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
“还不愿意?不知好歹。看来让你为之求药的人也没有那么重要,既然你自己都不上心,那我也没有办法。”
“啪——”房门轰然阖起,抽走了所有温馨,寒夜瑟瑟,似是更加难熬。
是她的错吗?
头重脚轻的姚蓁彻底撑不住,摇摇晃晃倒在石砖之上,就在她想放弃那些救不回人命的坚持,耳边却隐隐传来幼时阿奶柔声的话语。
“蓁蓁当然可以当蛊师了,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是旁人来决定的呢?”
她……没错。
黑夜里,一个看着快要丧失生机的人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宁月不意外自己在第二日的下午见到了姚蓁。
可她却意外,短短一日,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如此遍体鳞伤。
“救她,救活她,我告诉你我知道的关于南孟的一切。”
姚蓁一身鞭伤,却负重背着一个老人,翻山越岭按时到了宁月面前。
老妇人晕过去了,看着气息虚弱,皮肤浮现血瘀的特征,宁月皱了皱眉,忙从怀中拿出白色三角面巾覆在面上。
“时疫?第几日了?”
“第二日……她是因为我……”
姚蓁说着,浑然不知看起来她比老妇人更命不久矣的样子。
话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彻底倒下。
意识不复清醒的最后一刹那,接住她的一双手,冰冷入骨。
纵然冷意凝重,可她的声音,又再温柔不过。
“睡吧,我答应你。”
这一觉睡得莫名踏实。
等到姚蓁再次醒来,松软和煦的日光正透过木制窗棂投在她的身上,暖洋洋地,身上也不觉得多疼,耳边还有细碎的鸟语和寻常人家起居的杂声。合起来,便像是隔世一般,差点让她忘了自己前一夜咬着牙熬过来的那一道道鞭刑,还有强行拆开阿奶锁起的木屋,将阿奶一点一点背到和那女子约定的地方……
对了,阿奶!
姚蓁挣扎着爬起身,也不管自己身处何地,就要找阿奶。
“别动,刚上过药,动了伤口又要裂开。”
戴着白色面巾的宁月正掀开门帘端药进来,瞥见恢复神智满心焦急的姚蓁,问也不用问自然解释道。“婆婆在隔壁,才得时疫,她的状况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有的救,你放心,虽然她让我带话,让你不要管她。”
是阿奶能说的话……那就代表阿奶清醒一些了……姚蓁松了口气,却又不得不反复确认。
“真的能救?阿奶已经六十多了……”
她见过,这场时疫最先没挺过去的都是老人。
有些南疆人,为了逃难,甚至会故意留下老人。
“六十多怎么了,有谁规定了谁该在什么年岁该死吗?”
六十的命数该死,那她这个二十而亡的命数,都该死三回了。
知道姚蓁不见人怕是不会安心,宁月给姚蓁也带上面巾,在苍术烟气中扶着她走到院子,在老人窗外远远瞧了眼。虽然是睡着的,但能看清老人身上血斑淡了些,梦中也没有气喘,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没有时疫也没有南孟,一个平淡的南疆乡下的午后。
“谢谢。”不善言辞的姚蓁干干巴巴道。
宁月笑了笑,将姚蓁扶回榻上,盖好被褥。
“我有所求,姑娘赴约,没什么可言谢的。”
“南孟吗……”忆其宁月的话,姚蓁垂下眼,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宁月倒不心急,把耽搁了一会儿的药汤递给姚蓁,示意她先喝再说。
姚蓁捧着药汤,有些踌躇。南疆人平日生病,重的会请纳木萨(南疆土语巫师之意)驱病,轻症就自己硬熬。这味道难闻、颜色怪异的汤水看着便不好下肚……
这表情,宁月在不是重病不来医馆的老人身上常见,她想了想便把所用药草药性据实说了一遍,一通药理给姚蓁听得懵懵的。
又自己以身相试,喝了一口,姚蓁这才一咬牙全灌了下去。
有点苦,倒也能接受……喝完身上胃里,热热的,麻麻的,好像浸在热汤里。
这就是医师治人的法子,阿奶也是喝着这样的药治的病么……
姚蓁盯着药碗的药渣,缓缓道。
“南孟治疗时疫和你不同,是念咒再饮圣水。南孟长使说,他们所信仰的至上神格蒙如此会赐予子民庇佑。只有真心信仰归顺南孟的人,才能远离灾病。我们都亲眼见过,有些人服下后当下见效,红斑一下就退了,也不咳嗽气喘了,甚至气力都比往常大了许多。也有一小部份的人饮下圣水后没两天就病死,长使说那是因为他们心中对南孟不敬。”
“哦?这么神奇?”病症立消,气力变大……比起孟家寨的假神可厉害多了。宁月若有所思又问,“我听说之前南孟丢过圣物,如今圣物没了,换神来亲自庇佑了?”
