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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沈澹州谁才是海匪的祖宗
裴倦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梦里他独守着无垠的虚无,虚无中只有刺目的白,没有人,没有物,没有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只有他独自一人,坐着,不言不动,不说不笑,像个混沌的傻子。
虚无中多了一个人,拿着饭食。那人掐着他的下巴,把成团的米饭塞入他口中,推一下,像在塞什么垃圾。
他只是看着,都觉得噎得难受,喉间发梗,便想作呕。虚无里那个他却不动,任由那人往他口里一下一下塞饭食,饭食塞得很急,有的入了口,有的因为挤太多,掉下来。那个他也不理,眼神发直,痴痴呆呆的,完全就是个傻子。
他看着那个自己,一半惊奇,一半不屑——若是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变成这样为什么还没死?可若不是他,那又是谁?为什么长着他的脸?
送饭的人塞完饭食要走,他跟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那人就在他眼前,森然抬头——一张空白的脸,没有五官。
裴倦惊得大叫,便醒了。只觉身上热汗淋漓而下,便急喘着,勉强定住神。此时才知自己正躺在圆窗之下,窗外是榴树盈盈的绿。都是梦,是假的,他一颗心跳得跟疯了一样,指尖收紧掐住枕褥——
又来了,又是这个梦。
阁门从外打开,有人走进来。裴倦掐着卧榻支起身体,看清来人时只觉一颗心立时有了归处,梦境恐怖的一切像见了日头的雪怪一样消融,世界重又恢复生机。
便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着眼前的生机扑过去。醉后绵软的身体却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扭转,眼前一黑便往榻下栽去。
尚琬进门就看见裴倦疯了一样挣动,半边身体还沉在卧榻上,上半身便扑将过来——忙抢一步上前,仍是迟了,只来得及攥住他一条手臂,便听“砰”一声,男人前额撞在榻沿,立时红了一片。
尚琬拢着他,抬手小心地碰一下伤处,“你怎么——酒还没醒?”
裴倦被疼痛唤醒,梦中的一切退得远了,便欢喜起来,“我睡迷了,没事。”他说着拱过去,附在她颈畔,“你昨天是不是来找我了?”
尚琬原想不理他,但她今日实在有事耽搁不得,便只木着脸道,“嗯。”
裴倦无声地笑起来,“我是记得你来找我了。”说着抬手勾住她,“你昨天是不是……也亲我了?”
“嗯。”尚琬道,“殿下有命,不敢不从。”
“我让你亲我?”裴倦怔住,辩解道,“……我记得不是这样的。”
“就是。”
裴倦面上作烧,“我没有。而且——”他生硬道,“我便命令你,你难道不会拒绝?”
“我怎么敢拒绝秦王殿下?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尚琬忍着笑,“殿下不信,不如现在试试?”
“试——”裴倦困惑起来,又猛地清醒——她这是让自己命她亲吻自己。裴倦毕竟还要脸,恼得面红耳赤,“你又戏耍我……你……唔……”
剩的言语尽数消失,尚琬鲜润的唇碾着他,他立刻便阖上眼,放任自己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这让人沉迷的黑暗。
未知多久,裴倦睁开眼,便见自己一只手勾在她肩上,脸庞完全埋在她怀里,没有骨头一样,软弱地依着她。尚琬坐着他身畔,指尖撩着他散落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
“尚琬。”
“嗯?”尚琬道,“怎不叫我小满了?”
“不叫了……我好像也……”裴倦摇一下头,“做不了你的长辈。”
尚琬扑哧一笑,“我什么时候拿你当过长辈?”又沉默过许久,便攥住他的手,郑重道,“裴倦,我要去一趟琅州。”
裴倦僵住,用力咬一咬舌尖定住心神,便坐起来,“什么时候?”
“现在。”
裴倦瞳孔紧缩,“你去——做什么?”
