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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7、第 87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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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稳在今府门前时,檐角悬着的红灯笼正被夜风掀得微微晃动,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曳,像一尾游弋的金鲤。今想令扶着春芙的手跳下车,脚底刚沾地,便听见内院传来一阵清越的编钟声——是今震元命人新调的除夕夜宴乐,曲调比往年更显舒缓,少了些肃穆,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魏嬷嬷早已候在垂花门内,见她身影便快步迎上,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却已磨得温润发亮。“大娘子可算回来了。”她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皱纹里盛着未散的欢喜,“老夫人让奴婢专程候着,说这匣子,非得您亲手打开不可。”

    今想令心头微动,接过匣子时指尖触到一丝微凉。匣盖掀开,里面并非金银玉器,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黄起毛。最上一张写着几行小楷,字迹清峻如松枝斜出,却是七年前的笔意——

    “癸未年腊月廿三,纪禾雪深三尺。阿令于河畔拾得断弦琴一张,琴腹内藏此笺。余试音三日,弦断七次。然每断一次,愈觉其声清越。故知:至韧之物,非不折,乃折而愈鸣。愿阿令亦如是。”

    落款处只有一枚朱砂印,印文是“令风”二字,篆法古拙,力透纸背。

    今想令呼吸一顿,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原来当年她随手埋进雪里的旧琴,他竟真寻了去;原来那七日断弦,并非琴朽,而是他在试音时一遍遍重调宫商,直到弦崩裂七次,仍不肯弃。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她倏然回头——日令风不知何时立在垂花门外,玄色斗篷上落着细雪,肩头尚未化尽。他目光落在她手中木匣上,唇角微扬,却不走近,只隔着三步距离,将手里一方油纸包递来:“清河郡最后一家蜜饯铺子的梅子膏,说‘存到除夕夜才最甜’。”

    今想令接过来,指尖蹭过他冻得微红的指节。油纸尚有余温,像一句没出口的话,在寒夜里悄悄发烫。

    春芙识趣退下,魏嬷嬷也悄然隐入廊柱阴影。垂花门内灯影绰绰,门楣上新贴的桃符墨色犹新,门环是铜铸的螭首,口衔铜环,环上系着褪色的红绸。今想令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踮脚去够那铜环,够不着,日令风便蹲下来,让她踩着他肩膀,伸手摘下那截红绸——那时他说:“等你长高些,我便不用蹲了。”

    如今她已及他耳际,他却仍习惯性微俯身,替她拂去斗篷领口一点雪粒。

    “姑姑。”一道清亮童音自回廊拐角响起。祁辰鹤不知何时溜出前厅,小脸冻得微红,怀里紧紧抱着个锦囊,见她便雀跃奔来,发间金冠上的流苏叮当作响,“我留了最好的福袋给你!里头有五枚压胜钱,还有一颗蜜蜡糖——御膳房特制的,咬开是桃花香!”

    今想令蹲下身,平视他眼睛。十三岁的少年皇帝眼底仍有稚气,可说话时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仪,像一柄初开锋的剑,寒光凛冽却不伤人。她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内里硬物,果然摸到几枚沉甸甸的压胜钱,边缘刻着“宁朔永昌”四字,钱心镂空处嵌着半粒琥珀色蜜蜡糖。

    “陛下今日游街,百姓呼万岁之声,如雷贯耳。”她轻声道。

    祁辰鹤挺直脊背,眸光一闪:“姑姑听到了?”

    “听到了。”她顿了顿,“还听到中军甲士踏雪声,整齐如一;听到街边孩童争抢福袋的笑闹;听到卖灯老翁吹熄最后一盏走马灯时,竹骨咔哒一声轻响。”

    少年皇帝怔住,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换的乳牙空隙:“姑姑耳朵真灵!连这个都听见了……”

    话音未落,日令风已踱至阶下,朝祁辰鹤略一颔首。少年天子笑容骤敛,下意识挺直腰背,喉结微动,却见对方只是抬手,将一枚铜钱抛来。祁辰鹤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竟是枚旧钱,钱面磨损严重,唯有“永昌”二字依稀可辨。

    “这是玄璋登基那年所铸。”日令风嗓音低沉,“当时中军校场练兵,你父亲用此钱掷地为号,千人齐喝,声震云霄。”

    祁辰鹤攥紧铜钱,指节泛白。他忽然明白,为何方才游街时,中军甲士踏雪之声能整齐如一——那不是训练出来的步调,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抬头看向日令风,对方眼中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说:你要坐稳这张龙椅,就得先听懂这些声音从何处来。

    今想令起身,将锦囊塞进祁辰鹤掌心:“陛下该回席了。今夜团圆饭,莫让祖母等久。”

    少年皇帝郑重点头,转身时忽又停步,仰头看她:“姑姑……明日我能来寻你放烟花吗?”

    今想令尚未答言,日令风已开口:“陛下,烟花易散,不如明日随臣去校场,看新铸的火铳试射。”

    祁辰鹤眨眨眼,竟真点头应下:“好!”

    待他小跑离去,今想令才轻吁口气,转头望向日令风:“你吓着他了。”

    “没吓。”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只是让他知道,这宁朔城的烟火,从来不是凭空绽开的。”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两人并肩立于垂花门下,灯火将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成一片浓墨。远处传来二房姨娘高亢的笑语,夹杂着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而近处只有彼此呼吸可闻。

    “阿令。”他忽然唤她小字,声音沉得像浸过井水,“那匣子里的素笺,你读了几张?”

    她垂眸:“全读了。”

    “第七张背面,有字。”

    她一怔,急忙翻检——果然,第七张素笺背面用极淡的墨写了一行小字:“若你归来,我必在垂花门右第三根廊柱后,站满七个除夕。”

    今想令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廊柱。第三根柱子漆色略深,柱础石缝里,竟嵌着一枚小小玉珏,通体莹白,只在边缘沁着一抹淡青,形如初生新芽。

    她指尖颤抖着抠出玉珏,触手温润。翻转过来,背面阴刻两个蝇头小楷:春归。

    七年了。他竟真的每年除夕都来,站在同一处,等同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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