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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喜欢他们管着我,阿娘,给你吃罢!”
皇后没有答话,却转首看她,谢柔远同样也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目色亮了亮,又一瞬转换神色,抬起下颌,有些傲然:“你是谁?”
她垂目,只以淡声回答:“谢婪。”
谢柔远长长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苗贵妃的孩子十三娘。”
她不回答,皇后微微蹙眉,轻轻抚上谢柔远的肩膀,道:“十三公主失母,想来心中哀痛,我将她接来兴乐殿,与柔远一起,你替阿娘照顾她,可好?”
谢柔远目中天真,侧首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花糕,像是在深思熟虑,皇后不得不诱惑她:“倘若你替我照顾好了十三公主,今后我便让御膳房每日给你留两块糕点,好不好?”
谢柔远皱一皱鼻:“阿娘太小瞧人啦,我才不会不答应,我只在想,这个糕点,是给阿娘,还是给十三娘。”
她看着那个一派天真的孩子,轻轻握紧了手掌,在皇后的轻笑声中,她陡然油然生出一种悲哀的感觉。
紧接着,皇后摸了摸谢柔远的头,将她带到了她眼前,并说:“柔远是个好孩子,心里想着十三公主,花糕自然是你们分得好,这也是代表着,今后你二人便是最亲近的姊妹,阿娘说得可对?”
谢柔远细细想了想,淡淡的眉似一抹烟黛,起伏之后,终于舒展,向她伸手递过那块花糕:“阿娘说得对,今后我们就是姊妹了,十三娘,这个给你吃。”
那双手莹白红润,如一块方打磨后的玉石,她有一瞬的失神,似莫名陷入一方泥潭,渐渐沉没,涌入心中的是无法言喻的酸滞。
谢柔远好奇而疑惑地看着她:“十三娘,你不喜欢吃牡丹花糕么?”
她轻轻摇首,在皇后的注视下接过那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糕点,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柔远笑了起来,一瞬拉住她的手,愉快地摇晃着。
她看着谢柔远红润可爱的脸庞,怔怔失神,在那个晴朗天光下,她一度以为,谢柔远是来抚慰她的。
在毫无征兆之下,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谢柔远似乎看见,凑到她跟前,上下好奇地打量着,将她看得有些慌乱后,才以童言称赞她:“十三娘,你笑起来真可爱,像牡丹花糕一样。”
她微微有些失神,谢柔远目光晶亮,澄澈明净,在她心上似激起一阵涟漪,又荡漾开去,久久不散。
自那以后,她迎来一段比较快活的时日,晨昏定省时,谢柔远会拉着她一起,尽管谢柔远总是爱睡懒觉,但喊她起床,也像是姊妹之间增进情谊的方式。
皇后为此表示满意,又对她诸多夸赞,谢柔远却总是撒娇逃避,皇后自然也无从指责,只是叮嘱她今后还要多多关照谢柔远,她一一应下。
每日夜里,谢柔远都会悄悄跑到她的房中来,与她一起睡,她初时有些不习惯,但谢柔远总是抓着她的手臂轻晃:“十三娘,我就想跟你一起睡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无法拒绝,谢柔远也不会让她拒绝,那段时日她与谢柔远几乎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谢柔远并不吝于自己所有,而都会大方与她分享,她为此感到愉悦,却深知自己与对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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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于谢柔远的喜爱溢于言表,她后来听齐王说,是因为皇帝被苗大将军压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对方的错漏,有了与对方抗衡的能力,而那一年,谢柔远出生了,这个孩子代表皇帝的政治野心,因此无尽关爱,认为是自己的福星,连名字也是深思熟虑。
而她,只得一个婪字。
她听闻是因为苗贵妃被皇帝躲避,数次推脱同房,而买通了负责皇帝起居的内侍,在酒醉之后有了她,皇帝大怒,为她赐名为婪,意指她母亲的贪心。
她没有太大的感触,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父,却不是她的,只是在清晰意识到自己被厌恶时,感到有些失落。
那是她母亲薨逝之后的第三个月,她与谢柔远在殿中玩捉迷藏,轮到她躲藏,在内侍通传中,皇帝出现在殿中,想要来看一看这个为他带来幸运与安慰的女儿。
谢柔远一瞬忘记了她,扑进皇帝怀中,皇帝笑意盈盈将谢柔远抱起,在空中转了数圈,谢柔远咯咯地笑,被皇帝的胡须蹭得发痒,使劲儿推他:“阿爷胡须太长啦!不要蹭柔远!柔远要生气了!”
