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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牢笼的兴乐殿,再未回首。

    当夜谢柔远在殿中狠狠哭了一场,皇后来见她,目中怜惜,轻抚着她的头:“为何非要跟十三公主争吵呢,她向来心思多,你不告诉她,她又怎知你是为了她好?”

    谢柔远埋在皇后腿间,声音含糊:“谁要告诉她,她这么小心眼,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皇后不免哀叹了一声,谢柔远听得,摇首以一张泪脸望她:“阿娘答应我不跟她说的,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那些多嘴的人,就该通通赶出宫去,她是公主,轮得到他们来嚼舌根吗?”

    皇后轻声安抚她:“放心,你那样一闹,还有谁敢说?”

    谢柔远这才满意了一些,又靠近皇后怀中,抱住她的腰:“我就知道阿娘是待她好的,她一点儿也不知足,搬出去也好,谁要天天看她那副死人脸,还要我去哄她,哼,等时日一久,她就知道谁待她好了,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嘲讽她!”

    皇后没有回答,心中却已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初不该让十三公主与谢柔远同住。

    原本只是可怜那个孩子,怕此前那人因苗贵妃嚣张而不满的宫人为了向自己邀功而报复十三公主,让十三公主处境艰难,才决心养在自己膝下。

    可如今反倒是谢柔远为十三公主伤心,倒不如就此分开,那孩子心思太重,对谢柔远而言,不是良友,因此也就答应了让谢婪离殿的要求。

    皇后再度轻叹,只恐怕柔远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第65章番外·公主篇四

    但谢柔远终究没有等到她的回来,反倒因为两人分住,关系越发渺淡,又因谢柔远的怒意,诸人不敢太过靠近谢婪,从前那些称赞追捧谢婪之人,也都渐渐远去。

    谢婪转住的宫殿名为庆春殿,为一座小殿,宫人不多,管事者是从皇后身旁抽调的一位徐内侍,另外陪侍的还有几位宫人,但因为不受宠的缘故,宫人待她也只是尽力而已,谈不上多忠诚爱戴。

    与她最为亲近的,是一名二十岁的宫女,叫做元霜。

    元霜话不多,是个极为沉稳的女子,谢婪也并不爱说话,但一应起居,皆被元霜照顾得很好,或许因为没有母亲,她由此对这名宫人多了一些依赖。

    居于庆春殿的日子不同于在兴乐殿,失去了谢柔远的吵闹,她初时有些不大习惯,但渐渐感到一些安心,倘若皇宫是座牢笼,那么此地,却是她的安隅之所。

    她始终没有去找谢柔远,即使在书斋之中,不得不见面的情况之下,也是能躲则多,谢柔远先时是不在乎,冷淡处置,但渐渐的,对她多生了许多愠怒,偶尔教习提问,谢柔远总要不合时宜地提上一句:“先生,这个问题我们都答不出来,不如问一问十三公主。”

    教习不敢忤逆这位深受宠爱的公主,便总是应下,她不得不做好诸多准备,以免在大错时,谢柔远突然的冷嘲:“怎么十三公主也答不出来了,先生,看来你这问题实在太难了。”

    诸人察觉到她们之间的尴尬气氛,也大多避之不及,那段时日,令她颇觉心中忧愁不满,自此对于谢柔远越发躲避,往往逃匿于庆春殿中,才能获得难得安宁。

    是日午后,先生抱恙,匆匆讲了几句,便提前下了课,她长舒一口气,收拾书册准备离开,谢柔远却偏偏叫住了她。

    谢柔远显然还未消气,横眉看她,语气嘲讽:“庆春殿那般小,你倒是住得惯,哦,我忘了,你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想必住得很是开心,开心到连向我道歉都忘记了。”

    她抬眼望她,不与她争论:“庆春殿很好,我住得很惯。”

    谢柔远气急:“你!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都没有怪你,偏偏你这样小气,不肯回来,难不成到时候又要去阿娘面前说我欺负你不成?”

    她神情未变,同她解释:“我从未向皇后说过你的不是,也绝不会做那种事,我说过了,我在庆春殿很好。”顿了顿,她道,“不必事事考虑你的喜怒,我也觉得很轻松。”

    这句话只是气言,她本不是会这样随意发怒之人,但谢柔远的行径的的确确伤了她,令她不顾自己处境,而对眼前这位天之骄子,出了而言。

    谢柔远彻底被她激怒,先前试图和好的心思一瞬抛掷脑后,指着她斥道:“你简直没有良心!我再也不管你了!”

