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什么宴席?”宁月摘下繁重的头饰,却从孟厌这话里听出了今日这处大戏还没有唱到结尾的意思。
“神使哦不,那个女人没有告诉你?”文弱模样的孟厌挑了挑眉,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执掌神庙生杀大权时的雷厉风行,他似是心情很好,耐心地同宁月解释道。“想来她定是以为天授仪式,势在必得,不必告诉你这具躯体这些东西了。”
“你知道天授仪式不仅对民众开放,也邀请了许多与神庙牵扯紧密的大人物吧?她一心觉得以后要用你的模样活下去,以今日为契机,想用你的模样重新整理人脉。这份秘密宴席,神女你可是主角啊。”
是不是主角又如何,孟厌和她都很清楚他们达成一致的目的是什么。
“这与我……何干?”宁月对那些秘密没有一丝兴趣。
“啧。”孟厌渐渐撕去温和的伪装,寝殿门扇透出的光自他背后散开,将他的面色压得极暗。宁月不过稍有分神,那阴影之处便赫然蹿出了一只早已饥肠辘辘的猛兽。
“神女大人初涉江湖还是天真了些。”孟厌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倾身将宁月压在寝殿的书案之上。“我的眼皮子底下,那些自以为是的哑奴和李玉贞那几个黄衣神侍不过跳梁小丑而已,没有解药,真以为你们能轻而易举的从神庙脱身吗?”
他的指尖轻轻从宁月的眼尾划下,似乎在感受这鲜活□□的温度。
“既当了神使,就是上了我这条贼船。神使若乖乖听话,我还能放她们离开。”
“当然,神使一意孤行想走,我自也不想得罪那位大人物。我会告诉他们,神使用你们的命换了自己的。神使,自己选吧?”
宁月的胃里止不住的一阵反胃。
她撇过头,躲开孟厌的碰触,冷声道。“我会去宴席。”
“这便是了。”孟厌满足地直起腰,“不过神使自是还要帮我应付一下,不然宴席之上,神使直接找他告了状,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和他对上啊……”
“你要——”如何?宁月刚启唇,就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看着孟厌掌心翻过,一只蜂样白翅虫不住低鸣。
低鸣声下,宁月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复述着从孟厌的话。甚至孟厌都没有张嘴,那细微的声音竟是来自腹部,而她的身体好像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按照某种指令行动。
“做不出化生蛊,我还是做得了这闻语蛊的。”
“别这样看着我,这样才保险嘛。做我最听话的傀儡,与我一起登上这世上最崇高的位置。”
尝过甜头的孟厌如今每一厘筋骨都写满了野心。
他要的不仅仅是神庙。
孟厌离去后数十名的羽卫在这座寝殿严加看守,这座至高的寝殿转瞬就成了一座金色牢笼。
直到那虫声不再入耳,宁月身上无形的桎梏才算消失。
看来她和玉贞还是想得太好了,孟厌两面三刀,甚至都等不到仪式这一天过后。这样看来,只是单纯的掏出神庙根本无用……
宁月指尖抵着眉心,若是以前她只会对这态势麻木。
可现在,指甲深深刻进皮肉之中,刺痛警醒着她,那颗神性的红痣在思绪中被尽数揉去。
却是这时,偌大的神殿响起了极其轻微的金石之声。
那声音太弱,频率也低,若不是宁月无意屏息,恐怕真要将这声音忽略了去。
她围着神殿绕了一圈,最终确定了声音的响声来自于那副松鹤贺寿山水壁画之后。
宁月轻轻叩了叩壁画,声音清脆,并非真正的墙壁。
似是宁月的回应惊扰到了那头敲击之人,金石之声很久没有再响起。
可这没有打消宁月的疑心,按照鸢歌给她念的那些英雄侠义传的话本,这堵墙背后恐怕有间密室。而现在能在密室之中发出声响,想要引起外界注意的,只会是一个人。
——神使。
她还没死。
或者说,孟厌还没让她死。
他定是要留着神使的命将摩诃花继续培育下去,这样才能真正地完成他的野心。
敌人的敌人,或许会成为一种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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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摸索着大殿上下每一寸可能成为机关的东西。
