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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献身
沈霄匆匆赶去济养院,入目便是一片慌乱之景。
就算是王爷,因病情严重,也一同被拦在院外。
原先济养院病人排布,是按轻症在外,重症在内的原则。但下属回报,急症吐血之兆竟是不分轻重缓急,济养院各处都有突发急症者,且并不给医者反应时间,快的两三个时辰,慢的七八个时辰,全部步入病危之象。
没有找到急症病因,所有医者在济养院四处奔波,急切、拼尽全力却没有一个知道该如何结束这一派乱象。
医者四下都互相询问。
“宁医师呢?”
“她还没想出对策吗?”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被众多人视作最后防线的宁月正坐房中,一遍遍确认脉案和新改的药方。
如此重症,可脉象却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试着用药,也是有人能暂缓,有人却加重了症状,让人摸不着一点头绪。
这变化和时疫由来一样蹊跷,无理。
而且,还带着一股完全不给人思考的冲撞。
新的急症出现第二日,又新添十几人死亡。
另一方面济养院不断收容的时疫病人数量也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峰。
原本只是济养院内乱成一片,但随着死人越多,人心惶惶。
无解的急症很快就被走漏了风声,传到了惠南街上。
眼看连神医对新病症也没有解法,百姓们不得不又将希望瞄准了先前对的病人过于高傲严苛的南孟。
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山去求,这一求还真有南孟的使者下了山。
不止一位惠南百姓目睹南孟使者在城外用圣水治疗吐血病人,竟是当即就好。
不用喝药磋磨,也不用病愈仍要关在济养院内观察。
宁月所领济养院的好名声逐渐被动摇。
渐渐的,济养院里时不时有新来的病人偷跑离开,去城外寻圣水治疗。而南孟亦不似之前那般对病人挑三拣四,只说族内族长不忍百姓受苦,又特地祭祀至上神格蒙。赐圣水,开神恩,普通百姓求之有十,能救□□。
如此过了三天,南孟圣水的名气越来越响,开始质疑宁月的声音越来越多。称颂和骂名像是浪潮一般,起起伏伏将宁月裹挟。好在宁月向来不在意虚名,一心扑在试药之中。
可上天只嫌宁月不够忙的,新症出现的第三天晚上,鸢歌、苏井也不小心染上时疫,从照顾的人成了被照顾的。
鸢歌染病第二日,开始吐血。
宁月再也坐不住,反复研究急症却毫无进展,与其固守虚名,不如干脆求来圣水,看看到底这水如何神奇。
可苏井却拉住了要出门的宁月,面色苍白虚弱却郑重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圣水。这急症突然出现,南孟又突然放开圣水救人,必然不是巧合。你若去求了圣水,便是把这些刚刚信赖医术的南疆百姓们一朝打回原样。便是真要的研究圣水,至多让廿七出面。”
苏井的话像一记闷拳敲醒了我行我素惯了的宁月。
她这才意识到当有了名气之后,一举一动所带来的牵制和效应。
虽然部分百姓不再信她,可还是有一部分病人,因为她之前的救治而深深信任着她,不再去依靠不明不白的神鬼之说,选择留在济养院,等待着她研究出新的解药。
就算是为了这些病人,她不能轻易打碎他们的信任。
宁月转头看向廿七,她的身边来来去去许多人,他却总是在她回头就能找到的地方。
一如往常,安如泰山,教她乱了些许方寸的心逐渐归拢。
惠南城外,百姓私底下传闻的南孟布泽之地。
一颗百年枫树迎着寒风簌簌作响,血红的枫叶招展醒目。三名南孟打扮的男子立于树下,他们面前排了长队,都是百姓前来求圣水保佑平安的。
廿七见状,安安分分如同寻常百姓排在了队伍末端。
只是那布泽的南孟人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廿七脸上那标志的薄铜面具。
隔着长队,故意放声好奇道,“咦,这不是著名神医宁医师身边的护卫吗?怎么也到我们这里求圣水来了?”
南孟使者话音一出,立马引得无数南疆百姓回首。
窃窃私语也随之跟上。
廿七并不在意这些视线,只看向使者反问。
“使者如此发问,是这圣水挑人吗?同是救人,使者定要在我家姑娘的医术与这圣水之间分个高低?”
南孟如今做的是泽爱世人表象,廿七这话将使者的打趣反逼成了小心眼。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视线又转回南孟使者身上。
南孟使者嘴角一僵,“这圣水你自是可以求的。”
“不过今日我也正好要替南孟告知各位,这南孟的圣水并非取之不竭。先前三日分出的圣水,已经是尽族长之力诚心祝祷下所得的所有了。”
“什么意思?是说以后没有圣水可分了吗?”
