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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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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悍匪》 60-70(第1/14页)

    第61章让我走让我走吧。

    尚琬早知道必是这个结果,不过侥幸一问。又道,“杀之前可审过?可有口供?”

    李归南一滞,忍不住吐槽,“咱们做海匪的,杀人还要什么口供——连我们姑娘住处都敢杀过来,一刀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

    尚琬不知跟这傻子怎么说,锲而不舍道,“我若想知道当年发生什么,可有问询处?”

    “这——”李归南搞不懂她要闹什么,信口开河道,“既是村子被一把火烧了,即便深夜,说不得附近也有人看见,附近村子挨着问过,应当多少能有些蛛丝马迹。”

    “你说的很是。”尚琬想一想,点头,“如此,你现在就带人去,悬赏——但有亲眼目睹,能说出当夜详细情状的,赏银五两,有所耳闻的,只要能说据实说清白了,赏一两,你问仔细了回来回话。”

    李归南一滞,“悬赏?”

    “对。你现在就去。”

    “现在——”

    尚琬侧首,“怎么了?我没说清白?”

    “姑娘在京里,我一个府里甲卫统领,必要留下保证姑娘安全的,万一越姜再来了——”李归南无语,“怎的打发我去村子里探古——”

    “你说的是。”尚琬想一想点头,“此事你去确实不大妥当——”

    李归南听见,正待推荐自家兄弟李归鸿戴罪立功,尚琬一句话石破天惊,“我亲自去办,你跟着我。”

    “晏溪村已是近海,姑娘现在去,万一越姜——”李归南急得跳脚,“一个村子里能有什么要紧事体,值得姑娘在这个当口离京去办?”

    “不能更要紧了。”尚琬说完,“你先预备着,等着我同殿下……和陛下辞行过就走。”便站起来,自回去洗浴。等再出来已是漫天星子,因为家居便捷,尚琬只穿了件家常的薄寝衣,散着湿漉漉的发,踩着木屐,往东厢去。

    寒露守在廊下,看见尚琬便行礼。尚琬问她,“可曾送过食水入内?”

    寒露摇头。

    “可有呼唤?”

    寒露又摇头,“只怕没醒呢,一直没声音。”

    “你去预备汤食。”尚琬嘱咐过,便自推门入内。暗室无灯,案上撂着空碗,榻下撂着早前被冷汗浸透的寝衣——仍是她走时的模样。

    尚琬悄无声息入内,揭起帷幕便见男人睡着,一动不动蜷在榻上。绸被下身体薄得可怜,跟不存在一样。面庞隐在帷幕暗影里看不清白,只白皙的脖颈拉出一个修长纤细的弧度,月明之下,美玉一般,浸着膏脂一样剔透的寒意。

    尚琬一只手撩着帷幕,立在榻边看着他。好半日才小心地探手,搭在他额上——微凉。侯随不愧当世大家,当真有点本事。

    男人被她一触便醒了,却只不动,只作睡着,唯独绸被下的身体无法克制地绷紧,虽细微,却叫她察觉。尚琬故意装作不知,俯身下去,双手扶住他瘦削的脸庞,前额抵着他的,试他温度。

    这样的动作已是极度亲昵。裴倦装不下去,睁开眼,仓皇地看着她。尚琬仍然掌着他,“醒了?”

    “醒……醒了。”裴倦胡乱应一句,失措地,缩着身体后退,稍稍一动便觉颈畔微凉。便见自己光裸的一大片肩线明晃晃地露着,匆忙间又去攥绸被遮挡——现出的半截手臂也是明晃晃的。

    裴倦惊到极处,瞬间面红过耳,“我不是……”只三个字便说不下去,眼睫深垂,颤颤的,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出了很多汗,衣裳湿透了,怕病,就帮你脱了。”尚琬倾身在榻边坐下,“你要擦一擦吗?”

