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惊慌失措,羞愧难当的模样,实在比任何阴谋阳谋都有趣得多。
“不是!”
叶芮一口否认,本来苍白的脸也被不寻常的红给浸染,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倦怠了。
“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谢听澜马上又追了一句,叶芮急得开口道:“当然不是!”
不是‘没有’,而是‘不是’,这话一说出口,叶芮整个人石化了。见谢听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她马上撇开脸,后牙槽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该死的,又被这坏女人套路了!
谢听澜耐人寻味地‘嗯’了一声,更耐人寻味的却是这段对话再无下文。
“我要去休息了。”
叶芮站了起来,谢听澜马上把人扶着:“我扶你。”
叶芮没有拒绝,任由谢听澜那一身浅蓝衣裙缠绕过来,她身上的冷香也沾到了自己身上,好像谢听澜留了一个拥抱在自己身上一样。
叶芮躺下后,谢听澜顺势坐在了床边,眼神柔柔地看着叶芮。
“你还不走吗?”
叶芮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谢听澜的眼神太有侵略性,总觉得她很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一样,即便她连手指头都没动过。
“叶芮,你怕吗?”
叶芮没有说话,眼神敛起了刚才的旖旎之色,认真地看着谢听澜。
“我行之道皆为狼窝虎穴,步步见血,踏白骨而上。”
谢听澜的脸色冷了下来,美眸中那幽幽凛光,像是一柄刀刃,锋利得要切开人的灵魂。
“有些路,即便怕也是要走的。”
叶芮早就有了这种觉悟,在第一次见日曦和银月杀人的那日起,好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她就想明白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做个逍遥人,她所行之道,艰辛又危险。
谢听澜笑了,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到叶芮的脸颊之上,轻巧地划过。
“即便是怕,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小叶:我走过最长的路是谢相的套路。
谢相:老婆对我心有芥蒂,哎~都怪我演技太好了。
[狗头][黄心]
第33章
秋色如垂暮的美人,盛满晚霞的余晖,慵懒地看着花落叶飞,风吹动的是万千愁绪。
叶芮养伤这段时间实在无聊得紧,日曦给她送来了一些书和笔墨让她读读书写写字去解闷。现在叶芮总算知道为何当初谢听澜的伤好得这般快了,谢府有一种叫仙鹿丹,可治内外伤,市面上是看不到的,乃日曦亲手所制。
仙鹿丹的味道有着淡淡的麝香味,还有一些很清香的草药味,那时候叶芮茅屋里一直都有药味,即便察觉到这仙鹿丹的味道也没有在意。现在这熟悉的味道飘来,她就知道当时银月一定定时给谢听澜送丹药来。
难怪这个人痊愈得那么快,她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照顾得好,现在才觉得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这段时间,宫音徵也来过,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地给自己把脉,面具之下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每次都是让自己好好休息。
今日,宫音徵又来了,此时的叶芮正坐在桌前看书,看的正是被她放到柜子里好一段时间都未曾看过的《江湖志》。上回看到她从此浪迹于江湖,游走在各大城市,杀过贪官污吏,也杀过正派之士,一张古琴‘霜华意’败尽各路高手。
宫音徵坐下来后,低头看了一眼叶芮手上的书,面具之下像是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她问道:“好看吗?”
“好看。”
叶芮不假思索地回答,也不避讳此书主角就在自己身边,这反而有一种书中人物走到现实的怪异感,她问道:“尚未看到后段,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既然主角就在自己身边,她自然是要把自己尚未明白的疑惑问出来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嗯?”
宫音徵伸出手,叶芮很自然地就把手仰放在桌上。宫音徵两指搭在叶芮的脉搏上,像是不必言说的默契。只见叶芮放下书,问道:“为何不揭露那罗员外的真面目?”
“牵扯太多,那罗员外不过是帮那些贪官污吏养瘦马的,这其中还牵扯到皇族,若是揭发了,怕是要打草惊蛇。”
宫音徵语气很平静,可那一句‘养瘦马’便已让叶芮头皮发麻,怒火腾升,声量亦控制不住:“该死的,把女孩儿当成什么了,这群人当真是该死!”
