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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30-40(第1/18页)

    第31章

    ————

    车厢里的沉默被夜风轻轻托着,飘在两人中间。

    戚眠睁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崔臣聿,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许久,她嗫嚅道:“知道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崔臣聿才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还在忙那桩遗产分割案?”

    提起工作,戚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轻软:“不是啦,那个案子本身就不是我的工作。今天徐总来了律所,重新分配了工作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戚眠忽然想起她是背着崔臣聿,偷走了他的腕表去徐俊光面前演戏,才成功把工作换掉。

    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要是知道她在狐假虎威,肯定会很生气吧。

    心虚像潮水般涌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戚眠的一只手伸进了包里,摩挲着那块腕表,思索着该怎么趁着崔臣聿发现之前还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戚眠盘算着等崔臣聿去洗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表放回去。

    可等走进房间,崔臣聿抬眸:“你不先洗?”

    戚眠支支吾吾半晌,有苦说不出,只好在崔臣聿的注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崔臣聿将她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提步进了衣帽间,摘下袖口和腕表,打算翻找出睡袍,去次卧洗浴。

    黑檀木抽屉式腕表柜的玻璃面板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块腕表,每一格都嵌着丝绒表枕,而现在,一共空了两格。

    崔臣聿视线一顿,每一个表枕上放置着哪一款腕表,他心中都有数。

    他将今日佩戴的腕表放回原位,只扫了一眼,便意识到少的另一块是Céleste款式。

    正是他昨天佩戴的那一只。

    崔臣聿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洗浴前,摘下后将其放回原位了的。

    这个衣帽间除了他,只有戚眠和李婶能够进来。腕表被谁拿走了,并不难想。

    而他只是淡淡将抽屉推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捞起睡袍去次卧的浴室。

    戚眠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洗了澡,想赶紧把包里那块烫手山芋归回原位。

    可等她擦拭着微湿的发尾,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暖光,崔臣聿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戚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小脸皱成一团。

    现在当着他的面提着包进衣帽间,未免太过明显了,戚眠被迫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躺上床时,她在心里怨怼着吐槽崔臣聿怎么洗澡那么快。

    戚眠咬着下唇,习惯性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等崔臣聿睡着了,再偷偷去放腕表。

    可她工作一整天,哪怕自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精力也早就耗尽,疲惫不堪。

    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戚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身侧熟睡的人儿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沙发上的手提包,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放下平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洒在床面。

    崔臣聿平躺好,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翻身侧躺。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人儿像是寻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身,毫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滚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戚眠对此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的胸膛,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往崔臣聿的怀里缩了缩,睡得愈发安稳。

    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崔臣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

    他低头,视线乘着月色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低低喟叹一声。

    他闭上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伴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戚眠睡醒时,和往常一样,房间里早就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她下床后第一时间去拿了手提包,蹑手蹑脚地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腕表柜上,折射出玻璃冷光,衬出每一个格子中的腕表更加矜贵。

    可当戚眠的视线落定时,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本该放置Céleste腕表的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块定制的深棕色小羊皮表枕,也不见了。

    戚眠的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那他知道了她狐假虎威的事情吗?

    无数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慌意乱,可低头看着那块腕表,纠结半晌,还是只能把表重新塞进了包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餐都没心思吃,便赶去公司。

    丰岚律所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戚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平时让她很有激情的工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然到了下班的时间。

    戚眠逃避的情绪愈发浓烈,想到昨夜崔臣聿的交代,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崔臣聿的聊天框上,斟酌许久,才敲出一行字:【我今晚要加班,晚点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律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

    戚眠把最紧急的尽调报告写完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瞄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发现在那条消息发送出去十分钟后,崔臣聿回复:【快下班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戚眠迟疑了一瞬,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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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要下班了?”

    “嗯……差不多了。”

    “好。”

    挂断电话,戚眠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挪到写字楼楼下。没过多久,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扣上。

    车厢里的氛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氤氲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戚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搅来搅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会主动提起腕表的事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可崔臣聿始终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就在她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底时,崔臣聿忽然开了口,声音清淡,问的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之后要一直加班吗?”