皇帝呵呵地笑,又把谢柔远抱了抱才放下,任由对方握住他粗糙的手指,故作难过:“柔远也不想阿爷,亏得阿爷还抽身来看你,阿爷真是难过极了。”
说着,皇帝故意掩袖,似哭泣,谢柔远被他的把戏骗去,一时急了,使劲儿摇头:“柔远没有,我也很想阿爷,可是阿娘说你可忙了,我不能打扰,我就乖乖地待在兴乐殿里,和十三娘一起玩。”
此刻谢柔远终于想起什么,在殿中大喊起来:“十三娘,出来罢,算我输啦,阿爷来了,十三娘!”
呼喊声回荡在殿中,皇帝依旧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孩子,而却从未发现藏于一角,将这一切收入的眼底的她。
她犹豫着,还是在谢柔远的呼声下缓缓走去,及至出现在皇帝眼前,对方目中略有疑惑,似乎从未见过她一般。
“你是?”皇帝问,“是哪位嫔妃所出?”
她垂眸,试图掩饰皇帝不在意所带来的失落,犹疑着该如何说出她的身世,谢柔远却抢先一步:“阿爷傻了,怎么自己的孩子也不记得,她是十三娘,苗贵妃的孩子呀!”
话音方落,皇帝的脸色一瞬变得铁青,似有千万怒意,她陡然窥见,却见皇帝愤然拂袖,踏出了兴乐殿,留下僵立的她,与被吓哭的谢柔远。
在此之后,皇后匆匆赶来,哄了谢柔远好一阵,才稍稍安抚了她的心,谢柔远也有些生气:“阿爷无端端发脾气,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皇后只能再度好言相劝,又答应了许多先前不许做的事,才哄好了这孩子。
随后,皇后向她望来,在满目沉重之色中将她带到了偏殿,于隐秘处劝慰她:“十三公主不要往心里去,陛下他这些年来也过得实在是苦,你外祖父……苗大将军处处相逼,他是皇帝,被这样压着,心里不高兴是很应该的,今日也只是迁怒,等时日久了,也就好了。”
那时她其实不太明白皇后所说的话,及至后来,她看着那个宫女为她讲解宫中事,恍惚那是一段与她极远的光阴,却将她困在此地。
宫女说,皇后几次被害,甚至有朝臣悄悄向皇帝进言,请求废后,令皇帝大不悦。
她由此回忆起在皇后眼中捕捉到的,同样的一丝嫌恶,她意识到,这并非是皇帝的心声,也同样是皇后的隐晦。
即使同样是皇帝的孩子,却总是不同的,谢柔远受尽无限宠爱,而她只是贪婪之下的产物,她并没有是否要成为皇帝女儿的选择,却必须承受皇帝与人相争所带来的迁怒,这令她意识到,所谓父亲,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母亲,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垂首于皇后跟前,微微欠身,恭谨而谦卑地答道:“谢婪知道。”
她接受了这个名字,也接受了,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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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番外·公主篇二
自那以后,她开始学着去讨好皇后,希望皇后能够因此而高兴,能够让她与谢柔远再待得长久一些。
在宫中礼仪书文教授之中,她是最为认真刻苦之人,深受教习喜爱。
谢柔远却并不好学,她是皇后之女,又最受皇帝宠爱,宫中皇子皇女但凡母亲还活着的,都处处讨好谢柔远,谢柔远习惯了这些,并不以为常,反而对谢婪很是亲近。
众人眼见谢柔远如此,便也开始去交好谢婪,谢婪小小年纪,却已然懂得何为八面玲珑,左右逢缘,对待这些向她示好之人,也是温和有礼。
时日一久,众人反倒更喜欢这位懂事乖巧的十三公主,对谢柔远生出许多不满来,有意无意间向谢婪指出这位谢柔远的骄矜。
谢婪并不回答,也从不顺着他们的话接下去,她对谢柔远依旧存着初见时的美好触动,因此也从没有告诉过谢柔远,自己听见的有关她的恶言。
但宫中诡谲,这些话即便谢婪不说,谢柔远也不会一无所知,她不止一次问谢婪:“十三娘,我待你好么?”
