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都得需要有人愿意信她,愿意与她一道分担风险。苏井喜悦过后,发现宁月作为医师话不算多,可每做一件事都莫名让人感觉安心,就好像再有什么难事,只要她在,就不会变得太糟糕。
接下来时间里,宁月的药一日三次给两个病患服下,又根据第二天的情况,加减一些药物。除了服药,宁月还以针刺放血之法,辅助改善病症。
到了第四日,先是年纪小的弟弟有了明显的好转。主要表现是人不再昏沉,气喘平复许多,身上的血瘀退了大半。阿爷的情况稍差一些,但到了第七日也有了好转的迹象。
本该是好消息,但宁月却无法放松下来。
——药不够用了。
平常住在义庄,不只是为了庄内几人不被传染病症,更是为了让一直出入城内外的苏井不把时疫带给无辜之人,光是苍术就用得很多。
药铺里的药已经买空了,宁月身上的银子也一下花了个精光。
虽然苏家的病情见好,但是论及之后要深入南疆,药材必是少不了的。宁月想了几个为继的法子,最易实施的就是去惠南城外的山中自己采药去。
“不可。”苏井乍听宁月这么说,立马否定。
这几日见识了宁月的医术,苏井觉得就算宁月再傲世轻物也无不可,可偏偏这人敏而好学,治病之余,总是会向自己学习仵作的查验之术。不仅尊重,还生怕自己吃亏,用了她自己平时记载的脉案手札与她交换,一点没有藏私。
在宁月身上,苏井好像看到了女子在世一些新的可能。
两人相处至今,俨然亦师亦友。
把宁月诈来她本就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眼看家人大好,断没有放任宁月如此冒险之举。
“城外这几日时疫更重了,乡里的百姓都在往山上逃,阿月你体弱,我本就是要去城外敛尸的,还是由我去采药吧。你只要教我要采的药草是什么模样就好了,我保证不会认错的。”
宁月摇摇头。她听庆汝说过,惠南临近南疆。深山之中,蛇虫鼠蚁的毒物十分多,就算苏井不怕这些毒物,可她毕竟还是普通女子,遇到毒物只能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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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她去山里稳当一些,不仅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草药,顺便也能捉一些合适毒物做些新蛊。有时草药不够,用蛊也能凑一凑。
另外她还能看看惠南城外,南疆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宁月一旦下了决定,便极难改变。
苏井无奈,将宁月乔装打扮,变成弟弟苏河的模样,隔日带着一起出了惠南城。
“阿月,我们本来出城时间就晚,这山中不可久待,日落时分一定要在这处等我。”苏井将宁月和谢昀带到她熟知的一条入山小道。
她和宁月打得是兵分两路的主意,她有官命在身,尸体总是要去拉的,十里八乡跑一遍要费上不少功夫,一般都是乘着夜深人静偷偷回城。
但宁月采药可不能拖那么久,就算有人贴身保护,也容易有意外。思来想去还是定在太阳落山后,三人在这里碰面,再一起回城比较好。
苏井难得啰嗦,叫宁月哭笑不得,一顿保证,两人这才惜别。
上山一刻钟,宁月隐隐意识到了不妙。
这山上初看植被繁茂,实际无论药草还是野草都被挖得乱七八糟,一看便是人为。
宁月想起苏井提到过无处可躲的乡民会往山上逃。那些人困得时间久了,找不到饱腹的,那这野草树皮都是吃得的。
苏井找这处小路,也是因为这处山头更安全些。不过她这么想,别人大抵也是这么想的。
