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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场景。

    随着我的动作,腰间的一块物什跌落在了地上,我顺势望去,才发现,那是那位灵遇道长送我的木牌,主相思,通阴阳。

    “吉凶之事,皆出于身,我们是在帮你!”

    那句话,再度出现在我耳中,她是预料到了我会遭难,才送我的木牌,她说话时前后不一样的模样,像极了我与张萍儿同在一身的时候。

    倘若我能够看见张萍儿,是否那时长街上看见的,不是我的幻觉,的确是公主。

    道长,木牌,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汀兰的责怪与避而不谈,一件件串联到一起,令我有了一个新的猜测,我的重生,是否是公主所为?

    倘若是真的,公主又是怎样将我救回来的,此时此刻,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公主做了些什么。

    “公主在哪里?”我望住汀兰,追问她,“公主当真是有要事在身么?”

    汀兰哑言,不肯回答,我奋然起身,骤然一阵疼痛席卷全身,差点又跪倒在地上,被汀兰与桃桃扶住,我借势捉住汀兰的手臂,质问她:“汀兰娘子不是问我是否是无心之人么,眼下我有心了,你告诉我,公主究竟在做什么?”

    桃桃目光在我与汀兰之间来回,对于我称公主而非大长公主之事,想必也有所察觉了,一时间不敢接话。

    汀兰仍有犹疑,我索性拨开她,自行往门边去,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的借尸还魂是个意外,以为是自己向来运气差,才会转生到了公主府的侍女身上,才会绕不开她。

    可是倘若这是她设计,是她要我再次活过来,那么当初又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我想问清楚,我不想前生带着遗恨死去,这一世又不明不白地活着。

    屋外雨骤声急,我扶着门框,忍受着周身剧痛,一步步往公主院中去,看来汀兰的确是有事瞒着我,原本我的住处就在公主隔壁,眼下这个地方,却离其甚远。

    我跌跌撞撞在廊下奔走,桃桃与汀兰几度欲来拉我,都被我拒绝,此时此刻,真相远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及至我扶住一处红柱喘息时,转角处,同样缓步走来一个身影。

    她单薄的身子在这样的急雨之下显得萧瑟孤寂,摇摇欲坠,而她的面色苍白如一具尸体,好像比起我,她才是受了莫大的折磨。

    我心口一滞,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张了张口,喉中满溢着铁锈味道,一种悲凉感自心底涌上。

    那些愤怒与不甘,疑惑与犹疑,期盼与惊慌,都在此刻骤然迸发,我哑声问她:“在公主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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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死活,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更了!

    第26章意外

    我勉力压制自己,好让自己不显得那样歇斯底里,在此前数年的岁月之中,我从不曾对她展露过一次怒气,因我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她的,更觉得,我所能够做的,都不足以抚慰她的心。

    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比愤怒与悲戚,倘若重生真的是她安排,那么她要我死,我便得死,她要我活,也不愿问过我的想法,便强硬将我拽回人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生死,便如同儿戏一般,任她兴起安排么?

    扶住红柱的手颤抖着,全身袭来的剧痛亦无法缓解此刻的悲愤交织,我是一个人阿,人是有心的,她何以如此对待我?

    我死死盯住她的面庞,即便此刻她虚弱地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我却不得不强压下那些对她的关切,强硬地,想要在此时此地寻到一个答案。

    公主她,究竟是视我为何物?

    身后两人亦已追了上来,桃桃惊惶地向公主行礼,又上来扶我,被我挥手拒绝,汀兰无措地拦在我身前,摇首示意我别再说下去。

    我越过汀兰的身影,只是望着公主,那名义上,我七年的妻子,那个我藏在心底,一生不敢告诉她我爱慕之心的人。

    汀兰见劝我不动,转身往公主身前跑去,向她告罪说没有拦住我,也说了自己失言,公主止住了她的话语,往前一步,我不由往后一退,她微有怔愣,便不再动作。

    雨落得更急,被风裹挟着,掠进长廊,一片潮湿之意。

    公主的面色越发苍白,动了动唇,反问我:“你现在是谁,张萍儿?范评?还是骘奴?”