宫音徵眼神微动,,随即又道:“虽然我脱离了仙音门,可那些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我的师门,曾有数次派人袭击,我的师门……不得已才半隐退的。”
“哼,此等歪风必须要除去,待我学好武功,我也要陪你去把这些人都杀干净才好!”
叶芮气得浑身都在发热,也没想过自己会动杀念,可想到那些少女从小就被当成货品去买卖,每一步都是水深火热,叶芮便觉愤恨难当。
“你一??定知道古家,是么?”
宫音徵问道,叶芮马上点了点头。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古家,就是因为古家还有人活了命,自己的左肩才挨了这一刀。
“古习风作为两朝元老,对外的形象一向清廉持重,然而他却是养瘦马的最大获益者之一,当时大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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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便用了些手段调出了士兵,带人去屠了他满门,并把养瘦马的账本收了起来,暗中调查此事。”
叶芮没想到这两个灭门惨案居然还有联系,如此想来,这个古习风确实该死!罪该万死那种!
“正好这古习风在朝中仗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总弹劾皇帝的决定,大人与皇帝的利益挂钩了,最后才有了通番卖国之事。”
宫音徵收回手,叶芮也把手收了回来,却没有马上翻开书。她依旧沉浸在刚才宫音徵说的那番话中,她问道:“你愿意效力于谢听澜,也是因为她暗中剿除养瘦马之歪风?”
“不止。”
宫音徵顿了顿,语气平缓地道:“因为大人的愿景,我愿追随于她。”
愿景,又是愿景。是了,上次谢听澜说过,自己若是成了三等护卫,她就把自己的愿景告诉自己,想来自己不问,她便也当做没答应过此事。
真是狡猾的女人。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宫音徵正要站起来,叶芮急忙把人留住,在宫音徵疑惑地眼神中,叶芮问道:“日曦通晓医术,可宫姑娘依旧日日来把脉,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宫音徵的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叶芮无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这让她有些沮丧。
然而,宫音徵沉默的那两息让叶芮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并无,不过是确保你身体无恙。”
宫音徵说完就离开了,没入那一片金黄的落叶飞舞中。叶芮想起了自己刚受伤那会儿,迷迷糊糊的说什么毒性自我消除,她确定自己是没有听错的。
然而,关于这件事,日曦却撒了谎,如今宫音徵日日来给自己把脉,着行为着实奇怪,这让叶芮不得不起疑。
我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胡图:【这里查过是没有的哦!你身体除了伤处还是很健康的!】
叶芮:【我谢谢你。】
胡图:【不客气!】
叶芮这下愈发疑惑了,如果不是隐疾,那又会是什么?不过不是隐疾的话,也总算是好事。
又过了几日,叶芮的底子好,加上仙鹿丹的帮助,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伤口不那么疼后,叶芮就闲不住了,带着李芸出去北辰坊大吃了一顿,最近吃食都清淡,加上赢了那三千两银子,必须豪横一番才行!
在白鹤楼饱餐一顿时,叶芮又从食客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好几个纨绔子弟在二楼侃侃而谈,说着小半个月前城西照月湖码头二十多个码头工人被江湖人杀了的事。
“我听说啊,那些码头工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死的时候,手里都是杀人的武器,官府一看直接定案江湖仇杀了了。”
其中一个穿着蓝衣的纨绔说完后,另一个人接了下去说:“听说还是那位玉面琴魔干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此时一个又胖又矮的纨绔笑了几声,说了下去:“哈哈哈,听说那玉面琴魔长得比烟雨楼的姑娘还好看,要是我能……嘿嘿!”
说到这里,几个纨绔哈哈大笑,说着更下流的话,隔壁桌的姑娘纷纷红着脸下了楼,不与其同室。
叶芮越听越觉得恶心,剜了那几个纨绔一眼后,便给了李芸一个眼神,李芸有默契地把自己手中的筷子当做暗器飞了出去。筷子快如闪电,一道残影掠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到那肥胖的纨绔惨叫了一声,顿时把整个白鹤楼的人吓得不轻。
他捂住自己被筷子刺穿的手背,又惧又怒地惨叫了几声后,叶芮连忙喊:“玉面琴魔来了,玉面琴魔来了——!”
