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玉明鸾发现之时,玉生烟已然大着肚子,瞒无可瞒了。
虽无媒无聘,不过南孟族内倒不是那么在乎这个,重要的是子嗣本身。巫医一脉,子嗣单薄,就算玉生烟犯了大忌,玉明鸾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打算饶过她。
谁知道,玉生烟早已腻烦巫医这层身份的桎梏。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她的命运,永生囚于南孟。
但南孟之地,并非说离开就能离开。巫医玉氏一脉一出生就会带有一种诅咒,若非在南孟土地上长大,婴孩必然夭折。
玉生烟身为巫医,却不信咒。
怀胎十月,她用尽所学,研制了一种新蛊,可凝结婴孩体内脉络,让“咒”察觉不到婴孩的生命之息。但时间匆忙,新蛊无法尽善尽美,副作用会让婴孩在成长之中受尽冰寒之苦,且蛊的效力至多只能维持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蛊虫死去,咒便会再次席卷,夺走孩子性命。
眼见玉生烟做了这么多,临产那天又差点难产,玉明鸾心疼女儿,便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玉生烟把孩子交给父亲送养,只要玉生烟还能回来,她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惜,这件事还是被南孟韦氏知晓。
他们向来嫉妒玉氏的力量,认为南孟本就高人一等,若由他们掌握玉氏力量,南孟必将不再局限在这一处神山,整个南疆都应向他们朝贡。
韦氏自认为这是击溃玉氏声望的好机会,将玉生烟与外族男子苟合怀胎一事大肆宣扬。
玉生烟被逼,不得不带着孩子离开南孟,逃避韦氏撺掇族长进行的追捕。
这一逃就是两年,当玉明鸾再次见到玉生烟时,她说她是为了取丹凤羽而来。彼时玉氏因玉生烟一事,被韦氏拱火,地位一落千丈,除了求神祭祀一事,其他族中大事,都由韦氏族中的纳木萨接替。
玉生烟不知变故,被韦氏所擒。
但韦氏却明面上放出消息,说玉生烟已盗走圣物丹凤羽。让玉氏背上看守不利的重罪,至此玉氏彻底被韦氏颠倒是非,成了罪人。一应族人成了韦氏的玩物,关在私牢,用以研究玉氏血脉的秘密。
这些年来,以玉氏族人死亡为祭,真让韦氏有所小成。
——他们将玉氏之血通过一种特殊蛊虫引进自己体内,便能习以御蛊之曲,乍看与玉氏血脉并无不同。
可实际上,韦氏之血仍不能号令万虫,御蛊用曲也只是学了个皮毛。
因为他们缺少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圣物丹凤羽。
这是玉氏历代看管之物,只有玉氏血脉正式继任巫医,才会得知其隐秘。
【他们畏惧我,憎恶我,却又需要我,不敢杀死我。】
玉明鸾与宁月讲这些的时候,蛇群在锁链声中拼来拼去,看不出分毫波澜。可却让宁月对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她出生的事实,她母族的处境,玉生烟的下落,这所有一切的事实骤然涌进宁月脑子,她艰难消化着。
原是她从出生就迎来了劫难,父亲以为玉生烟的狠心,却是她拼尽一切才换得的一丝生机。那样鲜活的玉生烟一下撞开了浓雾,出现在宁月心中。
宁月曾觉得自己的一生苍白一片,好像是从离开家门寻找奇药的那一刻起,苍白被翻开,一片片彩色逐渐填满她。她眸光扫过玉明鸾的胳膊,那从手腕到上臂无数结痂愈合的刀口好像突然有了力度,刺痛着她曾波澜无动的心。
就像母亲护着她,阿婆也不顾一切地保护了母亲。
许是宁月眸光过于温柔。习惯逞凶的玉明鸾难得的无所适从。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
可是她的舌头早就因为南孟惧怕她吹曲御蛊,早早地割掉了。如今只能发出一个不清不楚的气音。
宁月自也是早就察觉了。
韦氏如此惧怕阿婆,以为割舌、捆绑,万蛇撕咬,痛不欲生的苦难会早晚将她打倒。可没有舌头,她也可以以铁链为音,万蛇之渊也可以成为她肆意主宰的乐园。
除非是她自己不想活,这世上没有人能杀得了她。
“阿婆受苦了。”
宁月撩开老者凌乱的碎发,取过自己头上的发带,仔细耐心地将一头白发重新打理好。头发被梳起,露出的青蓝色的纹样已不如初见时那般震慑,这一次她看的更清纹样之下,属于玉明鸾的眉眼。
【你这性子……和我们一族没有半点相像,真不知道你那个便宜爹怎么养的你?给我养来,定是早就把韦氏闹得天翻地覆了。】
宁月抿唇一笑。
“阿婆怎么知道不像?”