谢婪总是点头:“你待我很好。”
每每这时,谢柔远总是一副骄傲满意的神情,又钻进谢婪的被窝,抱着对方的手臂,在呢喃之中陷入深眠:“十三娘,我最喜欢你了。”
谢婪在夜色之中看着她,伸手替她抹去耳旁几缕碎发,轻轻道:“谢谢你,谢柔远。”
她以为这样的时日会很长久,但偏偏天不遂人愿。
年岁渐长,她与谢柔远的隔阂也越来越大,起因如何她已经无从确定了,但或许是十岁那年,皇后的生辰。
那时谢婪盛赞于诸位皇子皇女口中,她才学出众,一手画技远超众人,有外朝夫人入宫谒见,得见她的画作,也是满口赞扬。
有人告诉她,皇后入宫前也十分擅于丹青,不如请十三公主为皇后献画为生辰礼,料想皇后会很是高兴。
她听了进去,用了半月时光,为皇后作画,期间有皇子皇女于自习课间看见她,忍不住纷纷围上来,既夸赞她的画作,也表扬她的孝心,有人甚至道:“十三公主比懿安公主还要像皇后的亲女儿呢,可惜懿安最不喜欢习文作画了,说不准今后待十三公主比懿安公主还要亲了。”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只是笑一笑,不往心中去,但谢柔远或许当了真。
在此前数年之中,皇子皇女同在书斋之中学习,哪个学问好,哪个最懒散,诸人心中都清楚,只是因为谢柔远太过受宠,教习虽有心教导,但都被她或撒娇或耍赖敷衍过去,因此在诸人心中,对谢柔远多有鄙夷。
皇后也为此颇为烦恼,让谢婪多关照谢柔远,又总是在独见谢柔远时劝她好好学习,但皇帝却表示孩子尚小,将来降嫔恐怕无有此刻快活的时光,因此也就宽慰皇后,随着谢柔远去了。
皇后轻叹一声:“你为何不能跟十三公主多学一学,也好让我少操心一些?”
这些事,谢婪一概不知,但却在谢柔远心中埋下了刺,皇后对自己的叹息犹在耳畔,对谢婪的夸赞却溢于言表,这是一个孩子而言,无疑是偏心的表现。
此番诸人激言,更令谢柔远大为不快,她藏不住心事,即刻起身走向谢婪,在众人惊诧之中一把扯过那副画作。
谢婪一怔,握着笔满目疑惑,谢柔远将那画翻来覆去地看,表情渐渐转为不甘,哪怕她再不好学,也看得出自己与谢婪的差距,一时心中气愤,却又不想表现得咄咄逼人,看了半晌后将画重重地往案上一压,对着谢婪道:“十三娘,你这画画得不好,我阿娘不会喜欢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诸人都愣住了,谢婪也不由疑惑:“哪里不好?”
谢柔远作势咳了咳,抓过谢婪手中的笔,在画上随意画了起来,一面画一面指点对方:“这里,太空了,还有这里,这是玉兰么,太寒碜了,不如画成牡丹……”
洋洋洒洒数十笔,将那副画改得面目全非,也将所有意境涂得满目疮痍。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谢柔远是在发难,偏偏谢柔远不觉得,只说:“你把这画送过去,她肯定喜欢,我改的都是她喜欢的。”
她试图以此获得众人的首肯,在诸人面色僵硬的夸赞下,谢柔远颇为自满,望着谢婪,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谢婪沉默不语,谢柔远面色顿时有些不高兴,良久,谢婪抬眼看向她,轻声道:“我觉得很好。”
诸人一时怔愣,却也跟着讪讪说着很好,还是懿安公主眼界高远,谢柔远顿觉无比快意,让谢婪不必润色,到时便这样送上去便好。
谢婪没有争论,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好。
是日皇后生辰宴,众人都送了礼,谢婪也将那画送了上去。
凡在宴间所赠礼物,为博眼球,都会在席间打开,谢婪的那副画,便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见。
或许画作太过拙劣,皇后夸不出口,又不想拂了谢婪面子,故而只说:“十三公主有心了。”便要着人收起来。
但却被皇帝窥见,以为谢婪对皇后不敬,思及她的出身,一时勃然大怒,向谢婪斥道:“你就送这样的东西给你嫡母,你究竟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众人大骇,宴中一时鸦雀无声,早知皇帝对苗大将军与苗贵妃的怨怒,经年不散,此刻更不敢有人劝阻。
谢柔远亦被吓住,揪着裙角,想要说话,却被谢婪起身出席的动作打断,她看着那个稍显瘦弱的女孩子跪在殿中,向皇帝深深叩首,声音轻轻:“陛下恕罪,皇后恕罪,是谢婪学艺不精。”
她小小年纪,却已然恭谦谨慎,全无半天孩童天真性情,这令皇帝大为不喜,以为她心中记恨,一时更加恼怒:“学艺不精,你养在皇后膝下,自当以皇后为榜样,一句学艺不精就可以算了么,朕看你是学了你生母骄纵,肆意妄为,从今日起,禁足三月,给朕好好读书用功,再敢以这种劣作辱没嫡母,朕还要罚你!”
