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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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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信得过明远镖局的声望和规矩,不过任素素终究是昏迷过去的病弱女子,听鸢歌说,严鼓马不停蹄地追在了后面,宁月才稍许松了口气。

    “小姐对任姑娘还挺关心呢。”鸢歌见宁月醒来便问起了任素素,有些纳罕。

    宁月不置可否。

    她由衷地希望任素素在彻底看开后,能迎来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比起这个,有件要紧事还没来得及和小姐你说呢。”

    兴许是天寒,宁月这个月的寒症发作起来更严重了些,几乎听不太清外界事物。鸢歌见宁月神智恢复,才讲起发生的事。“给咱们带路的庆汝趁你寒症发作,我和廿七心思不及,偷偷溜走了。”

    “溜走了?”宁月蹙眉。

    这里只是靠近南疆,若没有庆汝,她要找丹凤羽可太费时间了。

    鸢歌怕宁月误会,忙开口接下去。

    “溜是溜了,不过她身上没钱,跑去偷人家钱袋。结果反而被人家抓了个正行,这庆汝怕扭送官府要见紫薇门的人,就又把咱们供出来,说只要不报官,这钱袋子可再赔那苦主一个。”

    “所以?”宁月眉间一跳,小看了庆汝惹祸的能力。

    “所以,今日这苦主找上门了,拉着庆汝要我们赔钱呢。不过这苦主可实在是狮子大开口。要我们五十两银子,别说我们没有,有也不能给啊。”

    鸢歌说起苦主,可脸上没有一点可怜她的迹象。他们身上本来就现钱不多,前些天在城中买药材,药材比昌城贵个五成,钱实在是不经花。

    “他们人呢?”

    “庆汝逃了我就退了她的房,借了店家的柴房关着,现在廿七看着。”

    宁月手脚还是有些僵冷,不过已经不妨碍行动,她轻咳了一声吐出些浊气。

    “带我去看看。”

    柴房里。

    庆汝脸上青青紫紫,似被揍得不轻,又五花大绑着,一脸嫌自己丢人地窝在角落沉默不语。她边上立了个麻衣粗布的姑娘扯着五花大绑的麻绳,身上衣服倒是干净,洗得发白,就是意外地冒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她却不觉,只是颇为不耐烦地盯着眼前带面具的男子。

    她跟衙役学过些拳脚功夫,可在这男子面前完全是雕虫小技。

    可这男子也没有仗着武功欺人的不要脸,就这样看着,好像在等谁。

    “我可没时间陪你们耗下去!这女娃你们再不赎她,我可真送官府了。我家可是惠南城世代仵作,巡卫司我可熟了,去了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可话出口却有远超年龄的泼辣,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宁月听她自己都用一个赎字,可见她自己也知道她在坐地起价。

    就是依仗庆汝的态度,赌他们这行人不敢见官。

    “是我们的人给姑娘添麻烦了,还不知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宁月踏进柴房,一开口,柴房里的视线都转到了她身上。

    谢昀率先几步一跨,走到宁月身边。

    “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无碍,早习惯了。”

    “原来是在等你发话。”眼见这不好惹的护卫一跑到白衣女子身边,柔声询问,泼辣姑娘眯了眯眼,有些意外地摸清了这一帮子人的主心骨。

    “我姓苏,苏井,你既然都清楚始末,便掏钱吧。”

    “不知庆汝偷了姑娘多少钱,我们照价赔一份可好?”

    宁月按住谢昀预备掏钱的手,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脸上也没写着冤大头几个字。

    偷偷竖着耳朵听的庆汝心里清楚宁月节俭,一看就没多少钱。要是因为讹得太多,她被送紫微门也太不划算了。

    马上插嘴道,“没多少,不过二两银子,宝贝得要死。”

    苏井眼睛一瞪,庆汝感觉青肿的眼眶隐隐泛疼,双唇一抿不再说话。

    “我这可是救命钱,若是我家人因她而病死怎么算!”

    宁月见苏井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是何病?我也是医师,不知姑娘这钱是要买药还是求医,说不定我能帮上忙相抵。”

    “就你?”苏井瞧宁月一脸自己也是病秧子的模样,一百个鄙夷。

    “你这人!我家小姐在蓬莱也是有口皆碑的神医——”

    看不得自家小姐受气,鸢歌气冲冲怼道。只是说到一半,被宁月扯紧了袖子。

    说神医,实在夸张。

    谁料苏井却似听说过蓬莱神医这几个字眼后的传闻,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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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宁月上下仔细打量。

    白衣……簪花……腰间有一串铜板铃铛……

    还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护卫。

    真是她?