    戚眠愣了愣,抬头,撞上他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想象的质问和冷冽,只是平静的询问。

    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这个案子比较重要。要赶ddl的话,加班会很严重。”

    戚眠刚入职的时候,为了尽快做出成绩,还接连在公司通宵过。

    说完,她顿了顿,扪心自问,她并不习惯崔臣聿这样每天深夜来接自己,太麻烦人。

    于是戚眠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很方便。”

    话音落下,她无端地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崔臣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段婚姻里,”他声音低沉,“你有你的义务,我也有我的责任,不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接送深夜加班的妻子回家,是他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戚眠抬眼看他,所以他如今的行为是被责任驱使吗?

    那他明明发现了腕表的事儿,却没揭发或者苛责她,是不是也出于身为丈夫的责任?

    想到这,戚眠抿了抿唇,想到包里那块腕表,更心虚了。

    可这份不安并没有纠缠她太久,之后的几天,她被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如果说诉讼律师的工作是一场持久战,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法官落锤后才能迎来完结,那么非诉律师的工作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所有的精力,以项目周期为驱动,要求所有人必须在ddl之前完美收官。

    戚眠是被徐俊光中途安插|进去的,项目组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熟悉之前的文件资料,之后如山如海的工作就一股脑砸了下来。

    加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她不再提让崔臣聿不用来接她的话。每每下班后,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靠在迈巴赫的椅背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短短几天时间,红润的面色不可控地变得憔悴,眼底生出一圈黑眼圈。

    她正常的双休也被剥夺,周六那天,戚眠躺到了床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夫妻义务日。

    可捞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客观来讲,周六已经过去。

    她抿唇,歉意地扭头看向崔臣聿:“星期六已经过了,要不这次先欠着吧,等下次再还给你。”

    说话时,她只将那事儿看作是可以欠、可以还的“物品”,没有丝毫旖旎的情谊。

    这本应该是崔臣聿想要的,相敬如宾,不掺杂任何可能会导致天平两端失衡的感情,可乍然听到这话,他莫名觉得刺耳,表情也寡淡了些。

    “嗯。”他沉沉注视着戚眠眉眼间明显的疲惫之色,口不对心,“你放心,我并不热衷。”不要说得好像他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儿一样。

    他还没有禽兽到在明知道妻子连续加班一周、已经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还非要拉着妻子做那种事儿的地步。

    那不叫履行义务,那叫“婚内强|奸”。

    戚眠心里一沉。

    哪怕她心里清楚,崔臣聿不热衷是他的性格使然,只有工作和责任能让他提起激情,可戚眠还是忍不住地发散联想了一下,是不是她不足以吸引到崔臣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戚眠紧闭着的长睫不由得颤了颤,指尖情不自禁揪紧了枕巾。

    身为妻子,连那种事儿都没法吸引到丈夫,她还真是够失败的。

    戚眠咬着唇,眼底泛起一阵涩意。

    她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劳累困倦的潮水涌入脑海,瞬间将她淹没,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项目主管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戚眠只好边吃饭边通话。

    挂了电话后,崔臣聿抬眼看过去,蹙眉:“你们刚刚聊的是星盟科技的IPO?”

    他隐约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戚眠怔了怔,有些意外崔臣聿会对她的工作感兴趣,简单解释道:“是的。不过我最近加班不是因为这个工作,而是在忙另一桩并购案。”

    “星盟科技的IPO才刚起步,要忙也是过阵子要忙了。”

    实话讲,戚眠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工作形式,需要不停地出外勤,去对方公司做实地调查。

    因此,她的语气格外惫懒,又因主管一大早就急不可耐地打来电话,眼底的不喜和厌烦更加浓郁。

    崔臣聿得了肯定的答复,眸底闪过一道极快消逝的光。

    他沉吟着叩了叩餐桌桌面,没有再说话。

    抵达崔氏集团办公室后,林舟抱着今日要处理的一堆文件推门进来,崔臣聿在林舟开口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前,率先道:“去查一下星盟科技。”

    林舟一愣,点头应道:“好的,老板。”

    崔臣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第32章

    ————

    经过一段时间脚不沾地的忙碌,前期最艰难的并购策略和尽职调查都已结束,徐俊光立刻与客户约了时间,安排会议做详细的条款陈述。

    只需要客户那边点头,丰岚律所就能立刻着手开始起草《转让协议》,与被收购方的律师进行交锋,控制风险了。

    于是这天,项目组里的人齐聚一堂。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微凉,落在窗外的天光淡白地铺在桌面上,一叠叠并购案卷宗码得整齐。

    眼瞅着快到会议开始的时间了,甲方还没进来,会议室又浮躁了一瞬,众人窃窃私语。

    而此时,徐俊光焦灼地来回踱步,转头吩咐助理:“再等五分钟,要是客户还没到,就给对方负责人打个电话问问,别在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助理开口:“徐总,他们来了。”

    徐俊光抬眼望去,只见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

    前面那辆是客户常用的商务车,款式低调稳重,徐俊光一眼认出来了,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带着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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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快步迎了出去。

    凯斯顿集团的财务总监从商务车上下来,是个神色干练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徐俊光上前主动握手,两人寒暄了一阵,气氛正融洽时,他余光瞥见后面那辆车,脚步一顿,眼底泛起浓浓的疑惑。

    徐俊光下意识开口,不解问道:“王总,这位是……?”