“格蒙不再降恩了?那我们没有领到圣水的人可怎么办?”
“这时疫一日不结束,我们一日不可无圣水啊!”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南孟使者故作深沉,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着看向他时,他才沉声道。
“我族族长前日为众生殚精竭虑,日夜祝祷才得到一条神谕。”
“只要献上这世间最良善之人的血肉,格蒙便能重新再赐予我们用之不竭的圣水。”
“最为良善之人?”
“不竭的圣水?!”
“是要献祭给格蒙的意思吗?”
百姓们讨论着讨论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男子身上。
如今惠南城中,谁人不知那位女神医之名,在时疫危难之际研究出对付时疫的药方,又与晋王一道,不吝余力救助南疆百姓。
最为良善的称赞,不是非这位女神医莫属吗?
霎时间,所有视线就在南孟使者的示意下成了淬了毒液利箭,放于弦上。
阴毒的寒意从谢昀的四肢百骸渗上。
南孟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宁月而来的。
谢昀捂着腰边的如晦,眸色阴郁下来。
南孟使者却不懂他的沉默,只嬉笑着说。
“看在神医如此劳心劳力,救得百姓的份上,这一份圣水便优先派给你吧?各位,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
“宁医师应得的。”
“我们等一等就好。”
谦让的话语却没有分毫的暖意。
谢昀不用怀疑,这个圣水交换的条件不出一日整个惠南都会知晓。
这些人是百姓,是宁月无法放任不管的无辜存在。却在可以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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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有朝一日,因一己之私,成为反噬宁月血肉的鼠蚁。世间险恶不公,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他多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好让宁月再多积攒一些对世间的留恋……
谢昀接取得圣水,并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义庄的。
再醒神过来,是宁月一脸兴奋接过他手中的圣水,一路小跑地回房中研究。那一心投在解开时疫之症的认真,让谢昀的心又沉坠了几分。
如今的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另一头,宁月对圣水的研究没有什么进展。
碍于鸢歌病情越发严重,宁月只能给鸢歌先灌了下去,只留下一口留作之后的研究。
然而,这圣水确实如传闻那般神奇。
鸢歌立刻就不再咳血,身上的血瘀也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褪去了。
“小姐?我好像……真的好了?”鸢歌从病床上一骨碌爬起,捏了捏拳,又舞出一拳。身边之人都能听到那破空之声,证明鸢歌所言不虚。
不仅好了,甚至气力都见涨。
“还有没有其他的异样?”宁月一边摸着鸢歌的脉一边问。
“没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刚喝下那阵好得有些太快了……感觉我这心口还不大适应,有些憋闷……不过很轻,算不上难受。现在再感觉,连憋闷都没有了。”
宁月松开鸢歌的脉,从脉象上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得又问起廿七其他百姓的状况,然而一直有问必答的人,却沉默得异常。
“自领完圣水回来,你便有些魂不守舍,可是出去时又遇到了什么事?”
女生问话声真切,那双对待万物都温柔的眼睛注视过来,让谢昀心中更是动荡。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走得偏,走得远,可宁月也比任何一次都更认清本心,追随本心。
或许,他该信她。
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听完南孟使者的以血肉换圣水的要求,宁月顿了顿。
端着鸢歌剩下的圣水,忽然笑了。
“本是怀疑自己医术不精,现在倒是我多虑。”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和心眼……”
谢昀见宁月嗤笑,他心口一松,也跟着笑了-
自惠南发出城内可治疗时疫的告示后,城中南疆人多了不少。
这一批南疆人,是在时疫初时席卷而来,优胜劣汰下的一批人。比起宁月从南疆救回来的老弱妇孺,他们更精于计较,就算是病了,也胜出一些气势来。
“什么?!这么苦的药要吃多久?圣水可是立刻就好的。”
“除了有这血瘀,我又不难受,凭什么关我在这儿?!”
“我都病好了,还不让我离开,再生出病来你们负责?”
