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布条摊开又看了看,细细思索。既然是留了纸条就是为了暗地提醒,怎么会来她面前现身呢……
“那是前人写的,一直留在这儿,可你用不上了,把它放回去吧……”玉贞见两人现在这情状,与她想象中的夜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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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想了想还是为让之后的搭救之路走得顺畅些,不再刻意隐瞒了。
“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吧。”
宁月见玉贞神色认真,可怎么也想不通,以她所见这神庙内布防严密,若要出逃,恐怕难若登天,可她二人今日也只是初见罢了。
“为何救我?”
玉贞的视线往上看,落到她的花簪上,眸光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那是我姐姐做的花簪,她只会给重要之人亲手绕制这样的花簪。我以前也有一根,可惜后来丢了……”
“姐姐……”宁月顿了顿,“你是莲香的妹妹?”
“她不叫莲香,她叫玉清,李玉清,你便叫我玉贞吧。”
李玉贞不喜欢莲香这个名字,她的姐姐明明是一个如美玉般高洁无暇的人。
“算了,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李玉贞压下自己波动的心绪,重新对上宁月。
“若你愿意逃,之后便要全权听我的,一个字也不许多问。能做到吗?”
“咳……”宁月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轻轻念了句,怎么偏偏是今日。
“今日怎么了?”李玉贞耳朵倒是尖得很。
宁月没有回答,只是五指不时叩击在桌面。
“今日不行。”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还要挑个良辰吉日吗?你可别想让我白爬这淬星阁,走!”
李玉贞连险都冒了,哪有半途被劝退的。不再捏着嗓子,她一把拉过宁月站了起来,完全不容有回绝的余地。
要说,这姐妹俩从外貌到性格都没有一处相似的,可宁月细看又觉得,那夜色下眼里执着的光,是惊人得如出一辙。
“别磨磨唧唧的。”
“等等……天气凉,带个褥单。”
“……?”
李玉贞虽然不解但姑且还是让宁月拿了件盖在身上后,将她一把带到背上,用飞爪下了淬星阁。
那扇窗户下,是一面峭壁,并不在角楼羽卫的看守之中。她们落到一处隐蔽的平台上,李玉贞拿出一套事先准备好的,和她所穿形制一样的黄色神侍服让宁月换上。
“可是夜风吹多了?你的手也太冰了。”
李玉贞回过劲来摸了摸宁月刚刚双手搭在她肩上的位置,尚有余留的凉意。知道的是宁月的手放在这儿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千年寒冰被她背下来了。
勉强换完衣服的宁月无奈地看了看已经有所僵态的手指。
比她想象中地已经多撑了一段时间,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
“戴上这个,跟我走。”
李玉贞又递过来一件用细珠所穿的面帘,这形制上次见着还是在遇春台。
但见李玉贞自己已然戴好了,宁月也不多话,将面帘戴上,两人便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神庙的台阶之上。
初时看着繁集的观宇真真儿走近,更如迷宫。
李玉贞的步伐看着轻而有仪,实则步速不慢,常常走出了十几步远,她便要回头看一眼还没有跟上来的宁月。
想要嫌弃两句吧,看她也是尽力而为,呼吸已是急促不稳,她又下不了嘴。
换是百里鹤一,他早被她骂死了。
李玉贞这次等宁月跟来,看她已经有些站不太稳,扶了一把眉头微蹙。
“你这也太不中用了。”
宁月苦笑。“早说与姑娘了,我会拖累——”
李玉贞可不想听丧气话。她直接无视宁月,指着前方一处枝叶繁茂的小路道。
“此处神庙布了迷踪阵法,你需每一步都按照我的步伐来走,不然不只是要我等你,行差踏错一步,便会惊动羽卫。”
语毕,李玉贞瞥了眼珠帘下唇色发白的宁月,犹豫地又问。
“可要缓缓再进?”