她想她知道她被扔进这万蛇窟的用意了。
就像南孟料不到她体内有寒蝉能吞噬蛊虫,她来之前也不是真正的束手就擒。
她拔下头上花簪,以血为引,从花蕊之间引出一条迫不及待,破卵而出的蛊虫。
这是在邑令府,她被打昏前将将来得及做的事。
——将发现有蛊虫的圣水抹在了她的花簪之上。
她对蛊术虽有些自己的见地,但毕竟不成体系,难得能遇上蛊术一方面的前辈,宁月便想虚心求教。
“阿婆可否帮我看看,它……有些古怪,和一般的蛊不同。”
玉明鸾眯着眼,盯着宁月手指尖头发丝那么一点大的蛊。
铁链声动,试探了几种不同的曲调。
最终皱了皱眉。
【这种怪蛊,只有你母亲会制。】
宁月一愣,玉生烟制的蛊?时疫……与她有关?
但在这些时日的病人脉案和观察下,她可以确定时疫之症,并非源于蛊毒。应该说是,蛊毒藏于时疫之下……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圣水用以治疗蛊毒的做法,如此回看确实又该是出自玉生烟之手。
就像她的寒蝉。
用蛊来压制毒素……但人终究也会受制于蛊……
阿婆不知母亲被韦氏抓走后的去向,数十年中毫无音信。
她是死是活,又为何为南孟制蛊毒,宁月发现自己的母亲还是留给了她诸多疑问……
玉明鸾也觉得奇怪,若是她这不着调的女儿真的为虎作伥,那待她能出去的一日。杀了那韦氏,下一个就是她玉生烟。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这时疫。听宁月将她才知道,南孟穷凶极恶到了如此境地,凌虐生灵,其心可诛,破蛊一事势不容缓。
【这蛊给韦氏,他一辈子也解不了。但若是你,应该可以。】
【只是你我身在南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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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蛇窟中,就算知道了解法,你也没办法及时告知你的那些朋友……】
宁月缓过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婆,我的那些朋友……可不一般呢。”-
南疆,东寨。
就在三位蛊师领了圣水去往惠南后,一群紫衣人手执弯刀,脸戴牛头马面面具,悄无声息摸进了寨子里。
等到寨子响起警示时,十位大蛊师已是分别被抓,两个不长眼试图还手,血溅当场后,剩下八位瑟瑟发抖,再不敢反抗地被五花大绑扔在议事大堂的地面上。
大蛊师们惯用蛊术作威作福,可这些人出刀实在太快了,还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就在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把他们身上所有赖之生存的上等蛊一口气全缴了,比土匪还土匪,也不知道上哪儿学的。
堂堂东寨,自上而下被攻破竟不出一个时辰。
他们甚至都没搞清这些是什么人,直到他们看到一个脸戴薄铜面具的年轻男子堂而皇之坐在大堂上位,冷声让他们供出南孟所在,可换一条活路。
但这和让他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分别?!
“去过南孟的大蛊师,身上都种有南孟的一种奇蛊,若是一旦察觉泄露了南孟踪迹,便会噬心而死。”
马面首领弯刀贴着其中一个蛊师的脖颈,冷笑。
“让我见识见识?”