姚蓁看了眼宁月,她虽不是南孟人,但在这些时日她早对南孟的神明讳莫如深,就算有约定在先,她也不敢如此不敬地提及。现下,就算两厢无人,她也微微压低了些声音道。
“你知道圣物?这在族中已经不让提了,据说圣物失窃才导致南孟的没落,新任的南孟族长一上任就降罪了看管圣物不利的巫医一脉,重新向格蒙祈祷新的庇佑,直到今年格蒙回应了南孟。现在族中都只听族长号令,族长又任命四位长使协管族中事务,新的南孟已经和早前大有不同了。”
“所以再没人知道有关圣物的事儿了?”
“过了这么久,恐怕要知道也只有族长知道了。”
任素素说,玉生烟要回南孟拿丹凤羽给她治病,南孟又传丹凤羽被巫医盗走。
看着像是玉生烟得手了,可这么多年任素素却没等到玉生烟。
说玉生烟得了宝物就跑,言而无信,那她当初又何必多提一嘴告诉任素素?反正严鼓怎么也会把仙灵草给她。
宁月又问了些如今南孟的现状,便思忖着前后因果不再说话,一旁的姚蓁也陷入沉默。
先前宁月领她出去时,她用余光观察了。
她们所处的院子周边如此平和,只会出现在时疫尚未波及的惠南城中。明明已经封路,有如此能耐将自己和阿奶带回城内,这个女子必然别有依仗,无论是制蛊还是一手治得了时疫的医术,都足以证明此人绝不是什么普通医师。
而她现如今吐露了这些关于南孟不得外传的事儿,不知族长和长使会如何辨别,但族内叛徒被抓到只有死刑的重惩。
姚蓁心知自己已无回头路。
往深远计,眼前的白衣女子或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绝不能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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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蓁打定主意,被褥一掀,顶着一身伤在宁月身前跪倒。
“姑娘,我和阿奶无处可去。求姑娘收我为徒,我跟着姑娘定然任劳任怨,唯姑娘马首是瞻。”
“!”宁月看不得自己的病人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忙去扶人。“你这是干嘛?”
“请姑娘收我为徒!”姚蓁不依不饶地跪着。
这哪来一个大犟种??
宁月好不容易将人重新哄回榻上,说自己好好考虑,才抽出了身。
没想到打听事情,打听出一个小尾巴,宁月不知如何是好,碰上院中刚处理完一批尸首的苏井,简单说了此事。
苏井耸了耸肩,并不奇怪。
“犟?我看她挺聪明的,会审时度势,是我也会选你拜师。”
“如今时疫如此蔓延,女子想要过活更难。她选拜你为师,而不是为仆,是师徒比之友人亲近而不失约束力,又比奴仆有自由可言。特别是在你身边,学得医术便能说得上有一技之长,就算以后疫病乱世,她也能独善其身。”
见宁月又一次强调了自己根本没有当师傅的资质时,苏井差点听乐了。
“你知不知大燕有多少游医,看了本医书,一知半解地就开始替人看病了。而你却在短短几日,找出可以对付时疫的法子。若你都说自己没有资质,这天下大多医师都要吃不上饭了。
“你说得有理,可我还有要事要做,没有收徒的打算。我实在劝不动她,你得空帮我劝劝。”
宁月叹了口气,话刚落下,又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这动静耳熟,宁月好像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了。
她这身伤是不想好了是吧?!
“姑娘是不是要找圣物下落,若姑娘愿意收我为徒,我愿意帮姑娘回南疆探听消息。”
偷偷跟着姚蓁假装看不懂宁月的脸色,一心加重自己的筹码。
回南疆?
宁月眼皮一跳,从见姚蓁满身是伤的出现,宁月便猜出在南疆姚蓁过得并不好。
这好不容易逃出来,放着安全的地方不待要为了当她的徒弟回南疆?