    裴倦本能点一下头,惊觉身在何处,又忙摇头,“不,不必了。”

    “擦擦吧,等你大安了再洗浴。”尚琬说着起身,踩着木屐子自往窗边走。

    “不必——”裴倦急道,“真的不必。”

    尚琬点了烛,掌在手中照着回来,“殿下病着时因昏谵妄语,侯随恐怕有个好歹,只同我商量过,便施了针炙——”她说着目光往他身上走一遍,剩下的话全咽了。

    裴倦听懂,虽一直低着头,耳垂却红得滴乎要滴下血,枯涩的双唇疯了一样哆嗦,半日没挤出一个字。

    尚琬放下烛,从暖桶里倾一盆滚水,浸了巾子近前。裴倦咬牙拒绝,“我说不必了——”一语未必,帷幕在他眼前落下来。裴倦一惊抬头,尚琬和灯烛俱在帷幕之外,帷幕里四方天地黑沉沉的,只剩下他一个。

    他顿觉孤寂,仿佛孤鸟被撵出温巢,失了依恃,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皮肤好似结了冰,连骨头缝都是冷的,丝丝地冒着寒气。

    只勉强忍着,不叫齿列撞击的声音溢出去——不能叫她听见。

    一只手从帷幕之外探进来,握着布巾把子。尚琬的声音在外道,“擦擦,舒服些。”

    裴倦自来喜洁,平生最是厌恶泥淖腌臜。尚琬同他虽然不见面,却神交十二年,他的所有喜好厌恶根本就瞒不过她。便接在手里,滚烫的,应是浸的滚水。

    热巾子拭过泥泞的皮肤,带来新鲜的暖意,温度很高,却只浮在表面,飞速便散了,半点入不了骨骼——

    他还是冷,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冰原雪海一样的冷。

    尚琬在外等了很久,叫一声也没有回应。她心下发沉,撩了帷幕道,“你怎么——”

    剩的话全断了——她递进来的巾子早撂在褥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男人屈膝坐着,前额抵在膝头,乌黑的发披覆在消瘦宽阔的脊背上,仿佛墨洒雪原,有森然的寒意。

    裴倦被帷幕掀动的流风惊动,猛地抬头,惨白的面上满是狼藉的泪痕。他的视线同尚琬撞个正阗,便有危城崩塌的,灭顶的绝望,他说,“别看我——”

    便要躲避。

    尚琬一把拉住,男人的身体生生撞在她怀里,坚硬,又寒冷。她咬着牙,腾一只手握了热巾子,展开来从脖颈往下沿脊背给他擦拭。男人无法遏制地战栗,几乎要哭,强忍着,哆嗦道,“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当然要可以。”尚琬动作很快,语速也很快,“你是秦王,你还有事要做,这么一直消沉,满朝文武……还有我父兄,都指望谁?”

    裴倦分明听见,悬着的心坠下来,渐渐不抖了,便放松身体倚着她,疲倦地闭上眼,“……我知道了。”他心灰意冷地认了命——他的这个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已经叫她看清真面目,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他的身体却还是想要倚着她,只是这么倚着她,即便没有衣物,都觉不出一丝寒意。

    他的身体不是怕冷,只是害怕失去她。裴倦克制着自己不去抱她,“……我会偿命的。”

    尚琬一言不发,沉默地给他披上一件新的寝衣,仍是浅青色的。便一言不发走出去,餐食早送进来,就放在案上——因为是病人,都是粥羹,另有一钵温着的吊梨汤。

    尚琬拿进去。裴倦又恢复了先时的姿态,屈膝坐着,埋在膝头,深色褥间一双赤足生硬地抻着,极消瘦,嶙峋,新雪一样的色泽。

    裴倦听见脚步抬头,目中有一掠而过的欣喜,又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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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作仓皇,小心翼翼的。此时的他不像权柄滔天的摄政王,倒像闯下了弥天大祸的幼童。

    尚琬把粥碗递给他,“吃饭。”

    裴倦想拒绝,终于没敢,接在手中,一匙接一匙,乖顺地进食。尚琬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吃到半碗停住,面色苍白,额上有微微的冷汗。便夺去粥碗,攥住肩臂将他拉近,将男人的面庞尽数掩入自己怀中,一只手叩着他湿漉漉的发,“你要吃饭。”

    裴倦强忍着欲呕的冲动,哆嗦着,谨慎地抬手,他分明被她拥着,却生怕惊动她,悄悄攥着她一点点衣襟,艰难地忍着,用力地吸气。不知脊背出了几层冷汗,终于捱过,极轻地推一下,“我没事了。”仍去拿粥碗,一口接一口地吃。