这两声喊就像催命符,整个白鹤楼一时之间乱作了一团,那几个纨绔更是连滚带爬地逃。那胖纨绔更是边逃边尖叫,滴了一路的血,最后疼得走不动,还是被他的小厮拖出白鹤楼的。
这下叶芮舒服了,她听不得这些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如今只能算是小惩大诫,若宫音徵真的来了,恐怕他们就不是被吓跑那么简单了。
叶芮就在二楼的靠窗位置看着那几个像狗一样的纨绔,想起宫音徵在江湖的威慑力,突然就对这个江湖更加好奇起来。三门四派,还有许多小门派在暗中发展,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这一切好像都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剧情。
只是她念头一转,眉心不禁轻蹙起来。自己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是剿杀救下古家血脉的人,那个人便是在谢听澜屠尽满门的时候把古盛救出来的。而后又有人伪造了古盛的尸体,让谢听澜手底下多了条漏网之鱼,手段倒是巧妙。
能够在谢听澜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地把人救出来,这个人应该是武林中人且武功不俗。若幕后之人真的是渊帝,那么这个人就是渊帝的人,顺藤摸瓜地调查下去,说不定就能知道渊帝掌控着哪个武林势力。
叶芮猜测很可能是正派之人,因为只有正派才能聚拢武林的力量,行事起来也较为方便。就是不知道这些口口声声说以侠护百姓,在朝廷管辖不到的地方为民请命的正派之士又是如何为了利益,甘愿成为天子手上那把利刃的。
朝廷力有不逮才有了武林,百姓申冤无门,才会求助武林,可现在权欲弥漫在整个大燕之内,谁正谁邪已经分不清了,都是各自为政罢了。
“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本以为叶芮还会炫耀一下自己把那些纨绔吓跑的事,可这个人却渐渐敛起笑容,似乎在思考什么心烦事。
“想着我要早日成为武林高手,不然总被人这里戳一个洞,那里划一道疤,那可太惨了。”
叶芮半真半假地说着,李芸也没有怀疑,她虽然武力高强,但是心思单纯,而且她现在信任叶芮,便不会怀疑她话中真假。
“成为高手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你……还得多跟银月大人练习。”
一提起银月,叶芮就本能地开始惧怕,双腿都开始发抖。虽然她现在已经能熬过银月布置的功课了,可是想起一开始时自己宁愿去做宇宙垃圾的痛苦,叶芮还是会害怕的。
银月对她来说,已经是阴影级别的存在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白鹤楼到市集去逛逛,岂料才出门就被人拦住。即便那个人戴着帷帽,可是叶芮还是认得,她是烟雨楼的院使。
那一身深紫色的衣裙,那丰满的身材,还有独特的郁金香味道,叶芮都认得。
也正因为认得,所以叶芮觉得自己又摊上麻烦事了。
“听闻叶姑娘受了伤,这是我们老板交给叶姑娘的,希望叶姑娘能够早日康复。”
院使把一瓶丹药和一封信递了出去,叶芮并没有接:“承蒙慕雪姑娘好意,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府中有上好的丹药,就不劳慕雪姑娘破费了。”
院使并没有把手中之物收回来,反倒是低笑了声:“叶姑娘就这么怕与我家老板攀上关系?”
叶芮此时也不知道慕雪与谢听澜的交易是否还有后续,也不好得罪,便道:“在下是真心实意,不希望慕雪姑娘破费。”
“哦~原来你这般为我家老板着想啊?”
叶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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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芸:“?”
院使躬身作揖,礼数十足地道:“那我也就收下了叶姑娘对我家老板的好意了,告辞。”
叶芮有些目瞪口呆,心里想着:这世界的女人都这样坏吗?怎么都能扭曲自己话里的意思的?
见院使走远,李芸嘴角抽了抽,好奇道:“你……当真是在为那慕雪着想?”
“着想你个头,这是拒绝的客套话,你怎么也被那女人套进去了!”