那大蛊师心灰意冷,想起自己在南孟见过背叛的人下场,浑身恶寒,竟咬着牙往刀刃上撞去,引颈自戮了。
“啧,少主,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马面嫌恶地擦了擦他宝贵的弯刀。
最后剩下几位大蛊师已是绝望弥漫,这时另一队搜查寨内各处居所的牛头回来复命。
“少主,你要找的姚蓁不在寨内,据招供,是那日同宁姑娘一道离开的。她的房中其他都收拾干净,只留下了这个。”
牛头从怀中掏出一支搜到的竹筒递了上去。
谢昀接过掀开看了一眼,是一只两个指节大的黄蜂。
——是蛊。
“庆汝人呢?”谢昀阖上竹筒,懂了姚蓁的意思。
但驱使蛊,必然要蛊师。
马面首领回忆了下,“攻进来的时候,她好似有个人要找没找到,大抵追去山下了。一点点大的女孩,真是记仇得很。”
“去寻她来。”
谢昀站起身,这个寨子对他来说已毫无意义。
其他的……谢昀环视一圈大堂的南孟人,还有搜出来两缸“圣水”。
语气淡漠。
“人放了,东西都烧了。”
牛头不若马面性子松散跳脱,主子之令必是立即执行。手起刀落,那堂中剩下的七位蛊师身上的麻绳瞬间被斩断。
几个蛊师面面相觑了一番,却再下一秒不约而同,四散而去。
方向竟都不相同。
“少主,会不会放虎归山?”
马面瞧见这些心思狡诈的蛊师,转瞬就没了踪影。
谢昀不答,只另下令道。
“你去放出消息,就说无妄楼已得知南孟所在,三日内必杀进南孟。”
马面眨了眨眼,这些年无妄楼处处暗中行事,憋屈了这么久,还是头次这么大张旗鼓。果然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不过少主这一招也好,与其等着南孟躲躲藏藏,耍阴招。不如放出烟雾弹,不知是谁背叛的南孟必将疑神疑鬼,少不了要派人试探和阻拦。他们声势越大,南孟越容易慌张出错。
南孟自诩善蛊人心,可万物有灵,一味践踏和操纵,终遭反噬。
“西岚的幽眇旗可有传信回来?”
“来前,我见镖局分号前挂了绿,应是已将阿什娜放走。”
遍布大燕的明远镖局分号前都挂有一个香囊,外人不知其中底细,只道是寻常装饰。但对谢昀来说,香囊不同颜色设置了不同含义,就算他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一日之内调动人马。
这分号加之香囊,便成了他最好的“烽火台”。
既然有人要试他的底,那便让他看看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玉·不着调·但是好妈妈·生烟
另TMI:父母爱情大概是走婚那种感觉(?)如果不是韦氏这一出,可能去父留子(不是),小宁月可能就是完全长成另外一个样子了。
第七十六章践踏
玉明鸾一直是韦蒙的心腹大患。
十几年来,皮肉酷刑她是叫都不叫。常用的蛊,韦氏上下找不出一个与之抗衡的。太高深的蛊,反怕被对方操纵,得不偿失。
无奈只能将人送入万蛇窟。
妄想用时间和无边幽禁的绝望消磨她心性,迫使她屈服。
一开始,他将人关在万蛇窟整整三日,不送任何吃食。哪怕她依旧不肯服输,见她虚弱惨白也是极好的。可待他走下万蛇窟,看清那贼婆活生生吞吃着一条花蛇,冰冷的蛇血从她嘴角低落时,韦蒙心神巨寒。
他想不到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可以撬开这种人的嘴。
直到他得知那医女是巫医血脉。
南孟至今为止只有一个逃出去的巫医血脉,玉生烟之女。
这实在是天助他也。
西岚要那丹凤羽,他难道不想要吗?