宁月咽下一口郁气,沉声道。
“不用,你走便是。”
李玉贞很不放心,可时间宝贵,早一分带人离开,便少一分危险。不过速度慢下之后,宁月倒没有先前那么需要照顾了,紧紧地跟在她每走的一步后,不曾有半点错漏。
不算太笨。
李玉贞松了口气。
随着两人步步向前,肃穆宁静的观宇渐渐变了样子。率先而来的,便是一股馥郁的甜香在鼻尖驱而不散。
宁月识得。
是摩诃花,确切地说,是用摩诃花所制的药香。
再往原地绕了几步,便能听到有男女的嬉闹之声。
再走,便赫然一座灯火通明的八角塔出现在眼前,本应用以供奉神佛的圣堂,却只见一层层的灯火将男女之影朦胧映在纸窗之上,无数屋内的靡丽浮华就如此被浓绘成一幅幅春宫景,让宁月猝不及防地止了脚步。
“这里都是二等神侍。”
走出迷踪阵法,李玉贞来到宁月肩旁,对这道貌岸然的神殿所隐藏的腌臜早已无所触动。
“你和我也是。”李玉贞指了指面帘,“来这里的都是世家贵胄,没有你我能惹得起的,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算有人死在了你的面前,也只管低头走路。”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五层,跟紧了。”
李玉贞嘱咐完带着宁月往塔中走,路过门口,宁月多瞧了一眼。
——松桥塔。
第一层楼梯前是戒备的羽卫,李玉贞从腰间抽出了一份腰牌示意。
“原来是我们风头正盛的玉贞大人,百里家的公子已经在候着姑娘了。”
“这位是?”
“没法子,百里公子心胸装我一人不够,让我再带个姐妹一同助兴。”
“原是如此。”羽卫大上打量了两人婀娜的身段,毫不遮掩自己的放肆的眼神。“我们玉贞大人如此人间尤物竟还有公子不懂珍惜,真叫人可惜呀……”
宁月低头,只瞥见玉贞捏着衣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百里公子还等着,玉贞不好再耽搁了。”
羽卫这才松了手,放两人上去。
走出去没几阶台阶,就听那羽卫放声不屑道。
“什么神侍,不过就以是以色侍人的玩物罢了,总以为自己真能勾上那些富家公子……”
“你少说两句,别真让她听见了,她要是真被选走了倒还好,成了猰貐那样的一等神侍,她以后少不了要你好看!”
“就她?”
声音渐渐淡去,也许是因为李玉贞走得极快。
可连连走过几层楼,宁月就算低头,也无法逃避那靡靡之音。
无法将缝隙之间露出的一具具遍体鳞伤的身体视而不见。
路过四楼时,一道被羽卫抬着裹着竹帘的软物不禁撞到了她。
竹帘不巧被掀起一角,露出了半张气息已绝,却不见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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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幼女面容。
最多不过十二岁。
宁月脚步一顿,要不是李玉贞拉她更快一些,她差点被羽卫怀疑。
“到了。”
这一段路比宁月先前走过的所有路都要漫长。
李玉贞轻轻扣了三下,两急一缓,清了清嗓子娇声道。
“百里公子,玉贞来了。”
“进吧。”
门内传来男子如玉石撞击的温润嗓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出男主。
第二十七章故人
房间里,一位穿碧玉兰纹袍的男子倚坐窗边塌间,姿态风流,一双桃花眼倒比女子都要潋滟几分,抬眼望来自带几分醉意,那样的眼神一旦对上,却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会醉倒其间。
待宁月背身把木门阖紧,李玉贞一个莲步轻移,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男人腿上,而男人也从善如流,将手臂拦在姑娘腰间,好一副郎情妾意,意乱情迷之相。若是他俩脸上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神情,大抵宁月会信得多些。
“姑奶奶,不是说好了今天撤,你怎么还多带一个?”男子执着酒杯递于女子唇边,看着着实温柔小意,丝毫也听不出那低声的咆哮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玉贞仰头却一滴都没有喝下,酒液从唇角滚落,将红唇浸润得越发饱满勾人,却也是从这样的唇里,吐出几个极为不雅的字眼来。
“撤个屁撤!证据找齐了吗就撤!这才一个月呢!”