李芸挠了挠头,让她打十套拳可以,可是让她去理解这些人话里的弯弯绕绕,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叶芮差点想撬开李芸的脑袋看看里头都是什么,不过她忍住了,她忽然觉得心思单纯也挺好,不用去想太多的弯弯绕绕。
叶芮很快就把慕雪的事抛在后头,跟李芸一同去逛了市集,买了好些小物什准备分给谢府的伙伴们。
逛累了,叶芮边和李芸在路边的茶铺坐下喝茶。看着市集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小孩在小巷大街上奔跑,食肆炊烟袅袅,还有茶铺里的几个赶路大汉在滔滔不绝说着家长里短,叶芮顿觉尝到了养伤以来难得的烟火味了。
叶芮谢过茶博士送来的茶后,便问起了李芸关于江湖的事:“你对江湖理解多深?”
“我本是望舒派出身,学成出山后就加入了谢府,对江湖还算有些了解。”
李芸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神色,叶芮见状便问了起来:“你们武林中人跟朝廷的人接触多吗?”
“正派很少跟朝廷起冲突,有时候起冲突也是为了管朝廷管不了的事,折了朝廷的面子,不过也不算是太大的矛盾,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
叶芮听完后,眼珠子转了转,接着问:“有哪个门派与朝廷关系不错的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开祖皇帝曾颁发过禁武令,当时朝廷出兵收拾了不少武林门派,武林中人死伤惨重,有这一层血海深仇在,大家可以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但始终心有芥蒂。”
听到这里,叶芮便觉得从李芸身上大概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她想着不如回去问宫音徵,毕竟她常年行走江湖,又暗中调查养瘦马一事,定然会知道更多掩藏在黑暗中的事。
回到府内,叶芮都还没来得及休息,便被谢听澜唤进了书房。这段期间,谢听澜只来过一次,便是亲自给她喂食那次,后来便再没来过。
据日曦所言,如今朝中卫国公正与皇帝拉扯得不可开交,谢听澜称病不出,暗中安排自己的人进入内阁,需与时间竞赛,故而经常夜里挑灯处理公务,因此没有时间去寻叶芮。
更重要的是,日曦这几日来的也少,很多时候都是宫音徵来送药送吃的。叶芮便怀疑谢听澜又犯了病,日曦需时刻照顾她于左右,陪她熬过寒毒之苦。
今日见了谢听澜,更印证了叶芮心中所想。
谢听澜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裘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烧了几盆柴火,叶芮才踏进房内便被烘得全身发热,薄汗微沁。
“今日慕雪的人来寻你?”
叶芮站在书桌前,见谢听澜放下狼毫抬头,她眉间似有愁绪,那一脸苍白失血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当日被捅一刀的人是她。
称病不上朝本是计谋,可现在她也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然而,虽在病重,她依旧在批阅源源不绝送来的公文,这就是百姓口中,祸害忠良的奸相吗?
“你又是如何得知?”
李芸是与自己一同回府的,不可能来得及跟谢听澜禀报这些:“你派人跟踪我吗?”
谢听澜低笑,朝着叶芮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叶芮见谢听澜虚弱的模样,当下心软,自然也没有拂了他的意,乖乖地来到谢听澜的身边。
谢听澜拉住叶芮的手,叶芮不禁一个激灵,谢听澜的手冷得离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玉。叶芮紧紧握住她的手,把这几日她未来见自己的小小怨怼都抛之脑后了。
“京城内有我的眼线……”
谢听澜的身躯不自觉地靠近叶芮,叶芮站着,她坐着,一股热意从也叶芮的身上传递而来。谢听澜软了身子,往热源靠近,半边身躯往叶芮的身上靠,正好贴在叶芮的腹部上。
谢听澜一手揽过叶芮的腰肢,让她更贴近自己,更真切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欺负,还有……那愈发快速的心跳声。谢听澜低低一笑,感觉到那人紧张得僵硬起来的身躯,她揽住腰肢的手便又紧了几分。
过了两息,寻到依靠的谢听澜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即便我未曾去见你,也如同日日都看着你。”
叶芮听得耳朵发痒,浑身像是都在沁出汗水,尤其是腹部更是一片火热,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不知该如何应答,那人继续软着声继续开口。
“今晚陪我就寝可好?”——
作者有话说:小叶:谢府有妖,名听澜。
谢相:是啊,想把你吃干抹净。
小叶:……
[黄心][狗头]
第34章
夜色微凉,月华如银幕般洒落,敛住一抹秋色,绽放着暗夜中的温柔色彩。
叶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谢听澜,或许是看着她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色,始终是不忍心。
日曦早就房内燃了炭火,即便已经暖呼呼的,谢听澜的裘袍依旧没有褪下来,坐在床边时甚至还拢了拢裘袍把自己都裹在里头。她抬手把湛蓝的束带除下,银丝与青丝交错地洒落了,如瀑般披散到腰肢上。
她伸手要褪下裘袍系绳,可手指却不怎么灵活,叶芮见了便马上上前去为她解下。不小心触碰到那冰冷的指,叶芮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太冷,手指冻僵了吗?”