若是能真正取得丹凤羽之奥秘,届时他们便不用为了采血不得不留着玉氏这样的心腹大患,他们便是南孟真正的,格蒙认可的血脉。
别说是南疆,便是大燕、西岚……
只要有蛊术在手,他哪里还需要再看这些人的颜色。
一晚才过,韦蒙便催着亲信韦邵,去万蛇窟看看情况。他让韦邵在送宁月入万蛇窟之前专门种下了十几种蛊,确保宁月能够不动声色,以久别重逢的外孙女身份,套出玉明鸾的话。
万蛇窟中,男子吹奏着专用的竹笛,缓缓爬下万蛇窟,他所到之处,万蛇避走,如同一柄小刀切开凝结的蛇海。足足走了两刻,韦邵才走到精铁特制的囚链下。
不过,不同以往老贼婆对他十分警醒。
今日他走得这般近了,铁链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再仔细一看,大骇。
贼婆前襟唇角竟全是鲜血,双眼半阖,好像是吐着吐着晕死过去。
十年来分明只吃蛇虫都还生猛得很,怎么现在吐了这么多的血!
韦邵忙将注意力转向着万蛇窟唯一的变数。
——宁月。
她的表情在竹笛声后便木木呆呆,韦邵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吐血,我也不知,可能是时疫。”
韦邵闻言立马后撤一步,遮掩住口鼻。
他都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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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这女的是从时疫堆里掳来的,身上指不定哪里带着时疫。
“她都和你聊什么了?”
“玉氏……我娘……丹凤羽……”宁月一字一字答。
韦邵眼前一亮,顾不得老贼婆半死不活的样子,忙把宁月拉近了一些问。
“她说丹凤羽在何地了?”
“说了。在南孟的禁地,只有玉氏血脉才能踏足的地方。但是再往下,她就吐血了。”
韦绍思忖着,老贼婆就算在孙女面前都说得这般模糊,也像是她的作风。多年用刑,只在玉明鸾身上受挫的韦邵才不相信一夜就能尽数得知隐秘所在。
不过,这再模糊之下也是多年来唯一的好消息。
他得抓紧上报才是。
韦绍走之前瞥了眼铁链之上,气息孱弱的玉明鸾,又看了看好端端的宁月,心中不免有些纳罕……
这疫病乃是西岚扶持南孟的重要条件。
南孟在这些年,按照西岚的意思,不断试验,一点点增加疫病中蛊毒的可操控性。但疫病本身依旧是六亲不认的东西,就连南孟自己这些年都在这上面折损了不少人,怎么这医女到现在都一点不曾中招……
“难道是因为是玉生烟女儿的关系?”
韦绍嘀嘀咕咕,没能注意在他走后。
吐了满襟的鲜血的玉明鸾和呆傻状的宁月于黑暗之中缓缓对视,不约而同露出笑意-
“她真这么说?南孟的禁地?”
“确实如此。”
韦蒙欣喜之下,沉吟片刻。
“玉氏一族在这神山之上,只有山顶那间祖宗祠堂不准外人踏入,属于玉氏私地。但自我韦氏任族长,这祠堂早移作他用,改成了疫蛊试验之地。这些年人来人往,没见有什么特别……”
“罢了……你再给那医女再下一次定言蛊。随后便假意让医女和贼婆逃走,丹凤羽如此珍贵,老贼婆染上时疫,到了吐血,必是不能久活,死前定会让唯一子嗣取走,我们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就是了。”
韦邵颔首。“族长英明。”
就在韦绍带人预备退下,韦蒙门口后脚又有亲信来报。
“族长不好了,南寨送信来,说东寨被无妄楼一把火烧了,得了南孟所在。放言,三日之内必要攻入南孟!”
“什么?!东寨没了?”韦蒙刚刚才舒缓些的眉间又皱了起来。
“我就说不对劲,这献身计他西岚皇子吹得天花乱坠,还不是被人识破。无妄楼本来就行事无端,若那女子当真重要,怎可能为了区区名声就放弃她……”
一直被西岚压着一头,韦蒙早有不满,此刻放下霍桑再三强调的谨慎行事,男子粗大的指节扣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渐渐有了成竹,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笑容。
“既然他不要这名声,不如让给我南孟……速速给南寨传信,让我们的人继续造势。就说……东寨之殇,格蒙恼怒,时疫之下,南疆一家,岂容外族在我们的土地上行如此恶事。”
“然后给衣给粮给蛊,招拢一切能招拢的南疆人组成义军,无妄楼再能打能杀又如何,百个千个,这么多条无辜性命挡在我南孟之前,区区无妄又非大燕镇南军,能抗住几时?”