“我知道姑娘多有顾虑,人不能只想得好处,而不肯付出。拜师一事,我愿让姑娘看到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愿称之为PUA与反PUA。
第六十八章马脚
“姚蓁?!你还活着呢?”
时隔三日,众女使又在寨子里看到了前来上交蛊虫的姚蓁。她为阿奶受二十道鞭刑的事情,她们都有所耳闻,也知道长使想收姚蓁进房中,但她拒绝了。这决绝的做法,让从前许多觉得姚蓁就是假清高吊胃口的女使彻底哑口无言。
才三天时间,没有长使的首肯,姚蓁自然也领不到伤药。众人视线所及,姚蓁的衣服底下都透着血色,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堪堪结成的痂痕,触目惊心。还有原本姣好面容上,明晃晃扎在额心,一看便是磕头磕出来的伤。
这人光是站在这里,就够渗人。
“姚蓁,你的阿奶……还好吧。”队伍里有的女使动了恻隐之心,时疫横行,谁说的好下一个得病的是不是自己的家人。
“死了,寨子里不让阿奶待,第二天我去寻她,她已经病死了,我就随便找了个山头葬了。”
“……”
无论是姚蓁冷漠的口气,还是死亡的字眼,里面透露着的森森寒意冻得女使们浑然一颤。
怪不得姚蓁整整三日没在寨子出现。
“姚蓁,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负责查收女使上呈毒物的男蛊师从堂外走进,虽是笑着,偏偏叫人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原本以为经过他对长使的举荐,让这女子成了掌中之物,便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没想到,她倒狠,彻底让自己不再有所软肋。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献出个什么宝贝来吧。”
“这次的蛊,我想直接呈给长使。”
男蛊师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长使还想见你吧?”
姚蓁满不在意,“长使不想见我,也不想要上等蛊么?”
又是上等蛊?
男蛊师不愿相信,上次的蛊已经足够磨人时间和精力去养,就算姚蓁天赋卓然给她养出来了。短短三天再交一个上等蛊?痴人说梦。
“你便去请长使来,若是我拿的不是上等蛊,便再罚我二十鞭。”
再二十鞭,姚蓁就算是铁打的,也会死。
女使们议论纷纷,开始相信姚蓁如此夸下海口说不定是真的有料。
“格尼大蛊师,就请长使来吧,我们也想见见上等蛊是什么样子呢。”
自蛊术被男蛊师拿捏在手,蛊就分了品阶。
不会蛊术养的只能算是毒虫。瞎尝试,最多只能制出入门的蛊——比寻常毒虫更听饲者的话,毒性更强一点。
低等和中等的蛊则会开始超出毒虫原本的毒性,能在人的血脉里寄宿,听从饲主号令。
而上等蛊,不再局限于毒物本身,蛊能变为蛊师的眼、蛊师的手、甚至是逆转蛊师命数的最后一击。这考验蛊师的饲养之法,是否能将蛊养出灵性,用而是随饲主心意,无需多号令,能操纵于无形。
一般大蛊师偶尔能育成上等蛊,而长使出手就是上等蛊。
据说他们东处这位长使惯用的上等蛊便是一种毒蜂,可千里追踪,至死不休。
众人话语让格尼只能硬着头皮去请来了长使。
长使坐在厅堂上位,斜睨着姚蓁。
“呈上来吧。”
姚蓁从怀中拿出竹筒,轻手轻脚地打开,一只幻彩的紫蝶停驻在口沿。
“小小蝶蛊?也敢说是上等蛊?”
长使不屑一顾,姚蓁并不在意。
她将紫蝶从竹筒中拿出,轻轻一吹,整只紫蝶竟像细沙般散在空中。
但仔细一看,并非消失,而是化为更细的紫雾飘向四处。转瞬,所有的人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迷茫。
“好多珠宝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再也不用当女使了!”
“阿郎,你怎么在这……我不是在交蛊虫么……多亏你帮我制蛊我才不想被放血呢……”
“……贱人!让你得意!!长使看上的明明是我!”
厅堂之中,话语声逐渐变得混乱。
第一时间捂住口鼻的长使皱眉,姚蓁竟然制出幻蛊?!
“嘿嘿!大蛊师有什么!我迟早能当上长使!我早就不稀罕伺候他了,只要我的上等蛊制成,我就与他斗蛊,将他取而代之!”