    王总还没答话,司机快步下车,动作利落地躬身拉开了后面那辆车的车门。

    徐俊光朝那望过去,下一秒,便与车内抬眸看过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立刻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错愕。

    崔臣聿缓缓下车,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姿态从容,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徐俊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奉承:“崔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虽然凯斯顿集团是崔氏旗下的子公司,可按理来说,崔臣聿应该是端坐于办公室,听着属下们汇报今日的成果即可,怎么偏偏亲自过来了?

    崔臣聿斜睨他一眼,林舟替他答道:“自然是老板重视这次凯斯顿和丰岚的合作。”

    徐俊光受宠若惊,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众人进去。

    而这时的会议室里,主要客户迟到了半个小时还没入场,气氛渐渐紧绷,众人情不自禁地交头接耳起来。

    戚眠坐在长桌一侧,指尖划过方案上的条款,神色安静。

    徐俊光将这次向客户汇报的工作交给了她,她正垂眸对着方案,旁边忽然飘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并购案,说插进来就插进来,现在跟客户汇报的活儿也成了你的,还真是手眼通天。”

    戚眠视线微顿,抬眼望过去。

    是项目组里的另一个同事,何枝意,她和李薇走得向来近,之前李薇造谣戚眠从老男人的车上下来,就是何枝意帮忙把消息扩散出去的。

    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服和嘲讽,见戚眠看过来,还刻意翻了个白眼。

    何枝意说话声音不大,偏偏刚好能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清。

    周围瞬间安静得诡异。

    没人接话,只是各自低头移开视线,显然是心里默默赞同了何枝意的话。

    戚眠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脸上没半分窘迫,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

    “我的手段通不通天,我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之前有人连BVI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都能搞错,险些给整个项目捅出大篓子,结果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项目组里,没被踢出去,也没受半点惩罚。”

    “这才是真正的有手段,我还得多多请教学习。”戚眠顿了顿,看向何枝意,“你说对吧,枝意姐?”

    一句话落下,何枝意脸色“唰”地涨得通红,又青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戚眠,眼神几乎要咬人。

    戚眠不再看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回卷宗上,声音依旧清淡:“这个案子,大家一起加班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这时候内部起了罅隙,互相猜忌,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我只负责今天的汇报,可真正出力的大有人在,徐总都看在眼里。大家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地割席,瓜分功劳。”

    她没说得太直白,但大家心里都懂,现在分明还不是瓜分功劳的时候,要是闹得太难看,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坦荡大方。

    刚刚还各怀心思的众人,瞬间面红耳赤地尴尬轻咳。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戚眠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不用想也知道,诸如何枝意一类人,必然会在心里吐槽她装模作样、假清高,可她不在乎。

    同是牛马打工人,戚眠懒得争虚头巴脑的人缘。

    她只想安安稳稳把手上的案子做好,仅此而已。

    门外,崔臣聿脚步顿住,正巧将那番争论听了个全。

    徐俊光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又慌又窘,恨不得把故意挑事儿的何枝意马上赶出去。

    会议还没开始,就闹出内部矛盾,偏偏还被最大的甲方崔臣聿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把公司的脸丢到了极致。

    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后背瞬间沁出薄汗,听闻崔臣聿工作作风一向严肃,生怕得罪了他。

    徐俊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前方的崔臣聿,却猛地一怔,满眼错愕。

    他预想中的愠怒和不满全然没有,反倒看到崔臣聿深邃的眸底,藏着一层极淡、极浅的欣赏。

    徐俊光怔住,想起了戚眠和崔臣聿的关系,那本是他的猜测,可现在看来可能性更大。

    原本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了半截。

    林舟上前恭敬地推开大门,会议室里原本各怀心思的人,闻声齐刷刷抬眼望去。

    这一眼,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为首的青年身着高定西装,面料挺括顺滑,领带一丝不苟,领带夹矜贵扣着,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眉骨锋利,神情淡漠疏离,上位者威严尽显。