    言罢,转身跑开,途中狠狠拭面,似乎为此气哭,谢婪站在原地,心中空空荡荡,她其实不必跟谢柔远闹成这样,只是她到底也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再怎样隐忍,也总会在某个时刻,显露出本属于少年的冲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众人探究目色之中返回了庆春殿。

    但本应在殿内守候的元霜却不在,她微觉疑惑,询问宫人元霜的去处,但尽皆说不知,她只好独自回到殿内,却在返回自己寝宫时,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她疑惑地循声找去,在寝宫内一处隐秘的隔间之中,她听见女子的喘息声,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似乎是受到了伤害,可是声音之中传出的,却不像是遭难的痛苦,而盛满欢愉。

    她本能地隐去脚步声,即使那时候她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隐秘之处所发生的事情,不能叫任何人知道。

    在微弱缝隙之中,她透过小门向内望去,帷幔后,两条赤裸身影交缠,来来往往,手臂在对方脊背上互相蹭摸,沉重的喘息声自那之后透出,传入她的耳中。

    她愣愣看了许久,不由自主地轻轻推开了那扇小木门,吱呀声与器物落地之声回荡隔间之中,两个人惊慌地捡起地上散乱的衣物,在见到她的时候,重重跪在了地上,向她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那是王内侍与元霜。

    她怔怔地看着两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他们惊恐的面容之上,意识到这应当绝不是能叫人知道的事情,倘若传扬出去,势必引发极大的后果。

    她会失去元霜。

    脑海之中只余下这一个想法,那个想来沉稳的女子,青丝凌乱,莹白肌肤透出微微的红晕,令她脑内瞬间变得空白,而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紧张来,她不得不移开目光,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眼,她的身躯就会烧灼起来。

    她压下喉中干涩,对那内侍道:“你出去。”顿了顿,又道,“先把衣裳穿上。”

    内侍惊恐地向她叩头,匍匐往屏风后,等到手忙脚乱穿戴毕,才又佝着身子向她行礼:“公主……”

    她语气冷了几分:“出去!”

    内侍再不敢言,慌乱奔出,她将小门阖上,走至元霜身旁,元霜瑟瑟发抖,不敢看她,只低低啜泣:“公主……妾错了……求公主饶命。”

    她顿了顿,眼前女子脊背不着寸物,骨骼清晰,她忽觉面颊稍显温热,不忍与慌乱交织,犹疑间,蹲在了元霜跟前,自那人手中扯过衣物,轻轻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元霜始终不敢动作,胸前空荡,却不敢以手去挡。

    谢婪垂眉,语气轻轻:“你把……衣服穿上。”

    元霜怔了怔,无有动作,谢婪移开目光,似

    《驸马自白书》 60-70(第8/16页)

    乎此行是极大的不敬,侧首道:“我不看你……你先穿上。”

    元霜这才悄悄抬首,两行泪衔挂在她的脸颊上,让一向沉稳的女子显得委屈而不堪,她忍着泪,极快速地穿好衣裳,又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抚平,才又跪在谢婪跟前。

    “好了么?”谢婪问。

    元霜道:“好了。”

    谢婪默了默,耳根微热散去,这才移回目光,对方始终低首,惶惶不安,她垂目看了看,心中略觉不忍,起身至一旁矮凳上坐下,才问道:“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穿衣裳,她本想这样问一句,但看元霜战战兢兢模样,想来是不合时宜之言,便没有追问下去。

    元霜沉默不言,半晌,挤出一句:“……妾有罪,请公主责罚。”

    谢婪垂眉,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罚你,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怕我罚你。”顿了顿,她又道,“看着我,不要骗我。”

    元霜惊惶未散,犹疑间,还是抬首望向眼前人,自谢婪不见任何愠怒之色,她才略觉安心,又耻于开口将这样的话说给一个孩子听,不免目光游移,满面通红。

    谢婪轻叹一声,再度发问:“我答应你不罚你了,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元霜紧紧闭目,似认命一般,艰难开口:“我与他……在做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谢婪不解:“何谓世间男女会做的事情?”

    元霜双手微微颤抖,睁开双目,静静望向谢婪:“倘若一男一女生了情意,便会想要做那样的事……是谓交合,新婚夫妇、情人交合之后,女子便会受孕,诞下子嗣。”

    谢婪闻言,低目看了看元霜腹部,疑惑问道:“你会有他的孩子么?”