谢婪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垂首再拜:“谢婪知道,谢陛下教诲。”
此后,在皇后安排下,她提早离席,那片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与她毫无干系。
人人都知皇帝是迁怒,可谁也不敢为她求情。
深夜时,皇后亲来见她,谢柔远受了惊吓,躲在皇后寝殿哭泣,被宫人哄睡了,她向皇后行了礼,便默默站在一旁。
皇后问她:“那画,可是柔远为你改的?”
她点头:“是。”
皇后轻轻叹了一声:“她为何要给你改画?”
她默了默,道:“她觉得皇后会更喜欢那样的画。”
皇后再度叹气,令她抬首,目光静静盯住她:“你画艺比她更好,应该知道她改得并不如何,为何还要将画呈上来,倘若陛下没有发难,你是想要领她受辱么?”
她僵立在原地,不明白皇后此刻话中含义,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皇后目光幽幽,对她满是探究:“你年纪虽小,但心思深沉,柔远心中藏不住事,倘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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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夸赞了,这定然会顺了她的心意,她心思单纯,好大喜功,必然忍不住要让所有人都来看一看,到时候必然是贻笑大方,你明知如此,却还要将这画呈来送给我,是否对她太过残忍?”
她全身冰凉,半晌无言,堂堂皇后,居然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那一瞬间,她一切信任尽皆奔溃。
皇后说:“十三公主,不要跟你母亲一样。”
她膝下一软,陡然跪在了皇后跟前,内心一片悲凉,她意识到,身为苗贵妃之女,便是错处,无论怎样去解释,都不能让皇后以对待一个孩子的心态去看她,她深深叩首,口中干涩:“谢婪只有皇后一位母亲,绝不会做那种事。”
皇后顿了顿,似有不忍,起身扶起她,目中幽深散去,转而是愧疚,重重叹了一声:“对不住,是我心里过不去,没有责怪十三公主的意思,只是……人受了委屈,心里就总是害怕,我方才是将你当作了她……但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也知道,柔远争强好胜,又太过天真,我恐怕她受伤,遭恶言相待而不自知,因而希望今后你能让一让她,在书斋之中,不要与她争胜了。”
她垂首恭敬答道:“谢婪不敢,皇后想要我怎样做,我便怎样做。”
皇后垂眉笑了笑,按了按她的肩膀,道:“好孩子,明日让柔远来同你道个歉,今后与诸位皇子皇女相处之时,还请你多照拂她,若能叫她好好做功课,那便最好了。”
她再度答是,此后对谢柔远诸多忍让,她并不知道皇后在寝宫中如何将谢柔远骂了一顿,但自此以后,她再也没能与谢柔远亲近起来。
她听闻几岁的孩子在长大后是不会留下记忆的,她知道谢柔远渐渐变了,她也极快速地成长起来,谢柔远却什么也不记得。
第64章番外·公主篇三
她其实甚爱丹青,但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与此同时,谢柔远开始将心放于学业之上,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用心,很快便追上了其它人,这令谢婪稍稍有些放心,至少皇后会为此开心许多。
谢柔远亦时常与她谈论功课,向她求教,尽管她无有隐瞒,谢柔远却总是有些拘谨,时而问她:“十三娘,你没有骗我吧?”
谢婪摇首,淡淡看她:“没有。”
可这样稍显冷淡的语气,似乎令谢柔远大为不快。
她自此不知该如何去与谢柔远相处,深觉两人之间已然拉开一段极大的距离,而谢柔远在诸皇子皇女之中越发受捧,这同样令她们不再似以往亲近。
十二岁那年,有邻国使臣入京,向皇帝献厚礼,其中论及想要求娶国朝公主,皇帝暂且没有答应,倒是让人将使臣之礼分赏宫中诸人。
她同样被赐礼,皇后或许觉得她太过可怜,因而许她自行挑选,她在琳琅奇物之中选了一只幼鹰,皇后微觉疑惑:“十三公主不再另外选一些了么?”