笔洗、砚台、书架上的书册、烛台……
这境地若是说给以前的宁月听,她是不会信的。这种只在话本里听说过的套路机关,她有一天也会这样竭尽全力的去寻找。
一寸寸纹路几乎将指尖都摸麻了,宁月终于在神使座椅下的扶手处摸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那副壁画便生生在她眼前裂开,露出一道幽暗的入口。
宁月松了口气,拾起千枝长明灯的一盏蜡烛,朝着密道走下。
这处密室不管是神使还是猰貐、孟厌都不曾对她提起过。
眼前之景大抵能用上黄金屋来形容,四面八方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固然让人瞠目结舌,但中心血池里,手腕脚腕都被割开一小道,用长锁链锁在血池之中的神使更吸引宁月注意。
看来孟厌大庭广众刺的那一剑只是作秀,看着吓人,却不伤到人的心脏。
这个套路,她看着熟悉……忽然想起了那晚她“杀”孟芮时,孟厌也在场。
那时,他便看出了端倪了吧。
宁月摇摇头,气自己还是小看了孟厌医术上的造诣。
她回望密室入口,散落的金银珠宝毫无章法,像是被人胡乱丢弃。比了比神使身上的长链,刚好让她够到血池边缘,显然这就是最初她能听到那敲击之音的来处。
先前在广场上的被孟厌收走的无叶之花出现在神使的胸前,它的根诡谲地伸入伤口,畅饮着难得的养分。尽管看着妖异,但神使却依旧保持着神智,她的目光紧紧跟着宁月进来的身影,嘴角轻扯,露出一个了然又不屑的笑。
“果然是你,孟厌的同伙。我一手创建的神庙到底被换了多少他的人……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孟厌这个小杂种一起送进血池当养料才是。”
虽沦为阶下囚,看神使气势倒是还未消减。
显然一时的痛楚并未击倒眼前这个矗立在神庙巅峰十几年的女人。
“这些年暗地帮他积蓄力量的人也是你?”神使眯了眯眼再次打量起宁月,随即否认了自己。“不,不会是你,你不过是个费劲心力找得和她相像的棋子罢了。你背后的人是他吧……”
“无妄楼楼主。”
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号,宁月微微敛眉,却并无多言。
“只能是他。”受伤的神使并未及时察觉宁月细微的异样,她只觉得自己算漏了一笔。“多年前他问我要摩诃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的。这人深不可测,不宜为敌……没想到从我这要不到,他竟去找了孟厌。”
“喂,替我向你主子传话。”
“他要的摩诃我可以给他,别相信孟厌的鬼话,以为偷了点细枝末节就知道怎么培育了。他要的是摩诃佛花,这里只有用邪术养出的摩诃魔花,在这孟家寨里,那个人只教过我怎么养佛花。”
“那个人是谁?”宁月敏锐地预感神使所指之人就是这神庙所供奉的神明。她不信天底下有如此巧合,莫名其妙的外貌相似,莫名其妙的被仙葩选定,这其中的因果藏着的是什么……
“她?”回忆到许久之前,神使面上流露出几分怀念。“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将她虚构成神明,不过她行事不拘一格,我对她所知甚少。”
“只知道她叫玉生烟,是来自南孟一族的巫医,她用摩诃佛花救了我之后,还教了我摩诃花的培育之法以及一些医理和粗浅的蛊术。后来有天她说有急事要办,只让我好好培育摩诃,便不见了踪迹。我以为她会回来,但这一等十多年再没见过她了。”
“佛花生长极慢,要长到再次入药的程度少说要好几年。而且养护之法苛刻,要以玉生烟的血或者像我这种食过摩诃花的人血为引,滴灌的甘露和照射的阳光也讲究时刻和方位。玉生烟走后我便有些懈怠,遇到一个男人学了他的邪术育花之法,没想到将摩诃花养出了魔花。魔花和佛花两者药性截然相反,一个红花白叶,一个白花红叶。
“若她看见摩诃花被我照料成这样,估计会后悔救我吧……”
“玉生烟……”宁月不自觉跟着复诵。
她背着父亲偷偷学的,阿娘留下来的蛊术手札上在扉页落了一个玉字。在家时,父亲只说母亲早逝,不提只字,她时常在想,或许阿娘的名字里带一个玉字。
却未曾想过是以玉为姓。
也不知神使遇见的是和阿娘有关的族人,又或是……阿娘本人。
若是后者,那她的阿娘并没有如父亲所说生她时难产而死,而是好好活着,游历山川,甚至能够像这样行侠仗义……那阿娘为何不来寻她呢……是不想要她了?
