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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出第二个令也道令风,愿为你封笔三年,只为等你一句准话。”
“怕自己不够好?可你十六岁敢驳天颜,十八岁替父巡盐,二十一岁亲手查清令氏旁支贪墨案——你怕的,从来不是自己配不上他。”
令映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她耳中:“你怕的,是你若倾尽所有,他仍可能转身离去。就像当年……你拒婚之后,他当真再未踏入令府半步。”
令姑好猛地抬头。
阳光正落在令映棠眼中,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澄澈的痛惜:“可姐姐,你忘了么?当年他转身时,背影挺得比谁都直。而如今,他连背影都肯让你看了——他站在你院门外,听你一句‘他会哄好自己’,却连咳嗽都不敢咳出声。”
假山后,他令风终于动了。
他抬步向前,靴底碾过碎石,发出清晰声响。令映棠闻声回头,眸光一亮,却见他径直走向令姑好,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绢小包,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绢包展开,露出一枚白玉蝉。玉质温润,腹底刻字清晰如昨。
“宁朔三年元月廿三。”
他声音低沉,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那日你提灯转出来,灯影晃在你睫毛上,像两排小扇子。我数过,一共二十七下。”
令姑好指尖触到玉蝉,冰凉沁骨。
“后来你拒婚,我烧了所有写给你的诗稿。”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骤然失色的脸,“但有一页没烧——是你十五岁生辰,我在国子监槐树洞里塞给你的纸鸢。你说它飞不高,我改了三次骨架,最后它飞过朱雀门楼顶。你站在下面跳着拍手,发带断了,头发全散下来……”
他喉结滚动,像吞下千斤铅块:“我那时就想,若能一辈子看你这样笑,让我折寿十年也值。”
令姑好嘴唇微微发颤。
“可你后来不笑了。”他声音忽然极轻,“你开始看账册,审卷宗,查贪官,替父扛下所有重担。你越来越像令也道的令姑好,却越来越不像……我偷藏在槐树洞里那个,会为纸鸢飞高而雀跃的姑娘。”
风起了。
吹得石桌上药包散开一角,酸枣仁滚落两粒,在青砖上弹跳着,停在她绣鞋尖前。
他俯身,拾起其中一粒,指尖蹭过她鞋面金线绣的并蒂莲:“你总说我等得苦。可你可知,你每熬一个通宵,我就多抄一遍《楞严经》?你每查一桩案子,我就多练一个时辰剑?你怕我走,我怕你累垮——可我连递碗参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你灯下伏案的影子,描摹它投在窗纸上的轮廓,描了整整六年。”
令映棠悄然退至廊下,春芙早已屏息垂首。
令姑好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里重新燃起微光。她望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权倾朝野的令也道令风,不是传说中为情所困的痴绝公子,而是一个固执地、笨拙地、用尽所有笨办法去爱她的男人。他等她,不是等一个完璧无瑕的令姑好,而是等她卸下所有铠甲,露出里面那个会馋糖糕、会嫌药苦、会为纸鸢飞高而雀跃的、活生生的姑娘。
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接玉蝉,而是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那里脉搏跳得极快,像一面被擂响的鼓。
“你也过。”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抄《楞严经》,可我书房案头,每年元宵都摆着一盏你送的琉璃莲花灯——灯芯是我亲手换的,灯油是我亲自调的,三年七百二十次,一次都没漏。”
他瞳孔骤缩。
“你练剑,我让匠人仿制你佩剑的样式,打了三把,全挂在闺房梁上。第一把太沉,第二把太软,第三把……”她另一只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剑坠,剑柄纹路与他腰间佩剑分毫不差,“我戴了三年,绳子磨得快断了,才换新的。”
他喉结剧烈上下,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你说我怕你走。”她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指甲几乎陷进他衣料,“可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经过朱雀门,都会下意识摸一摸耳垂?那里原本有颗痣,小时候被我用胭脂盖住,骗你说是新点的花钿……其实,我是怕你哪天突然出现,一眼就认出我慌张的样子。”
风忽然停了。
连廊下铜铃都凝住不动。
她仰着脸,阳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眼角却有水光一闪,快得如同幻觉:“我也过,我不是不想你。我只是……不敢想得太深。怕一想,就再也走不出这道门,再也做不成令也道的令姑好。”
他怔怔望着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被注入了全部生机。半晌,他另一只手抬起,极轻地,用拇指拭去她眼角那点将坠未坠的湿意。指腹粗粝,动作却温柔得近乎虔诚。
“那现在呢?”他嗓音低哑如砂砾摩擦,“现在敢了吗?”
令姑好没答。
她只是松开他手腕,转而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素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镂空的青铜铃铛。她将铃铛按进他掌心,金属微凉,却仿佛携着她整颗心的温度。
“你听。”
他屏息。
她指尖轻叩铃铛侧面一道细如发丝的暗槽。
“叮。”
一声极清越的脆响,破开满院寂静。
“这是槐树洞里,你塞给我的第一个纸鸢上挂的铃铛。”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入心,“当年你说,听见铃响,就是我在想你。”
他掌心那枚铃铛,正微微震颤。
像一颗心,在尘封六年之后,终于重新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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