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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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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光将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淮扬菜餐厅,推开雕花实木门,一股清润的茶香混着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的淡香缓缓漫出来。
室内摆着素色青瓷餐具,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样,角落立着半人高的青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白梅,环境雅致得体。
姜温燃仔细端详着这处的装潢,附在戚眠耳边道:“你们律所的人品味挺好,这儿比那些富丽堂皇的装修好多了。”
“徐总就是淮扬人。”戚眠解释。
推门而入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同事。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抵制团建,可徐俊光开明,将时间定在了工作日,和上班比起来,显然是过来享用免费美味大餐更值得。
空气中氤氲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菜肴香气,主位留给了凯斯顿的负责人王总,眼下正空着,显然是还没来。
林蓉坐在侧位,指尖捻着白瓷茶杯盖,慢悠悠刮着杯沿的茶沫,抬眼瞧见戚眠,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戚律师总算是来了,快过来坐,今天你可是咱们律所的大功臣。多亏了你,案子才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戚眠连忙弯了弯眼,正要开口推辞,表示这份功劳属于整个项目组,林蓉已经利落吩咐身边的人,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加了把椅子。
她甚至亲自起身,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龙井。
“林总您过奖了,我只做了分内的事儿,全靠项目组其他前辈和同事才能完结这桩并购案。”
戚眠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有礼。
“你们看看,能力拔尖还这么谦虚沉稳,这才是咱们律所需要的人才。”林蓉笑着朝周遭众人扬声说了一句,偌大包厢顿时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戚眠垂着眼,慢慢抿着茶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瓷碟上,刻意避开了投射过来的杂乱目光,指尖扣着杯身。
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角,恰好撞上一道冰冷又不满的视线,是何枝意。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讥讽与不满,毫不掩饰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懒得理会,侧身和姜温燃咬耳朵。
“刚刚那个什么林总什么意思,捧杀的意味儿也太明显了吧。”姜温燃蹙眉吐槽。
戚眠曾经向她吐槽过很多次林蓉和高子达,可姜温燃第一次见到真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能鲜明地感知到对方的恶意。
“她一向这样。”戚眠刚入职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林蓉看中她。
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林蓉这是帮她树敌,林蓉越是夸,戚眠在律所里的处境就越孤立无援。
“等徐总来了就好了。”
戚眠扫了包厢一眼,没看到徐俊光的人影。
要是徐俊光在的话,林蓉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
两人凑在一起吐槽了一会儿,发泄了不满和怨气后,姜温燃抬起脑袋,视线逡巡一周。
“其他人似乎都是带着家属过来,宝贝你居然带的是我,不是那个老男人。呜呜呜宝贝你好爱我。”姜温燃说着,便整个人扑到了戚眠身上,搂着她的脖颈撒娇。
戚眠无奈地弯唇,忍不住帮崔臣聿解释了一句:“他今年才29,年轻力壮的,还不算老男人吧。”
“29岁还不老?我都只谈19岁的年下弟弟,一口一个姐姐把我叫美了。”
戚眠不由得顺着姜温燃的话想了一下,幻想着崔臣聿一脸冷冰冰地喊她姐姐,顿时被吓得浑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戚律师。”
一道清亮又带着锋芒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戚眠的思绪。
何枝意声音极大,压得喧闹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戚律师。”何枝意站定在戚眠面前,高高举起酒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却字字带刺,“凯斯顿的并购案,可是咱们律所今年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多少资深律师都盼着能牵头,没想到戚律师一出手,就稳稳拿下,还能让甲方赞不绝口,真是风头无两,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况且咱们戚律师还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几年,真是前途无量。”
戚眠眯了眯眼睛,眸底闪过一道凌厉,起身耐着性子回应:“何律师客气了,案子能完结,是整个律所所有同事的功劳,我可担不起您口中这么大的功劳。”
“所有同事?”何枝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尖锐,“那怎么林总偏偏点名表扬了戚律师一个人?难不成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摆设不成?”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戚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简直是和李薇如出一辙的蠢,难怪两人关系不菲,为了讥讽戚眠,嘲讽了所有人而不自知,分明是在给自己树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戚眠不动声色:“项目组其他同事加班数月,劳心劳力,想必不管是林总、徐总,还是甲方,都看在了眼里。何律师你中途被甲方踢出去,后续的业务没有参与进来,自然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辛苦的。”