“我家里有急事,需走一趟。”尚琬抢在头里道,“什么事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我回来再同你说。”她原想同他言明同自己同澹州先生的渊缘,但这厮实在小心眼。就那个崔炀,什么都没有,这都闹了好几场了。更不要说沈澹州——那是真的曾经有过想头,别把这厮气出个好歹。
若气得这厮病倒,那便是进退两难——裴倦和沈澹州,两个人都不能出差错。
裴倦看她神色便知她主意已定,却不能甘心,咬着牙,豁出去哀求,“你告诉我吧。”
“我很快回来。”尚琬答非所问道,“至多二十日便回来了……”又改口,“十五日。”说着便笑起来,“等我回来给你带一只海里的豹儿。”
“我不要。”裴倦断然道,“你——”
尚琬捧住他脸庞,“你等我。”附过去重重亲一下,“我会很快回来。”说着又亲他,“十五日就回,你等我。”便松开手,往外走。
裴倦厉声叫,“尚琬——”
尚琬转身。裴倦跌坐窗下,窗外榴花落尽,绿叶中隐约坠着小小的青皮果子,夏风一过颤颤的。没了榴花艳丽,绿荫掩映下的秦王殿下更见清艳,有楚楚的风姿。
她看着实在忍不住,疾步回去,攥着他便亲过去,感觉颈后生疼——男人双手勾在那里,掐着她,死命地拖着她。尚琬也不去管,只埋着头同他辗转撕咬,野兽一样。
二人不知多久终于分开。尚琬舔一下唇边血迹,见他满目仓皇,唇边亦是血痕宛然。她看他这样实在难受,俯身过去同他舔噬净了,“你等我回来,就允我成婚吧。”
裴倦慢慢睁大眼。
“我们凭什么要等归隐?管他什么誓言,若立誓有用,天上的雷只怕忙不过来。”尚琬道,“我就要同秦王成婚,我倒要看看殿下违誓,朝臣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裴倦张一张口,双唇打颤,半日没挤出一个字来。
“放心,不会有人反对——谁敢反对,正好叫他试试我的横刀。”尚琬说完,凑过去又重重地亲了他一下,“你等我回来。”便再不敢看他——再看这一日都走不了。一溜烟跑了。
李归南天没亮就在城门等着,看见尚琬已是近午,忍不住抱怨,“姑娘说禀一声,这一禀就是半日——原说今日赶到喜州,怕是到不了。”
“走。”尚琬道,“今日必到喜州。”
便一跃上马,滚滚而去。
二人俱是快马,又都是骑术高手,不似尚珲人多事繁,行进迟缓,便比尚珲足足快了一倍。五日后抵达琅州城,更不停歇,直接往约定的奚家宅去。
琅州人口不算丰富,奚家宅是当地一个荒废的大宅,因为地处偏远,荒着也无人抢占,便叫野草占据。尚琬趟着半人多高的草往里走,“就是这地方?”
“是。”李归南道,“约的今日子时,土地庙接银,人在这里交与我们。”
“贼人能有这么守信?”尚琬道,“若那边贼匪接了银杀出去,我们不见人,又当如何?”
“能如何?”李归南咬牙道,“只能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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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便在原地等候,近子时便见圆月之下,内堂屋顶处多出一个人来,双手抱剑而立,居高临下看着她二人。
李归南扬声道,“人在何处?”
“得了银,自然告诉你。”那贼匪道,“我拿不到银,你就等着收尸。”
“你也记着,我要的人若有个好歹——”尚琬道,“你今日必定走不了。”
“放心,还完整。”
两边便都不再言语。子时刚至,便听远处传来奇怪的号角声,一长两短,又两短一长。那贼匪听见,“东厢房地窖,你跑快点,应是活的。”
“留下盯着别叫他跑了。”尚琬说完发足疾掠,往东厢房去,进门便见内室一口积了土的圆缸,分明数个指印。便扳住圆缸左右摇晃,便听“喀啦”一声,地面现出一个通路。浮灰蒸腾而上,便扑了满面。
尚琬顾不得许多,涌身而下。地窖极浅,入内便见墙角捆着一个人,因为空气稀缺,早昏晕过去。地窖黑漆漆的,看不清面貌,尚琬摸索着试那人鼻息——还有。便放下心。
足见贼匪用心之狠毒,若山神庙交银不顺利,晚了一刻半刻的,又或是不肯给银,杀了那贼匪自己花费时间在此处宅院找人,那便要将沈澹州拖到闷死在这里,不得生还。
尚琬摸索着斩断绳索,将人拖出地窖。借着一点月光,分明看见男人的脸,三十出头年纪,很白,很瘦,因为昏晕双目紧紧闭着,满身尘土——
他是沈澹州?
尚琬定一定神,抬手掐住男人虎口,重重一击。男人身躯剧烈震动,手足起舞,便睁开眼,目光迷离,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尚琬紧张地抿唇,“先生?”
“你——”男人惊慌道,“你是什么人?”便手足并用爬起来,飞速退出丈余,“别杀我。”
尚琬双目死死盯着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只海哨,弯弯绕绕吹出一个怪异的调子。暗夜中声音格外突兀。
李归南正立在院中盯着那贼匪,听见这一声瞳孔猛缩,一跃而起,横刀随而出鞘,“你活得不耐烦了,连小爷都敢骗?”
那贼匪原是极笃定的,见李归南突然发难,百忙中出剑格挡,“你要反悔?”