“嗯。”
谢听澜叹了口气,任由叶芮为她解开系绳,她则把手放到手炉上,那股从骨头里透出的寒意终于缓和了不少。
“如今才秋季,到了冬季,那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叶芮已除下谢听澜的裘袍,可她并未将裘袍抽开,反而是翻了翻,把裘袍披在了谢听澜的身前:“我为你洗脚换袜子吧,你别动了。”
说完,叶芮就半蹲下来,为谢听澜除去那流云长靴,和雪白的长袜。叶芮很快就把热水端了过来,把谢听澜冰冷的脚放到热水中。
谢听澜垂眸看着叶芮为自己洗脚,眼角不禁冒起一股热意:“你对我如此好,就不怕我以身相许么?”
叶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听澜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美眸在笑,还有一些用凉薄包裹住的很复杂的情绪,一如她这个人。
叶芮始终是看不明白谢听澜的。
“我只是区区侍卫,哪能让谢相屈身下嫁。”
叶芮自嘲地笑了笑之后,继续低头给谢听澜洗脚。谢听澜的脚很白,白得几乎失去血色,洗了好一会儿,触之依旧觉得冰冷。
“还生气吗?”
谢听澜弯下腰摸了摸叶芮的头顶,却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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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避开了:“别这样,我又不是狗。”
谢听澜愣住,逐渐收敛笑容,也收回了那只冰冷的手。
洗好了脚,叶芮为谢听澜换上棉袜后,便让她躺下了。
“你今日睡里侧,否则会压到你受伤的地方。”
谢听澜并没有乖乖躺下,而是让了一个位置让叶芮上床。叶芮想到谢听澜说‘压到你’便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已经默认会缠上来抱着自己了是吧?
叶芮还是乖乖睡在了里侧,谢听澜躺下后,便侧过身把叶芮温暖的手臂抱在怀里,贴近着自己胸前的柔软,也贴近那平缓的心跳。
夜色静谧,外头有微风在吹,房内的炭火偶尔发来噼啪的细微响声,反倒是自己的心跳声最为响亮。叶芮就这么睁着眼,她不敢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她怕在黑暗中心底的欲念会无限滋长。
“叶芮。”
谢听澜缠绵低沉的声音传来,宛若一声夜里妖精的呼唤,这可把叶芮紧张得浑身僵硬,却惹来谢听澜的一声低笑。
“我只是叫你一声,你紧张什么?”