    “你姓宁?宁月?”

    “是。”宁月不知道南边竟有人认识她。

    其实这也是先前蓬莱那一批侠士的原因。有一批侠士因伤轻提前走了,其中便有几个南方的侠士回乡,把蓬莱一行当了谈资。将宁月一手医,一手蛊的神奇好一番添油加醋。

    在传闻中,宁月赫然已经是一个活死人肉白骨的真神医了。

    “你真愿意出手?诊金药钱可都是你出啊!”

    苏井狐疑,可实在事出紧急。

    如今关卡都设到了城门外,风雨欲来之势昭然若揭。虽然官府并不言明是因为时疫,可城中药铺价格一日贵过一日,五十两就算买了药也不能保证家人马上好转,还不如让这女神医试试。

    宁月点头,也看出苏井对病情的支吾。

    不过身边有廿七,她倒也不怕有什么意外。

    “那好吧,那你们随我来。”-

    苏井的家很偏。

    而鸢歌认为,这不能称之为家。

    宁月一行人抬头望见,苏井推开的大门匾额上题两个大字。

    ——“义庄”。

    早就习惯这种目光的苏井满不在乎,只把抓着庆汝的麻绳在手上紧了又紧。

    “事到如今,后悔了?”

    一脚踏进义庄里,已经能闻到淡淡腐臭味的庆汝才是真的悔不当初。

    她是深夜里从客栈溜出去的。

    想着搞点路上盘缠,就盯上了夜里一个人出来活动的女子。彼时苏井推着板车,一脸勤勉认真的模样,庆汝只当她是起早卖菜的,一点也不在意。

    现在想想,没点本事谁家姑娘大半夜孤身出现在偏僻小道上啊。

    她用新抓的毒蛇想趁乱偷钱,没想到这女子是一点都不怕蛇。

    不仅不怕,她一看到蛇还能认出来是她南疆的手法。

    把蛇捏住七寸一丢,抄起板车上的棍奔着不远处的她就来了。

    哪个好人家的蛊师跟人比拳脚啊,三两下她就被打服了。

    打服了不说,看清那板车上盖布下的“东西”,她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全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和这看一眼就令人作呕的场面想比,她那条小毒蛇确实不够看。

    “走吧。”

    早见惯生死的宁月只是有些惊讶,城郊的义庄一般都是用于停放一些暂无处收敛的尸体或棺椁,就算是仵作之职,也不该以此为家。

    义庄占地倒是不小,因苏井在这里生活,也收拾得如同寻常人家,并不如常人以为的那么阴森恐怖。院后冒着一缕炊烟,似乎在烹煮什么,却没有任何饭菜味道,只有淡淡的腐臭味漂浮在空中,不明显地提醒此处的不寻常。

    鸢歌和庆汝没打眼就看到尸体刚松了口气,却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和喘气声,又觉得头皮发麻起来。

    那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这可像不是寻常小病啊……

    苏井看着一伙人都跟到了这儿,应是真心,把绳子交给鸢歌,只拉着背着医箱的宁月往里间走。

    “小姐。”鸢歌担心,就要跟上。

    苏井却冷淡,“你硬要跟进去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宁月听出点什么,拍了拍鸢歌的手背,又看了眼廿七。

    “没事,看病而已,我进去就行了。”

    宁月随苏井走了几步到门前,苏井摸出了一个白色的三角布巾让她往脸上蒙。她自己也蒙了一道后,掀开几道用厚被褥做的门帘后,宁月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们。

    这是一个通铺,躺着两名男子。

    一名年纪大些,约莫五六十,另外一个估摸也就十几岁。

    相同的是两人都面色蜡黄,目眶凹陷,气虚无力,裸露在外的皮肤各处都能看到明显的血斑淤块,有的大如掌印,有的鸡蛋大小,时不时还伴有重咳和急喘。

    “时疫?”宁月早有猜测,如今望了一眼便知是八九不离十。

    苏井瞧宁月镇静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放下了些。

    先前之所以她要那么多钱买药,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城中的医师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自从知道时疫的风声,愿意出诊的就少了。她只能想法子买些名贵些的药材,希望能生用。

    “小井?你怎好带外人来?快让她出去!咳咳——”

    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有些意识,眯着眼看见宁月对苏井有了责怪之意。

    苏井皱着眉,她脾气冲,可是家里人脾气确是一等一的正直和气。“阿爷,这病拖不得的。今日我不请人来治病,难道要我明日将你们一块收敛火葬了吗?”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过也是实话。