就连大蛊师格尼也中了招,此刻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浑浑噩噩想要往上座坐下的蠢样,长使嫌恶的起身,直接一掌拍去。
那掌没有内力,却淬了一种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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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尼当即倒地吐出一口鲜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却不明所以。“长……使?”
“怎么样长使,可算上等蛊?”姚蓁在堂下追问。
“区区一介女子能做出什么上等蛊来,我这不是好好的没有中招吗?”长使一甩袖子,依旧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是吗?”
姚蓁勾起唇角,一打响指。
长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为时已晚。
厅堂之中哪有什么乱象,所有人都神色清正地站在原地,就连刚刚被他打了一掌的格尼也好好的,只是他们现在看过来的目光都是震惊又忍笑。
因为此时此刻的长使,正面对堂中红木柱当作姚蓁在讲话。
“长使,此蛊可为上等蛊?”姚蓁在一边假装恭敬,又问了一遍。
长使面色一黑,但众目睽睽,他咬着牙认下了他先前的话。
“算是吧。”
此话一出,女使们可炸了锅了。
那姚蓁不就成了第一个破格升为蛊师的女使啊!
而姚蓁也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没有辜负宁月借给她的上等蛊。
一时之间,姚蓁风光无限,到处都有女使拉着问她怎么养的蛊。
“姚蓁。”
姚蓁为了躲清静,去了原来阿奶的住处。因为阿奶的离开,其他人怕时疫残存,连带附近都毫无人气,显得十分破落。
却还没想到,还是有人跟到了这里。
姚蓁转头,看到的是平日一向与她不对付的一张脸,向晴。
比她抓毒虫更努力更不要命,却因为没有天赋,也没有当过蛊师的阿奶,一直只在温饱线徘徊。后来开始偷偷跟着她,她抓什么毒虫,怎么喂蛊,向晴就跟着做。如此模仿,有时运气好,甚至比她还能多领一些口粮。
“怎么?”姚蓁挑眉,不知向晴这次打算怎么个“学”法,学成蛊师。
“你,骗了长使。”向晴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姚蓁心里蓦地一跳。“那个蛊不是你制的吧。”
又让她偷偷跟上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姚蓁表面厌烦地皱眉,实则默默摸上了藏在袖中,宁月给她防身的毒粉。
“我知道你那天离开寨子,根本没有安葬阿奶……我瞧见了,你找了外人救她。”
“和外人接触是重罪,你是知道的……但是你回来了。如果她没有救成,你不会回来……”向晴步步紧逼,说话虽然含糊颠倒,可姚蓁心知肚明向晴猜得一点没错。
就在两人咫尺之遥,姚蓁预备洒出毒粉,向晴却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又膝行了两步,攀住姚蓁衣角。
“我帮你保密,你救救我妹妹向雨。”
“她时疫很重了……长使瞧不上我,向雨又太小,长使不会浪费时间救她。我只能求你了……如果你救下向雨,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姚蓁捏着毒粉的手都已经抬起了。
可这一刻,她恍然看到向晴的身影与前几夜长使门前的她重叠到了一块。
不过都是拼命活着罢了-
惠南城义庄。
“到了。”
苏井拍了拍她运尸的板车,两个活人掀开白布,边起身边打量隔绝许久南疆以外的世界。
真的出来了……
向晴拉着向雨对着男子装扮的宁月就是一拜,她深知她威胁得了姚蓁,威胁不了宁月。
她不过是赌了一把。
“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
向晴大礼施了一半,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又是南疆人?救个姚蓁就够你用的了吧?”