“敢拿假的糊弄老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谁才是海匪的祖宗?”李归南口里骂,手上不停,接连数刀疾砍过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2章越姜南越之主。
客栈油烛照着烛影下五花大绑一个人,中年有须,一身黑漆漆的短打扮,“我们山上从来守信,拿了银钱放人是铁打的规矩——又不是什么好人物,二十万钱到手,我们还留着他做甚?”
李归南道,“你拿钱放人,放的人是我们要的人吗?”
“当然。”贼匪道,“你这哥哥好怪异,钱都到手了,我们留着难道给他养老送终吗?”
“我们要沈澹州,他不是。”
“怎么不是?”
李归南其实也不认识沈澹州,倒被他怼得一滞,只骂,“反正不是——你时运不济,劫到你祖宗头上,老实点说不得还能留你一条命。”
尚琬从内堂暗影中出来。李归南忙起身,“怎么样?”
“吓得不轻,死过去,一时半会只怕醒不了。”尚琬转向贼匪,“你们在哪里劫的他?”
“南琅河入海口。”贼匪道,“听说他背后有大人物,出得起大价钱,我们大王……呃……我们哥哥就人命在入海前弄了他。”
尚琬坐下,倒一盅茶,“怎知他是沈澹州?”
“他自己说的。”
李归南一听同自己猜得一样,邀功地看一眼尚琬。尚琬根本没瞟他,“谁同你说他背后有大人物,出得起钱?”
“这我如何知晓?”贼匪道,“我们哥哥吃了酒高兴,同我们说的。”
尚琬便看一眼李归南,李归南立刻懂了,走过去抬足就是一脚,正中那贼匪心口膻中穴。贼匪一声不吭昏晕过去。
“你带人去,押着此人叫他带路。”尚琬道,“趁夜剿了他老巢。把他家大王带过来我问话——要快,我赶时间。”
“是。”李归南道,“山神庙那已预备下人跟着,消息应当很快就有了——未必用得上这厮。”便问,“姑娘拿他家大王——”
“既有人想用沈澹州引我来此,总要知道是谁吧。”尚琬哼一声,“这个沈澹州虽是假的,真的沈澹州还在,不能一举了此大患,以后必定还要做怪。”
“姑娘怎知是假——”
便听里头一声大叫,惊恐至极的模样。二人飞速交换一个眼神,尚琬站起来,“他醒了——我去问话。你赶紧去办,明日过午我要看见那位大王。”
“是。”
尚琬步入内室,便见男人满面惊惶,见了鬼一样缩在床角处,抖抖索索地。看见人来越发恐惧,努力把自己收紧,蜷作一团,“别……别杀我。”
尚琬站着,“为什么冒充沈澹州?”
“冒充?”男人面露困惑,“我没有,我是沈澹州,我没有冒充。”
此人模样不似撒谎。他若不是冒充,自己见到那个便是冒充的。尚琬道,“你究竟是谁,老实交待。”说着手腕轻轻一勾,便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我虽不是山匪,杀个人也稀松平常。”
“别——别,别……别杀,”男人急叫,“我说,我什么都说,好汉饶命,别动手。”
尚琬不答。
“好……好汉想问……想问什么?”
看样子此人早被山匪吓破胆,知无不言的模样,倒不必费事吓他,尚琬便收了匕首,“你是谁?家在何处?”
“沈澹州。家——”男人道,“祖籍澹州。”又道,“后来去了西域。在……在那里讨生活。”
“你当真是沈澹州?”
“是。”男人愁眉苦脸道,“我姓沈,家居澹州,便起了这么个名字——好汉怎的不肯信我?”
“如何去了西域?”
“早年遇到个贵人,帮了他一个忙,他在沙州有生意,便命我去沙州,傍着做点小生意。”
“什么贵人?”尚琬问,“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相貌如何?”
“男的。”男人道,“当年见着时也就十六七岁年纪,长相……尤其出色,堪称美男子。”加重语气重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当年是哪一年?”尚琬心中一动,脱口道,“可是十二年前?先帝在时,明光八年?”
男人掐指半日,“是。”惊奇地看向她,“好汉怎么知道?”
“你当时……我是说明光八年,你就在澹州城里?”
“是。”
“你家在晏溪村?”
男人一滞,“好汉去过澹州?怎么连晏溪村都知道?”忙道,“我家不在晏溪村,却不算远,在附近沈溪村——我们一个村子都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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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大致懂了,倾身坐下,“你接着说,你帮了他什么忙?”