    尚琬抽出丝绢拭去他额角晶亮的汗渍。

    裴倦低着头,又吃一口,极用力地咽下去,“你不必同情我。”

    尚琬只不肯言语,一直看着他吃完,把吊梨汤递给他。裴倦捧在手里,小口地喝。两个人都不肯说话,夏夜如水寂静。

    梨汤很热,裴倦只喝半碗便气喘吁吁,却不肯停。终于还是尚琬看不下去,夺过来,“罢了。”

    裴倦松一口气,生怕在她跟前昏厥,忙挣扎着躺下。

    尚琬站起来,慢慢放下帷幕。正待离开时,裴倦忽道,“让我走吧。”

    尚琬抿一抿唇。

    “不会死的。”裴倦蜷缩着,背对着她,“我会认真地吃饭,睡觉。我——”他停一停,“不会再不中用地吐出来。你不要担心我。”

    尚琬隐秘地吸一口气。

    “我的事情做完前,我会好好活着。我这样的人——”裴倦说着,指尖深深陷在褥间,用力到疼痛,终于无法忍受时才哆嗦着松开,便在那里留下皱巴巴的一片褶痕,“我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你也看见了,要不是被你发现了,这么多年,我都活得很好的,我甚至快要把我做下的事都忘了,我甚至还想——”

    “别说了。”尚琬打断,“你当然要好好活着。你要是想死,我自会来找你算账。”便撂了帘子,一顿足出去,“打发人出去,让杜若进来接他家殿下。”

    夏夜的微凉风拂过,带走说不出的溽热和烦躁。尚琬一言不发立在廊下,等看着杜若过来,生硬道,“在里面。”

    杜若迟疑一时,“殿下——”

    “你看着他。”尚琬停一停,好半日加重语气,“你替我看着他——别叫他作践自己。”

    杜若怔住,低头应道,“小姐放心。”便掀帘入内。

    尚琬缓步下阶,退一步隐入竹林深暗处。许久才见杜若背着个人出来,男人完全掩在斗篷里,他的鞋履早在坠马便遗失,因为卧病没有送新的,便没有穿鞋,四肢悬悬坠着,暗夜中手足白得夺目,却是软弱无力的,跟随行进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杜若在廊下停住,四下张望。耳听一直悄无声息的秦王殿下如同哽咽的一声,“走吧。”便拾级下阶,慢慢没入黑沉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2章皇叔可否?不成了。

    尚琬便回中京,往詹事府销了假,每日老实上值。却不过三日故态复萌,往詹事府递个告假文书,只说病了,恐怕闪了风,要回府养病不能出门。

    府丞竟无语凝噎,这厮前回离京就不见告假文书,还是杜若亲自走来知会过,他这个顶头上司才能知晓。眼下回京不过三日居然又告假。

    府丞虽然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尚琬毕竟是靖海王家的小姐,她要离京,他一个府丞不知道了也罢了,万一陛下也不知,那便是藩王眷属无旨离京的大罪——知情不报必被牵连。便把文书直接投到统领杜若处,请他定夺。

    东西送来是过午,杜若看过不敢自专,拿着去找秦王。秦王昨日半夜作烧,侯随来忙碌半日,天近明才睡沉。此时刚刚起来,正坐着吃粥,闻言“哇”地一声呕出来,直呕得脸红头涨喘作一团,挣扎道,“让侯随快过去……去看看——”

    “看言语尚小姐应是小风寒,打发旁的御医去罢了。”杜若道,“殿下这样,怎能让侯随离开——”

    “让侯随快去——”

    一语未毕北府卫打发人过来说话。杜若出去,听完回禀时回来,秦王已经漱过,正有气无力地陷在一堆枕头里,看见他气息奄奄道,“你让侯随——”

    “殿下别急。”杜若忙道,“刚才中京值卫来禀——尚小姐刚才离京了。”

    裴倦睁大眼。

    “尚小姐拿着殿下金令,也无人敢拦,只得由她去——打发快马回来通禀殿下。那个告病的文书,应当是只个由头。尚小姐无事。”

    “走了……”裴倦重复,“……走了。”便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杜若看着不忍心,出主意道,“靖海王既是疆王,世子不在京已是厚恩,如今连小姐都不在实在说不过去,不如请陛下发旨,命尚小姐回来——殿下不必出面。”

    裴倦道,“陛下若问,就说——是我让她走的。”

    “殿下?”