    疫症从南疆爆发,一步步传过来,听说南疆那里的重病之人是头天染上,第二天便气绝身亡。

    到了这惠南,这病虽没有传得那么凶猛,但惠南城外的几处乡里相继开始有人发病,虽然死的人不多,可惠南邑令怕传到城中,就让作为仵作的爷爷和阿弟去城外顶着官府的名字,来回运尸焚烧。前日不幸染上,今日就已经下不来床,整日昏昏沉沉了。

    可运尸的工作还是得要人干,不然尸体堆积无人管,时疫爆发得会更快。苏井就算是女子,就因为肯干这脏活累活,衙门里的人也就默认她这个女子能顶着仵作的职名,出入惠南城外。

    “宁神医,上手吧。”苏井假装自己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若是这天下泰平,她自然也不会做这诈人的事。

    可偏偏世道不公,那她只能选让她珍视之人活得更好。

    第六十四章验尸

    西北历年也出过几次时疫,多是因为两国战争,士兵伤亡难收敛和鼠疫交杂,成了恶疫。

    宁月虽没直面过,但父亲曾被官府征召去军中治疫。

    一些传授的经验她也在医馆听过教诲。

    时疫最重要的是要知道病因和病理,才能对症下药。

    若不知其理,就冒然接触病患,再高明的医师也容易被疫病一道传染。

    可听了宁月的问话,苏井一问三不知。

    “若是知道因何而起,怎么传染,用过何药,那也不会到了官府如此棘手开始有意隐瞒的地步。这病的风声传到惠南的时候,南疆已经死了好些人了,才一旬就从南疆一直往北,不及时逃的,便再也走不掉了。”

    宁月了然,想了想从医箱里角落里翻出一包丝线。

    “帮我系在他们手腕上。”

    “悬丝诊脉?我还只在话本里听过。”

    苏井没想到宁月竟是选择这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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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脉方式,不是她嫌弃,实在是看起来华而不实。但是说归说,苏井还是给爷爷和阿弟先后系上了,作为医师对待疫病谨慎些确实也不是什么大错。

    听见苏井的嘟囔,宁月非常理解。

    其实她就是因为听过鸢歌念过这类话本子,才会尝试用这种方式诊脉。不过在话本上,一般这种方式都是给贵人看诊,可在宁月眼里,方法无论好坏高低,只看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机。

    遇到时疫这样接触不便的诊脉,悬丝最大程度可以保护医师。

    ——她现在可不想随随便便死了。

    “脉象濡弱,像是寒湿秽浊之气,壅滞中焦之兆……”宁月拧紧眉头,转脸又问苏井。“这几日可曾高热?是否有上吐下泻之症?”

    苏井见宁月面色逐渐严肃,心里不免担忧但还是清楚地答道。

    “不曾高热,但脑中混沌泛沉,气短气喘,四肢清冷。呕吐少,但爷爷几次下利清稀,家弟不见有此情况。另外还有不喜饮水,嗅无味淡之兆。”

    宁月见苏井用词准确,细节到位,不由地问。

    “苏姑娘也学过医?”

    苏井摇头,自嘲道。“仵作世家多少耳濡目染,懂些医理,但诊脉和药理这些是我自己看医书乱学的,只是个半吊子。”

    宁月只觉得苏井谦虚了,听她说话,悟性比起父亲医馆中的几个学徒都高出许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但话说回来,若苏井所言都属实的话,这疫病比她想象中的更麻烦。

    “流传下来的寻常疫病的方子如麻杏石甘汤,一般能宣肺而泻邪热,但这次疫病寒湿更重,与医书上记载过的疫病病症皆有相似而又不同之处。若一味用热症的方子不仅救不了,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要若配出合适的药方,最好是能认清病因……”

    苏井听宁月低喃,皱眉。“病因?病因远在南疆不知处,难道姑娘要去南疆深山老林去寻,这一来一回,这人恐怕没命等你。”

    “从脉象上来看,几处与病患表象矛盾,只有得知病因,明白到底这疫病损伤何处,才好对症下药。我也能一点点用药试,但你阿爷上了年纪,药性太烈或与病症背道而驰,他们还是受罪。”

    和病患家属说理,是医馆常见的事,宁月不想为了匆匆还债,而胡乱用药。

    苏井没想到这看着单薄温和的女医竟也有这样寸步不让的气势。

    她抿着唇想着宁月的话,半响盯着宁月道。

    “只要知道病症究竟在何处就行了是吧?”

