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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3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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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张氏亦激烈应和:“萍儿,好妹妹,阿娘死的时候就让你我互相扶持,照顾好阿爷,如今正是实现诺言的时候阿,你不想九泉之下见到阿娘,令她失望吧!”

    他口中的阿娘令我颇为恍惚,这一瞬间,我的命运与张萍儿似乎重合在一起,我的阿娘,也是这样,担忧着一切,对我父亲亦是真心以待,可是最终又是什么下场呢?

    我微闭目,深深吸气,向张氏父子道:“我并不是你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妹妹,张萍儿已经死了,而即使在她死后,你们也不肯放过她,你们深知,这世间除了你们,没有人会知道她的下落,她的身份与处境,也断不会有人去救她,她会被折磨,在绝望与痛苦之中再死一次,倘若你们口中的父女、兄妹,便是这样的东西,那干脆彻底断绝了关系,也好过被你们噬骨吸血,一生痛苦。”

    张氏父子愕然,张氏动了动唇,再次好言相求:“萍儿,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说的这些,我跟阿爷都知道错了,只要你救我们出去,我们今后都改,都改,好不好?”

    张父即刻颌首,他的双眼深陷,透出猩红的血光,宛如一只恶鬼,却哀泣不已,向我求饶。

    我却无法对他们生出半分同情,只觉得无尽恨意,似乎是张萍儿的身躯亦有所感应,也许在此前的岁月中,她以为此感到愤怒,却不敢拒绝,这是来自父亲的桎梏。

    “我不会救你们,”我缓声道,并坚定告诉他们,“不仅如此,我会请求他们严刑以待,你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张萍儿付出一切,她讨不回的公道,我来替她讨。”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父怒极,“你以为你装着不认识我们,就能逃过老天吗?!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是我张家的血!你会下地狱,你弑父杀兄,你会被无常折磨,被阎王殿的恶鬼啃噬,他们会告诉你,你是怎样可恶可恨的人,畜生!畜生!竟然敢害自己的父兄,你就是个畜生!”

    他的话钻入我的而中,令我极为熟悉,我想起当年也是这样,在天牢之中,我被父亲辱骂——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不知感恩的畜生来,范评,你非要我们都死了才高兴吗?!”

    隔着破旧栅栏,父亲站在对面牢房中,指着我,竖眉震怒,那是他与范谦受审归来时,而我带来的血书,与答应齐王作证的消息已然被他们知晓。

    我沉默不语,与父亲一墙之隔的,是范谦,他叹气:“阿兄为何要做这种事?难道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吗?”

    《驸马自白书》 30-40(第7/15页)

    我无力回答,失神间,只觉额上一阵疼痛,抬眼看去,才发现是父亲向我扔了一块石头,砸在我的额角,渗出血来。

    他还不解气,从牢房中搜寻一切可以摔砸的事物,或是扔向我,或是踹着墙面,他向来是高傲的,会有这样市井流氓一般的行径,令我觉得可笑,却又深觉快意,像是此刻他的伪装终于被撕破,露出本来的面目。

    吏部尚书范泽民,本就是个抛妻弃女,另攀高枝的贪婪之辈,只是披着一个文人皮囊,便一心想要假作高尚。

    或许那时是我的表情太过嘲讽,他即刻又怒骂我:“你笑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敢笑,你阿娘竟生了你这么东西,何其不幸!”

    我心口一阵激荡,怒道:“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她,她才是你的妻子,可你又做了什么,我是怎样的处境,阿娘是怎样的处境,难道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他一怔,范谦凝眉,在剑拔弩张之中劝道:“阿兄别再说了……”

    “范谦!”我同样怒视他,缓缓竖起双手,他一怔,侧目闭口不言,我又望向范泽民,苦笑道:“父亲忘记了,我也只是想要求个公道而已,可是父亲是怎么对我的,我只是想做个平凡的人,可是父亲不许,那时候我没有顾全大局,没有顾及范氏一族么?你要我忍,我忍了,你要我尚公主,我也认命,可是你身居高位,为何还要跟着太子做那种事?”

