若她再去把另一半被褥牵过来,两人是不是就彻底睡在了同一个被窝里?

    算了,她忍忍吧。

    一个晚上不至于冻死人。

    楼令风从小在江湖中奔波,夜里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便能躺上一夜,如今有了香车软榻,他没必要再去受那份苦。

    软榻是他交代陆望之铺的,为了一路能有个好眠,养好精力应付接下来的麻烦事。

    他与这位金姑娘也并非第一次赶路,她应该也习惯了,本以为她爬上来后会老老实实地躺下,规规矩矩睡她的觉。可每当他呼吸渐渐归于平稳时,她便动上那么一下,几回之后楼令风的耐心没了,不得不睁开眼睛侧目。

    被褥他给她留了一半,就堆在她的手边,但她没盖,似乎在尝试着抱住胳膊抵御寒气。

    冻死算了

    楼令风不予理会,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四肢到底不是被褥,身旁的人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回后,楼令风忍无可忍,开口道:“金姑娘人都已经躺上来了,即便你今夜不打算盖被褥,要把自己冻死,也保不住清白。”

    楼令风看向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或者说金姑娘觉得,外面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会因为你夜里不盖被褥,而少传一些?”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管了用,半晌后身旁的人终于想开了,拉开被褥搭在了自己身上。

    身侧一空流通的凉气钻过来,紧接着被女郎的身体填塞,索绕在鼻尖的淡淡馨香突然变得浓烈,楼令风收回视线,喉咙轻轻一滚,闭上了眼睛。

    可身旁的人白日许是睡多了,夜里没那么困,又与他说起了话:“我还是第一次与男子睡在一起,楼家主你呢?”

    楼令风额角跳了跳,“不是。”

    金九音倒不是觉得他那番话有道理,是真的太冷了,坚持不住,盖上被褥后终于舒坦了,闻言微微一愣,也对六年了,楼家主即便没有成亲,也应该有过这样那样的艳遇吧。心口隐隐有些空荡荡的,但金九音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好一阵,楼令风又道:“金姑娘贵人多忘事,楼某没忘。”

    六年前的雪坑,两人在里面度了一夜,比起如今这般亲密得多,她忘记了?

    金九音反应过来,楼家主说的,是与她吗?

    金九音想起来了,应该是当年他押送自己来宁朔,路上两人也曾在一个屋子内安置过,可那时候的楼家主很懂得君子风范,把床让给了她,他卷着被子睡在了地上暖烘烘的温度通过身上的褥被从对面传到了她身上,金九音身上的寒气终于被驱散,胸口的那股空荡也因此消失不见,无论如何,“楼家主是个好人。”

    好人的楼令风又有了一股想掐死她的冲动。

    “楼家”

    楼令风:“金姑娘若是不困,起来看一会儿书,我那箱笼里正好也备了几本经学,你可以秉烛夜读。”

    金九音:“”

    脑子有病才会在这时候看书。

    全身暖和了,金九音的困意也慢慢爬了上来,楼家主说得对,出门在外要学会不拘小节,旁人只知道她与楼家主共乘一辆马车,怎么可能清楚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她翻了个身,找好姿势,终于不再动了。

    ——

    楼令风以为过去六年,再热的心也该冷了,对她是考验,何尝又不是在考验自己。

    马车外的灯光晃动在他脸上,夜色裹挟着女郎身上的体温,绽出了他从未嗅过的特殊馨香已经好半晌了,心口的波动并没有半丝要平静的趋势。

    漫漫长夜,楼令风突然抬起长袖,盖在自己的鼻尖上,将那股馨香隔绝在外。

    “金九音。”

    六年了,你的心长出来了吗。

    金九音的睡眠一向很好,加之身下的马车一夜未停,晃动的韵律中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能乱动,翌日一早天光照进马车内,她还保持着昨夜刚躺下时的姿态。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被窝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人。

    刚醒的那点懵懂迷糊彻底醒了,从软榻上坐起来,金九音爬到窗棂边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茶肆前站着两人。

    一个是江泰,常年一身劲装腰别弯刀,很好认。另外一位立在他身旁穿着粗布的挺拔郎君是谁?