    宁月点了点头,却觉得苏井好像眸色变得冷酷了些-

    “小姐如何?这病棘手吗?”

    宁月和苏井的身影一出现,鸢歌便要围上来。

    好在宁月及时开口制止,将人定在了几丈之外。

    “鸢歌,我这几日要暂住在义庄,你帮我把我的行李和有的药物都一块儿拿来,阿福也由你照看——”

    “只有小姐的?那我呢?小姐又不要我了?”听到住在义庄,鸢歌小不觉得宁月离经叛道,但一听没有她的,立刻小嘴一扁,紧紧盯着宁月,好像只要宁月点个头,她就要哭出来一般。

    “怎么这么想,只是这里以后不便出入。你在外面的话,有些事儿会好照应一些。”

    宁月说到这里,看向旁边的谢昀。

    眸光对撞在电光火石之间,宁月便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留在客栈。于是她改了口。

    “我备的药材不够多,你去趟药铺。特别是苍术,越多越好,速去速回。”

    谢昀点头,不问为什么,转身就往义庄外去。

    苍术,除了岁旦,平日使用只能是烧烟避秽,用以……防疫。

    怎么说也是在宁家长大的鸢歌,联系起之前种种,便懂了让小姐如此如临大敌的是何事了。

    鸢歌虽不愿与宁月分离,但一想到若是自己粗心大意因疫病病倒了,反还要累得小姐再分出心神照顾她,再不舍也只点了点头,离了义庄往客栈中去。

    遣走两人,宁月定了定神。

    耳边忽然传来枯枝催折之声,循声望去,正是在院中,蹑手蹑脚想要趁乱再逃一趟的庆汝。庆汝也知自己动作暴露,还想最后再拼一下,彻底放开步子,往门外窜去。

    宁月身边的苏井不疾不徐,一脚踩住庆汝身后橡根尾巴似的,落在地上的麻绳,庆汝便再往前冲不了一步,反复尝试,皆是如此。

    庆汝尴尬地转身,对上宁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就是随便逛逛。”

    “我有事问你,乖乖回答嗯?”宁月脸上是一贯温和的笑。

    苏井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小姑娘对上宁月时,比对上那护卫和怪力丫鬟都要怕些。

    “关于南疆与南孟,你可听过什么奇闻,又或者是反常之事?”

    眼下去不了南疆,这疫病是罪魁祸首。以官府这样掩瞒不报的态势,这疫病无人管制,继续北上,蔓延大雁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就算能凑齐七味奇药,怕也只能面对一个乱世。

    不若试着能不能配出应对的药剂……但其中疫病源头是重中之重。身边也就庆汝是南疆出身,应该能对了解疫病有所帮助。

    “南孟的事情,我也是听长辈提起。以前,南孟与南疆本为一体,后南孟一部分族人因意外发现了圣物丹凤羽,成了能号百虫的巫医血脉。自此南孟在南疆身份愈发尊贵,在南疆腹地划地而居,素来神秘,不出世也不纳贡。”

    “若说奇闻,只有十几年前,南孟出了一名窃取丹凤羽的女巫,尽管南孟全令追捕,却也没有结果。此后没几年,大燕皇帝派了一支镇南军想收拢南孟,两方交战,南孟大败,死伤无数,从此不复尊贵地位。”

    “南孟衰落,反让南疆蛊师兴盛,只是原本都是女子习蛊,现在都变成了男子。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两个月前我离开南疆的时候,还不曾发现有什么疫病。”

    “……”苏井一旁听着,觉得庆汝说的不过是些废话。

    她抬头看见宁月若有所思的模样,倒不像完全没有收获。

    可她心急,“我就说疫病源头怎么可能轻易就能问出来,还是试试我的法子吧。”

    苏井的法子,很冒险。

    ——她要,验尸。

    因官府怕南边乡民无力敛尸,到处哭坟引起城中百姓恐慌,便让苏家打着官府出钱帮着收敛的名义,将惠南城外病死的人都收敛到了义庄,由他们偷偷焚毁,一来杜绝坟地尸体堆积更容易传播时疫,二来也图个死无对证。

    在阿爷和弟弟病倒后,苏井变成了家中的顶梁柱,主动替了运尸的活。不过她力气有限,昨天的尸体还来不及焚毁,都停在义庄后院。

    阿爷当仵作几十年,教阿弟的时候,她都在一边听着。

    人有千种死法,一些死因表面看不见,但是能够验尸的话,死者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会如实告知仵作在死者生前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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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好的仵作,能替死者言。

    现在活人不知,那她就去问死者。

    验尸时,血肉剖开,一看便了然,究竟是肝肺节症还是风邪侵扰。

    宁月初听这个法子,饶是看过不少医书,也被苏井的大胆和百无禁忌所震惊。

    但而后细想,在不明病症时,这法子的确算是条出路。

    可这是疫病。直面带着疫病的尸体,哪怕再没读过书的百姓都知道危险,苏井还要与尸体血肉所接触,简直是舍命而为。

    “你是觉得女子胜任不了仵作,还是觉得这是离经叛道,对死者不敬?”