    我陡然怔住,呵笑一声:“公主希望我是谁?”

    范评也好,骘奴也罢,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

    公主略略凝眉,道:“不要闹了,你有伤在身……”

    “不重要,”我打断她的话,“公主忘记了,第一次在外院相见时,公主便杖责了我二十,比之当时,这些伤根本就无足挂齿。”

    这是我的迁怒,我身上的伤,比当时更重,可我心中的痛,却远非当时可以比拟。

    她凝眉更深,语气也强硬许多:“范评,不要胡闹。”

    桃桃听得这话,惊讶地向我望来,张口呼声:“萍儿……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汀兰神色亦凝重,却没有半分惊讶,而公主,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地望着我。

    果然,她从始至终都知道是我,从我附身张萍儿开始,她就知道,当初给我的二十杖,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诉她我的身份而对我的惩戒,还是对我不再事事顺从她的训斥?

    我无法追寻,只好再次问她:“公主有通天之力,连借尸还魂的事情都做得,所以当初在天牢,便可以无所顾忌地赐死我,是要我转生之后,再对公主感恩戴德吗?”

    我从未对她说过如此重的话,也清晰地望见公主神色骤变,她眼中有惊讶,有不解,亦深藏着难以言喻,但渐渐地,那些情绪悉数散去。

    她的目光如深渊一片漆黑,嘴唇青紫,微微颤抖着,带着对我的怨恼,她说:“范评,你不信我。”

    我的心口像是骤然被刺了一剑,我要信她什么,信她不是有意杀我,信她救活我是因为……

    是,我不信她,在我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不相信她了。

    “我要相信公主什么?”我质问她,“公主从来不肯对我多说一句话,事事要我猜测,若是不合你心意,便是数日的冷待,我受够了,公主……公主就不肯对我有半分怜悯之心吗?”

    她的身形微晃,刹那间便要倒下,幸而汀兰在一旁扶住她,随即汀兰冲我怒斥:“娘子别再说了!”

    公主抬手制止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冷然如雨水沉沉敲在我的身上,似要将我溺死在这大雨之下,她动了动唇,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却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

    汀兰急切地来回转身,却终究快步跟上了公主,并狠狠瞪我,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错一般,我冷然回视她,咽下喉中的鲜血,不肯向她,向她们再示半分温意。

    终于,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而我亦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躯,滑坐在坚硬的地面上,桃桃搀扶着我,眼中焦急担忧,想问什么,却终究闭口,对我道:“萍……”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以萍儿的名字来唤我,在我歇息片刻之后,扶着我回到了屋中,此时此刻,心底的酸楚与周身的疼痛交织在一起,令我感觉似在云端起伏,飘然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

    我似乎又发起热来,桃桃焦灼着为我拭去汗水,并拉住我的手腕,劝慰我不论发生什么,眼下治伤要紧,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我无力再去说些什么,至江医女到时,已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为我检查伤势,让人去烧了热水,将我的衣物褪下,那一片青紫红痕,连我也觉得触目惊心。

    江医女嘶一声:“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敢乱跑的?!”

    我闭目不言,任她们摆弄,只是再也无法支撑,数年的不甘,这一月的纠结,这几日的折磨,都让我心力交瘁,不由瘫倒在榻上,就此沉沉昏睡了过去。

    而那些往事,依旧清晰无比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

    我并不是什么有治国之才的能人,因为驸马的身份,也无法任什么实官,我原以为此生就是如此,在阿娘死后,陪着公主度过平凡的一生。

    但约莫是我的名字取得不好,评者,谐音“萍”,注定我这一生身如浮萍,随波逐流。

    承安二十二年,先皇病重,精神也出了问题,多疑暴虐,无论是谁,触怒了他都是大祸临头,那年太子与齐王之争被摆到了明面,即使明知太子为正统,但朝中百官私下,却如墙头草摇摆不定。