“当日晏溪村闹匪,一个村子死光,还被烧了。他来我们村借住,我阿兄出门做生意,宅子空着,便借与……呃,赁与他。”他恐怕尚琬同那人有仇,极谨慎道,“我就只帮了这么个忙,旁的便再没有了。”
“他只一个人?”
“那倒不是。”男人道,“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应是他妹妹,看着应无父母,虽是兄长,长兄如父,那小女孩只得他养着了。”
尚琬沉默。
“好汉——”男人小心翼翼试探,“您既不是山匪,我可以走——”
“我不是山匪。”尚琬抬头,森然道,“我是海匪。”
男人唬得膝上一软,扑通一声跪倒,连声道,“好汉饶我性命,您要银钱,我家里有,您要多少只管——”
“银钱?”尚琬扑哧一笑,“我把你从山匪那弄出来,刚花了二十万钱——我也不要多的,你把这个还我便是。”
男人只觉天都塌了,“卖了我也还——”
“钱还我之前,你就是我的人。”尚琬打断,“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否则——”便道,“我们海匪的手段,你大可试一试——比山匪如何?”
男人哆嗦起来,“不……不必试,听话,我一定听话。”
“当年那人的相貌,你可还记得?”
“记得。”
尚琬盯着他,“十数年过去,你还记得?”
“记得——”男人加重语气,“这等相貌平生仅见,忘不了。”
“那兄妹俩在你家里住了多久?”
“有一段日子……”男人回忆一时,“应有月余。有一日来了车马,把妹妹接走了。”
“兄长呢?”
“那日他不在。”男人谨慎道,“我原要阻拦,可看着妹妹同来的人是认识的,马车看着又极其富贵。应不是歹人,就罢了。”
“兄长可回来过?”
“妹妹刚走就回来了。”男人道,“他说很是谢我,给了我一只金饼,又介绍我一家去沙州发财。只一件——不叫我再回来。”
尚琬点头,“你接着说,去了沙州如何?”
“我们一家在那里做生意,沙州是商旅要道,那贵人的家族生意在那里,简直只手遮天的,我家搭着他家,挣钱极其容易。”
“你在沙州做生意,便做了十二年?”
“是。”
尚琬点头,“既如此,你为何突然来琅州?也是那位贵人命你来的?”
“那倒不是……”男人紧张地看她一眼,“是有人买了我的织画——总共五十幅,出了五万钱。”
沙州织画虽有名,一百钱一幅已是顶了天了,五十幅五万钱,等于天降横财。尚琬看他一眼,难怪这厮动心。
果然男人道,“买家只一个要求——命我送来琅州。好汉细想,就人家出的这个价钱,即便不是送来琅州,便送去高昌也要挣大钱的,我怎么能不答应?谁知——”顿一顿,“果然天上掉不了馅饼,五万钱竟然要拿命来换,落在山匪手里,差点没把我杀了——”越说越是惊恐后怕,便哭起来。
尚琬听得心烦,“住嘴。”看着他抽抽搭搭收声,“我再问你一次,你若看见你那贵人,还能认出?”
“能。”男人抹着眼泪,“这等模样忘不了。”又道,“姑娘信我。”
尚琬点头,“厨下有饭食,去吃东西。”
“谢……谢谢好汉。”男人爬起来便往外跑。
“站着——”
男人膝上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好汉莫杀我。”
“杀你?”尚琬冷笑,“我不杀人。”便点着他道,“今日起,你改名吧——随你叫什么,不许再叫沈澹州。”说着从袖中掣出一枚银锭子,掷到他面前,“更名费,你留着用,等你办完我的事,二十万钱我也不同你讨了。”
男人眼睛都亮了一下,一把把银子搂进怀里,“我这便改了——好汉救我性命,还有银钱,莫说只要我改个名字,便从此没了名姓,我也是愿意的。”便道,“此刻起,我不是沈澹州。”
便听门外一声大笑,“你明明是沈澹州,却为了一锭银连名姓都不要。怎么——这便要留给尚小姐心里那位澹州先生使用?”
男人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银锭子竟还死死搂在怀里。
尚琬站起来,“是你?”
“不是我,姑娘希望是谁?”话音方落房门从外推开,高大的男人信步入内,悠然道,“除了我,还有谁把姑娘约来海边?”
来人一身暗红广衣,散发,戴冠,腰上琳琳琅琅悬着各类珠玉,并一柄弯刀,刀柄上也嵌着各类珠玉,富贵逼人。皮肤是极健康的麦色,极高大,健硕,一拳能打死三个的模样。
来人看一眼跌坐在地的假货,“还不滚?”
男好汉怎么看都比前头的女好汉更加不好惹。刚丢了姓名的男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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