谢听澜说完,又往叶芮的手臂靠了靠,然后才道:“你的伤才好些遍到处走动,也不怕碰撞到伤上加伤。”
谢听澜说的是今日叶芮去逛北辰坊的事。北辰坊市集人来人往的,碰撞到是常有的事,伤上加伤可就更难痊愈了。
这下轮到叶芮笑了:“李芸穿着谢府护卫的服饰,有点眼力见的都得退避三舍,怎么还敢靠近。”
想起今日她俩走在街上,行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叶芮都觉得自己狐假虎威了。平日里自己和李芸出门都是便服,今日大概是为了照顾自己的伤势,李芸穿上了谢府的护卫服,说起来这个人心思虽单纯,但还是挺细心的。
谢听澜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实在太冷,身躯又不自觉地往叶芮身上贴了贴。冷香如拥抱般裹挟而来,铺天盖地都是谢听澜的气息与味道,这让叶芮不自觉地浑身都在发热。
她感觉柔软在自己手臂间起伏,那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有那不安分的蹭动,有什么星火在发作,准备燎原。
感觉到叶芮愈发局促的呼吸,谢听澜眼角瞬间飞红,五指找到了叶芮的掌心,与之十指紧扣。
这个夜里点燃的似乎不止那供人取暖的火盆。
见叶芮没有拒绝,谢听澜喘了口气,倾身而去,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叶芮的脖子上,舌尖轻探,在略带冰凉的吻上划过一丝无法忽略的热意。
“你别这样……”
叶芮刚要动,谢听澜‘唔’了一声,叶芮又马上停下动作,以为谢听澜被弄疼了什么地方,她似乎都忘了自己现在才是伤患。
谢听澜的气息喷打在叶芮的脖子上,一下轻一下重,好似无法保持平稳的呼吸。
“叶芮,为何你这般能忍耐?”
谢听澜半坐起来,衾被从她身上滑下,她身躯就这么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手支撑,慵懒妩媚,在昏暗的夜色之下,更是撩人至极。
叶芮直视谢听澜许久,那双总是冷冽的美眸像是融化了一样氤氲着水汽,身子微倾,发丝垂落,像在邀吻。谢听澜一手扣住叶芮的掌心,一手落到叶芮的脸上,冰凉的指尖划过沁出薄汗的脸颊,无声地暗示着什么。
“谢听澜,我的欲望与爱是无法分开的。”
谢听澜的指尖顿在叶芮的脸上,随后缓慢地滑到她的脖子上,这让叶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听澜的声音缠绵,带着浓重的欲念,呼吸有些紊乱地道:“爱与不爱重要么?享受欢愉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谢听澜正要倾身上去,叶芮却一动不动,冷声问:“谢听澜,为何是我?”
谢听澜与叶芮的距离很近,呼吸交缠间像是要把理智给烧个干干净净。叶芮这一刻觉得,如果谢听澜愿意说一句‘因为喜欢你’,那今晚肯定不会平静,她绝对忍不住在黑暗中滋长的那些欲望。
谢听澜却只是叹了口气,那一吻终究没有落在叶芮的唇上。她把头埋在叶芮的脖子间,极力控制着紊乱的呼吸:“你这个人当真不解风情。”
叶芮扬了扬脖子,她亦咬着牙忍耐,忍耐着把这个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她也是有欲望的,她是喜欢谢听澜的,如今喜欢的人如此撩拨自己,她又该怎么忍得住呢?
“谢听澜,你喜不喜欢我?”
我真的看不出来,谢听澜,告诉我好不好?叶芮在心里哀求,眼角都沁出些许泪水,她想得到一些真切的回应,让她猜度不已的心放到实处,她需要一句话的安全感。
谢听澜咬了咬唇,皱着眉咬住叶芮的脖子,没有太用力,像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随之而来的是她逐渐发烫的唇,一点点含咬,用舌尖打着转,最后重重地吸了一下。
“唔……谢……听澜……!”
谢听澜松开了叶芮,又轻咬了一下,然后才从叶芮的身上离开:“讨厌你。”
谢听澜又抱住叶芮的手臂,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讨厌你。”
这一晚,叶芮睁眼到天亮。
**
清晨露浓,雾气缭绕,叶芮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补眠,有伤在身,又熬了一晚上实在是熬不住。
不止睡眠熬了一晚上,她的心也煎熬了一晚上,她始终没有等到谢听澜的答案,好像昨晚又是一场逢场作戏,春.梦了无痕。
煎熬的,是她想要靠近,却又不能靠近的一颗心。煎熬的,是做尽暧昧之事,却得不到一句回应的拉扯。
累了,好累。
叶芮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日曦恰巧也来了,她是给叶芮送饭来的。叶芮刚坐下,就捂住自己的脖子扭了扭,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啊,日曦,天天给我送饭来。”
叶芮刚要动筷,却发现日曦呆愣地看着她,脸还有些不寻常的红晕。叶芮把筷子放下,抹了抹自己的脸,脸上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她问:“怎么了吗,日曦?”