“噢!我刚好想到个口号,到时候就这么说——”
“诛无妄,护南疆,圣水赐福得永昌!”
亲信先是奉承,又迟疑着道。
“先前因那医女不要命的救人,惠南有些南疆人对这医女信任异常,不仅不信圣水,还学习医术宣扬医道,确能缓和时疫,怕是他们不会被——”
“怕什么!学医算什么?没了那医女带头,他们不过一团散沙。他们怎么会知道时疫之下还有蛊虫,当他们以为痊愈时,我们只需重新催发那些蛊……”
“哼哼,我倒要看看他们自己也病死了,还有谁要学医!”
亲信听着韦蒙的笑声,谄媚的笑下有一丝心寒。
那些染病的人不乏南孟自己人,没了利用价值便只能去死……-
无妄楼发了召集令。
除了留在西岚的幽眇旗,其余六旗共一百二十人先后抵达南疆。人不在多,却各个是以一敌十的各中高手。
鸢歌蛊毒才解,知道廿七此举是为了营救小姐,拿起九连环大刀也要跟着过去。却被她无妄楼的“便宜师傅”马面按在了原位。
“你这身子冲到对面,人家小曲一吹,你这大刀最后砍得是他们,还是我们?”
鸢歌惭愧,被控制一事,她毫无印象。
具体缘由在庆汝绘声绘色地与她描述了一遍后,她恨不得钻进个地缝。
“所以说,你还是乖乖配合她们吧。”庆汝作为蛊师,一看到姚蓁留下的追踪蜂,便知道这一趟少不了她的存在。不过她倒也没什么怨言,毕竟那人狠话不多的楼主大人找上她的时候,实在开出了不少好处,复仇便是其中之一。
鸢歌在庆汝的示意下看向另一边,是前来议事的苏井。
宁月不在之后,其他惠南众医师只道呜呼哀哉,医道不古。是苏井站了出来,用宁月留下的笔记推断出了新的药方,以身试药,试出了成效,清除了时疫的表症。
是的,只是表症。看似她痊愈,但就和鸢歌一样。身体里藏着南孟未孵化的蛊虫,可即便控制得了她的肢体,南孟控制不住她的思想。
她联南疆女使们一起研究,不止从医道,还从蛊术,此法无论惠南医师还是信任南孟新信徒,都在骂她们白日做梦。可苏井的成功让她们记起,起初宁月让她们选择相信的,不是宁月,而是她们自己。
宁月教过,万物有灵,相生相克,即便是蛊也一样食人间烟火。
按医之理,也不过是一味药。
非要信圣水,非要觉得他们众人只能靠宁医师才能得到拯救吗?
不,他们该信的。
——是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于这万千水火之中。
苏井望向主事的谢昀道。
“我知道留在惠南是为了我们安全着想。不过南孟以圣水迷惑人心,留在惠南,或许也会授之以柄。这一路上时疫依旧危险,还是带着我们,我们可以一边救治一边试药,并不耽误。”
苏井背后一众女使的拳拳真心,谢昀看得真切。
宁月救的不是单单时疫,而是人心-
在无妄楼出发挺进南孟的第一日,便不出所料地遇到了反抗之举。
幽静荒凉的夜色下,暗中忽然冒出数十之众,趁着无妄楼众人就地休息时,胡乱从身边的竹篓里抓出各种毒物,扔向无妄楼众人。
扔完还义正词严,大呼口号。
“诛无妄!护南疆!圣水赐福得永昌!”