    元霜一愣,陡然失笑,却发觉此刻不是该笑的时机,又惶恐收敛,向谢婪一拜,摇首:“他没有那东西,我自然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他只是用手……”

    话至一般,元霜又停住,此话还是不该说得太多。

    “哦……”谢婪听不大懂,想了想,问她,“你对他有情?”

    元霜愣了愣,蹙眉似在思考,良久,她回答:“……不算有情,只是深宫幽幽,妾心无处依托,才做出了此等事,公主,后宫女子千万,大多身不由己,至二十五放出,已是芳华凋敝,妾知妾为帝王所有,不该做出这样扰乱宫闱之事,恳请公主开恩,饶妾一命。”

    她再度深深叩首,惶惑不安,那句“无处依托”,触及谢婪心中隐痛,由此生出不忍心情,所谓深宫,困住的又岂是元霜这一名宫人呢?

    谢婪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的事,我不大懂,但你对我的照顾,我看在眼中,不会对你处罚,只是听你所言,扰乱宫闱乃是大罪,他不能再留在庆春殿内,此后,你只留在我身边,可好?”

    倘若元霜可以将内侍视作慰藉,那么自己是否也能够成为这命女子的一处依托,或许困于深宫令她生出同病相怜之心,她本能地想要把这人留下,以为对方或许会因为相同的处境,而对她付出真心,不似谢柔远,不似皇后,只是真心对她。

    她并未将这些话告知眼前这人,只是在元霜感激涕零的拜谢声中,扶起了对方,她想,或许在这宫中,有一个人是能够理解她的。

    而后她去求见皇后,请将王内侍调离,并不言明其中缘由,只是说他照顾不周,自己不想再见他。

    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关切询问她庆春殿内一切可安好,她垂首轻轻笑了笑:“很好,有人照顾我。”

    皇后微有怔愣,那是她第一次,在这名心思深沉的孩子身上看到一丝缘于真心的笑容。

    自此之后,她无比亲近元霜,而元霜待她亦千万分关切,她没有母亲,不曾尝过在母亲膝下的日子,离开谢柔远,夜间总是稍显寂寞,她总是让元霜守在她床榻前,看着自己入睡,又或者让元霜给她念一些白日所学的诗文。

    尽管元霜并不识得许多字,但教元霜认字,也成为了她的短暂快乐,元霜是她的姐姐,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友人,她可以做元霜的依托。

    这令她感到满足与愉悦,也获得安宁与快慰。

    但这样的是日同样没能持续太久,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谢柔远总是不肯放过她。

    在一个稍显阴冷的日子,她怔愣地看着谢柔远带着宫人,将元霜押在殿前空地,要将那人逐出宫,并看着她道:“十三娘,你还说你在庆春殿里很好,这宫人做出那种事,你竟然毫无所觉,你对得起阿爷,对得起阿娘么?”

    她浑身冰凉,本能地上前要去将元霜夺下,可是那一刻,她却在元霜眼中看见愤恨如利刃一般的表情,那人凄厉地道:“公主要罚妾,早罚便是了,为何偏偏要这样折磨妾?!”

    她僵立在原地,双脚如灌了铁铅一般,无法上前,谢柔远即令一旁宫人将元霜掌嘴。

    猩红的血液将元霜双唇染成恶鬼模样,谢婪不由颤抖起来,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恨,一瞬上前拉走宫人,跪在元霜跟前,满目惊慌:“我没有,我没有告诉别人。”

    元霜呵笑一声,语气冷然而怨恨,眼角泪水混着血液,凄惨无比:“公主可知这些时日,妾在您身旁有多不安,您的处处逼迫,却是悬于我头颈的利刃,您请皇后处罚了王内侍,却偏偏留下妾,是为了折磨妾,告诉妾只有在您身旁才能活命么?”

    她没有,她没有做这种事,她以为元霜会理解,她只是想要成为这名女子的依靠,为什么不信她呢?

    谢柔远一阵气急,斥道:“放肆!自己做了错事,还感怪到公主头上,我定要向皇后请旨意,连同你那个奸夫一起斩首!”

    谢婪惊恐转目,使劲摇首:“不要……不要,谢柔远……”

    谢柔远哼一声,上前拉起谢婪,替她拂去身上泥土,恨声道:“我就说你离不开我,这些宫人最没分寸,敢骑到皇室头上来,你别被她给骗了,她能做这样的事一次,就能做第二次,若不是我追问下知道了真相,等到事情传开,你会遭受怎样的指责你不知道吗?”