    父亲呵一声:“身在范氏,岂有平凡之言,宏图大业,又岂是你这等小儿能够懂的?!”

    我道:“那父亲又懂得什么叫做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吗?”

    他不作声,他从未吃过那种苦,他读书时,有祖父母供养,有阿娘替他打理一切,他只需要做个奋发读书的男子,将来考取功名,再娶个高贵的妻子,便可平步青云,世人还要盛赞他,为文人刻苦之表率。

    我哀然望他:“父亲可知我在襄州看见了什么,我亲眼见一双母女被莫须有的罪名活活烧死,亲眼见府衙赈灾之况下,无数百姓饿死,亦深刻体会过,岁饥人相食的惨状,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可到死,那位齐娘子却说信我,信我能够为她鸣冤,父亲知道那是怎样的痛悔吗?”

    父亲沉默不语,却依旧无法散去眉间怒气。

    我苦笑一声:“我并不是要做什么大义灭亲之人,只是不忍心。”

    “不忍心?!”他一瞬怒意涌上,“襄州死伤之人何其多,为了区区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为了你的不忍心,就可以将生父亲弟送入牢狱,就可以罔顾你母亲的养育之恩,将一族之荣誉悉数葬送吗!?”

    我怔了怔,想起他口中所说的母亲,是他的妻子,范府主母,从头到尾,他都不认可阿娘的存在,对他而言,我与阿娘,都只是他的污点而已。

    我望一眼范谦,缓缓道:“她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父亲一怔,想要再度指责我,却被我打断:“那也不是不知底细的女子,她名为齐思,她有顾念襄州百姓之苦的心,无论是我,或者是父亲,或许都比不过这一个区区女子。”

    他面上变幻莫测,良久,凝眉道:“国之利害,总有取舍,若以彼小民之死换大国之利,岂有不为的道理?”

    我愕然看他,不可置信:“父亲是官啊,官为民之天,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来,天下黎民万万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此时此刻,又有多少人正在死去,父亲算得清吗?”

    他被我堵住,半晌说不出话,我忽觉一阵快意,起身拂去身上泥土,道:“父亲知道么,在成为范家长子之前,我也是那微不足道的天下万姓之一,是我足够幸运,忝活这些时日,父亲在高位,便可视他们为蝼蚁,因为他们不是死在你眼前,便就只是上呈奏折上的冰冷数字,是你提笔勾划间呈报的政绩。”

    他一阵冷笑:“说的好听,倘若你阿娘还在世,你还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我垂目轻笑,不为所动,倘若阿娘还在,我会毫不犹豫地撕毁那封血书,可是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从来不是君子,”我缓缓道,“我自会为此付出代价。”

    他愕然无言,此后长夜漫漫,再无人声。

    张父的说辞,与父亲何其相似。

    我漠然看向张氏父子,对他们的辱骂毫无起伏,只道:“我来,并不是听你们指责,只是想要以张萍儿的面目亲口告诉你们,即使是一家之事,也该讨个公道,我的心眼小,不忍见你们这样伤害她。”

    随后,我略过他们惊愕恐慌地神情,缓步离去,身后张氏父子辱骂声阵阵,却悉数被锁紧沉重牢门,不见天光。

    及至走出刑狱,才觉心口沉痛憋闷散去些许,我抬首望向天际,已入夜时,疏星明月,是个清朗的夜晚,不远处的华盖车舆上点起了宫灯,车帘微动,公主俯身而出,一双眼浸润辰星,与我遥遥相望。

    第35章入V三更

    我在刑狱大门前站了站,快步走至车舆旁,闯入公主眼中,往事与现时交织,令我深感痛苦窒息。

    公主微微蹙眉,俯身看我:“范评,他们令你不快么?”