这乍一看动静不小,可但凡仔细点就察觉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拿出毒物时,十有二三还被毒物蛰到。
未曾出手,对面就有一两人倒下。
素来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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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锋勾魂旗:……
就算有人倒下,南孟的新信徒也没有畏惧之色,扔完蛊虫,他们迅速规避至山林隐秘处,时刻打算从蛊虫口下捡漏。因为他们都得到南孟的承诺,只要能诛杀无妄一人,便可得南孟大蛊师之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与新信徒们想好的结果并不一样,整个无妄楼的营地没有一丝慌乱。
弯刀寒光闪过,大部分蛊虫还未来得及落地,就被劈成了两半。这还不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从队伍中冒出,一脸心疼叫停后,手上忙不迭驱使数十黑蛇,将还活着的蛊虫充作了口粮。
这到了最后,无妄楼的队伍只有一两人倒霉中了招。
但中招的两人喊疼的时间都没有,队伍里又冒出几位女子,和喊口号的人穿得是一样的粗麻织锦,但她们神情可没那么狂热。看了眼咬伤的蛊虫类型,拿起随身准备好的竹筒放出一只蟾蜍于伤口之上吸取毒素,又敷上草药,没多半功夫,中招的人无事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
一通忙活,又是埋伏、又是抓蛊的信徒们:……
更远一些,特意来看无妄楼吃瘪的南寨大蛊师:……
罢了,就不该对这些人抱有什么期待。
大蛊师掏出他早已备好的可远距离传音的骨哨,骤然一吹。
原本在草丛之中安静的信徒们忽然感觉肺腑灼热,喉间干痒,没有一会儿一个比一个震天响地咳了起来。
被夜袭也游刃有余的无妄楼众人听到这动静终于改了脸色。而苏井所带队的女使们则是对着咳嗽之声再熟悉不过……她们让无妄楼的人与她们换了位置,由她们训练有素地,在外围用苍术烧烟围起一个临时防护圈。
“救……救我!原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树林之中,一个已经吐得满脸是血的信徒蹒跚走出。
其实他们也曾听说过,无论是时疫还是圣水,都是南孟特意配之用以操控信徒的传闻。那是曾经相亲相爱的丈夫、父亲、弟弟,饮下圣水之后,却在南孟使者操控下,屠戮亲人。
如此骇事,南孟辩说是无妄楼为了分裂他们而刻意造谣。
他们便也信了。
可今日,他们先前还在为南孟拼死拼活。这里的每个人都喝下了圣水,理应痊愈的人,如今却再次犯了病……南孟给予的再多的虚情假意,在生死攸关这一刻终于让人看清。
原来,南孟从来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第七十七章反噬(上)
大蛊师看到那些发了病的人一个一个跑到无妄楼面前卖惨,而无妄楼竟也善心泛滥地救回了营地,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可是他们自寻死路。
如此想着,大蛊师懒得再看。他盘算着,待明日天亮,带队按计再来几遍,这么多染病的人齐聚一堂,按吐血这急症的传染程度,无妄楼到夜里都病死得差不多了。
于是,无妄楼这一日白天行进速度过于缓慢。
因路上,每隔三刻或一个时辰,便有一支南孟的草莽“义军”前来突袭。
而事后,又都是以躺了一地的“血”人作为收尾。
庆汝远远看到树林间“功成身退”的南孟大蛊师打扮的男子,难以理解地转头问脸佩薄铜面具的男子。
“我们南疆就输给了这种货色?他们看不出我们接受这些病人,并不是毫无来由地吗?”
谢昀瞥了眼队伍后方,为治疗时疫配置药方而井然有序在忙碌的女使们。
耸了耸肩道,“大概他们觉得,他们的时疫无人可敌吧。”
“不过你瞧,这队伍的人数不觉得越发可观了吗?”
庆汝数了数。
确实,按照南孟这个“驰援”的速度,短短半日他们的队伍就起码增壮了百人。比起出发时的气势汹汹,现在看来倒更像是一个移动医馆。
前一天夜里发病的喝了药,今日缓解了不少。
受了救治,不管有没有顿悟南孟让他们“送死”的计划,这些人都没有一个敢回南孟的。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在出发前,都向南孟宣誓自己永不背叛。
如今谁能证明他们的忠诚呢。
还有一小人心里仍觉得无妄楼不怀好意,想将计就计,明面上接受治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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