得往更深处走些。
宁月看着一路寻常百姓努力求生的痕迹,不禁轻轻叹息。
为了节省时间,宁月脚步刻意加快,直到没有了供人行走的山路。终于看着有了草药的影子,但同时脚下虚实也更难分辨。
“当心。”
宁月一时不查,一脚踩在腐朽松软的树根旁,差点要往山下栽去。一只手却在此时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暖有力,她那倒势轻松被化解。宁月站回坚实的地面,抬眸对上薄铜面具下那双担心的眼。
宁月不免想到他们初次天水寺相遇,她早不如从前那般心态,还能分出心神笑道。
“初见时,你也是这样救了我一命。”
“不算……初见。”谢昀带着宁月往里走了两步后,不再跟在宁月身后,而是走到她的前面替她开路。
宁月点头。也是,更早之前,应该是她救他的时候,虽然她一点也记不起了。
不想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事儿,宁月没有负担任由男子干起苦力活,她只管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草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宁月还是收获了不少用得上的草药。
“该回程了。”谢昀算着时间,提醒采起药来颇有点不管不顾架势的宁月。
太阳落山之前回程,是谢昀和苏井达成的共识。
不仅是因为深山容易遇不测,更是宁月的体质无法承受深秋的寒露。
“最后一株!”宁月面朝黄土,头也不回道。
临近日暮,天光流逝得极快,待宁月宝贝似的拍去植株上的泥土揣进药兜,天色已然晦暗。林中瘴气渐渐攒聚,谢昀为了避开瘴气,不免绕了些路。
宁月体力逐渐不支,虽没言明,谢昀却第一时间察觉,腾出一只手腕让她抓着借力。可宁月生怕自己耽误事,走得急,谢昀多分了一些注意力过去,不曾注意自己脚下一空。
下一瞬,谢昀半个小腿陷入深坑,随之一股刺痛从脚踝传来。
宁月见状,忙蹲下身查看。
“是陷阱——”
不往这挖好的洞里瞧还好,一瞧真是不得了。这竟不是百姓挖来捉些野兔野稚的,坑底竟攒了不少蜈蚣蝎子的毒物,是个——养蛊之穴。
这洞穴之中这些毒物已经争斗了有些时日,如今只剩下一只紫尾蝎,蝎身上有着斑斓的花纹,一看便是剧毒之物,还是全然攻击之态。
宁月再回头看到廿七的嘴唇已经泛青,便知道等不了多久。
忙将自己的指尖抹向他的如晦,血色蔓延开,随着宁月启唇吹曲,毒蝎才没了攻击的架势。
但这还不够,宁月又继续吹起另一种曲调。
渐渐的,深山百虫从瘴气之中,四面八方往宁月身边爬来。
宁月张望了一下,选了只青色肉虫,将它覆在谢昀脚上的伤口之上。
“忍着点。”
虽意识开始昏沉,谢昀还是仰头安抚地轻笑了一下,示意宁月不用顾忌。
百虫环伺之下,他却只瞧着宁月认真的眉眼。
心里知晓,这一点也难不住他的阿月。
幸好路上采了解毒的草。宁月挤出毒血后,嚼碎了盖在谢昀伤处,又割下自己一处衣摆简单将伤口包扎好。
这样一通打扰,天光所剩无几,瘴气亦不知不觉将他们包围。幸而宁月有南孟血脉加持,这毒虫并不能侵扰她半分,甚至还能为她向前探路。
扶着谢昀,宁月走了半刻,瘴气浓郁到已经所视不超过一丈。
“咦?我养得好好的蜈蚣呢?”
“我的也不见了……”
“我好不容易抓的金蝉!若是今天带不回去,我肯定会被赶走的……”
不太真切的说话声从瘴气后传来,宁月听出说话的应是些年纪不大的姑娘,口音和庆汝很像。
——南疆蛊师?
宁月低头瞄着脚下几只显眼的,与野生的毒虫比着更为肥壮的毒物,大抵知道她们辛辛苦苦养的虫去了哪里。
她可记得记清楚,玉生烟在南孟的窃取圣物的“美名”,要是让人知道她是玉生烟之女……
宁月神色一凛,曲唇。这一回,曲调短促,将百虫暂时驱离了身边。
“你听到曲声了吗?”