宁月微微蹙眉,强行拉回跑远的思绪,眼下可不是让她伤春悲秋的时刻。
“既然佛花如此珍贵,你的条件是什么?”这世上的代价,应该是相等的。
“条件是——我要孟厌死。”
“就这么简单?”宁月以为掌权才该是他们争夺的目的。
“就这么简单。”神使的目光淡了一些,她看向虚无,“他这样的血脉就不该留存于世上。”
“你可知为何我要创造一个神明吗?因为孟家寨的人就是天生好吃懒做,人性淡薄。生不出孩子,便去强掠妇人,糟蹋磋磨不行,便要用人活祭山神。”
“我经营神庙这十几年,除了最开始那一批欲杀我于祭祀台上的人被我送进了血池当做养料,剩下的那些人是如此迷信神明的力量,陆续把妻女都卖给神庙,自己沉沦在药性之中日渐消瘦死去。要不是当年我看孟厌尚幼,动了恻隐之心,孟家寨断不会再有一个清醒之人……”
“所以杀了孟厌就好,人啊不能太贪心。”
“最初我也只不过是想要活着而已……可活下去了又想着复仇,复仇结束了便想无法不去拿那唾手可得的权力、财富……”
“又不肯接受现实,宁愿相信有化生这样的转生之法,也不愿意面对我将死的寿数。若是让我再选一次……”
“死里逃生时,我就该报了仇,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才是。”
宁月看着似是悔过的神使,想起自己这一遭,不禁问。
“重新选,便能有好结局么?”
神使的畅想就此被打断,回归如今境地的神使讥笑一声。
“我随便说说而已,人生怎会重来。而影响一生的也不是某一个选择。”
“而是你的本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重活,执念、妄念、贪念无时无刻不在。”
“只要本心不改,或许无数次也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神使的话像是一声在耳边敲响的鸣钟,宁月心神一震,好似一丝迷窍被人掀开了一条缝得见天日。可这种感觉着实一闪而逝,她晃了晃头,让自己只着眼于眼前之事。
“既是如此,你让我该如何相信呢。”
“在我的妆奁之中,有一瓣我藏着的摩诃佛花花瓣,它可解所有用魔花所研制的药蛊药性,按照孟厌的性子,你必然也被他下了药,一试便知。”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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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神(上)
宴席将近,宁月换下了吉服,换上了一身更能代表她此时身份地位的神使大袖赤袍。饶是神使不再,服饰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女子被乖巧地包裹在华服之下,呼吸都轻微,像是一具巧夺天工的人偶。
孟厌来接时,却对前神使的审美嗤之以鼻。
“那女人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倒是挺会装神。”
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孟厌脸上却不见多少恨意,天性的凉薄让他对曾经发生在眼前的血亲之害就这样风淡云轻地揭过了。他是孟家寨寨主之子没错,可若不是那个女人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壮大孟家寨,他如今又怎么继承这样的辉煌。
“算了,不提那扫兴的人了……今日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可不想在这么好的日子里,和无妄楼的人大动干戈——”
秘密宴席设在那巨大鎏金神像前。
白日这处神像还迎接了众多的凝望和朝拜,夜间神像前却摆上了一具具盛着酒肉的食案,流动的烛火在食案前照亮着早已落座的宾客们。神庙为这些宾客每人都准备了神魔面具,将客人大半面容包裹在里,不会叫人分辨出丝毫身份。
这便更让这些人放肆地在这一处无人管制的深山之中,展露本性。
伴着黄衣神侍的侍候,緋靡之气四起将神像的庄严掩盖了彻底。
傀儡宁月甫一入座,这声息才勉强静了静。