“啊!没事没事,你吃,我尚有事要忙!”
说完,日曦马上离开,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叶芮更好奇了,放下筷子,走到妆奁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镜子照了照,脸上也没什么啊……
啊————!
叶芮捂住自己的脖子,脸瞬间红透,她终于明白日曦刚才那不自然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谢听澜在自己的脖子种了草莓!好大一颗草莓!坏女人——!
过了几天,叶芮感觉自己已经基本痊愈了,也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了。今日宫音徵来给自己把脉,她便问道:“宫姑娘认为救走那古家余孽的人是谁?”
宫音徵好半晌没有说话,等到收回手之后才道:“有一点头绪,在古家被灭门之前,大人的眼线曾见过有武林中人在古家附近走动,根据他们形容的身法,有可能是南方派系的人。”
宫音徵摇了摇头,叹道:“然而,单凭身法,着实难以确认。”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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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那人面貌?”
叶芮问,既然都看出身法了,样子总该记得吧?
“说是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喜穿黑衣,头戴斗笠。”
宫音徵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多的信息了,她有些苦恼地道:“若是能得到更多的情报,或许就能知道了。”
情报?更多的情报?这京城里不就有一个地方特别多情报吗?
宫音徵离开后,叶芮跟日曦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了。今日她并未去书房读书写字,那日夜里的暧昧之后,叶芮就一直避开去书房,也避开跟谢听澜接触。
正好,谢听澜也没有找过自己,叶芮心想,若是能就此保持距离,或许也是好事。即便心底总有无法克制的失落感,可是总比爱意无回应来得更舒坦些,长痛不如短痛。
她对自己无意,自己若是越陷越深,也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叶芮自认是个懦夫,她也会害怕受伤,她无耻地享受暧昧带来的快乐,同时又害怕被狠狠抛下的痛苦。
你不找我,我不找你,就当做是双方不说破的默契吧!
就这样,叶芮就带着李芸一同出门,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李芸,那还不是因为李芸武功好,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叶芮前脚刚出门,日曦就去了谢听澜的书房。然而,当谢听澜满怀期待地抬眼看向来者,期待落空,眼神也多了几分晦暗。
日曦细心地看到了谢听澜眼神的转变,交下公文后,便道:“今日叶芮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看起来行色匆匆的,似是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
“嗯。”
谢听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后便说起了其他事,日曦问起了科举刺杀之事,谢听澜便道:“此事无人急着追查,本相也不急。”
“反正凶手不会落网,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日曦明白,便不多说此事,谢听澜却接着说了下去:“如今庄玲珑已编入吏部当郎中,卢烁也编入了兵部当郎中,安排已妥当,我也该回到朝上了。”
谢听澜说完后,日曦也欣喜一笑,道:“恭喜大人,事情都很顺利。”
“嗯。”
若没有神武广场那个小插曲,还能更加顺利。
“如今只要找到当年把古盛救走的人,或许能找到那位一直在掌控的武林势力。”
谢听澜颔首,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便把公文合上。
“幽兰城的事已经办妥了?”
日曦马上弯腰作揖,并道:“回大人,已经按慕雪姑娘的吩咐办妥,她随时都能在那个地方开办食肆与青楼。”
谢听澜点了点头,想到慕雪那张狡黠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财迷。
“她可有交代会去什么地方?”
谢听澜想起这几日叶芮都未来书房练字读书,本来还想斥她不思长进,可现在人都未曾见到过,这斥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才好。
“未曾。”
“嗯,退下吧。”
说到这里,谢听澜又把日曦叫住,并道:“你还是让金右去跟着她吧,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日曦了然一笑,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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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坊的人潮依旧热络,马夫走卒忙得不可开交,午时的茶铺和食肆都坐满了人,高谈阔论的声音源源不绝。
然而,白天的烟雨阁就稍显清冷,因为还未打开门做生意,只有几个男人路过时会往里瞅瞅,院子里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为何又要来此处?”
能看出来李芸不太喜欢烟雨楼,她把长剑抱在胸前,十分戒备地看着烟雨楼的牌匾,还有挂在牌匾角上的流苏,眉头又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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