    察觉到背后的目光,粗布郎君转过身来。

    哦,原来是楼家主,即便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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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也无法将楼家主身上的俊气掩盖住。他为何穿成这样?是为了掩人耳目?

    见她醒了,粗布楼家主朝着她走了过来,金九音顺了顺凌乱的发丝,正打算下去与他汇合,外面的人道:“等会儿。”

    金九音疑惑地看着楼家主走去她身后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甩进她的窗口,“换上后出来洗漱,吃点东西。”

    金九音打开包袱,见里面也是一套粗布衣衫,

    是给她的。

    既决定了路上要隐姓埋名,那他让自己收拾那么多衣物作甚?金九音发觉楼家主偶尔的一些迷惑行为她实在无法理解。

    但有时候又很讨人喜。

    比如眼下,金九音换好衣裳一下马车,楼令风便递给了她一只瓜瓢和一小团盐,“茶肆没有净房,你就在这里洗漱。”

    金九音感激地接了过来,“多谢楼家主。”

    楼令风:“洗漱完你坐去后面的马车。”

    金九音:“?!”

    她是不是得罪他了,没有吧?昨晚她睡觉挺老实的,早上起来没发现有任何冒犯他领土的痕迹。

    楼令风见她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免觉得好笑,“楼某很好奇金姑娘当初是如何从纪禾到的宁朔?”

    骑马啊。

    听出他在揶揄自己,可金九音骑过一回马,再坐了一回楼令风的马车,打死都不想离开那软榻,软磨硬泡:“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楼家主就不该在我见识过你的奢侈阔绰后,让我回头去吃苦是个人都会抗拒一二。”

    楼令风瞟了她一眼。

    盯也没用,金九音转过身去漱口。

    刚把盐水包进嘴里,听楼令风又道:“我与你一道,接下来的路人多眼杂,白日这辆马车太过显眼。”

    金九音一愣。

    人便是如此矛盾,知道对方将陪着自己一道受苦后,自己吃的苦,也没那么苦了。

    金九音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回没再说半个不字,欣然接受:“明白,一切听楼家主的安排。”

    知道她是什么德行,楼令风都懒得瞪她了。

    一行人在茶肆用过早食后便兵分两路行动,江泰驾着‘豪车’走在前,金九音和楼令风则坐去了后面那辆拉货的马车内,迟了半个时辰才出发。

    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往前,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座小村庄。

    两条官道在此汇到了一起,路上的人马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走马车越缓慢,起初金九音还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情况,待马车行驶到最热闹的地段后便瞧见官道两旁挤满了挑夫,正对着赶路的马车售卖农物。

    四月初,农家的很多果子都成熟了。

    三月末的刺泡,四月初的果桑,黄橙橙的枇杷和看起来就能酸掉牙的柑橘金九音再次体会到了囊中羞涩的痛苦。

    突然视线内出现了一筐红彤彤的樱桃。

    金九音从未见过南方的樱桃,但曾听祁玄璋提起过,入口即化甜入心坎,一时好奇,忍不住探头问守着框子的农妇,“大嫂,买不起可以看看吗?”

    农妇愣了愣,大抵是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犹豫片刻后,似乎看出来对方不像是个坏人,点了点头:“可以。”

    前面的马车横竖已经堵上了,走路都比赶车快,金九音下了车走到农妇的摊位前,也不敢用手去拿,凑近一颗头仔细与清河的樱桃比较,“啪——”一声,突然她身旁的空簸箕内落下了一个荷包。

    金九音回头,便对上了楼令风同情的目光。

    金九音:“”

    有怜悯之心的楼家主今日又讨喜了几分,在一个人面前狼狈的次数多了脸皮早就没了,骨气在银子前面一文不值,金九音一把抓了那个荷包,对农妇道:“大嫂,我要买。”

    农妇用油桐叶编制成的叶子尖斗,为她装了满满当当一斗。

    金九音买完没立马上车,一边跟着身旁形同龟速的马车,一边用荷包里的银子把两旁摊贩卖的果子买了个遍。

    直到她身上的那块粗布布兜快兜不下了才舍得上车,人一钻进去便唤里头的楼令风帮忙,“楼家主,伸手接一下。”

    片刻后她和楼令风的怀里各堆了一堆的果子。

    樱桃是农妇洗过的,金九音塞了一颗进嘴,终于尝到了传闻中南方的樱桃,很不错,不觉喟叹道:“真甜,祁玄璋旁的不靠谱,这点没骗人,你们宁朔的樱桃确实好吃楼家主要不要?”