    “……我累了。”裴倦闭上眼,“出去。”

    杜若想劝,没敢,又实在不擅言辞,只迟疑着站着。不一时半夏进来,“殿下——该服药了。”

    “不吃。”裴倦说着,厌倦地翻转过去。

    两个人立在门上不敢言语。最后还是杜若道,“侯随嘱咐殿下务必按时服药,饭食也要按时进。”

    “你刚才也看见了——”裴倦冷冷道,“我已经吃过了。”

    吃是吃了,才被激得吐了一地——收拾过的地面还有深色的水渍。杜若无语,“尚小姐也嘱咐了。”

    蜷着的人仿佛僵住,便连呼吸都停了。杜若道,“尚小姐命臣看着殿下——”他想一想,换了“作践自己”这样刺激性的措词,“命臣看着殿下好好养病——殿下这么样,尚小姐回来臣等如何交待?”

    久久无声。久到半夏想走时,卧榻方向秦王的声音道,“放着,都出去——我会吃的。”

    半夏入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案上,退出去。二人在廊下等久久不听呼唤,虽焦急,也不敢擅自入内。总算晚间侯随过来诊脉才得了准信儿,“不用担心,虽然缓慢,却也在恢复着呢——我早前在阁里立下军令状,明日起每日来殿下驾前回事要添一个时辰。幸不辱命。”

    杜若便皱眉,“每日一个时辰还不够使?”

    “你以为秦王殿下是你我这等点卯上值的?时辰到了下值回家?”侯随摇头,“便一日不歇,也未必够用。”

    如此缓慢过了一月有余,秦王入宫陛见。皇帝正在高殿上头找书,见他过来忙疾行下阶,亲自扶着,仔细打量他,“叔父清减太多了。”

    “臣根骨不济——”裴倦道,“不能长侍陛下。陛下不必太过介怀。”

    皇帝不高兴道,“叔父这说的什么话?”扶着他坐下,命人“煎热热的参汤过来”,又道,“叔父既有事,唤我一声便是了,这么热的天,何必亲自走来?”

    “就是前回折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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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求陛下准了臣吧。”裴倦道,“臣今日来,实因明日便是定的行期,只能来同陛下辞行。”

    皇帝立刻反对,“原本虽定了叔父明日秘密南行,可叔父病了这么些时日,这才刚好些,正该静养,如何受得住行军车马劳顿?军中样样不齐备,不可——”便大力摇头,“万万不可。”

    “陛下已成年,都这么大了,不可再做儿时的言语。”裴倦轻声道,“军中无戏言,西海水军都在等着臣。”

    “戏言就戏言,反正也只有这一回。”皇帝道,“平南越的机会这次没了还有下次,叔父就只一个——便不论凶险,军中艰苦,万一有个好歹,我不允。”

    “陛下——”裴倦望着他,“平南越的机会这次没了,也未必再有下一次了。”

    “为什么?”皇帝道,“只要叔父在,还怕他越姜吗?”

    裴倦沉默许久,终于道,“臣这模样陛下也看见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臣近来每每神思不属,夜不能寐,便勉力进食,也……艰难得很。臣实不知此身能支持多久,陛下允我吧——皇兄托孤之意,臣若辜负,九泉之下,如何面见先帝?”

    “不准——”皇帝大恸,猛地站卢,“我已没了父亲,再无叔父,叫我如何是好?”