    我摇首,再度以这样仰望的姿势看她:“没有,我只是为张萍儿不值,遇见那样的父兄。”

    公主默了默,道:“他们自会受到严惩,范评,不是你的错。”

    我微微怔愣,不知此话含义,却见她伸出手,引至我身前,垂下那华贵布料所织、沾满梅花香气的衣袖,这样的举动,几乎像是在邀请我去捉住,我心口起伏,脑中一片空白,她的面上依旧是淡然表情:“回去罢。”

    然而此时此刻,我无力再深陷于她为我编织的情网,于是退后半步,将这个此举视为安慰,错过了那阵梅香,俯首向她行礼:“公主先回去罢,我想独自走一走。”

    我没有抬头,良久,听见车舆吱呀声,马蹄踢踏,再抬首时,那驾挂着宫灯的车舆已经渐渐远去,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一直以来,我将公主的位置摆得太高,忘记了其实我是可以拒绝的,在诸多大局之下,忘记了我其实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我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没有勇气,一昧隐忍,因此被压弯了脊背,丧失了骨气,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才活成了这个样子。

    月影照出前方一汪浅镜,我独自站了站,亦踏入长夜。

    我朝不设宵禁,出大理寺后,转过两条长街,便可见夜市,我其实并无心于此,只是往事带来的沉重感无法消散,而令我不得不在人声鼎沸之中寻求片刻的安宁。

    在许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喜欢与阿娘穿梭在这样的夜市里,因我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觉得什么都很新奇,但我并不要买什么,我的经历让我无法像寻常孩童一样去讨要什么。

    我最想要的,是阿娘高兴,那时阿娘会牵着我的手,摸一摸我的头,指着一盏花灯,一副面具,又或者只是一个小糖人,问我:“骘奴,你喜欢么?”

    我摇首:“不喜欢。”

    阿娘微有错愕,旋即笑着问我:“那骘奴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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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热闹,”我张开双臂,将嘈杂人声都化作绝妙音符拢于怀中,对阿娘道,“我喜欢跟阿娘一起,在热闹的地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

    阿娘的身影被灯火照成微黄,似一盏灯,她的眼中氤氲着水汽,却只是温和地笑。

    “骘奴。”

    恍惚间,我似乎又听见阿娘这样喊我,回首望去,却见公主遥遥站在我身后,同样被灯火照得微黄,如我心上明灯一盏,让我不至于迷失方向。

    那声骘奴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公主所喊,我分不清,我只看见公主缓步而来,微微蹙眉,问我:“范评,你还在生气么?”

    我一瞬怔在原地,她似认真询问,我在生什么气,想了片刻,记得此前质问她的事情,公主记到了现在么?

    “没有,”我轻笑道,“无论公主为何让我复生,想必都是为我好,此前向公主发怒,是我不对,死是我的选择,是我为向齐思表示歉意,让她白白丧命,这都是我的错,其实当时没有那杯毒酒,我恐怕也无法活下去,仔细想想,正如灵遇道长所言,我应当感激公主给我这样的机会,此后我不必做范评,做张萍儿也很好。”

    她沉默不答。

    顿了顿,我又道:“骗了公主,对不起,但我希望公主能够平安,能够快乐,从前是,今后也是一样。”

    公主的双眸在这样灿烂的灯火之中,显得越加漆黑晦暗,她轻轻捏紧垂下的衣袖,那是平生第一次,她向我解释:“范评,我不会做那种事,毒酒是假,我也没有操纵你的生死。”

    我的心脏似被攥住,窒息感缠绕至喉间,神思一片恍然,我不明白此刻她为何要向我解释,但却为此感到喜悦与委屈,原来向她寻求真相,并不是难事。

    此时此刻,我终于自那场生死之中解脱。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公主又问我:“范评,你有渴求的东西么?”