紫微门的人看守下,各类小吵小闹还是层出不穷,归根到底是对医治之法无法全然信任。
他们都是见识过南孟圣水的。但彼时,南孟不容,他们眼见身上缺衣断粮,无处可去还是来了惠南,有的治总比没得治好。这些吵闹虽无尽时,但对上宁月早前树立在义庄的威信,几乎无关痛痒。
直到那句神谕传到他们的耳中。
最良善之人的血肉可换圣水不竭。
这笔买卖可太划算了。
划算到开始突破了一部人的下限。
消息传出的一个时辰后,有第一个人跪在济养院门前,求神医献身。
“我儿实在等不得神医新药了,求求神医救救我儿吧!神医的大功德,我愿为神医立碑!子孙世代供奉!”
“我也愿为神医立碑!求求神医可怜可怜我们,我们真的等不得了!”
“神医救苦救难,菩萨心肠断然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也有人愧疚,也有人不安。
可吐血的急症像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催命符,在道德和私欲疯狂拉扯时,他们猛然发现只要躲在众人之中,那一丝系在心头的千斤之坠好像就能消失一些。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神医不会怨恨他,怨恨不到他。
南孟消息传出第一日还只是求,第二日不见宁月现身,便开始有人骂了。
言辞之激烈,对抗之升级,不得不依靠紫微门抽刀镇压。
沈霄顾不得身边亲卫阻拦,亲自到了济养院找到宁月。
宁月已连续两日未眠。
沈霄见她双眼泛红,神色憔悴,想来已是受了不少煎熬。
“此事不该如此。宁姑娘搬来邑令府吧,莫去听那无理之词。”
就在沈霄话音落下,土墙隔音不好,外头传来的“神医贪生怕死”的斥责实实在在地进了两人耳朵。
贪生怕死。宁月扯了扯唇角。
其实献身有何难呢,她宁月最不怕走的就是这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为宁月量身定做的歹毒局。
第七十二章被俘
宁月觉得这世道特别喜欢与她作对。
先前她想死的紧,死不成,如今她想活了,到处有人喊她赴死。
“怎好劳烦殿下,我……”
宁月刚开口,沈霄却怕宁月心性良善,真的去做那舍生取义的事儿。
“宁姑娘万万不能应允!”
而害怕宁月撑不过民意,不只有沈霄一人。
宁月房外,聚着一群人趴在门上听着里面谈话。他们都是最早被宁月救下的,跟着宁月一起熬过时疫里野外苟活的苦日子。但也从中学了辨草药、明脉理,已不是听风就是雨的无知之众。
只听清沈霄声音的众人,一激动将门撑了开,在房内跌成一串。
随着宁月目光落下,众人假装无事,一骨碌爬起来围在宁月身边,左一言右一句的。
“要我说,那狗屁圣水要人献祭,就担不起这一个圣字,是吃人血肉的恶鬼还差不多!姑娘千万别信!”
“姑娘便跟着殿下去邑令府吧,别叫那些不顾恩义的小人得逞。”
“没错,升米恩,斗米仇。姑娘不要小瞧人心,还是在邑令府安全些。”
“姑娘去吧,我等相信姑娘定能研究出破解之法,不会比那圣水差的。”
宁月不放心济养院的众人,可她如今是众矢之的,她忧心的人更忧心她。拗不过济养院众人团结一心的劝说,宁月带着东西和谢昀搬到了邑令府,
比起济养院的嘈杂,邑令府确实显得清幽多了。
加上谢昀时刻守在门外,宁月研究起来也更沉下心思。
“姑娘,用饭了。”稍晚的时候,谢昀敲响宁月的门扉。
“来了。”
有人应声快,可开门着实磨磨蹭蹭,一猜便是有了些进展舍不得脱开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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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耐心好,托着食盒生等。
半响,门扉打开宁月有些歉疚的脸堪堪露了出来。
“别等我,下回就放在门口,我自己取就是了。”
沈霄用心,饭菜俱佳,可宁月心思不在此,吃饭不是为了吃好,而是为了活着。
菜只夹最下饭的咸菜,三五筷子咽一口,和宁月面上那副娴静完全两模两样。
谢昀倒不在意,只是静静看着,想着她从小就不重口舌之欲,吃得粗淡,他也就见过幼时他带给她的冬日糖栗子,会多吃几口。
宁月注意到视线,佯装不在意,但还是开口转了话题。
“这几日该是新到一批药材了,没见你出门,可是路上耽误了?”