    宁月的沉默自然而然让苏井联想到她从小到大饱受的非议。

    她咬着唇,想清了不管宁月如何态度,她都要剖验——这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

    “再等等。”

    在宁月所学的所有医书里,都不曾提到有哪位医师治病救人是从死者开始的,但她心底认可苏井的方法。这和男女无关,医术之中,也不是没有剖开病人胸腹,直取病灶的做法。

    对尸体,道理相同,无有不可。

    宁月的顾虑并不在此。

    “又等?你到底诚心救人还是——”

    “姑娘,药铺里的能买到的都在这里了。”

    苏井骂到一半,神不知鬼不觉的谢昀从义庄的墙头借着轻功落到了院中。果然是速去速回,几乎是在惠南城外的义庄和城中心的药铺相隔之远,普通人脚程起码一个时辰,而他,大概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上。

    宁月不见怪接过谢昀递来的一大串塞得满满当当的药包。把苍术分了出来,对着苏井道。“有人住的地方,起锅加水煎煮,让蒸汽弥漫房中即可。其他地方,直接烧烟闷闭一个时辰,特别是你要验尸的房间,要放够苍术。”

    “你……”苏井手里被塞着几包苍术,愣了愣。

    “那边的厨房是在蒸煮穿过的衣物吧,你已经用了防疫的初步手段,这很好。但有条件的话,还是苍术更行之有效。”

    宁月看向苏井温声道,“你的命也是命,自个儿要多珍重。”

    苏井捏着苍术,迎向宁月因信任而沉稳的眸光,本来还为宁月鄙夷自己而气愤的口舌像是坠了铅,沉得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苍术烧烟过后,被宁月要求,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苏井带着她的一套验尸工具进了停尸的屋子。

    等待的宁月、谢昀神情皆严肃,只有被绳子绑住的庆汝不屑一顾。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草正义》记:苍术,气味雄厚,较白术愈猛,能彻上彻下,燥湿而宣化痰饮,芳香辟秽,胜四时不正之气;故时疫之病多用之。最能驱除秽浊恶气,阴霆之域,久旷之屋,宜焚此物而后居人,亦此意也。

    查资料得知的小知识点:苍术烧烟消毒是非典和新冠时,中医药医院都会采用的消毒方式。除菌率高于紫外线消毒,且对人类更加无害。

    另注:本章灵感源于新冠爆发时期,法医刘良老师作为新冠解剖第一人,为新冠的发病机制和病理的进一步了解做出的杰出贡献。

    第六十五章采药

    足足一个多时辰,苏井才从房中走出。

    停尸房闷闭的空气,和身上套着层层叠叠的衣物让她在解剖过程中如处盛夏,闷热又喘不过气。可宁月特别嘱咐过,不能有一丝懈怠解开身上的防护。

    苏井忍了又忍,将尸身之上每一处细微异样都详细记录下来,直到出了停尸房,在苍术熏蒸的另一个房间,整个人从头到脚沐浴了一遍,换上宁月给她备好的另一套干净衣服,才算松了口气。

    宁月拿着苏井的记录,细细看过去。

    “死者,男。年岁约在五十至五十五之间,患病约半月……”

    “眼下泛白……唇部、指尖、足趾皆有轻微发钳……”

    “胸肺有积液……液体粘滑……肺部触之质韧……”

    “尸体体内多出见血淤……”

    苏井紧张地左等右等,还是耐心不足地先开了口补充。

    “怎么样?这几张验尸单有用吗?我把我所看到的都记在上面了,俱是如实书写,所有结论都有实证,并无主观推测。”

    “很……有用。”

    从验尸单上回过神,宁月心里对通常只做查案取证的仵作有了新的认识。苏井虽表面风火火,验尸单上却认真严谨,她的事无巨细让宁月很快就能和先前她所看过的脉案和医书一一对照。

    “这些单子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我这就可以试着拟一份方子,先缓解目前的病症,应该能很快见效。”

    短短几句话,莫大的喜悦瞬间取代了疲劳。

    ——她所作的一切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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