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官员勾结,怎么能够告诉他们?”
我一顿,回身苦笑:“你可知道我只是个无权的驸马,这些事若是由我上报,是越俎代庖,况且能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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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冤的,亦得是实官。绕不开的。”
她拽住我的手臂,越抓越紧,从臂上传来的疼痛,亦可窥见她心中波澜起伏,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我们便这样僵持着。
她始终不肯松手,我叹了叹,艰难抽出自己的手臂,向她郑重拜礼:“钱侍郎总归是京官,亦良心未泯,倘若有他相助,想必此事会更容易一些,请娘子暂且信我一次,在此等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欺瞒娘子,若当真别无他法,我愿意回京,为娘子诉说冤情。”
齐思微微动容,挣扎许久,终于应允,让我去寻钱侍郎,临出门前,她忽然又道:“范驸马,我愿信你。”
我怔愣在原地,无端地觉得自己有些心虚,这短短一生,我从未想过会被托付如此重事,直觉心上压了一块巨石,恐怕自己令她失望,不忍再做什么保证,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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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侍郎方饮宴归来,在屋中解酒,我通告入屋,他略有惊慌,复又平静。
我便猜到,今晚献女一事亦有他的份,但我想,若是事实摆在跟前,或许可以说动他。
等我取出血书请他过目,他大惊失色,命人关好门窗,拉我至里屋,酒亦醒了三分,却叱道:“驸马怎么敢做这种事?!”
我不解:“钱侍郎,何谓这种事,百姓血书在前,我所见在后,这难道不该彻查么?”
他嘘一声,摸着脑袋在屋中来回踱步,越走越急,片刻他盯住我:“驸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疑惑看他:“请钱侍郎直言。”
他一拍大腿,颤抖地指着我,欲言又止,良久他叹一声:“襄州之事,从那位齐参军入京之时就已经众所周知,你以为这么多年为何没有处置,自然是有人不肯去管,你还拿这血书来,岂不是自找死路?!”
我不由生气:“既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更该要管,天子坐朝,岂能让京官肆意妄为!”
钱侍郎一副怒其不争之貌,似有些疲惫,请我坐下,道:“你可知道襄州之事收益最大的人是谁?”
我道:“无论是谁,都不可藐视律法,钱侍郎做官,难道比我这个半途上任的人还不懂吗?”
他气急,喝道:“是太子殿下!”
我惊诧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见我呆愣,又道:“驸马可知为何要派你来监察,齐王早知襄州必有猫腻,若这封血书不是落在你的手中,而是落在他的人手里,又是什么后果?”
我略作沉吟,缓缓道:“即便是太子,也不该行此事,太子无德,于国无益,自该受罚……”
“呵……”钱侍郎嗤笑,“驸马真以为国法这样好用,即使明知是太子,也自能找人顶罪,驸马以为这个人是谁?驸马请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谁都不敢上报?”
我脑中如轰雷阵阵,直将我劈得动弹不得,动了动唇,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而当听见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更是几乎要当场瘫倒。
他说:“齐参军当年入京,便已报过此事,但最终被外放,京中都说他得罪了人,得罪的是谁?能够掌握他的升迁?”
他步步紧逼,不容我退避:“是驸马的父亲,吏部尚书范泽民,驸马想要将自己的父亲送入死牢吗?!”