是庆汝。
鸢歌不在·,义庄里因时疫要忙的事情很多,没人能时时刻刻看着庆汝,她就告诉庆汝她下了蛊,离她三里,必死。庆汝知道宁月手段,没敢挑衅。为了不感染时疫,一直躲在自己的小房间,连日来默默目睹着宁月废寝忘食地研究时疫,破解时疫。
她不觉得宁月是真的善良,都是为了丹凤羽罢了。
救回姚蓁,也是为了利用她,去接近南孟。
南疆的死局不会因为一个宁月有任何的改变。
庆汝告诉自己,只要再等等,宁月就会放弃。
可今日,她又带人回来。
这没有意义,除了增加感染时疫的风险,没有一点好处。
庆汝不懂,宁月到底在坚持什么。
宁月抬头,却也不明白庆汝为何如此发问。
“什么够不够用?人命关天。”
简简单单四个字,化成一阵风吹得庆汝眼底的阴暗一僵。
不再理睬乱发疯的庆汝,将人交给病情大好的苏井弟弟苏河领去房间,宁月带着面巾转脸对苏井道。
“给义庄添麻烦了。”
“你也说了,人命关天。”苏井叹了口气。“真要怪,也得怪上边,这抗疫救灾的事儿本不该压在咱们一个仵作一个游医,还有这焚尸的义庄上。”
说到这个,两人俱是心里一沉。
前日,宁月缓下了姚蓁阿奶的病情,对时疫的方子更有信心。虽时间尚短,不能断定完全根除,但起码不会让时疫夺人性命。
和宁月商量过后,苏井白日去本地巡卫司想上呈方子,她以为官府不出手只是因为一时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才放手不管。可方子递上去许久,也不见上面有人确认或过问,苏井都做好准备让阿弟作为人证过来了,可苏井硬是连巡卫司的门也没踏进。
不仅如此,苏井离开巡卫司时还被警告了对时疫之事必须守口如瓶,言下之意的狠辣竟是比对付时疫还要果断。
这让人不得不发现一个事实。
——惠南城官府好像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这实在是比时疫本身更可怕的消息。
是有人刻意漠视,允许一条条生命被无端夺走。
时至今日,南疆时疫发生已有一个半月。
苏井每日出门,眼睁睁看着惠南城外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一半病死,人直接就扔在了乱坟岗,一半尚可活动的都往山里跑,为求南孟庇佑。
若是南孟能将剩余的人都庇佑也行,可听姚蓁所言,老弱妇孺没有一技在身,都是易被抛下之流。
世道不公,他们何其无辜。
苏井和宁月知道自己是普通人,都会被这世道裹挟,和这些被抛下的无辜之人本质上并无区别。不过此时较之更幸运,且尚有余力,所以救人。
救人不是为了别的,是她们明白,在这世道之下,或许下一个沦落到同样境地的就是她们自己。救他们,就是救来日的自己。
就救到救不过来为止吧-
十日后。
南疆东寨
《朝露歌(双重生)》 60-70(第14/17页)
,长使房中。
“长使,族长来信。”
烛火跳跃,将读信的长使脸上阴影抻成恶鬼模样。
良久,一掌轰然拍在书案上,把送信的格尼看得心惊胆战。
“族长责我办事不利,说有外族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坏我南孟好事?怎么族长都知道了,我却不知竟有此事!?”
格尼支吾着,不敢再隐瞒。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久前乡里冒出来位游医会治时疫,一些得不到咱庇佑的南疆人就跑她那去了……但都是些病得要死老人孩子,我以为不重要……”
“不重要?惠南已经闭城十日,外族人是怎么进的南疆?她哪来的方子,哪来的药?哪里来的地方收治那么多病人?”
从没见长使发那么大的火,格尼被问慌了。
“好像有女使见有人在山上采药,在乱坟岗搭了住人的帐子……”
第六十九章宁师
惠南城外,乡间乱坟岗。
昔日满是尸首、腐臭、绝望的乱象,在以白衣女子为首的一行人手里开始有了转变。那些已经逝去的,用火焚以安魂后,乱坟岗便不再继续“乱”下去。山岗之前,陆续搭起了帐子,药香取代腐臭,诊断之声压下哭嚎哀痛。
鲜活的人各个佩戴白色面巾在面部,在帐子之间穿梭。
“苏姑娘,这是我们今日采的药,你看看都没有错吧?”
“没错,你拿去鸢歌姑娘那处,她正好炮制新一批的药草。”
“向晴,药汤熬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师傅你看这药汤成色还可以吧?”
“……挺好的,但不用叫我师傅。”
“好的,师傅。”
“……”白衣女子扶额不再较劲,转头走进另外的帐子里查看病人病状。
白衣所到之处,一片问好之声。
全是喊着“师傅”、“宁师”……
分药的苏井循声抬头,看着这片矗立在乱坟岗前的生机,难以想象十日前,她们还在惠南城内,因为突如其来的闭城焦头烂额。
十日前,时疫更盛。
原来只是进城难的惠南,出城也难了。没有惠南邑令的手书,以及三道盘查,没人能轻易从惠南离开。也是自那时起,惠南一直假装对时疫避而不见的百姓,开始慌了,官府又迟迟没有张贴任何有关告示。
城中米铺遭人哄抢,药铺被一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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