“你今日先帮我把她带出去。”
百里鹤一目光转向宁月,冲她勾了勾手。
宁月大致明白,看着纸窗上的剪影,她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显得贴得近些。
“你她亲戚?”百里鹤一上下一打量宁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素未相识。”宁月轻答。
闻言,百里鹤一左边眉毛高高挑起,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李玉贞。
“可以啊,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个混世小魔头有当菩萨的潜质。”
“别扯淡。”李玉贞在这儿是一点也不捏着嗓子了。“她是我姐认定之人,就是我认定之人,我不能看她羊入虎口——”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吗?这一案结了你就不是乐籍,若是折在这儿,你更见不到你姐了!”百里鹤一似是对眼前之人毫无办法,他气,可最终只是捏在女子腰间的手稍稍紧了些。“而且,她也不见得会有事,不是今日遴选时的满壁灵火那个么?你们神使应当会宝贝些。”
“非要等人死了才能救?这是堂堂紫薇门办案该有的样子嘛!”
“小声点,生怕神庙不来抓你是不是!”
百里鹤一头疼不已,“我尽量将她带走,但你——”
“噹——”
“噹——”
“噹——”
窗外三声钟声,将二人话语一截。
李玉贞眉头霎时紧锁,从百里鹤一怀里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神庙示警的钟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该呀。”
“不行,我得去看看……”
李玉贞心下不安,便向门外走去。
“哎,别莽撞!”百里鹤一想拦,奈何李兰贞身法快,已然打开了木门。他便只能一下装成一位醉公子,霎时软倒在李兰贞身上,轻轻耳语。“我陪你出去,这样有个说法。”
“你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李兰贞扶着百里鹤一丢下最后一句。
宁月糊里糊涂收到这份嘱咐,思绪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僵化的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过是换一个新地方,继续一个人待着。
不过没人也好,这样,轮到这个月寒症发作的她也能图个清静自在。
不用假装无事的样子。
宁月不再抑制地,从肺腑之中深深吐息,夏夜之中,那寒气随吐息肉眼可见。
其实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超出宁月想象了。
估摸着是上个月发作之时,父亲给她吃的药有关。
寒症之痛,如千万毫针在呼吸之中穿刺肺腑,细密的疼痛几乎遍布全身,却又苦于四肢僵滞,连竭力痛呼都做不到,只能把自己看做一件靶子,任由寒症奚落泄愤。
宁月试图分散自己注意,她随手打开酒壶想喝酒暖身,却发现酒壶之中不似真酒。无色无味,淡得——
——就像那日的药粉。
这是把那一粒青作酒喝了?
宁月放下酒壶息了心思,视线重新流转,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无论摆设还是书案,充满了为公子们增添趣味的道具和图册,也算得上另一种宾至如归了。
“请公子开门,有不速之客外逃恐伤公子,万望公子体谅羽卫搜查。”
叩门声渐渐从二楼传了上来,待宁月听清声音,人似已到了五层。
“这一间是哪位公子的?怎么未见人影?”
“应是百里公子,我见他先前吃醉了酒拉着玉贞姑娘出去了……”
“既是离开,怎么还亮着灯,给我搜!”
贵人不在,木门被羽卫暴力拍开。
二三羽卫鱼贯而入,只见室内空空,唯有一处木窗稍稍开启了一条缝。
“别动,是我。”
好不容易硬挪这身体从窗口跳到外面走道,还没落地宁月就被拉进男子怀中。
男子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撑着身子的宁月勉力抬头一看。
正与低下头来的男子目光相对。
这一对视,宁月一愣。
好像上一次这样看他,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眼前的男子,该说是少年吗?