    楼令风看着她咪起来的一双眼睛,没应,早注意到了她藏在袖筒内的荷包,压根儿没打算还的意思。

    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他的荷包昧下了?

    不吃啊?

    堂堂楼家主什么样的果子没吃过。

    金九音见他并不敢兴趣,不再管他,该分的她已经分给他了。路上有了这些果子打发时辰,金九音一点没觉得累,且马车外的风光也极好。

    清泉流水潺潺,花田之间无数蝴蝶和蜜蜂飞舞,近处田间的李树桃树硕果累累,远处青山覆盖着还未开败的不知名的野花。

    果香花香混着大地泥土的芬香不断浸入人的肺腑。

    宁朔挺美,如此风光在纪禾看不到。六年后的今日金九音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但她没想到会以这样轻松的方式去欣赏宁朔的风光,回头轻轻看了一眼楼家主。

    为国为民的楼家主又开始埋头看起了折子,金九音没去打扰他,吃着果子抬头看宁朔的山河,一日很快过去。不知是不是酸橘子吃多了的缘故,马车行走了一日,她竟然没有半点困意。

    天色之前见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的前,金九音暗自庆幸好在今夜不用睡马车,不然楼令风那样的身形,小马车内怎么摆都摆不平。

    客栈是在一个小镇上,来往的马车不止他们这一辆,两人到时前面马车已经排起了长队。

    马夫留下来去后院停车,楼令风带着金九音先去客栈订房。

    春夏交代正是生意人和农夫忙碌之际,客栈里外挤满了人。两人均是一身粗布,进去时并没有引起注意,但不妨有几双无意中看过来的眼睛。

    金九音早已预料到了,天黑那阵故意在脸上抹了几道泥,而楼令风则在下车前取了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头一垂下外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来往的客人太多,掌柜似乎很忙,埋头拨弄着算盘,并没有往二人脸上看,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只问道:“几间房?”

    “两间上房。”楼令风说完退后一步,示意金九音掏荷包。

    金九音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楼令风不会就那一个荷包吧堂堂楼家主出一趟远门,就带这么点银子?不应该啊。

    可楼令风一只手扶在腰间那把软剑上,一只手负在身后,明摆着等她给钱的姿态,她只好问掌柜:“多少一间?”

    掌柜朝她伸出了四根手指:“两间共四两碎银。”

    “四两?!”从纪禾到宁朔金九音也算是赶过路的人,平常的客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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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个铜板,怎的他要价如此之高?

    掌柜听出了她的震惊,终于抬起头,没往楼令风脸上看,只对一脸黄泥的金九音解释道:“给客官的是两间上房,褥子都是刚洗晒过的,若是两位有布匹粮食也可以拿来抵房费。客官若觉得贵了可选下房,不过里面的床铺几月没洗了,两间给够三两足以”

    若是昨日的那辆马车还在,她可以把自己的衣裙拿来当房费交换,亦或是今日马车上的那些货没被江泰带走,拿些楼家主的宝贝来付房费绝不成问题。

    可眼下他们只有一身粗布。

    原本楼令风荷包里的碎银子应该是够的,被她在路上买了一大堆果子吃了后,哪里还有四两,堪堪能凑出二两。

    在转头向楼家主求救,但这会儿的楼家主埋着头一句不吭,摆明了要她负责。

    金九音犹豫了片刻又回头低声问掌柜:“上房的床榻宽吗?”

    掌柜道:“睡两人不成问题。”

    金九音宁愿睡大地,也无法接受几个月没有洗过褥子的下房,楼家主更不可能去住,且两间下房还要三两银子,不如要一间上房划算,金九音回头与楼令风商量:“一间可不可以?”