    谢婪甩开她的手,紧紧握拳,极力压下心头愤怒:“你不刻意去查,谁会知道?我在庆春殿内住得好好的,你一定要将我所有的安宁全部搅乱才高兴吗?”

    谢柔远气得脸通红,狠狠一跺脚,指了指元霜,对谢婪道:“你这人!你怎能这样,我从来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总是要怪我,她这样的人,你待她好能得几分回报,眼下就算你救了她,她难道还会感激你不成?!”

    谢婪不答话,狠狠抿唇,恐怕自己忍不住,又要与谢柔远骂开。

    谢柔远见她不开窍,呵笑一声,道:“是,你是瞒得好,可要不是她一直去打听那什么王内侍的消息,我能知道吗,整个宫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就你一概不知被蒙在鼓里,我处罚她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装着充耳不闻的样子,倒时候阿爷怪罪下来,你看谁来保你!”

    她只觉脑内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僵硬地将目光移到元霜身上,语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你说你对他没有情,是骗我的么?你其实……是在为他怪我,是么?”

    元

    《驸马自白书》 60-70(第9/16页)

    霜沉默不答,嘴边鲜血滴落在青石砖上,触目惊心。

    她只觉心上被狠狠刺了一刀,她以为自己的好,原来不是对方想要的,她自以为的亲近,其实只是一个笑话。

    她没有再说什么,任由谢柔远派人将元霜送去了皇后殿中领罚,她不想知道任何结果,她自以为的好意与期待,在那个当下,湮灭成灰。

    谢柔远站在她身旁,蹙眉道:“一个宫人而已,用得着这么伤心么,那些人最会趋炎附势,你待他们好一些,就叫他们得寸进尺,反过来拿捏你,你是堂堂公主,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再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待他们太好,阿娘说了,身为皇室之人,所有喜爱的东西都会成为弱点,十三娘,你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你喜欢他们,否则他们就会反过来用你的心意攻击你。”

    她愣愣地听着谢柔远的涛涛大论,忽觉此前自己诚如一个傻子,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免交了心,在满殿风声萧然之中,她目色渐渐变得漆黑,幽深不见底,轻轻道:“或许……你是对的。”

    谢柔远哼一声,得意道:“我当然说的是对的。”

    她缓缓转首,冷淡望向身旁人,平静而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可你不该这么对我。”

    谢柔远一怔,还未等她回答,谢婪已然转身往殿中踏去,谢柔远急急叫她:“你回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该那样对你!”

    但谢婪没有回答,廊下唯余风声,将她所有的期盼与软弱,全都吹散。

    【作者有话说】

    公主是纯女同哦~~

    第66章番外·公主篇五

    也许她当真信了谢柔远的那番话,从此藏起了自己的真心,对于元霜的下场如何,她也未曾关注过,但同样,她也不再对谢柔远心存幻想。

    这位名义上的姐姐,虽有着与她流着相似的血液,但身份不同,处境不同,令她对谢柔远越发冷漠,当谢柔远来找她时,她往往拒而不见。

    谢柔远自然也不放下自己的身段来,去讨好她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此后两年,她与谢柔远所说的话,也不过寥寥数句。

    她十四岁时,吏部尚书告老还乡,林相举荐其婿范泽民为新任吏部尚书,皇帝思量之下,便也同意了。

    这位新任吏部尚书出身不高,却颇得林相之女情有独钟,至中探花时,便向父亲提出想要嫁给他,林相爱女,加之范泽民的确有几分才气,容貌周正端方,林相也十分满意。

    只是这位范尚书未曾提过家乡还有一个妾室,还生下一子,名为范评,五岁时被他母亲带着找上了门,林娘子知晓后,虽留下了那对母子,却带着幼子范谦回到林府狠狠哭了一场,斥骂范尚书不忠,颇有和离之势,但终究被范尚书苦苦哀求三月所打动,又回到了范府,与那妾室李娘子,也算和睦。

    是年五月,太子上奏,言懿安公主谢柔远至适婚之际,为表皇帝恩德,可令懿安公主下降,光耀其门楣。

    皇帝颇为犹豫,他素来宠爱这位小公主,且范谦才学出众,将来于朝堂之上必有大用,因此不允。

    太子又提出,或许可以让懿安公主下降长子范评,其人性格温和,样貌颇佳,虽无甚才学,但做一个驸马,应是绰绰有余,皇帝似有动容,但并未当下做出决断,只说须得跟皇后商议,太子便不再多言。

    这话传到谢柔远耳中,不禁大发脾气,摔烂了不知多少东西,彼时太子正在皇后殿中,她不管不顾,冲入皇后殿中,指着太子便骂:“有你这样的吗?你是我哥哥,你要把我嫁给那个蠢人!”