“诸位今日难得,是我重获新生之日,神庙能壮大全仰赖诸位,今后也请各位多多海涵。另外,我这副新生的身躯还需要些时日适应,最近这段时间,便由我的神侍孟厌暂替我管理神庙事物。”
恭维的祝词千篇一律,被操控的宁月脸上堆着笑在这些油腻贪婪的目光下说着定好的台词。
孟厌正式在各处贵人眼下露了脸。
他依旧是那副谦卑恭敬的模样,却对在场宾客了若指掌,酒过三巡,在场宾客都对这位新露脸的神侍赞叹不已,直夸宁月找了个好助力。寒暄下,孟厌的脸染上几分自得的醉意,只巡到了一处,醉意减了几分。
那人在这满室荒唐中过于打眼。
他一身墨绿色绣金孔雀纹袍,秾紫的发带落在脑后,华贵非常,戴着螭面面具倚坐着,姿态不羁,却既不喝酒,也不环抱美人,视线偶尔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主位的女子身上。
孟厌会意,鸣虫嗡动。
宁月从主位上起身,孟厌也举起酒盏,一同走向螭面面具的主人。
“楼主,是我的不是,早该将人带来。您看看?”
眼前的宁月冲男子微微一笑,为男子手边的酒盏斟上了酒,男子却不急着喝,慵懒地嗯了一声,随手从怀里拿出一小枚玉印。
“你要京都几处据点和人马,已经备好,凭手令即可调遣。”
这京都的据点可不好拿,京都对江湖势力看管得紧,经营得好必要好几年的功夫。若要他亲自筹谋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不可估量,无妄楼轻易为了这个女子一连给出三个据点,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孟厌眸光晃了晃,最终想着更远大的将来还是沉了下来。
“无功之禄,孟厌不敢接。”
“孟神侍这是何意?”
孟厌一连无辜情状,看了眼宁月。“我也是今日才被神使大人告知,她想留在神庙,这期中缘由想必还是让神使大人亲自对您说比较好。”说着背过身走远了几步,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男子闻言望向宁月,宁月也恰好抬眸,一如孟厌设计好的正义良善的模样发言道。
【我确实不想离开神庙。】
“我确实不想离开神庙。”
【那些哑奴还有玉贞,若我走了,谁还能救她们呢?】
“那些哑奴还有玉贞,若我走了……”
女子柔顺的话音陡然一转。
“还怎么烧这座神庙呢?”
只有面对面的男子看得清楚,那乖顺的面孔下漏出的一丝狡黠。
他浑然不在意宁月背后的孟厌转过来一脸不可置信模样,只饶有闲情地撑着左手,支起下颌,淡淡望着眼前神色终于变得生动而可爱的姑娘。
“你怎么——”
“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你欺骗神使的托儿,而真的是南孟一族血脉。你那些从神使哪儿偷学那点鸡毛蒜皮的蛊术其实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呢?”
装了大半日,脸都有些笑僵了宁月,姿态放松地边用手揉着面颊,边转过身,好心地解决孟厌的疑惑。
“孟厌你既动了她,想必是做好了与无妄楼为敌的准备喽?”
男子说得很随意,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杀意,看着不过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是啊,他孟厌和无妄楼暗中往来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无妄楼楼主无所不知,有通天之能,可谁也没真正见过无妄楼楼主,江湖的武力榜上更是从没有过无妄楼楼主的名字。
就算真是什么神通,他区区一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为敌又如何?说什么火烧神庙的大话?就凭你俩——?”
“对了,孟神侍,你不觉得这里忽然有些安静吗?”
宁月莫名的提点让孟厌分了神,确实宴席之上安静地过分。耳边的靡靡之音不知何时歇下了,他四下望去,一堂的贵客和美人或躺或倒,各个不省人事。
这是他事先在酒里下的药,他们晕倒是因为他准备趁着间隙择一部分人,杀而代之,让神庙的眼线无知无觉地插入江湖和朝堂之中。这他不奇怪……
可问题是——他们为何会知道?