我耳中轰鸣一片,大脑空白,整个身子都颤栗起来。
若我真的上报,便是控告生父,最终迎来灭顶之灾的,是范府,是我,或许还会……连累公主。
钱侍郎的话犹在耳畔,我不知是怎样回去的,只是懵然站在院中,望着屋中仍旧明亮的烛火,一颗心似沉入深渊,落不到底。
我想要就此逃离,摒弃这无法承受的指控,那份血书被我紧紧攥住,皱得不成样子,我在撕毁与丢弃之中挣扎着,无法迈动一步。
但终究,我还是不得不去面对齐思满含希望的目光。
我无力在一旁坐下,她不停追问我是否有好消息,我没有回答,只缓缓将血书递还给她,可想而知我面上神情。
齐思的失望与愤怒让她整个身子都僵住,双手紧握,似乎能抠出血来,一双唇闭得紧紧。
我猜想她是想要辱骂我,我无从辩解,只轻声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她不说话,只是这样站着,良久她深吸一气,闭了闭眼,却仍旧对我保持敬肃,但那些话,却是讥讽无疑:“果真如我父亲所言,京中一人,皆是一丘之貉,抱不得半点希望。”
齐思说完,推开屋门,六月热风扑面而来,却带着肃杀悲凉之意,她说:“我不怪范驸马,我只怪自己,还是如此天真,要将此事假手于人。”
她快步而出,长夜吞没她的身影,我僵硬地转过头,发现遗落在桌面上的那封血书,她没有带走,或许,她本身就是一封血书。
我起身关上了门,似乎将她今夜所言悉数拦在屋外,回身呆坐在屋中,看着灯油燃尽,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心是如此肮脏,舍不下公主,亦无法大义灭亲,将我父亲,将范氏一族送入灭门境地。
我想她或许会亲自入京,去寻求一线生机,但我没有料到,她会那样,惨死在我眼前。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驸马要挨骂,叠个甲,驸马不是圣人,公主也不是,好心是有限度的,所以讨厌可以不要辱骂求求QAQ,这章还是没写完驸马死因,可恶!
第28章大火
此后两日,我不愿出门,心中纠结万分,那封血书被我藏起,我不忍撕毁,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当再听见齐思的消息,是因为襄州刺史扬言捉住了一个妖言惑众的女子,要将她处以火刑,而刺史特地请我去观刑。
我那时并不知道是谁,也并不想去,但当我出屋之时,惊觉院中又多了不少看守的人,我心下犹疑,问是谁的安排,得知是钱侍郎知我近来心情不佳,嘱咐我不必出门。
他刻意让我留在屋中,反而让我不安,便去寻钱侍郎问缘由:“是襄州官员要让你监视我么?”
钱侍郎凝眉叹气,拂袖道:“范驸马,我也是为你好,既然已经说清了,这些事你不要再管了。”
我不肯罢休:“请钱侍郎直言,范评不是担不起事的人。”
他怒喝道:“范驸马想怎么管?以你区区御史之力就能扭转乾坤么,如今只是一个齐思,再闹下去,遭难的就不止她一人了!”
我惊惧万分:“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肯再说,我恍然想起襄州刺史要我观刑一事,质问他:“他们要烧死齐思?!”
钱侍郎复又叹气:“岂止如此,若范驸马去了,便再也摘不干净了,听我一句劝,在院中呆着,等到回京,驸马还是驸马,身份显赫,何必要趟这浑水。”
我不肯听劝,拂袖快步奔向刑场,钱侍郎叫我不急,狠狠捶腿追了上来。
时近午时,烈日凌空,我赶赴刑场,便见乌泱泱一群人,行刑台上堆满干柴,齐思口中塞着布团,被绑缚在十字木架上,台下有十数名手持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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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衙吏。
而北面看台上,襄州刺史端坐,自人群中望见我,深深笑了。
我气上心头,欲上台去将齐思抢下来,却被衙吏阻拦,不得近前。
时围观百姓一片愁容,目光望向我,却又饱含怨愤,我在台下对上齐思的目光,只得到一双冰凉似喊刀剑的眼睛。
她呜呜说不出话,双手攥拳,用力挣扎着,似乎要将我,将那些官吏悉数撕成碎片。
我无法,只得绕过人群冲上看台,质问刺史:“你这是做什么,草菅人命,那条律法上写的!?”
刺史向我躬身一拜,道:“驸马乃千金之体,皇亲国戚,我等为官,需敬畏天子,才可使国祚永存。”
我凝眉更深,不明白他其中意思,只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要动用火刑。”
刺史一笑,转身面向刑台,向一方拱手以示尊敬,才对台下百姓道:“天子宽厚,遣重臣济百姓,是视万民如子,岂料此女子竟敢妖言惑众,蛊惑圣使,更于夜中自除其衣,勾引驸马,驸马为天子之婿,公主之夫,岂能为如此无耻之女子玷污?”