“何律师,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了,平白伤了同事们的心。”
三两句话,把何枝意对戚眠单方面的恶意,转化成了她在故意挤兑其他所有同事。
姜温燃悄悄对着戚眠竖了个大拇指。
何枝意则气得鼻子都歪了,她索性直接道:“戚律师不必这么谦虚。要我说,戚律师能拿下这单大案子,靠的可不全是专业能力。”
“咱们这一行,光有本事哪够啊,长得出众,又会来事儿,懂得拿捏分寸,能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在某些场合,这可是比专业能力更管用的能力,不是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姜温燃忍无可忍,噌地站起身,一把把戚眠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吓人,眼睛里满是怒气,瞪着何枝意:“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有本事说清楚。”
“哟,你谁啊,这么激动干什么,吓我一跳。”何枝意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我就是好心敬杯酒,真心夸赞戚律师几句。怎么,夸几句都不行了?”
“那我也夸夸你。”姜温燃丝毫不退让,“听眠眠说,你一开始也在项目组里,后来被踢出去了。是因为刚开始会来事儿,后来不会来事儿了吗?”
“还是努力去来事儿了,别人也瞧不上?”
何枝意脸上得逞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见状,沉默了许久的林蓉连忙起身打圆场,试图和稀泥:“哎呀,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没必要闹这么僵。”
“何律师可能是喝醉了,不小心说了点胡话,戚律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计较了。”
戚眠冷冷抬眼看过去:“林总可能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心眼比针尖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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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又看向何枝意,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何律师,忘记和你说了,我随身带着录音笔。你刚刚污蔑我的话,已经全程被录音,你大可以等着明天法院的传票了。”
何枝意的脸色变了变,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换后,反而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她颠倒黑白道:“行,戚律师,你随便录音侵犯我隐私权的事儿,我不和你计较,你反倒是上纲上线起来了。”
“现在丰岚还真是戚律师的一言堂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都不行。”
何枝意翻了个白眼,表情更加猖狂:“律所里谁不知道,近来戚律师格外讨徐总欢心,说不定——”
“闭嘴!”
何枝意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忽然从门口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俊光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是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何枝意那番没有任何实证、纯是污蔑的言论。
他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一想到身后还跟了个人,小腿肚都忍不住打颤。
压抑住转身向身后人解释的欲望,徐俊光瞪着何枝意,咬牙切齿:“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当的律师,空口白牙污蔑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何枝意怔了怔,在看到徐俊光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眸光闪了闪,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和戚律师开个玩笑而已,可能是喝了酒有点醉了,言不达意,让你们误解了。”
“什么醉酒不醉酒的,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可清醒得很呢,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姜温燃翻了个白眼,当即戳穿了她的谎言,一点面子都没留。
可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的位置,瞥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温燃一愣,表情变了变,顿时悄悄扯了扯戚眠的手指,示意她看过去。
“老男人来了。”
戚眠不解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投去视线,只见在徐俊光身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口。
他一身TomFord暗纹修身西装,深炭色底衬着细不可查的墨黑纹路,肩线利落得如同量身浇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内衬是Brioni高支棉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却松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节线条干净的锁骨,腕间佩戴着Cltrv铂金腕表,没有多余的配饰,可周身矜贵的气质尽显,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戚眠愣住,没想到崔臣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明明没做什么狠厉的表情,自带的气场却如同寒潭深雾。
他刚缓步走进来,便将偌大包厢内因爆发矛盾而灼热的空气压得沉了下去。
方才还喧闹争执的众人,瞬间死寂。
在场许多人其实并不认识崔臣聿是哪号人物,凯斯顿项目组的人纷纷低声解释,没一会儿,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年纪轻轻就登上全球福布斯总榜的大富豪,更是丰岚律所的最大甲方,就连徐俊光都得小心翼翼奉承着的人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忽然纡尊降贵来了他们的庆功宴?