    太子不安,齐王嚣张,连带着我父亲,面上亦常常阴云密布,那时候我已经知晓了公主与太子之间微妙的联系,知道她的降嫔,是为了拉拢我父亲这位吏部尚书。

    而公主,是位身份高贵的细作,我并没有置喙什么,京畿所处,本就关系错综复杂,而我心甘情愿入网。

    六月时,襄州地震,又是大灾,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朝中欲派人去赈灾,选的是太子一党的工部钱侍郎任主职,随行几位工部四司的员外郎。

    这是个苦差事,但同样有利可图,齐王亦进言要另外派些人去,以防诸官中饱私囊,折损民心。

    先皇那时已有躁郁之色,叱令让御史台派几位随行,但我没有料到,太子会举荐我。

    他以我不曾与百官有所往来之由,并能够秉公处理,又因驸马之位尊贵,必然不会受贿于人,即令我做了监察御史。

    彼时我深为不解,且不说我没有任何能力,任人唯亲,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最终连累的,还是太子。

    但先皇答应了,而太子破天荒地邀我叙了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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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范评,我与柔嘉公主虽非同母而生,但我待她亦如亲胞妹,若你此行有功,于她而言,亦是与有荣焉,可不要让我们失望阿。”

    我垂首回答:“范评不才,得太子殿下器重,实在惶恐。”

    太子面上和善:“都是自家人,若论辈分,你亦该叫我一声阿兄,你的父亲,既是我的爱臣,也是我的臂膀,失之痛矣。”

    他的话太过亲昵,我隐隐觉得不安,却无从拒绝,临行前,我同公主告别,她似有怒气,嘱咐我:“范评,不要涉入太深,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我微有怔愣,心想她大约是怕我搅进朝堂之事,便郑重向她保证:“范评谨记于心。”

    随后,我与几位官员前往襄州,与州府刺史会面,带去京中决策,但我只是监察,具体的事宜,还是由钱侍郎决定。

    我幼时深受蝗灾之苦,因此对于哪些遭难百姓,亦是感同身受,日子一久,难免对有些伤及百姓的策议不满。

    而也是那时候,我知晓了赈灾的内幕,由刺史整理的灾情,上报朝廷之后,再有百官商议轻重缓急,如何重建,百姓如何安置,如何保证口粮,亦有灾情带来的疫病问题,尸体处理,桩桩件件,都要立个上下浮动的明细,再由户部查询当时国库银钱,权衡今后国之用度再行拨款。

    但这其中经过层层盘扣,无论是上报的,还是最终拨下去的,差距极大。

    我吃过挨饿的苦,因此对于他们决策之下实行灾民的口粮极为不满,数次要求先保证不能饿死,再行其它。

    但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日日饮宴作乐,与其地富商勾结,而所有官吏,若有不到场者,皆视作对天子遣臣的不满。

    我实在无法忍受,与他们起了争执,被他们排挤在外,这个御史之责,名存实亡。

    在我欲与官吏一起视察之时,往往被以驸马之位尊贵,恐流民低贱,伤及性命为由,阻拦我出行,又或者派人跟随我,无论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报之钱侍郎。

    终于那日我质问钱侍郎:“为官者,难道不该以百姓生计为先么?”

    钱侍郎面色沧桑,眉眼挤在一处,皱纹横生,他其实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却比旁人看起来更加老迈,他劝我:“范驸马,赈灾一事,自古以来就不是你我能够掌控的,除却京中利益,州府与当地豪绅,亦有牵扯,还是如常来罢,不要节外生枝了。”

    我看出他亦有几分不甘,想要拉他一起,却被他摆手拒绝,对我道:“官场如战场,范驸马不曾涉足,还是少趟浑水罢。”

    之后这些话不知被谁听去,没过几日,又有宴来请我,我决然不肯去,拒绝数次之后,一日夜里,我自外处归来,入屋点烛,骤然发现自己榻上躺了一个衣衫剥净的女子。

    我大惊失色,料想是那些人故意派来的,此前便有传闻说驸马范评被公主处处挟制,不近女色,连看一眼街上的娘子都不敢,因此以为我必然是如其他男子一样,憋得慌。

    我一时气笑,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斥令那女子穿好衣物,并要她赶紧离开,她神色凌然,拒不离开,这不像是被派来取悦我的女子。