“曲声?怎么可能啊?这里只有我们来抓虫制蛊,那些会曲乐的大蛊师才不来这干这累活呢……”
“诶,我的金蝉蛊!怎么跑到这来了!”
“管他呢,能交差就好,早点回去吧,今日还有一批蛊虫要喂血呢……姚蓁,你不走?”
“我的蝎蛊还没找到。”
一位女子冷淡的声音传来后,其他人的说话声便淡了,好似她们不愿多管闲事。
蝎蛊。
不会这么巧吧?百虫宁月都驱散了,只留下了这只蛰伤了谢昀的毒蝎。这是她预备带回义庄,这样才方便研究毒性,配置清除余毒的药方。
只听到瘴气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谢昀搭在宁月肩上的手微微用力,用眼神询问,需不需他用轻功带他们两先离开此地。
中毒运功乃是大忌。
先前赶天光她都不肯,此时怎能前功尽弃。宁月郑重摇了摇头。
若是别人或许麻烦,若是蛊师,她还是有法子对付的。
那瘴气对寻蝎蛊的女子来说好像不存在,听她脚步是径直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不过须臾,瘴气涌动之下,宁月托着有些气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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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胳膊就这么冒然与女子见了面。
那女子一身蜡染麻衣,身戴银饰,确是南疆人无疑。
打量着女子的宁月和谢昀也同样被姚蓁打量着。
“又是逃时疫,上山求南孟庇护的?”
第六十六章交换
一句话,把宁月说懵了。
一时不知是该反驳他们二人不是逃难,还是该问南孟竟然在收留避难的人??
按照庆汝的说法,南孟不是自战后就没了踪迹吗?
宁月略一沉默,姚蓁只当她说中了。瞥了眼男子虚弱,满头虚汗的模样,姚蓁神色微动,虽话语冰冷,但已经是尽她所能提醒不要白费努力,抑郁而终。
毕竟,这些天她已经见了太多这样的事儿。
“你们不是本族人,别找了,长使是不会收留你们的。”
时疫发生得突然,就连姚蓁本身就是南疆人也云里雾里的。
总是避世不出的南孟族人竟破天荒地露了面。他们宣称他们得到了南疆普遍信仰的至上神乌蒙的神谕,只要拜入南孟,便能让人避开疫病之灾,亦能将南孟素来不外传的以曲御蛊之术传授给有天赋的男蛊师。
或许是南孟御蛊秘术诱人,又或者是南孟能在疫病盛行之间挺身而出,且南孟一族无人患病很有说服力,南疆各地蛊师短短时间一呼百应,现在的南孟已不再是孤守腹地,与世隔绝的神秘一族。
谁也想到不到一度衰败的南孟会在时疫之中重现荣光。
外界官府怕时疫影响政绩,不肯细查,倒给了南孟壮大的余地。
除了蛊师,他们还吸纳了从时疫中救回来的南疆百姓为其所用。因为救命之恩,南孟之势不仅如破竹,更是凝结一心,越发排外。
南孟蛊师自诩高人一等的风气在南疆已是人尽皆知。
宁月从南疆姑娘看向他们的复杂目光中揣测出了什么,虽然假装和廿七是逃难夫妻可以顺利离开,但必然会错过有关南孟的消息。
“我们二人并非逃难,而是为了治疗时疫上山采药,无意被毒虫误伤,这才耽搁到现在。”
宁月看出了姚蓁不想与外人多有接触,见她拔步就要从瘴气中淡去身形。
不再作苍白的解释,而是选择拿出实证。
她把装着紫尾毒蝎的竹筒刚一亮了出来,姚蓁眼瞳微微一缩。
“蝎蛊!?你如何得到的?……你是何人?”