“看来前神使说的真没错,你这天性好吃懒做,只会狩猎他人成果。这神使创下的神庙你抢了,神使用来拿捏人心的宴席你也照抄不误,那就别怪被人钻了空子吧。”
“你……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从你让我知道,逃大概是解决不了事情的时候?”
宁月提起唇角,缓缓道。
*
两个时辰前。
神使寝殿后的密室。
宁月果然在神使的妆奁中找到了一瓣雪白的花瓣。
“这一瓣能解多少药性?”
神使不以为然道,“佛花魔花天生相克,佛花的药性更强,这么一瓣碾碎成汁,就算是长生丹的药蛊也能破了,其他的更是大材小用。”
说到一半,神使看着宁月将花瓣藏在腰间,疑惑道。
“你不吃?”不吃如何试出药性?还是说这姑娘并不相信她的话。
“哦,不是我吃。”宁月对佛花所展现的兴趣并不如神使所料。只见她手上不断忙活,摸索起这座黄金屋的墙壁来。“我的体质特殊,一般的蛊在体外伤不了我,在体内的话……活不过一个时辰。”
神使猛然想起白日仪式上她看见宁月身上的异象,所以那不是孟厌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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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玉生烟究竟是什么关系?”神使拧起眉头,忽然对宁月多了一份执意。
“我也想知道,或许你该问问我爹。”宁月说着轻轻啊了一声,这室内的机关比室外好找多了,就在石壁侧面,藏在石砖之中,她轻轻一按,一道石门就移了开来,发出了和她记忆里一样的声音。
“既不是孟厌的人,这节骨眼你去地宫做什么?”神使话先问出了口,随即意识到她好像在宁月不知所谓的背影上看到了玉生烟的影子,她们行事好像自有一套评判,和常理不同。
就像玉生烟教她蛊术药理,不是什么医者的善心,而是让她要好好活着护住摩诃。
截然不去想她学会了蛊术可能会违背约定、可能会恩将仇报……
而现今,宁月扭头回答。
“你说了佛花可破一切魔花药性,我正好有一群朋友要试试。”
这是何等的莽撞,却又天真,简直如出一辙。
“假若这佛花救不了那么多人,你现在去地宫只会暴露自己,你和你的朋友们不一定能活得了。但这佛花必然能引起无妄楼楼主兴趣,借他之力,至少能保全自己,何必冒险呢。”
宁月只微微侧首,“冒险?什么险?”
“……哈哈哈,果然先前总觉得你那里奇怪,你的本心竟是如此……罢了罢了。”
神使望着宁月良久勾了勾唇角,不再纠结。
“来我身前,我所佩戴的璎珞中藏了一把能开所有地宫门锁的钥匙,拿着去找你的朋友们。现下羽卫大半已经被孟厌调离到地面,今晚的庆功宴原是我为了更好地壮大神庙人脉而安排的鸿门宴,那些宾客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没想到为孟厌做了嫁妆。”
“就让我看看你的本心会将你带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上。”
宁月拿着钥匙往地宫深处走去,神使没有说错,戍守的羽卫全换成了巡查的羽卫。按着这两天对于地宫的熟悉,避开这点羽卫的巡视不算太难。
问题是,要在茫茫地宫中找到关押哑奴和玉贞的地方。
宁月赌了一把,她抽开腰间廿七交给她的那一串铜铃,在空荡的通道内轻轻晃动。
细碎的铃声响过了好几个路口,她终于听到一丝回应的铃声。
找到了!