众人心思浮动,而何枝意却只觉得倒霉了。
怎么每次和戚眠爆发矛盾的时候,都正巧会撞上崔臣聿。
上次会议室那桩事儿也是如此,若非闹到了甲方面前,她大概率也不会被踢出去。
崔臣聿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戚眠身上。
目光在她被气红的眼尾上稍顿,崔臣聿眉宇间的冷意,似是有片刻消融。
随即,他缓缓收回目光,扫向徐俊光和林蓉等几位合伙人。
半晌,崔臣聿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律所,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徐俊光的脸色“唰”地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在心里把林蓉和何枝意那几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徐俊光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抬眼。
是林舟。
两人对视两秒后,林舟又不着痕迹地往何枝意身上瞟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冲着徐俊光挑了挑眉。
徐俊光愣了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向何枝意,厉声呵斥:“何枝意,你几次三番造谣同事,侵犯了他人的名誉权,知法犯法,我们律所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明天自己去找人事领辞呈。”
何枝意的脸色顿时白了。
在数所红圈律所中,丰岚也算是综合竞争力强劲的律所,要是她被直接开除,业内名声肯定臭了,其他红圈所势必进不去,小律所担心得罪丰岚也不可能收她。
徐俊光是要断了她的后路啊。
何枝意急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怒吼:“口头开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你这样随意开除员工也是违反了劳动法的,信不信我去劳动仲裁?”
徐俊光得到了林舟的支持,脊背挺得笔直,压根不怕何枝意的威胁,冷笑一声说:“你大可以去。”
“上次你弄错了被收购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就已经犯下了大错,是律所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当时就应该辞退你。”
徐俊光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何枝意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一点情面都不留。
何枝意彻底慌了,忍不住解释:“徐总,徐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今晚是林总安排我……”
“闭嘴!”林蓉表情变了变,当即打断了何枝意的话,狠狠瞪着她,“你一个律师开口闭口就是造谣污蔑,那些法条是喂进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徐总说得对,早就应该把你辞退了,省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何枝意看着林蓉“大义灭亲”、冷面无私的表情,泪水落了下来。
周围同事看着热闹,数道讥嘲的目光落在何枝意脊背上,她隐隐听见有人嘲笑她咎由自取,顿时哭得更厉害,捂着脸跑开了。
见状,徐俊光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林舟。
见林舟朝他笑了笑,徐俊光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讪讪地向崔臣聿做着担保:“崔总,您放心,这样的事儿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们丰岚的其他律师还是很有能力和道德水平的,相信这次合作您也看到了。”
徐俊光生怕崔臣聿以后再也不找他合作,急忙做担保,小心翼翼谄媚地笑着。
其实如果只是崔氏不合作倒也罢了,可生意场上的那些人都精得很,不消一时半刻就能打探出丰岚得罪了崔臣聿,届时那些人为了奉承崔氏,自然也会和丰岚拉开距离。
真到了那时候,丰岚别说继续保持红圈所的名号了,能不能开办下去都是个问题。
好在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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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淡淡走到首位坐下。
徐俊光被冷汗打湿了的后背总算放松下来,跟着在旁边的下首坐下。
一场风波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众人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了,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姜温燃拉着戚眠坐下,附在她耳边低声吐槽了何枝意几句,随后才说:“幸好这老男人来得及时,不然恐怕还得闹一会儿,搞得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戚眠哑然失笑一声,知道是纠正不了姜温燃对崔臣聿的称呼了。
她夹了一块狮子头到姜温燃的碗里,安抚道:“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退让的。”
“我支持你,我家宝贝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负。你放心哈宝贝,等会儿回家了我就给我家老爹打个电话,让他全行业封杀何枝意。”
戚眠一向温顺,与人为善,可何枝意屡屡触犯她底线。她心里清楚全行业封杀会对何枝意造成多大的打击,却也不想阻止姜温燃替她出头。