    裴倦仰着脸,“臣势要为陛下平定南越——若得手,说不得臣这病症不药而愈?总记挂着这事,臣无心养病,只怕更加艰难,陛下允臣吧。”

    皇帝不说话,只不住摇头。

    “臣这样不能疾行,此去西海至少还有半月行期。靖海王今夜便要依计策与越姜接战——”裴倦道,“此实为诱敌深入之策。待臣至,引西海水军断其后路,越姜必死无疑。”

    皇帝怔怔听着。

    裴倦平静道,“陛下阻臣,是贻误军机,是置西海,置朝廷,置万民于万死之地。”

    皇帝目瞪口呆,僵在当场。

    宫侍送参汤过来,皇帝回过神,“叔父喝些,这个参是刚贡上来的,说有一甲子之久,极滋补——另有两根过百年的已经命人送去秦王府了。”

    裴倦看着皇帝殷切期盼的眼神,只得接过来喝汤,刚一入口便叫涩意激得烦闷欲呕,强忍着咽下去,“陛下,允臣吧。”

    “那——”皇帝只能应了,“让侯随跟着伺候汤药。”又叮嘱,“叔父万万保重。朕在中京静等叔父佳音。”

    正说着,宫侍抱着一堆文书入内。因秦王接连病重,如今只有南边军务送去他那里,宫侍便把折本连着一个锁着的匣子堆在皇帝手边。

    皇帝又嘱咐,“叔父喝汤。”看折本极多,便先开匣子看信。看一时忽然抬头,目光停在裴倦面上。裴倦正捧着参汤小口地抿,“怎么了?”

    皇帝满脸一言难尽模样,把信递给他,“叔父还是自己看吧。”

    裴倦接过,展开来,素白信笺上只有煌煌四个大字,张牙舞爪,龙飞凤舞,完全没有半点受人约束的意思——

    皇叔可否?

    裴倦猛地一惊,“这是——”

    皇帝强忍着笑意把信封递给他,信封却写得极工整——陛下亲启,臣尚琬谨书。

    裴倦只觉眼前都黑了一霎,抬手死死攥住圈椅坚硬的檀木扶手,极用力,等疼痛驱散迷雾,勉强道,“这是……怎么回事?”

    “叔父病着,这事一直没跟叔父说。”皇帝并未察觉裴倦异样,只道,“当日尚琬离京,尚泽光惶恐万分,写信给朕痛斥女儿不晓事,再三请朕在中京给女儿寻一门婚事——尚泽光这是向朝廷表忠心,朕也不能不领情。想着不能做出一对怨偶来,便给尚琬写信说了这事,问她喜欢谁,朕给她赐婚。然后就是她回的这个——”皇帝盯着纸上四个字,摇头。“尚琬这厮就是想气朕,连着气死尚泽光。”

    裴倦低着头,只觉纸上的字近一下远一下,眩得他心口烦闷,强忍着,“陛下说的是,她就是赌气呢。”

    皇帝便问,“叔父以为阿炀如何?”

    裴倦惶然重复,“崔炀?”

    “是。”皇帝道,“靖海王既为疆王,女儿除了入宫,便只有季然,还有五姓宗亲能配得。季然傲气,他二人绝计合不来。五姓虽是一体,其间龃龉也不算少。阿炀是叔父至亲,他同尚琬做亲,崔氏便同靖海王是一家——叔父身子不好,既有了崔氏,再添了靖海王,在朝里多个依恃,万事更容易。”

    “臣只盼平了南越,乞骸骨归乡。”裴倦道,“臣不要什么依恃。”

    “朕不准。”皇帝道,“叔父在京,便不理事,朕也有主心骨。乞什么骸骨?朕不准。”想一想忽道,“其实尚琬那厮若不是年龄太小,论品貌,她同叔父也当真配得——”

    “陛下说什么话?”裴倦猛抬头,“臣已老病,少年人的事,同臣什么相干?”便道,“臣明日便赴西海。”

    皇帝被他怼得尴尬,讷讷道,“叔父莫生气,是我言语不谨慎。只尚琬这厮出此狂言不止一回,依叔父之意,当如何回她?”

    裴倦僵硬地坐着,好半日生硬道,“先帝驾崩陛下尚在幼时,我以托孤之臣,早在列祖列宗天地神明前立誓——终此一生不婚娶,不留后人。违此一誓,宗庙不容。”

    “……是。”皇帝不敢再多言语,“我这便写信,亲自回了她。”

    裴倦便起身作辞,出内宫不辨方向,昏昏地走,走不知多久,只觉眼前红墙朱瓦疯了一样旋转,他生恐宫中失仪,只拣僻静处去,刚刚站直,酸涩的浊意从内腑直冲上来,张口“哇”地一声把刚吃下的参汤呕了一地。\/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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