    我望住她的双目,我从未那样大胆与她对视,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心思暴露,令她恐惧。

    但在她的询问之下,我亦鼓起勇气,为自己做一个选择:“如若公主可以把房契银钱还给我,便是我所求。”

    #

    我阿娘总说,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是感情,可是阿娘偏偏被这不值钱的东西困了一生。

    她衣着整齐去见范泽民,并不是要他难堪,委身做妾,不争不抢,是因为一个人付出了那样的真心,怎么能够放得下。

    在那段范府生存的长久岁月之中,我从未听阿娘提及有关于父亲的一切,直到死前,阿娘落泪,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泛黄的纸张,她说:“他其实也是这样阿姊阿姊地叫过我,说今后会待我好的,骘奴,我很感谢上苍将你赐给了我,就像是我的心……。”

    我哭泣不止,捏碎了那张纸,她藏了一辈子的,是那年七夕,范泽民写下的:“愿为阿姊良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阿娘到死也没有说出她的情,或许最后她看见的,是他在灯火微恍中向她展露深情笑意:“阿姊,这是你的名字。”

    她在期盼他回头,可是他忘了。

    世间薄情之人何其多,可谁没有妄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和乐美满呢?

    那些道理,那些放下,谁又不是心知肚明,但人心啊,才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我不能够去指责她,因她是我的母亲,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哪怕世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辱骂她执迷不悟,我不能,我的指责与蔑视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长大之后,我希望能够带她远离父亲,他早已经不是她的良人。

    可我却被困在驸马的身份之下,直到她死去,都未能带她远离令她痛苦遗憾的漩涡。

    时至今日,我才略懂了阿娘的心事,或许对阿娘来说,从我身上看见的,是她那颗也曾想要被好好对待的心,而她担忧恐惧的,是我会像她一样。

    亲口对公主表示自己想要离去的心思,令我深感痛苦,但我和公主一开始就错了,抛去驸马的身份,我也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而已。

    我的遗恨在于,像我这样的人,也会在那桩世俗所规定的婚姻之中,妄想与公主长相厮守,尽管我自恃对她照拂关心,却始终未能走进她的心中。

    情之一事,若不能够剖心以待,只是纠缠的乱麻而已,而这样近的距离,让我无法看清我与公主的关系。

    我想要试着……远望公主,我与她,不再是公主与驸马,而只是“我”与“她”。

    我想要可以选择的机会,也希望公主能够快乐,只是那不再是驸马范评的期望与渴求,而是我,一名女子,一个平凡之人对她的祝愿。

    长夜之下,我头一次自公主眼中望见名为哀戚的神色,她说:“范评,你的承诺都是假话,你又在骗我。”

    我只觉万箭穿心,痛苦不已。

    第36章代价

    她的质问令我措手不及,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她的事,我向来记得清楚,但我看不透她,正如阿娘无法看透父亲,情字太难,选择太难。

    如若在那个冬夜,我说的话是承诺,是否可以说明,公主其实也为此欣喜感动。

    那么是否我的远望,能够令公主看见我,我微垂首,道:“范评不敢欺瞒公主,只是那些话,谈不上承诺,只是范评的感同身受。”

    说出这些话,几乎令我心脏骤停,要收敛起对一个人的爱意,就像是徒手握住一柄双刃剑,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用力,都疼得鲜血淋漓。

    公主身形微晃,灯火摇曳,人影杂乱,她似乎对我失望,语中恍然:“范评,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低首更深,双手紧紧交握,微微发抖:“人总是会变的,况且,公主何以认为,我就该是从前那样的呢?”

    公主沉眉,眼中微光跳动,抿唇不言,片刻,她拂袖转身,似乎比以往更显怒意,我顿了顿,快步跟上去,却没有说话。

    纷乱人影步步退去,灯火一重一重,千光万彩,我望着公主的背影,像是走过这七年的时光,我的痛苦与委屈,清晰可怖,令我走向孑然一身的结局,而公主不会是我溺水时能够抓住的浮木。

    她是辰星,朗月,是悬于我心上的明镜,照出我的过往,我唯有打碎它,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转过长街,那驾华盖车舆还在等候,汀兰执宫灯等在一旁,上前请公主上车,但公主却只是漠然擦肩而去,不发一言。

    汀兰一怔,面色难看,望着我疑惑而不安,我摇首示意无妨,让她们跟在身后,便又追上公主,与她一起行走在这长夜之中。

    明月落于山涧,我们便这样沉默着,回到了大长公主府,她始终没有回头,但临别时,我忍不住叫住她:“公主。”

    公主停下脚步,微微侧首,没有给我看清她面容神情的机会,我想今夜的话,实在伤人,一时间有些后悔,却又生生忍下,顿了顿,询问她:“公主,可否赐我常往驸马别院的权力?”