    众人不认识他,但见他走到徐俊光和甲方凯斯顿前面,或多或少猜到他身份不一般,顿时屏气凝神。

    戚眠在看见崔臣聿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大吃一惊地睁大了眼睛,长睫轻轻颤抖着,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崔臣聿从容落座于首位,单手轻搭在桌面上,缓缓抬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戚眠。

    两人隔空对视几秒后,崔臣聿率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徐俊光眼尖地将两人的眼神收入眼底,轻咳一声,随即表示会议可以开始了。

    “戚律师,你把并购的方案仔细介绍一下。”

    戚眠颔首,定了定神,将方案投到大屏幕上后,稳住声线,条理清晰地梳理着方案的内容。

    严格来讲,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向甲方通报《尽职调查报告》,最后和甲方商讨此次并购是采用股权收购还是资产收购。

    毕竟两种方案在后续的法律后果、税务成本上差异巨大,律师没资格直接替甲方做出决定。

    可当戚眠将两种方案的实施方法一一讲述完毕后,会议室陡然陷入了安静,徐俊光下意识看向凯斯顿的王总。

    可王总只是苦笑一声,最大的BOSS崔臣聿不开口,他一个子公司的财务总监哪有说话的份儿?

    戚眠抿了抿唇,在良久的尴尬沉默中,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还有什么疑虑吗?”

    “没有,这份报告的信息很完美。”

    戚眠微微松口气,可下一秒又听崔臣聿问道:“这份报告是谁做的,不会是那位曾把出资结构搞错了的律师吧?”

    徐俊光一脸苦涩,没想到崔臣聿还是在介怀这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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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解释:“崔总,您误会了,这份报告是戚律师和其他律师共同完成的。”

    他特意把戚眠的名字点出来,希望崔臣聿能看在戚眠的份儿上,大事化小。

    崔臣聿的视线果然落在了戚眠身上,扫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好似不认识她一般,一字一顿地点出了她的名字:“戚、眠?这份报告的确不错,你是律所里的高级律师?”

    戚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我还是一名初级律师。”

    “初级律师就有这样的工作能力很罕见,不过……”崔臣聿顿了顿,嘴角忽然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徐总,你们律所的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什、什么意思?”徐俊光愣住,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凯斯顿的王总俨然明白了崔臣聿的意思,厉声呵斥:“这么大的案子你让一个刚入职的初级律师接手?不仅如此,出资结构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能搞错的人居然还留在项目组里。”

    说着,他扫了眼脸色已然苍白下来的何枝意,冷哼一声:“徐总,我们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

    徐俊光瞳孔微缩。

    律所的竞争压力本身就大,凯斯顿背靠崔氏集团,它的并购案是个香饽饽,徐俊光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现在似乎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徐俊光大汗淋漓,焦灼开口:“这、这……”

    王总严肃说:“我司一直相信丰岚的信誉,但也请丰岚给予我们相当的态度。至少不要再这样糊弄我们。”

    徐俊光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变得格外凝滞,或是怀疑或是同情的视线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戚眠和何枝意的身上。

    何枝意倒是好处理,可戚眠……

    徐俊光仍顾忌他和崔臣聿的关系,一时间举棋不定。

    这时,林舟道:“我司的项目里不需要会招致矛盾的不稳定分子,谁挑起的矛盾,谁退出便是。”

    一句话落锤,何枝意当即被踢出了这次的并购案,连后面的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直接被助理请了出去。

    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忽然之间,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回到工位上时,风言风语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何枝意哭着收拾东西,请假离开。

    会议室中,何枝意离开了,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以为下一个被“刁难”的会是戚眠,不料崔臣聿缓缓开口:

    “看在这份报告的份儿上,戚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但是徐总,此类用低级律师以次充好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徐俊光叫苦不迭,连连点头答应下来,余光瞥见戚眠受伤的神色,心情复杂。

    等冗长的会议结束,戚眠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没一会儿收到了徐俊光助理发来的消息。

    她被星盟科技的IPO项目组踢出来了。

    第33章

    ————

    尽管星盟科技和崔氏没有任何关系,可崔臣聿刚说了那样的话,徐俊光的胆子还没大到顶风作案的地步。

    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律所的工作安排都会正规很多,将会按照初、中、高级律师的品级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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