南疆女子早就不允当蛊师,不许学蛊术。
姚蓁这样会辨、会捉毒虫,归顺南孟的女子,被统称为女使。
一般女使若想要自力更生,便每日要替南孟男蛊师们制蛊,不是成天在山野之间忍受着自己会被毒死的可能去捉毒虫,养蛊,就是在阴暗潮湿的暗阁内,割出一碗碗的心头血用以饲养蛊虫。
如此情况,活着就已经不容易。
女子还想当蛊师的话,只有制得一个南孟长使认可的上等蛊这一条路。
姚蓁为了制出上等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就这个紫尾毒蝎,她每日不顾性命捉毒虫喂养,好不容易到了成蛊日,凶狠异常。寻常女子怎么可能捉得住它?
可事实就是,还没完全驯化她都不敢上手亲自捉的蝎蛊,如今就乖巧地被白衣女子拿在掌心,一动不动,像个木雕。
“我说了,我为治疗时疫来上山采药,自然是医师。医师解毒最是正常不过,有何好惊奇的。”
见人果然留住,宁月松开眉眼,云淡风轻道。
“正常?”姚蓁拧眉重复。
南疆都瞧不见医师多少年了,谁家有个病痛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治病,而是觉得有人对他们使蛊了。还治疗时疫?时疫到现在,唯一有效的法子只有南孟长使会。
可偏偏那受了伤的男人坐在那里,没有时疫的气喘,嘴唇微青但精气神尚可,在白衣女子与她说话的功夫,还有力气执着长剑,对她若有若无地威慑。
尽管对宁月的话将信将疑,但姚蓁更不想惹麻烦上身。
“不管你是谁,我不想与你为难,把蝎蛊还我,我给你指路下山。”
这是姚蓁多日心血,她必须拿到。
宁月微微偏头,这不是她想要的交换条件。
“姑娘,你先前提到南孟,我身为医师,对南孟避灾之法很是好奇,不知道姑娘可否指教一二。”
果然,外族人就是不该对他们有好脸色。
南孟族内规矩第一条便是族内之事不可为外人道,想来就是怕有这种心怀不轨之人。
就在姚蓁盘算着自己身上带着的另一只毒虫,能不能一下把这两人解决掉时。
宁月又伸手从怀中拿出了另外一个竹筒。
“姑娘的蝎蛊我还要带回去研究清毒的方剂,但以示诚意,我可以和姑娘交换。”
竹筒打开,冒出一条手指粗的花脸红眼黑色小蛇,乍一放出来,谨慎地在宁月手腕与掌心上游弋一圈后,停在掌心,三角的脑袋高高昂起。
“这是……虺蛊?!”姚蓁试图摸毒虫的手直接顿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只在长使身边见过这样的蛊,养出一条虺蛊并不容易,耗时极长,少则一年,多则数年。一旦养成,蛇不用张口咬人,也能喷射毒气,使周边之人身中剧毒,药石无医。
若这虺蛊是真的,不仅能保她一段时间衣食无忧,家人平安,品质要是长使定为上等,说不定还能让她升为蛊师……
“这是……你养的蛊?”姚蓁按捺住自己的激动,看向宁月的目光越发慎重。“你还说你是医师?”
“听姑娘的话,是认定了只有南孟才能出蛊师?可对医师来说,毒物能入药救人,蛊自然也可以。医师随身带药不奇怪吧?姑娘不信也没关系,这蛊姑娘收着,随意鉴别。若是认可我的医术,我想明日再与姑娘于此地相见,希望届时,姑娘能告诉我今日我想知道的事情。”
“真的给我?”姚蓁不断告诫自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凭宁月手里这只虺蛊,要想害人何必大费周章,威逼就是。用得着诚意十足,进退有度地把蛇装回竹筒,体贴周到地递到她眼前吗?
在宁月看来,姚蓁在初见时所漏出的那么一抹善意,就奠定了她用利诱的法子。看出姚蓁的动摇,联想到蛊师对蛊的看重,宁月财大气粗地加码道。
“明日姑娘若答得好,这样的蛊我还可以再送姑娘。”
“……”
姚蓁:……现在外面的医师都是这样的了?