那都是何枝意活该。
两人低声说着小话,为了避免让其他人听见,刻意凑得很紧,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崔臣聿默默注视着,瞥见姜温燃的嘴唇几乎是含着戚眠的耳垂在说话,把戚眠逗得眉眼弯弯,两人一派和谐。
他坐下这么久,竟也没夺得戚眠哪怕一个眼神。
他眼神深了深,心中一动,忽然朝着徐俊光抬起茶杯,语气平缓:“徐总。”
“诶,崔总,您客气了。”徐俊光还以为他要敬茶,顿时受宠若惊,想伸手接过。
不料下一秒,崔臣聿以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徐总,我夫人阿眠年幼,有不成熟的地方,还望你多担待。”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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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城市主干道的车流缓缓流淌,两侧路灯连成暖黄的光带,掠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
庆功宴在一种莫名的氛围中结束,喧嚣渐渐褪去,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混着车厢内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姜温燃缩在副驾驶座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全程没敢多说话。
姜家势大,和戚家比起来,与崔氏的联系合作更深,姜温燃几乎从小都是听着崔臣聿的故事长大的。
别看她成日里在戚眠面前能大咧咧地满嘴跑火车,与她开崔臣聿的玩笑,可真要让姜温燃自己面对崔臣聿,反而吓得跟鹌鹑一样,生怕招了这位打小就一丝不苟的男人不悦。
车子平稳行驶了片刻,姜温燃悄悄侧过脸,透过车窗反光瞄了一眼后座。
昏暗光线下,崔臣聿坐在左侧,身姿挺拔依旧,即使放松靠着,也自带一种矜贵。
回到私人场合,他松了领带,袖口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腕表冷光微闪,戚眠正不远不近地挨着他坐着。
眼看着自家近在眼前,姜温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拘谨:“崔总,今晚多谢你送我回家,麻烦你了。”
崔臣聿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声音低沉平稳,让人听不出其他情绪:“无妨,应该的。”
姜温燃讪讪地转回头。
戚眠将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她投去一抹戏谑嘲笑的眼神,眸底满是打趣。
亏姜温燃平日里作威作福,笑话她在崔臣聿面前太拘束,可等到了她自己,却比戚眠还要“胆小”。
姜温燃接收到她的目光,又气又无奈,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微微撇着。
两人小动作做得隐蔽,崔臣聿瞥过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姜温燃如释重负,连忙推开车门下车。
晚风裹挟着夜凉涌进车厢,她站在车外,又对着后座欠身道谢,随后才看向戚眠,指了指手机,随后快步转身走进了小区,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崔臣聿眉眼微动,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抬眼,吩咐林舟:“回家吧。”
林舟应了一声,抬手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开。
密闭的后座瞬间成了独立的空间,没了外人在场,一股莫名的静谧气氛悄然笼罩下来,连空气都好似粘稠几分。
窗外的光影不断掠过,戚眠脸上忽明忽暗,她攥了攥指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缓缓抬眼。
“你今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崔臣聿调整了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姿态闲适矜贵,指尖在膝盖上缓慢轻点着。
“凯斯顿是崔氏集团旗下控股的子公司,我出现在那里,很正常。”
戚眠当然知道这个,可上次开会时崔臣聿出现,还可以解释为是“惩罚”她并找理由把她从星梦科技IPO的项目里踢出去,可今晚就实在想不明白了。
别说区区一个凯斯顿并购案的庆功宴,哪怕是规格更高的其他庆功宴会,以戚眠对他的了解,他也很少出席,嫌麻烦。
她瞟了崔臣聿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不好再问,只当是崔氏接下来打算重点扶持凯斯顿,所以格外重视一些。
正当戚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思忖时,崔臣聿又隐忍道:“我知道,你体谅我工作繁忙,所以今晚并没邀请我。”
这话一出,戚眠的脸颊“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哪里是体谅,分明是根本没想起来要邀请崔臣聿。
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眠一时间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含糊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崔臣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戚眠平复了下慌乱的心跳,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儿,问道:“为什么要突然公布咱俩的关系呀?”