    横竖两人昨夜在马车上都已躺过一个被窝,他若不介意,再挤一晚?

    “嗯。”

    金九音付了房费,整个荷包内只剩下几个铜板,如同烫手山芋一般递回给了楼家主,接下来的费用他自己付吧。

    ——

    到了二楼的上房,金九音才发现那二两银子花得太值了,房内不仅床榻被褥是干净的,连桌子椅子地板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吃食和热水样样都备好了。

    金九音昨夜在马车上没有沐浴,一见到热水全身都不舒坦了,可屋内还有一个男子在,想起那日她是怎么清晰地听到楼家主在她耳边沐浴的水声,打定主意即便是难受死,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去沐浴,正打算简单洗漱一番了事,楼令风却善解人意了起来,起身道:“我去门外。”

    金九音几乎立马点头:“好,你走远一些,别靠太近。”

    楼令风看了她一眼,此时的金姑娘倒又有了当初使唤人时的颐指气使??。但他没功夫与她计较,转身走了出去,替她关上了房门。

    立在门外待了几息后,到底提步走远了一些。

    过了一阵,江泰同样戴着一顶斗笠从后院的夜色中上了二楼,立在楼令风身后,纳闷问道:“主子没银子了?”

    话落楼令风便甩给了他一个胀鼓鼓的荷包,“找个需要算命的,让她赚点。”穷成那样真不容易。

    他们已经离开了宁朔,暗处的人该跟上来的都跟上了,住进一个屋子好照看,他没那么好的精力一夜不睡去顾及另一个房内的她。

    ——

    金九音确定人走开了,才放心去了净房,人在外不敢耽搁太久,匆匆沐浴完换上了包袱内另一套粗布衣裳,便去开门,“我好了。”

    半晌没人应,金九音疑惑地走了出去。

    绕过门前的一根柱子,便见楼令风立在她对面的环廊上,倚着栏栅低头打探着楼下的动静。

    察觉到他没听到,金九音走过去叫人,刚靠近便听到了楼下的吵闹声,也学着楼令风凑头往下看。

    适才本就热闹的大堂,此刻更是挤满了人和背篓,坐在正中央圆桌旁的一名华服男子与众人道:“什么货,都拿出来大伙儿掌掌眼,价钱也好议。”

    原来是商户在收货。

    为看得更清楚,金九音靠去了楼令风身侧。

    知道是她来了,楼令风没动。

    寻常百姓拿来卖的无非是一些药材土货,靠近商贩的几人把背篓的东西都亮了出来,商户当众验完货开出了价钱全都收了。

    一轮完毕,接着第二轮。

    轮到一位脚夫,背篓里装着满满的藕带??,根茎幼嫩,一看口感就很脆嫩。这个时节的藕还未成熟,能有这等品相的嫩藕,实属难得。可那商贩却没有收,反而拧起眉头问道:“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脚夫支支吾吾:“自家种,种的。”

    商贩一声冷笑,“种的?你有本事能在明霞弯种出这等藕来,要多少我收多少,可你这个怕不是从西宁老城里挖出来的吧?”

    脚夫见被他认了出来,不得已道:“便宜点卖给老板”

    “晦气!”商户避如蛇蝎,忙打发他:“走开走开,那地方的东西你也敢拿,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众人一听西宁老城个个七嘴八舌。

    “西宁老城?他胆子可真大”

    “万人坑里的东西也敢去挖,吃进了肚里不怕被毒死”

    “什么西宁老城,如今就是个鬼城。”一人道:“听新城里的人说,最近夜里时常有鬼声传出来,声音凄厉,吓死人”

    “我也听说了,胆子小的连新城都不敢待了,正往外迁呢”

    商贩把脚夫轰走后,依旧觉得晦气,叨叨道:“当年西宁的莲藕出了名的肥美,贩卖到了十六个州,可瘟疫之后莲池里全埋着尸首,谁还敢要?再缺银子,也不能去那等地方去挖下一个!”

    金九音低声与身旁的人道:“我来宁朔也曾经过西宁,怎么没听说这些。”

    楼令风刚转头,便冷不防地被一根青丝绕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一百个随机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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