    疑惑间,她伏身跪拜在我身前,并自怀中取出一份血书,求我:“请驸马为我等百姓做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能写完范评的死因,该死的党争!QAQ

    第27章绝望

    她陡然的跪求让我不知所措,只能去扶她,但她低垂头颅不肯接受,我不由叹道:“娘子请起来吧,若我力所能及,自当为娘子明冤。”

    她这才抬首看我,一双眼坚毅又满含悲怨,我请她坐下,她又将血书递给我,请我查看。

    我没有接下,我并不是圣人,也不想沾染太多是非,因我深知我没有那样的能力,便只是请她述说。

    她名为齐思,襄州渠余县人士,父亲为承安九年进士,知襄州司仓参军,掌赋税、粮库、贸易之职,因勤政为民,颇有赞名,后受诏入京,本该大有前程,但在京中得罪了人,又贬回了襄州,仍任司仓参军,三年前因病去世,家无余资,是个难得的清廉好官。

    齐思道:“我父亲一心为民,不敢收受任何百姓赠物,也从不与襄州官员饮宴寻乐,但襄州赋税年年加重,粮库不满,百姓求告府衙,却被刺史压下,求告百姓亦被当作刁民关押折磨,我父亲不忍,几度与刺史争吵,皆被压下,所上呈奏折亦被拦下,告不到京中。”

    我不由问:“为何现在却要来找我?”

    齐思道:“父亲死后,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告诫我,失去父亲照拂,我们本就生存艰难,不要再涉足此事,但此次襄州地震大灾,百姓告不到官门,只能来找我,因我父亲爱民如子,他们觉得,我亦有这样的心,但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不是一州之事,而是京中有人从中做梗,那些话,根本就无任何机会进入京中。”

    她顿了顿,望向我:“这段时日,我见驸马几次巡视,与州府官员争吵,想着,或许驸马是爱民之人,所以才来求你。”

    我默然不语,她一双眼紧紧盯住我,好似我不答应,就要再度伏身长跪不起。

    轻叹了一声,我问她:“你想告什么?”

    她略有惊喜,冲我拜礼,道:“我欲告襄州官员勾结富商豪绅,占地欺民,强征税赋,京中亦有包庇之人,纵容其行,请驸马为我等百姓彻查。”

    彻查一词,实在太重,我没有那样的权力,她见我沉默,再度焦急追诉:“范驸马可知为何此次地震明明并不是强震,却仍有这样多的百姓遭难,那些人占了地皮,强言房屋倒塌是毁坏他们屋产,要让百姓赔付,他们付不出来,只能卖儿鬻女,如此仍旧赔不上,便强征为其修缮,却不给半分工钱,饿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

    我拧眉问道:“官府有以工代赈之策,那些的工钱口粮难道也被他们掠取了么?”

    齐思愤然道:“不错!他们即使是官府所建之地,亦有富商豪绅在后,他们本就是利益相关,且不许他们说话,逼迫其进行工作。”

    我顿了顿,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问她:“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思苦笑:“范驸马,您在高位看不见,可百姓泣语,唯死可诉。”

    她再次举起那份血书,呈至我跟前,我微有踌躇,还是接过展开。

    那血书落在地面,比人还要长,其上尽叱襄州腐败黑暗,洋洋千字,皆是悲愤之语,其上亦有州府官员姓名,是我来时一一面见之人,而在之后,是长达六尺的百姓之名,有些字也错了,有些只是掌印指纹。

    我心中一阵悲涩惶然,我所略见的只是官府的克扣,但在这之下,却是更为惨痛的世情。

    我将血书卷起,向她拜礼:“请齐娘子在此等候,我将此事报给钱侍郎。”

    说着,便欲出门,但她却赫然拉住我的手臂,眼中惊慌:“驸马!你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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