“不曾耽误,只是现在不像之前,所用药物要另过盘查。”
沈霄以王爷身份接管抗疫救灾,便是代表朝廷,药材之事他不好再直接插手。先前事出紧急,他调用了一半的明远分号用以运送宁月所需之药,虽各有幌子,但难免阵仗大,恐怕引了不少注意。
宁月不知其中弯弯绕绕,闻言放下筷子劝道。
“时疫不除,药材每日都是紧着的,事急从权,我也与晋王支会过,明远运来的药材你便直接带去济养院,若出事,由我担着。邑令府有晋王殿下的人护着,你放心去吧。”
眼见宁月一副他不去她要生气的表情,谢昀无奈起身。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宁月眉眼舒展,转眼已把饭菜收进食盒。人在桌案前坐下,执笔笑道。
“我等你。”-
带人送完药离开济养院,难得出门,谢昀多转了一圈。
最终,在城东一条小巷找到一个老叟卖糖炒栗子。老叟原也是不想出门的,可是人在家中,总有消耗。真要闭门,冬日苦寒,不是时疫要命,就是钱财短缺也要得了命。
“这天气见鬼的冷,公子回去记得趁热吃。”
谢昀付了钱接过栗子,热气透着纸袋散在上空,伴着微微焦香甚是馋人。分明知道以他踏雁行的轻功赶去邑令府,这栗子拿着也冷不了几分,但谢昀还是将纸袋揣进怀中,尽可能地能让宁月多吃一会儿热的。
可谢昀回邑令府的路上却看见,原本因时疫之害,极为冷清的街头竟人头攒动。他莫名,直到攒动的人群掠过他,撞掉了他怀中的糖栗子。
谢昀伸手去捡,却听见刚刚撞掉他栗子的人正奔走相告。
“神医献身了!神医自愿献身了!!!”
栗子终究没有捡起。
欣喜若狂的人们纷至沓来的步伐将地上的糖栗子撵得粉碎,也不知是谁领的头,从邑令府的人群开始朝西跪拜,那是南孟的方向。
“神医大义!我等铭记于心!神医一路走好!”
嘈杂的人声冲击着谢昀的耳朵。
他回首,短短几时,这跪拜叩谢竟成万人空巷之态,前些时日那些爱戴、怨憎不再有界限,全部混在一道,分不清真假好坏。
谢昀的心脏重重下坠。他踏燕行一路飞至邑令府后院宁月厢房。那里齐刷刷跪了一片紫薇门的人,均是沈霄下令护佑宁月安全的。
再绕进屋内,书案前,白衣女子执笔时的音容笑貌尚新,可此刻只立着面色沉重的沈霄,听到动静,抬眼看来,带着责问之意。
“你去何处了?”
谢昀却只看到她的案前一片混乱,还有血迹,他声音嘶哑。
“她呢?”
沈霄冷笑,“你难道还猜不出?想想你为何离开这院子。”
是阿月让他送药……
沈霄在怪他擅离职守。
“半刻前,南孟使者突然出现在邑令府,说是得到消息,他们所认可最良善之人应允了他们。本来就算你不在,紫薇门也拦得住,可偏偏宁姑娘她自己……”
“不可能。”谢昀打断。
宁月确是一心救人,确是做过为众人舍自己的赴死之举。
可今时不同往日。
沈霄却痛声,“我亲眼所见,宁姑娘自己出了厢房,上了屋顶与那南孟的使者汇合。我的人要拦,宁姑娘甚至拔簪不惜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也要同他们离开。”
就在那屋顶之上,信徒众目睽睽之下。
寒风鼓动着女子柔软的袍角,阴沉天地间,她好像是唯一不染尘埃的洁白。
她望向众生,笑道。
“宁以义死,不苟幸生。”
在场之人,莫有不触动者-
“师傅,师傅!”
一种似曾相识的心口绞痛之感,让宁月即使意识全消,也痛得不断扭曲。因忍痛而高高扬起的脖颈,青黑色的蛛网脉络时隐时现。
这样的异动显然让旁边陪伴之人担忧到了极点,无奈之下抽出一套针具,在粗略学过的几个穴位扎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针法有效,宁月的痛苦神色渐渐缓解,不安滚动的眼皮微微颤抖着,终于缓缓掀开。模糊的色块逐渐在宁月眼眸中聚集成摇晃的车顶,和一张眉头紧蹙的女子面容。
“师傅?你醒了?可认得我?”
姚蓁只是想用宁月教的针法缓解宁月疼痛,却没想到宁月的目光逐渐清明,竟是没有被操控的迹象。也顾不得为什么,忙将现在事态简述给宁月听。“南孟的人给你下了蛊,师傅你已经晕了一天一夜,再不醒马车就要到南孟领地了。”
“南孟……”
宁月想起来了。
她原本是在房中研究那圣水刚有了些起色,突然之间,有人翻窗而入,对她动手。那歹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举手点穴将她定住,按说要绑走她,这也够了。但到了最后,歹人又拿出蛊。
宁月生生看着自己的嘴,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去做了那献身之事。
下面一片信徒因她大义凛然感动得磕天磕地时,她却在想。
为何要多此一举?