我骇然望他,上前欲阻止他胡言乱语,却被不知何时跟上的钱侍郎一把抓住手腕,将我拉至一旁,示意我别再多言。
我正欲再说,刺史忽然抬高音调:“范驸马!此女是否夜入你屋中?”
我怒道:“没有!”
刺史一笑,拉上来十来个仆从婢女,同样询问她们齐思是否有献身之行。
那十几个人皆点头承认,又一人道:“驸马不让我们说,怕坏了那娘子的名声。”
刺史回身,冲我拜礼:“范驸马果然仁心,连这无耻的女子亦能容忍,可见天子之幸!”
他极力捧高我,令我无法辩解,齐思究竟有没有进过我的房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搬出天子,搬出所谓的皇室尊严,来为齐思定罪。
我不由道:“即使如此,她也罪不至死,既然刺史说我仁心,放了她又如何?”
刺史摇一摇头,故作为难:“虽驸马不计较,但此等女子留于世间,若引人争相效仿,该如何,更何况,据我调查,此女竟然勾结刁民,欲捣毁襄州重建大计,以妖言游说灾民,让他们为一己私欲,敲诈官吏主事,若是不给足口粮印钱,便要停工,延误赈灾重建此等大事,岂可轻易放过?”
我不由气急,为他颠倒黑白之行愤怒不已,喝道:“一派胡言!若不是官吏克扣,富商勾结,岂会有怠工之行出现?!”
“驸马这是承认有这一回事了?”刺史幽幽向我望来来。
我哑然说不出话来,他这是挖好了坑,特意等到现在让我跳进去,我不由望一眼齐思,见她亦怒视刺史,那目光凌厉,让我更加惊骇。
难怪消息传不出去,难怪数年无人敢管,说明他一早就知道齐思要来找我,也做好了拉我下水的准备。
我怒视刺史,道:“倘若我偏要以驸马之位,要你放人呢?”
刺史一副惶恐面色,向我拜礼:“驸马尊贵,但终究并无实权,若要包庇,恐将来天子跟前,不好交代呀。”
他在威胁我,我不由握紧了拳,身躯渐渐变得僵硬,转首去看钱侍郎,却被他避开目光,我便明白过来,即使我说出真相,也不会有人为我作证。
默然片刻,我平复心情,向刺史拜礼,他惶恐不受,面上却并无尊敬,我道:“还请刺史饶她一命。”
“不能饶她!”刑台下百姓之中,忽然有一人喝道,紧接着,又此起彼伏声起。
“她妖言惑众,不能放过她。”
“就是,都怪她,逼得我们这些好好做工的人也没有饭吃,不能饶过她!”
“烧了她!”
“烧了她!”