宁月冲着铃声的方向赶了过去。
果然孟厌将抓回来的哑奴和李玉贞她们新找了个囚室关着,逃脱在神庙是重罚。一眼望去,囚室里的姑娘们身上都带了血色,唯有灵薇,虽身上也是皮肉绽开,但仍一丝不苟地在木栏边一声一声摇着铜铃回应她。
“宁姑娘?”玉贞大约没想到来的是宁月。她辜负了宁月的新任,没有将一众姐妹逃离神庙。见到宁月,脸上只剩下一蹶不振的挫败模样。“若是为了救我们而来,还是算了……我们在神庙久待,神庙药性侵入骨髓,孟厌派人用引蛇便可轻易寻到我们。”
“无碍。先一人一口把这个喝下,引蛇便不会再寻到你们气息了。”宁月从怀里拿出一个葫芦,这是她刚刚在地宫里现找的葫芦和水,里面是她揉碎的摩诃花花瓣。
李玉贞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质疑,喝下一口后将葫芦递于身边的人,一人一口,葫芦很快在囚室里绕了一圈。
宁月也趁机扫视着,并没有再囚室之中看到她派去接引她们离开的廿七。
“廿七呢?”
“廿七为了替我们引开追兵,与我们分散开。不过没有羽卫再抓回人,想来廿七还不曾被羽卫抓到。”玉贞说着又不免自责起来。
宁月察觉,一边安抚一边用神使给的钥匙开着牢笼的锁。
“无碍,他若没事必会来找我的。你们先从地宫离开……”
“神女大人,这个水真的能解神庙这么多年下的药吗?”玉贞劝诫归顺的几个黄衣神侍显然对神庙已经讳莫如深,失败一次后,她们便有些生不出第二次的勇气了。
【你不逃,我要逃,想死别拉上我。】
灵薇打着手语,稍许能看懂一点的李玉贞尽量把话柔和一点地翻译了出来。
“若是没有药效也没关系。”宁月温和地摸了摸刚刚出声的黄衣神侍的头,她比宁月看着要小上两岁,宁月轻声着,用尽量不吓人的口气,平和道。
“那我就把神庙烧了。”
“如果逃不能解决问题,那么索性解决产生问题的根源。”
第三十九章毁神(下)
“呵呵,不过一个命不久矣的老女人,与她合作有何意义?”
眼前的宁月和男子手无寸铁,还日日接触神庙下了忘生的吃食,哪还有多余的气力。孟厌冷笑一声,并不觉得这突发的变故能对他的大计有何影响。
他轻轻抚掌,无数羽卫从黑夜之中蹿出,把把锋利的刀迅速对准宁月和她身后的男人。
“楼主,我不想生事。”被羽卫团团保护下的孟厌无甚惧意地走向螭面面具。“可不代表我还是当年那个只能靠你一手扶持的小小神侍,这些羽卫也不是当年你送进来的那一批……”
孟厌一个眼神示意,最前的羽卫立刻抽刀,先是对准最为柔弱可欺的宁月。
可刀尖没近上一寸,羽卫眼前银光一闪,刀剑相交之声传来,却是羽卫的刀落了地,同时撒在地面的还有这羽卫喉头的一捧血。
那被视作弱点和软肋的女子好好地被人护在怀中,飞溅的血液在这么近的距离,愣是一点没让沾到女子的衣衫。
随着瞬间被了结的羽卫倒了地,那把从腰间抽出的软剑挑开了羽卫脖颈后的衣领。先前动作之中露出一点银光的痕迹完全展露在视线之下。
“银霜印?你这生意竟是找上了魔教?”男子了然地轻笑了一声。
眼前男子剑势太快,孟厌几乎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那据说由魔教圣女亲自调教的以一当十的银霜卫竟就这么一击即倒。一丝不妙隐隐攀上孟厌的眉心,但要他在这里退却,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绝无可能!
“都给我上!”
“谁能杀了他,我奖十颗长生丹。”
十颗长生丹!
凡是羽卫,谁会不知道一颗长生丹在山下的价格。十颗供他们享十辈子荣华富贵也不止!
杀意在贪婪的引导下变得更加浓厚。
银霜卫确实与一般羽卫不同,他们的路数更刁钻,剑法更诡谲,十几人一通围攻。饶是男子的剑势够快,够出其不意,但他若要护着怀中之人不受半点伤害,就不免施展不开。
宁月看出来了。
“廿七,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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