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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7、第 87 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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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

    “你……”她声音发紧,“为何不进来?”

    日令风凝视她泛红的眼尾,忽然抬手,拇指轻轻拭过她下睫:“怕惊了你梦里的人。”

    她一僵。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罕见的涩意:“你总梦见玄璋教你辨星图,梦见他弹断琴弦时皱眉的样子,梦见他咳着血说‘阿令别哭’……我若闯进去,怕你梦醒时,恨我毁了最后一段干净记忆。”

    今想令怔在原地,喉头哽咽难言。原来他都知道。那些她以为深埋心底的、不敢示人的软弱与眷恋,早被他一寸寸拆解,却始终缄默如石。

    “所以你宁愿等?”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他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如星火,“等你哭够,等你病愈,等你终于肯相信——这世上有人守着你,不是因为你像谁,只因为你就是今想令。”

    风忽然大作,吹得檐角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今想令望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七年前离京那日,也是这样刮着北风,他送她至城门外,递来一包蜜饯,说:“酸梅最解离愁。”

    她当时没接,转身策马而去。

    此刻她抬起手,将那枚温润玉珏轻轻放进他掌心:“那现在,还酸吗?”

    日令风握紧玉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回答,只是向前半步,将她拢入怀中。玄色斗篷裹住她月白披风,两人衣袖相叠,绣着的云纹与鹤羽在灯下交缠。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衣料里:“不酸了。甜的。”

    远处宴席喧哗渐沸,丝竹声重新扬起,今震元豪迈的笑声穿透夜色。而垂花门内这一方寸之地,却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明日午时。”他松开她,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薄薄的脉搏,“我在西市茶寮等你。陆望之已备好婚书底稿,若你点头,今夜便可加盖今府印信。”

    今想令看着他眼中跃动的灯火,忽然想起幼时在清河郡见过的萤火虫——夏夜河畔,万千微光浮游,明灭不定,却始终绕着某株芦苇打转。那时她问母亲为何不飞走,母亲说:“因为那株芦苇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散它们认准的方向。”

    她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位置:“这里,还跳得快吗?”

    日令风握住她手指,按得更紧些,喉结滚动:“自从你进门,就没慢过。”

    她终于笑了,眼尾弯起,像一钩新月破开云层。这一笑,仿佛七年积雪尽数消融,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就在此时,魏嬷嬷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大娘子,老夫人让问……您可愿陪她老人家,去祠堂上一炷香?”

    今想令与日令风同时转头。祠堂方向,一盏素灯静静燃着,灯影里供着七座牌位——其中一座崭新漆色未干,正是祁玄璋的灵位。牌位前,三支白烛青烟袅袅,烛泪堆积如雪。

    今想令静默片刻,轻轻挣脱日令风的手,整了整衣袖:“我去。”

    日令风颔首,目送她提裙踏上石阶。月白裙裾拂过青砖,像一泓流动的春水。行至祠堂门口,她忽然停步,未回头,只道:“令风。”

    “嗯。”

    “明日午时,西市茶寮。”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带两份婚书去——一份给今府,一份……”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腕间那只素银镯子,镯内侧刻着极细的“令风”二字,“给你。”

    风穿过祠堂门楣,卷起她袖角,露出腕间银光一闪。

    日令风站在原地,望着她身影没入幽暗门内。良久,他抬手,将那枚“春归”玉珏贴在唇边,闭了闭眼。

    檐角灯笼忽然被风吹得一荡,烛火猛地一跳,映亮他眼底——那里没有得偿所愿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仿佛跋涉万里荒漠的旅人,终于望见绿洲,却不敢疾驰,唯恐惊散幻影。

    今府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七座牌位森然肃穆。今想令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轻触冰凉地面。香炉里青烟缭绕,熏得人眼眶微热。

    她未拜祁玄璋。

    而是对着最末一座无字空白牌位,深深叩首。

    那是为她自己留的位置。

    七年来,她以祁玄璋未婚妻的身份活着,以今府大娘子的身份周旋,以宁朔贵女的身份赴宴。唯独忘了,今想令这三个字,本该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选择爱的权利。

    香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是祁玄璋当年赠她的半枚玉珏,色泽已显黯淡。她将其置于香炉旁,又从另一袖中取出一枚崭新的玉珏,通体莹白,边缘沁着淡青,与日令风掌中那枚,严丝合缝。

    两枚玉珏并排而立,裂痕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

    今想令凝视良久,忽然伸手,将旧玉珏推入香炉。火舌瞬间舔舐上来,玉石遇热发出细微爆裂声,青烟陡然转浓,带着一股奇异的冷香——是清河郡山涧特有的雪松气息。

    她看着旧玉在火焰中渐渐变色、皲裂,最终化为灰白齑粉。

    而新玉静卧案上,温润如初,映着烛火,流转着生生不息的光泽。

    门外,更鼓声遥遥传来,已近子时。

    除夕将尽,新岁将临。

    祠堂外,日令风依旧伫立垂花门下,斗篷上积雪已厚。他听见里面香灰坠地的轻响,听见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听见远处爆竹炸开的闷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春雷。

    他缓缓抬手,将那枚“春归”玉珏,郑重纳入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心跳如鼓,擂动新岁第一声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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