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91、第 91 章(第1页/共2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他令风站在假山后,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几乎要漫过青砖小径,覆上她摇椅的扶手。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句落在风里、却比冰棱更刺耳的话——“他会哄好自己道。”

    不是“我哄他”,不是“我去哄他”,是“他会哄好自己”。

    像一盏茶凉透了搁在案头,无人再续水,也无人再端起。

    他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捻住袖口一道细密针脚,指腹下是郑氏亲手缝的暗纹云鹤,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那日她递信来,笺纸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梅子酱渍,是他前日差人送去的春樱蜜饯——她最爱酸甜口,偏又嫌太腻,便只蘸指尖尝一尝。他记得她尝完后舌尖抵着上颚轻轻一啧,眼睛弯成两枚新月,说:“你也过酿得比去年甜些。”他当时只当是夸,回信时多添了半行小字:“甜些,是因想着你尝时眉眼会舒展。”

    可如今想来,她舒展的眉眼,未必是为他。

    假山石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簌簌抖着,像他此刻心口那点悬而未落的闷响。他本不必听,本可拂袖转身,去校场看新练的骑射阵法,或翻一卷边关旧档,总比在此处听一句“他会哄好自己”强。可脚跟如生了根,连袖中那只未送出的锦囊都忘了取——里头是枚温润白玉蝉,腹底刻着极细的“宁朔三年元月廿三”,正是他们初遇那日。他原打算元宵夜亲手系上她腕间,玉凉贴肤,恰如那年雪后初晴,她提着红纱灯从朱雀门侧巷转出来,发梢沾着霜粒,抬眼一笑,满城灯火皆黯。

    春芙见女郎不答,又低声道:“奴婢听望江楼的小厮说,昨儿夜里他也过在二楼独坐到三更,桌上酒未动,只摆着一碟冷透的桂花糖糕……”

    令姑好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懒懒掠过院角那株半枯的西府海棠,枝干虬劲,竟在残冬里爆出两粒青苞。“糖糕?”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倒是还记得我嫌甜。”

    春芙一怔,忙点头:“对对!说是您幼时在国子监后巷吃过的老铺子,早歇业十年了,他托人寻遍三州才复原的方子……”

    令姑好忽地坐直,摇椅“吱呀”一声哑响。她望着那两粒青苞,忽然问:“那糖糕,可放了陈皮?”

    “放了!还多了三分橘香,怕您嫌腻……”

    她没再说话,只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一道浅浅月牙印,是方才掐出来的。她低头看着,像在辨认什么久远的印记。

    假山后,他令风闭了闭眼。

    原来她记得。记得那巷子,记得那铺子,记得陈皮三分橘香——可记得归记得,与“想”是两回事。记得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想却是烧在血里的火。他分明看见她逛市集时眼尾飞扬的神气,听见她与酒贩争辩清河日回甘时舌底生津的笃定,甚至她今晨遣人送来的一匣子晒干的紫苏叶,说是“治你咳喘的老方子,别嫌土”。可所有这些,都像一扇扇虚掩的门,门内灯火通明,她却始终站在门外,只递来一把钥匙,自己却不肯推门进来。

    他忽然想起她十六岁那年,在御前驳斥户部增税之议。满朝文武静默如铁,她立于丹墀之下,素色裙裾扫过金砖,声如裂帛:“民若不堪命,税再多,也不过是催命符。”圣上抚掌而笑,赐她紫宸殿观政三月。散朝后,他于宫门夹道截住她,递上一方绣着青竹的帕子——她鼻尖沁汗,鬓角微乱,接过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烫得他整条手臂发麻。那时她看他一眼,眸光清亮如淬雪刃:“你也过,往后莫再挡我路。”

    如今路宽了百倍,他却不知该往哪走。

    “女郎!”春芙忽扬声唤,“令映棠姑娘来了!”

    令姑好应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袖。她今日穿的是月白绫袄配秋香色马面裙,腰身收得极窄,走动时裙幅如水波漾开。他令风望着她背影,忽然发觉她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比从前更显了——是因瘦了。她近来确是瘦了,脸颊轮廓愈发清晰,下颌线绷出一点执拗的弧度,像把未出鞘的剑。

    令映棠踏进院门时,手里拎着一只青布小包,见了令姑好便笑道:“刚从城东药铺回来,给你抓的安神汤。郑夫人说你这几日睡得浅。”她将布包搁在石桌上,指尖沾着淡淡药香,“你猜我遇见谁了?”

    令姑好正捧起茶盏,闻言抬眸:“谁?”

    “江泰。”令映棠压低声音,“他蹲在杏林巷口啃炊饼,啃得满嘴芝麻,活像只饿狠了的猫。我问他作甚,他说……”她顿了顿,笑盈盈看向令姑好,“他说‘我们爷在等一句软话’。”

    令姑好握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茶汤微晃,映出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裂痕。

    令映棠却已转了话锋,打开布包取出几味药材,逐一摆在石桌上:“酸枣仁、合欢皮、远志、茯苓……还有一味,你必猜不到。”她指尖拈起一小片暗褐色薄片,迎着日光一照,脉络纤毫毕现,“杜仲叶。专治筋骨劳损,最宜久坐思虑之人。”

    令姑好盯着那片叶子,良久,忽然问:“他咳得厉害?”

    “昨儿夜里咳醒了三次,硬是披衣起来批完三份边关急报,才让医官进门。”令映棠叹了口气,“我劝他歇两日,他说‘令姑好明日若来,见我躺着,倒像我病入膏肓’。”

    院中一时寂静。风掠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声。

    令姑好垂眸,用银匙缓缓搅动茶汤。茶叶沉浮,像她此刻心绪。她并非不知他苦,只是苦得太深,反而不敢伸手去触——怕一碰,那苦便顺着指尖攀上来,缠住她整个余生。她曾对着铜镜练习过无数次微笑,为大婚那日预备;也曾深夜拆开他送来的诗稿,逐字默诵,将那些工整小楷刻进脑海;甚至悄悄记下他惯用的墨锭产地、熏香配方、甚至他批阅奏章时左手小指总会无意识蜷起……可记忆越细密,越衬得心口空旷如野。她像守着一座金玉其外的空殿,殿中梁柱雕龙画凤,却无一处落脚之地。

    “姐姐。”令映棠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你怕什么?”

    令姑好睫羽轻颤,没答。

    “怕他不够好?可天下再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