为何为抓她如此造势?
这般造势,南孟究竟能得到什么?
但终究是对南孟了解的太少,宁月还无法将每件事串在一块,只能先应对当下。
“阿蓁,你怎么在这儿?”
姚蓁长话短说道。
“自烧山一事过后,长使被族长撤职,寨中也戒严。后临时派了一位特使,便是他出了这血肉献祭的恶毒计策。我那时传不出消息,又怕师傅因此受难,便努力升做了大蛊师,得了特使青眼。这才面上装作看守,一同来了这南孟领地。”
宁月虽暂不知南孟真正的目的,但如此操纵,涂炭生灵,南孟势力背后之人的阴狠毒辣可见一斑。现到了南孟领地,姚蓁倒是想要照应她,却很可能反而深陷泥潭,受无妄之灾。
不曾在意自己被俘获,宁月反而夹杂几分长辈的惋惜无奈关心起姚蓁。
“你不该来的。”
姚蓁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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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宁月大上几岁,虽然宁月沉稳的医术和心性总是会让她忘记年纪,但身处如此境的宁月还要担心自己的模样,惹得姚蓁先是一怔,随后不合时宜的一笑。
“师傅总是这样,我听那血肉献祭的计策时,便担心。”
“先是怕师傅真的不顾及自己,中了计。”
“后又怕师傅在被引领起的忘恩负义的声讨中,被伤了心,后悔挺身救人。”
“确实,我不该来。”姚蓁望向宁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中浮现几分孤勇。“因为我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可我还是想陪师傅这一遭。”
虽前路生死未卜,但她不曾迷茫。
“若以我在,得捍师傅医心不殒,纵使飞蛾扑火,犹证光明。”
宁月眉目轻怔,似是没有料到姚蓁是为这样的理由而来。
她教过姚蓁,若要为医者,维持心境才能始终如一地救人。倘若医心动摇,则随时会被遇见的死生之事拽进难以脱离的苦海,再不能为医。
她这一点向来做得很好。
但她鲜少告诉别人,她做得好是因为,她从不对众生施以期待。
别人都习惯她的沉稳理所应当,她的慈悲与生俱来。
却不曾在意过,若一个人不生期待,那这世上该如何留住她。
其实在姚蓁之前,她得到过一些答案。
是世上女子难以摧折的韧性,是不以他人牺牲为踏板的向生向自由,是剥离爱恨后仍然完整的自己,是有人切实做到不离不弃,一命换一命的守护……
而姚蓁告诉她的很简单。
她生出期待当然可以,因为总有些人不会让真心辜负。
“师傅,可是我说傻话了?”姚蓁甚少如此袒露过心迹,语毕见宁月久久没有反应,心头羞赧逐渐溢出,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宁月手上抽回。
可她微微一动,那双冰凉的手反握上她。
姚蓁抬眸不经意撞进宁月皎洁的眸光里。
“不傻,若世上少了你这样的人,这世道当真是毫无意思。”
“而且阿蓁你有所不知,这一世,那些逼着我死的——”
“只会让我活得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大多纷杂庸扰,只有一两样东西能把我们留下。
第七十三章南孟
惠南万民空巷,敬拜神医献身的场景很快传回了韦蒙的耳中。
“幸得皇子妙算,力挽狂澜。只是韦某愚钝,为区区女子这般造势是否必要,虽说这时疫的主动权又落回了我们的手中,但却让这女子尽得民心。”
确实愚钝。
还得让他亲自从南疆东边将人带回。
霍桑品茶的眸已毫无波澜,细看原是被多日的失望填满了。
不过念着南孟最后几分利用价值,霍桑缓了缓心中的不耐,放下茶盅道。
“众人眼中,她不过已是死人。得些民心又如何呢,此计最要瞒过,不是这南疆百姓,而是这医女的身边人。”
韦蒙立刻想起,为了不容有失。皇子直接动用了身边武功最是强悍的侍卫俘那医女,其态度着实严阵以待。“您是说那个一直带着面具的男子?”
“韦族长有所不知,我有个好妹妹曾几次与这医女打交道都落了下乘。我细问之下才得知,护着医女的原是那无妄楼楼主。”
提到无妄楼,霍桑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是从未见过的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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