两人分别,姚蓁没有明面上答应宁月,可宁月觉得八九不离十了。虽然误了时间下山,但是既采了草药,又搭上得知南孟之事的线,此行不虚。
——就算被苏井念叨了整整两个时辰也不虚!-
自南孟持续壮大,族长分派四位长使管理南疆东西南北。
南疆最东边与惠南接壤的寨子成了其中一处长使据点。被认可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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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们住在山寨中心,女使住在山寨稍外围一圈,方便蛊师们随时使唤,最边沿住的是一点蛊术不通的南疆普通百姓及女使家人。
“姚蓁,你的呢?”
收蛊虫的男蛊师皱眉望着女使队伍末端,迟迟没有拿出东西的姚蓁。
山寨不养无用之人。
官府封道后,女使日子越发难过。此前每隔七日,现在每隔三日,女使们便要上交一只毒虫或蛊,用以换得接下来三日的粮食和水。粮食多少,视蛊和毒虫好坏而定。胆子小点,养不出蛊的,只捉毒虫能混个温饱,胆子大的做成了蛊,不仅连带家人衣食无忧,还能免了去割血喂蛊的罪。
但若是一无所获,那便要挨罚。
——关进血牢放血三日。
多次无果,家人和女使会一并逐出,不再受南孟庇佑,在时疫盛行的世道,只剩等死。
姚蓁有野心,想要养出个上等蛊成为蛊师,寨子的女使都知道。
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姚蓁在痴心妄想,像她们这样的女使无人教授蛊术,勉强养蛊,如同幼童玩火,一不小心就是引火烧身。许多女使早就看不惯努力得像个异类的姚蓁了。
“人家一心相当蛊师,可瞧不起寻常毒虫,不过不巧了,今日上山,好像毒虫有异,到处乱跑了呢。”
“听说姚蓁费尽心血养了蛊,估计是煮熟的鸭子到嘴边飞了吧!”同行的女使嘲讽道。
“……”向来只靠自己的姚蓁只是犹豫,是用她抓的毒虫还是用宁月给的蛊。
后者可能会让蛊师瞧出异样,说她联系外族。可现下这个场面,估计各个都等着她受罚,好证明女使就该乖乖仰仗男蛊师们,不要自不量力。
“我的,在这。”姚蓁从怀中拿出竹筒。
她不敢像宁月将虺蛊盘玩在手中,但揭开筒帽,也足以让男蛊师窥见其中虺蛊的冷戾。
“……这是!”
“虺蛊。”
男蛊师难以置信接过竹筒左看右看,确是连他都没能炼制成功的虺蛊。虺蛊的不好炼制就在于它对凶猛毒虫的食量极大,养寻常十只蛊的毒虫才勉强养活虺蛊,而这虺蛊看着虽然年岁不大,但是观其花纹,毒性已是极强,可为上等蛊!
“成色应是不错吧?可否呈给长使,或许能定为上等蛊也未可知。”
破格为蛊师的上等蛊?!
刚刚还在看戏的一众女使哗然。
姚蓁的笃定让男蛊师脸上有些难堪。好像一介女使,练出上等蛊是个多简单的事似的……决不能让这种女使爬到他头上。
男蛊师把竹筒一阖,一脸对其他女使大惊小怪的不屑。“上等蛊?还差得远呢,你这小蛇不过勉勉强强成蛊,没必要劳烦长使过目。”
似是认透,姚蓁嗤笑了一声,却没有反驳,退而求其次道。
“那您也承认是蛊了,我自去领相应吃食了。”
男蛊师无话可说,看着竹筒,克制不住他心中难掩的嫉妒。
前排的女使望着姚蓁潇洒离去的背影,本该继续嘲讽姚蓁的笑却怎么也堆不上来。她们看得清楚,那竹筒里的可不是“堪堪成蛊”,若是这样都不能算,那女使往后便真的一点成为蛊师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明明,曾经掌握蛊术,成为蛊师都是她们女子……-
“阿奶,我回来了。看看我给您带什么了!甜饼!”