那些叫嚣的声音不计其数,在刑场回荡,但举目望去,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做工的灾民,而那些面容沧桑衣衫褴褛之人皆低下头,不敢说话。
何等毒辣的手段,环环相扣,只是为了烧死一个齐思么,不,不是,他是要折断襄州百姓的脊梁,要用天子的威名压垮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告状之心。
我见过这样的手段,以利诱之,以大义晓之,再以压迫束之,这跟当年太子劝诫我放弃上告寻求公平时,如出一辙。
而我再一次落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沉默良久,我咬牙向刺史躬身求他:“天子仁德,遣我监察,如今大灾之际,自当宽刑才是,范评恳请刺史饶她一命,一切罪责,范评来担。”
刺史默然不语,良久,轻声叹道:“驸马还真是个好人,好吧,既然是驸马求情,自该给个面子。”
我心下稍松,抬首看他,他面上和善,上前扶住我双臂,轻握了握:“驸马不要往心里去,襄州毕竟不如京中,此等刁民,还是该震慑一番才是,让驸马费心了。”
我收回手臂,退了半步,想了想,还是同他道:“请刺史为她解绑。”
他笑一声,道:“驸马不若亲自去吧,也好在襄州百姓心中,留个好印象。”
我一怔,他面上含笑,眼中情绪意味不明,我看一眼刑台上绑缚的齐思,顿了顿,谢过他后立刻往台下去。
可当我转身之际,便听台下一声长啸:“不要——”
其声悲泣,我赫然回首,便觉热气扑面而来,刑台上十数根火把齐齐扔向齐思,只一瞬间,大火冲天,将她彻底吞没。
火油与尸体焦味冲入鼻中,几乎让我呕出。
与此同时,人群中有一妇人猛挣扎着扑向刑台,冲入大火之中,随即痛喊声响彻天际。
万人惊惧,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在看台一侧彻底僵住,隔着那样远的距离,我却像同被大火焚烧至颤抖。
那妇人扑在齐思身上,死死抱住她,似想为她抵抗这灼身之痛。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或许是我,亲手杀了她们。
回过神时,我欲冲下看台,却再度被大火之中齐思的怒吼震住,她口中的布团被大火烧尽,喊声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钻入我的耳中——
“范驸马可记得我曾说过,愿意信你!”
那一声怒吼,带着血泪与哀鸣,在那之后,她被火光彻底吞噬,回荡在我耳中的只有悲泣与痛苦长鸣,我几乎站不住脚,要跌下看台,是钱侍郎死死拉住我,才不令我当场跌落,受粉身碎骨之痛。
我回身怒视襄州刺史,便见他同样一双冷眼向我望来,他从没想过要放了齐思,他誓要将我拉进这深渊,从此之后,襄州百姓所恨之人,还有驸马范评。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刑台上被烧焦的两具尸体,深陷悔恨与痛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旁钱侍郎在喊我,我僵硬地转头。
他面上有些许关切与不忍心,又小心翼翼地问:“范驸马,我听闻此前那女子给了你一封血书,不知……”
我张了张口,扯出一个惨笑:“……撕了。”
第29章坦白
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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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令我震颤不已,我出身卑微,又遭遇不公,从此陷入淤泥之中无法自救,但我不想她跟我一样。
齐思死后,我开始赴府衙之宴,接受他们的攀附,只是我不会饮酒,好在他们并不强迫,大概只要我愿意踏入这扇阴暗的门,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得偿所愿,因此我得以记录下他们的言行,窥见到那些阴私。
钱侍郎依旧有意无意地观察我,约有四个月的时间,我将自己融入其中,却又保持愤怒,不至于令他们生疑,并在他们的建议下,写下上京述职的内容。
十月中,我与钱侍郎入京,离开襄州时,有许多百姓围守在道路两旁,却不是对我们感恩,只是满怀悲戚与绝望地看着我们离开,我无法再看,只是望着一旁朴素的匣子,那里有齐思的血书,与我这四个月来对襄州的所见所闻。
入宫面圣前,太子特地又见了我一面,问及襄州事宜,我皆回答一切妥当,承太子、天子之恩,襄州百姓无不感激,他甚为满意,与我说:“范评,你果真是可塑之才,只可惜做了这驸马。”
我垂首不答,隔日上朝,我与钱侍郎面圣述职,钱侍郎担心我说出什么不该的话来,几次欲打断,引得百官频频回首,但我只是违心盛赞天子恩德,并未说出一句有关齐思的话来,他这才放心下。
此后,先皇对赈灾官员皆有赏赐,太子亦被夸赞仁德无双,举荐有功。
我默然不言,全无笑意,回京后的第五日,我去找了齐王,约他在南安街的茶楼相见,并将血书与我所记录襄州见闻都交给了他。
我够不上什么大义,也做不得圣人,只是想起当初亦深受蝗灾之苦,官府欺压流民失所,更因为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跟前,不忍心。
而能为齐思讨回公道的人,不会是我,我没有那样的本事,打败强权的,从来都只有另一个强权而已,我像是病重的患者,穷途末路一般地去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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