庆功宴刚开始时,崔臣聿的那句话,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戚眠本人也被惊得头昏脑涨。
姜温燃反倒是在愣了一会儿后,激动地抓着戚眠无声地尖叫,低喃着说太帅了,她画稿的素材加一加一之类的让她听不懂的话。
当事人戚眠没觉得哪儿帅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感受帅不帅,只觉得心里茫然。
他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忽然公布,完全不在戚眠的预料之内。
闻言,崔臣聿扭头,深邃目光牢牢锁住戚眠的眼睛,看得戚眠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半晌,他薄唇轻起,声音冷硬:“我记得,我们从未约定过要隐婚。”
戚眠心头一震,咬住了唇,敏锐发现男人现在心情不佳,言语之间总含着淡淡的攻击性,尖锐得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第一次见崔臣聿内敛的情绪这样外露,戚眠不由得反思了下自己,除了忘记邀请他这事儿,她什么也没做。
邀不邀请的,应该也没事儿,反正最后崔臣聿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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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心情不悦应当与她无关。
想通了这个道理,戚眠抿了抿唇,忽略了心中的异样,挪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和姜温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宝贝我错了,小奶狗好是好,可老男人也别有一番韵味儿啊。】
【你老公今晚可别太帅了,先是让人开除了为难你的何枝意,又当众承认了你的身份,狠狠打了那群酸鸡的脸。】
【你老公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还挺靠谱。我夫人年幼……呜呜呜这句话好霸道、好土、我好喜欢……】
【这和“你们要是谁敢欺负我老婆,我便灭谁满门”有什么区别!!!】
戚眠无语地看着满屏的消息:【……少看点小说和漫画。】
【我自己就是画漫画的,怎么可能少看?】
戚眠还是觉得姜温燃想多了。
崔臣聿那么做,都只是出于他身为丈夫的责任罢了。
谁做他的妻子,都能享受到这份待遇,不是专门为了护她。
可姜温燃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之前还一口一个老男人,现在则变成“你老公你老公”了。
戚眠哑然失笑,幸好很快姜温燃的话题就转到了要不要下本漫画放弃她最爱的年下奶狗弟弟,尝试一下年上。
对于她的每个决定,戚眠当然都是双手双脚赞成。
两人笑盈盈地聊了一路,戚眠也没顾得上再给崔臣聿一个眼神。
等车子在南山别墅前停下,她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机,让李婶重新准备一些宵夜送过来。
徐俊光挑选的淮扬菜味道的确不错,可一场庆功宴前前后后出了那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完全没心情吃了。
等她稍微填饱了肚子后,回到卧室时,崔臣聿并不在,戚眠也没当回事儿,兀自翻出睡衣去洗澡。
脱下外衣时,她一低头,入目的是刚吃完饭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沉默了片刻。
洗完澡,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深吸了几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才站上了体重秤。
电子屏幕只用了一两秒,就亮出了一串数字。
戚眠彻底呆住。
崔臣聿擦着热汗进来时,入目的便是戚眠一脸呆愣地站在体重秤上的模样,眉心一蹙,“怎么了?”
戚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浑身轻轻颤了一下,才慢吞吞转过身。
她垂着手,踢了踢脚下的体重秤,瘪起粉嫩的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声音细若蚊蚋,懊恼说:“……我最近胖了很多。”
崔臣聿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头,一路滑到柔软的腰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认同。
在他眼里,戚眠从来只有太瘦的份,腰细的他一只手都能圈住,身上没半点多余的肉。
戚眠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瞧,心里更慌了。
她抬眼,忽然注意到崔臣聿此刻的模样。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速干健身服,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透着运动过后的不正常潮红,脖颈处还有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往下滑。
戚眠眨了眨眼睛问:“你刚健身完吗?”
回家后两人兵分两路,她洗澡向来时间久,起码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没想到崔臣聿已经利用这段时间去健身了。
崔臣聿单手抬手随意擦了擦下喉的汗珠,喉结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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