领好吃食,姚蓁收拾好心情去了寨子外沿阿奶的居所。今日耽搁了些时间,早已过了饭点,姚蓁很怕阿奶为了节省没有吃饭。
但当到了门口,她却怎么也推不开腐朽的草屋木门。
姚蓁奇怪,这屋中分明亮着烛光。
“阿奶……阿奶!”
“蓁儿,莫进来了。你把门口的瓷碗拿走就走吧,阿奶今日困了……”
屋中老人的话音有些沉闷。姚蓁心下微跳,似有什么不详之感直冲心头。她先打开了放在门口地上的瓷碗,里面竟是一只千足毒虫。
阿奶原先是蛊师,一朝不慎,让毒虫弄瞎了眼,后就不再和蛊虫打交道。
定是阿奶以为今日交蛊,她晚了时间是因为没有蛊虫,这才为她出了门……
“阿奶,你可是受伤了?我交蛊了,还换了很多好吃的,您何必——”
“咳咳——”
姚蓁听着终是憋不住而更加猛烈的气喘声面色一僵。
她宁愿猜是阿奶受伤,也不想猜阿奶外出一趟就……染上了时疫。
可由不得她不愿,姚蓁敲门的手紧了又紧,语气晦涩。
“我去求长使!”
“别费功夫了,长使都是治那些年轻力壮的,哪里容得我这老婆子。再说了,也不是一定能活,这也看命,阿奶活到这把岁数也够了……”
“不,阿奶,您长命百岁,还有的活呢。”
姚蓁眸光沉下,下了决心。
第六十七章投奔
夜半,南疆东寨长使的安宁被一位不速之客吵醒。
“姚蓁,请长使救我阿奶。”
萧索的寒风中,跪在长使房门之前的姚蓁浑身血痕,换做常人可能在二十道鞭刑施刑之后就痛昏过去。可她没有,她抬不起手脚就一阶一阶地爬,身后蜿蜒着一条漫长的血痕。
怪只怪小小女使不分尊卑,贸然叨扰长使实是逾距。可姚蓁宁愿承受逾距的二十鞭,也想最后再试一次。
她是南疆之人,自是更信蛊的。
只要长使救了阿奶,姚蓁发誓,她从此就是南孟最忠实的一条恶犬。
要她往东绝不往西,苦活累活,无论多少毒虫,无论如何割血,她都甘之如饴。
“姚蓁,请长使救我阿奶!!”
姚蓁咬牙,顶着磕破的额头又一次深深地在长使门前的青砖石上留下血印。
终于,在姚蓁模糊,即将被黑暗侵占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亮光。
那是长使的房门推开,从烧着金丝碳的屋内漏出的一丝希望。
“姚蓁,我知道你。”
分派在东边的长使尚且年轻,而立之年。晦暗的眼眸盯着在寒夜里单薄却也不掩柔韧的身段,浮现出几分趣味。“听说你在养蛊上有一些天份,可你锋芒太过,不知藏拙,多少女使和蛊师都来我这里说你野心太盛。其实你还有更好的长处可以利用……你有没有想过?”
“若以我的宠姬身份,跟在我的身边,不仅无人敢置喙你,也不用做那脏活累活。你伺候得好,要我传你御蛊之术也无不可能,更何况一颗药。”
“怎么样,做个聪明的决定吧?”
姚蓁迷蒙地抬起头,长使的目光包裹着她,里面像是透着无尽的香甜和轻松。
聪明吗?她只知道阿奶教过她,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若一朝过满,必来日不剩。
他所许诺的,太盛,太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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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给的不够。
“我向至上神格蒙起誓,我定会用尽我每一寸血肉捍卫南孟。”
姚蓁闭上眼,在长使的长靴前又一次深深地叩首,竭尽诚恳。
可长使却不满意,脸上的笑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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