    她身躯微僵,在夜色下站了站,片刻,冷声道:“随你。”旋即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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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不再理会我,径直往屋中去。

    朱门阖上的瞬间,我似乎望见公主背对着我,打碎了一只灯盏。

    #

    是日天晴,我往驸马别院中去,这是借尸还魂后,我第三次踏入此间书房,陈设一如既往,不染灰尘,即使在知晓我的身份之后,公主仍旧令人每日打扫,这令我颇为感动。

    我并不是怀念范府的时光,而只是喜欢那间书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害怕走进其中,那令我回想起我理想被打碎的痛苦过往。

    但之后,公主的出现令我开始喜欢待在书房的时日,在休沐假期之中教她经文,看她习字,揶揄她的画,都令我很快乐。

    公主如若看书疲惫了,就会躺在我的摇椅里,摇动着团扇,静静看我:“范评,你念给我听。”

    她眉间总是有不少的愁绪,我听闻她常常无法入眠,枯坐长夜,而每当这个时候,我会以最轻浅的声音为她朗读着书册上的文字,让她得以在睡梦之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我自柜中取出墨条,在砚中滴水,拢袖静静研磨,风静树止,墨色浓郁,我沉然铺陈白纸,取下笔架上悬挂的鼠须笔,在天光缓慢倾斜之中开始临摹。

    或许是太久没有认真写过字,即使努力想要找回年少时的轻狂快意,落于纸上的,也只是如初学者一般的难看字迹,但这仍旧令我感到满足,能够在落笔时不因抖动而毁字,已经令我无比快慰。

    我将纸张捏起,悬挂在一旁,静静观望,此后每一次的习字,都被我珍视悬挂在房中,但这令打扫的侍女甚为惶恐,将我的习作悉数扯下扔了,我哭笑不得,直到公主下令书房只需扫尘便可,这才做罢。

    江医女对于我的伤势好转颇为惊奇,表示这比先前好得快上许多,询问近来我做了什么,我只说多晒太阳,多练了会儿字。

    她摸一摸唇:“没听说过练字能够养伤的。”

    我笑一笑,不做回答,并不是练字能够养伤,只是练字能够令我心情愉悦,而我已然很久没有感受过快乐。

    我刻意不去思量公主,而她近来似乎也为刘氏之事奔波忙碌,抽不开身,这令我略感轻松,不必时刻去面对她。

    数日之后,我又从桃桃口中听闻,公主似有不快,将汀兰罚俸半年,又下令将灵遇道长院中的合欢木一把火都给烧了个干净,并命灵遇少在府中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灵遇道长长叹气,有人听见她将驸马范评骂了一顿,但不知真假。

    #

    又过不久,刘氏一案终于迎来转机。

    那是五月末,公主正欲出门,有数十人跪伏于大长公主府前哭诉:“请大长公主为我等百姓做主啊!”

    其声凄厉,痛苦无比,引得无数京中之人围观,事态颇大。

    因求告百姓衣着褴褛,浑身污泥,且形容激动,侍卫将其拦住,恐怕他们冲撞玉驾,但公主却出声制止,俯身走出车舆,在围观百姓惊讶之中走进那些求告人之中,并亲手扶起其中一位,面容和煦,询问他:“你有何冤屈,这是天子脚下,无论是怎样的罪,都有圣上为你做主。”

    求告人一脸惊惶,却又委屈至极,逼出满面的泪跪倒在公主身前,道:“大长公主娘娘在上,我等皆是农户,只靠着几亩薄田过活,可却被人夺去强作他们的祖坟,并扬言若是我们上告,要将我们的腿都打断,有同乡人不忿,吵了几句,便当真被他们毒打,隔了两日就死了,我们听闻大长公主仁心,爱护百姓,这才相携入京求告!”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泣诉:“求大长公主娘娘为我们做主啊!”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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