    一面骂着,一面又扑进皇后怀中哭泣:“阿娘,我不要嫁,那个范评是哪里来的蠢货废物,凭什么光耀他范府的门楣,就要把我送去那个鬼地方!”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轻声道:“那范评早年在国子监中与学生斗殴,被逐出国子监,你再是想与范尚书交好,也不该拿柔远做筹码。”

    太子默了默,道:“阿娘,范评那人我也见过,颇为正直,他原本也是有才之士,只是时运不济,倘若柔远下降,他必能恭敬待之,不会委屈了柔远的。”

    “不要!”谢柔远扭头冲他喊道,“我说了不嫁就不嫁,你要嫁自己嫁去,我才不要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一个蠢才!”

    皇后也无法,将谢柔远拦在怀中,对太子劝道:“三郎,柔远年纪还小,我也还想留她几年,这事不要再提了,即便是你阿爷来劝,我也是这样说的。”

    太子无法,谢柔远到底是他的亲妹妹,也是自小看着长大,仔细想象,范评也实非良人,闲聊了几句,便就此退下,却不想正巧遇见了前来拜谒的谢婪。

    即见这位养在皇后膝下的十三公主时,他目色亮了亮,深深看了那人几眼,似有了新的打算,便转而向皇帝殿中去。

    谢婪同他行了礼,这位太子虽与她打过几次照面,但谈不上多亲近,多是谢柔远叽叽喳喳地喊着太子哥哥,她在一旁恭敬称他太子殿下,她也着实没有想过,太子会向皇帝进言,让她下降范评。

    宫中皆知这位十三公主为苗贵妃所出,皇帝颇为厌弃,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不免传入百官耳中,其中有想与太子交好,又想向皇帝邀功的官员便纷纷上奏,让十三公主下降。

    她的婚姻与人生,便被这些男子掌握,全无半分拒绝的机会,唯有皇后召见了她,询问了她一句是否愿意。

    留在宫中,或者下降范评,对她而言都无甚差别,她只是冷淡地跪在皇后跟前,深深叩首:“回皇后,我愿意。”

    她没有选择,皇后也好,谢柔远也罢,对她而言都不是归处,嫁一个不清底细的丈夫,也只是从一座囚笼,至另一座囚笼而已。

    但她仍要做最后的打算,因此她去找了太子,十四岁的年纪,她却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

    她平静询问太子:“太子殿下要我下降范评,是为抬高范府,我即便去了,也只是一尊摆放在府中的公主塑像,用以彰显天子恩德,对太子殿下而言无有用处,太子殿下的胸怀,便只有这些么?”

    太子微微怔愣,他从未对这个妹妹余太多目光,此刻反而被她问住,一时沉默,但眼前人神色平静,双目幽深,面容稚嫩无害,却分明叫人不敢轻视。

    他轻笑了笑:“十三公主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谢婪默了默,道:“皇后掌六宫,为天下之母,常有娘子入宫谒见,朝中事她必然也知不少,我虽未出过宫,但想来后宅之内,不乏有如皇后之女子,为其郎君做打算筹谋,太子殿下虽坐东宫,但朝中官员也不得太过亲近,是敌是友,料想难以分辨,倘若我能够作为内宅之人,自其新妇或女儿间打探消息,太子殿下以为,我可算也有用处?”

    太子颇为讶然,又细看她良久,顿了顿,道:“十三公主是想做这桥梁,为我牵线?”

    谢婪目色淡淡,似料定他定会答应:“齐王之尊,太子殿下就不怕么?”

    太子面色陡然一变,凝眉颇为肃然。

    齐王之母为张贵妃,出身清流,为人温厚,深受皇帝喜爱,自苗贵妃薨逝后,皇帝便将她进嫔为贵妃,齐王自此也一跃而起,颇受皇帝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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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或许令太子隐觉不安,到底东宫之位,比皇帝难坐得多。

    太子沉默片刻,满目犹疑:“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谢婪神色坦然,静静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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