她摇首,捧着那只幼鹰,轻轻道:“这很好,我很喜欢。”
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对幼鹰的喜爱超乎寻常,除却平日功课与晨昏定省,便是日日与幼鹰一处,喂食训练,满手抓痕,却从不假手于人,连谢柔远要来碰,她都不肯。
谢柔远为此有些生气:“一只鹰而已,就这样离不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给出了答案,谢柔远气得甩袖就走,留下她们一人一鹰,相依为伴。
她能够想象这只鹰倘若没有被送来,在长成之后,应当是能够翱翔于天际,在广阔草原之上自由自在,但却偏偏被当作了赠礼,束缚在这深宫之中。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这一只鹰,但她并没能留着这只鹰太久。
一日午后,谢柔远告假,她下课归来,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踏入兴乐殿后,她本能地去找寻她的鹰,可是一无所获。
她焦急询问宫人,被告知方才谢柔远来了,取走了她的鹰,无人敢拦,她即刻奔向谢柔远院中,满心不安,等见到那架原本束鹰的金架空空荡荡地被摆在桌上,她忍不住颤抖起来,快步上前夺过那只金架,胸腔漫溢怒气,平生第一次冲谢柔远发怒:“我的鹰呢?”
谢柔远被吓了一跳,却不服于她的质问,拧眉道:“我把它放走了。”
她紧紧捏住那只金架,指尖发白,此前谢柔远的骄矜在此刻都成为了她愤怒之源,斥道:“你凭什么放走我的鹰?”
那一刻,所有藏匿于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尽皆化作怒火,似乎要将谢柔远烧成灰烬才好。
她的忍让,她的关照,她与谢柔远的情谊,因为这一只鹰,再度被雷电劈成两半,再无缓和的余地。
谢柔远何曾见她这样过,心中的骄傲也不可能叫她低头,登时也冲对方吼回去:“这是阿娘让你挑的,阿娘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你凭什么吼我?!”
原本只要好好说几句软话,谢婪不可能不原谅她,可偏偏谢柔远一句示弱的话也不肯说,梗着脖子瞪她,好像一切的错都在她身上。
谢婪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前去揍她,可是宫人已经眼疾手快将两人拉着,谢婪感受到阻力,心中只余悲怆。
她可以不受宠,可以不被皇后与皇帝所喜,可以不被母亲爱护,却从来没有想过,谢柔远会娇纵到这样的地步,连一只鹰也不肯留给她,她哑声问道:“你想要这只鹰,问我要就是了,我不会不给,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从我手中抢,难道抢来的,比我送你的要让你更加满足,更加得意吗?”
“你!”谢柔远同样气急,眼眶顿时红了,即刻要掉下泪来,却又生生忍住,语中委屈至极,“谁同你说的我什么都有,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你来了之后,阿娘待你百般好,却对我处处不满,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一只鹰而已,我说要了吗?这东西本就不该留着,不如早些扔了好!你想要,再去找就是了,至于为了这畜生骂我吗?你混蛋!”
她一面骂着,一面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谢婪不为所动,只是冷然望着她,从前谢柔远一哭,她总是要去哄的,可是如今,她却只是这样看着。
这份冷漠令谢柔远害怕起来,不由渐渐止住了哭声,见谢婪仍旧无有所动,那份骄傲也顿时令她不肯再低头,抹一把眼角,愤愤道:“我放了就放了,大不了你去跟阿娘告状,看她怎样说!”
这番话再度刺激了谢婪的敏感神经,以为谢柔远搬出皇后来压她,她从来不敢忤逆皇后,她在这宫中,需要皇后的照拂,她无力去对抗她们。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她抓着金架转身往屋外走,谢柔远急急追了两步:“你要去哪儿!”
谢婪一顿,头也不回:“既然你这样讨厌我,我便去请皇后让我搬出去兴乐殿,省得碍你的眼。”
言罢,她快步而出,谢柔远忙在后面追:“你回来!你不许去!”
可谢婪充耳不闻,谢柔远气急:“你要走了就再也别回来,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
谢婪脚步一顿,喉中一阵苦涩,她试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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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着踏出了那座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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