比她印象之中长成得更加硬挺疏朗了,贴住她腰身的胸膛和肌骨几乎看不出少年的单薄。
尚未弱冠的他,墨发半扎,秾紫浣花缎发带随动作轻扬,一根长生辫甩到前肩,将恣意张扬衬得刚好。只一双眼像是度过了亘古的寂静,眸光映着她,又似因她被搅得一团乱,幽深到宁月觉得陌生。
“谢,昀……?”宁月不确定地喊出时隔两世的名字。
她的吐息染着寒气,喷在少年颈边。
“阿月,我先带你离开。”
谢昀想说的话有很多,现在却不是好时候。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宁月默然,她亦没有别的选择。此刻的她应该比李玉贞背着自己时冰上数倍,她身上的寒意向来是直透衣物,再多层布料护不住一丝温度。
被她触碰之人,也会如坠冰窟。
“等等,前面是什么人?”
从百里鹤一房间里退出来的羽卫转了个弯,便看见走道里的一对儿男女。
其余羽卫领意,提灯照了过去,却正照亮一处愠怒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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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连我都要查了吗?”谢昀这人长得极有欺骗性,若是笑起来还有个少年模样,一旦脸色沉下,便全然是生人莫近的孤傲莫测,将人的年岁一下模糊,只有本能地退避。
“那是无妄楼的少楼主,神使大人亲自吩咐要好好招待的。”
一位认出的羽卫对着羽卫长耳边耳语道。
“公子……奴家难受。”
却是这时,一声娇软女声像轻轻飘落的一根飞羽,轻轻拂过众人心尖。只见那怀中美人抬手,轻纱衣袖滑落下,一截细嫩雪白的手臂柔柔地挂到男子脖颈,柔媚的双眸一闪而过埋入男子颈间,好似一只撒娇的爱宠。
不止一人,为这景象屏息,意动。
“还不快滚!”谢昀眉间紧蹙,那脸黑的模样,恍如阎罗取命。
“打扰公子了。”
羽卫哪敢再冲撞客人,见礼后便迅速往上一楼去了。
谢昀的房间就在隔壁,二人进了屋子后,谢昀本能地将宁月抱上榻,弯下腰替她盖好锦被,掖好被角。那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做了千万次般自然。
自然到宁月都觉得莫名,直到谢昀掖好被角的眸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对上她的一脸疑问,他好似突然被点了穴,两人相距不过一拳,看得清所有来不及掩饰的慌张。
“咳。”礼义廉耻好像在此处突然冲撞进谢昀的脑子,并把他暴揍了一顿,只见他猛地直起腰,步履僵硬得退到稍远一些的侧榻上,堪堪坐下。
谢昀在尴尬什么,她不知道。
宁月只想着,刚刚她试图学像李玉贞学得那一套捏着嗓子的说法。
她祈愿,如果可以再重生,就到十息之前,然后把自己掐死。
房内只有两人,却两人都不敢对视。
宁月眼珠子转了转,无处安放,落到塌边的春宫图上,谢昀霎时察觉到,忙不迭使着他的独门轻功踏雁行,在一阵清风中,就册子尽数扔到榻下。
宁月眼神又转到旁边裹着红纱摆满道具的红木架上,又是一阵疾风将架子轰然拍碎后,用红纱随意一裹扔到了窗外。
“……”
这小小一间房也是够他忙的。
等所有东西被清干净了,谢昀才重新坐下,理好了思绪看着塌边阖眼佯装休息的姑娘。
“阿月……”
尽管经脉刺痛,可宁月却不愿在他面前显出半分来,她咬着舌尖极力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公子认错人了。”
“宁姑娘。”他改了口,声音低低地,不知道以为是谁家扔掉的弃犬。“你不该出现在这儿,不管我二人的婚事之后如何处置,现在,我都不能再让你涉险了。”
眼见装不了,宁月破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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