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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尚琬提着双新木屐出来时,见的便是这般光景——男人一言不发倚在门上,祈非打着躬停在廊下。便道,“在这里站着做甚?既不走,留下与我们一同晚饭,让李归鸿就摆在凤凰树底下。”
祈非同男人说了半日话没人答理,又不敢擅自起身,听见尚琬的话如逢大赦,“那我去跟鸿哥说一声。”一溜烟跑了。
尚琬把手里的斗篷披在男人身上,复又蹲下,握着足踝帮他穿好木屐。男人低着头,视线生了根一样凝在她身上,尚琬站起来,“这是之前给我哥预备的,大了点,明日给你做双新的。”
男人不答,只定定看着她。尚琬拉着他在树下坐了,“什么时候醒的?”
男人“嗯”一声,身子一倾便搭在她肩上。
裴倦虽然恢复了很多,但仍然不能与人正常交流,大多数时候不肯出声,偶尔高兴了回答,也经常这样答非所问的。尚琬习以为常,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捋着男人肩臂,男人哼哼唧唧的,在熏风中适意的垂着眼。
李归鸿二人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光景,正在感叹自家小姐好大的本事居然能把秦王殿下这等人物拿在手中,转过来看清男人的面貌,唬得险些把盘子摔出去,脱口道,“你……你就是秦——”
尚琬冷冰冰瞟他一眼。
李归鸿如梦初醒,终于记起不能叫人知道岛上住着的是秦王殿下,忙改口,“郎君好些了?”
当然没人理他。
祈非跟过来,帮着李归鸿把晚饭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又提了酒来。尚琬看裴倦懒懒的,不像想聊天的样子,便向李归鸿道,“祈非一个人怪闷的,你坐着陪他吃一盅。”
李归鸿还没从“当日自己绑的人就是秦王殿下,难怪失宠被撵出中京”的巨大惊吓中醒转,闻言受宠若惊坐下,小心谨慎地悄悄打量着秦王。
祈非倒镇定——毕竟在他看着,眼前的事就是尚琬偷偷养了个神志不清楚的美貌面首。此事虽离奇,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人家虽神志不清,但能长成这样,被尚琬看上再正常不过。
尚家的地盘她什么事做不得?别叫崔炀知道就是了。
尚琬倒不理二人心思,泥炉上煨着银鱼羹,她取箸尝过极鲜美,便使银匙舀了,吹凉了喂他。男人沉在尚琬肩上,也不看,转头吃了。
尚琬摩挲着他脖颈,“好吃吗?”
男人不答,仰首往她颈边蹭一下,颊边的碎发撩着她,痒痒的。尚琬便知他很喜欢,“那等会再多吃些。”便吩咐李归鸿,“这个鱼每日送两条活的来。”
李归鸿忙道,“是。”
男人吃一口便不动弹,睁着眼看着眼前两个推杯换盏的陌生人。尚琬也不催促,只自己吃饭,隔一刻工夫再喂一口。
祈非第一次见这么别致吃饭法子,吃一口,歇半日,比登高还辛苦。却不知裴倦早在中京就落下旧疾,流落一年多又不知受了什么苦楚,吃两口便疼得难受。如此每餐时间拖得极长,吃一口要歇上半日。
李归鸿恐怕祈非总盯着秦王惹恼尚琬,拉着他说些远海的奇闻逸事,活跃场子。
祈非看着二人,吃两盅酒忍不住感叹,“人各有命,郎君跟着我们姑娘实是有福,我曾见过命不好的,苦不堪言,主家稍不顺心便是一顿打,还有不做人的,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招数折磨人。没见过把活人浸在竹编的笼子里,悬在船桅上,船行时只任由风吹浪打着,运气好时,浪头不高,有气口,能活下来,运气不好的一直沉在水里就憋死了——比浸猪笼也不差着什么。浸猪笼好歹知道必死,这个死活不知,更添百倍煎熬。”
裴倦一直听得很认真。尚琬却根本没有在听,只低着头盯着他,忽见男人面上血色渐退,哆嗦起来,此时才注意祈非在说些什么,便抬手掩住男人脸庞,将他完全遮住,不叫二人看见,便骂祈非,“哪有这种事,瞎编什么?”
祈非吃了酒远没有平常机灵,急着为自己正名,“姑娘处死的那个秦嫣——我刚才说的就是她。杀得好,那厮还没有未归附时在外海就是个土霸王,简直丧心病狂,依我说她就不是人——”
李归鸿使眼色使得眼角都抽筋也无用,忙伸手在底下一把拉住。祈非终于反应过来,虽也不知为什么,却知道不能再说话,默默闭上嘴。
李归鸿终于寻到立功的机会,“远海逸闻多有瞎编的,你与其信这些,不如把你搜寻的宝贝拿来,给我们姑娘和郎君瞧瞧。”
祈非立刻就坡下驴,“有的,有的,姑娘,郎君,我这便拿,且坐坐。”
李归鸿说句“我去帮他”,两个人一道避出去。
尚琬的手一直搭在男人颈畔,感觉他不停地出汗,皮肤湿而粘,冷冷的。她不放心,扳着下颌要看他,男人挣一下,往里埋得更深。
尚琬只能作罢,“没事。”用力将他分开一点,侧首吻住湿而冷的额,“不会有事的,你在我家呢。”
男人不言语,指尖攀援着往上,勾在她肩上,脸颊一下一下蹭着她心口。
也不知多久过去男人终于松弛下来,淋漓的冷汗停了,皮肤冷冷的。尚琬摩挲着他肩臂,“冷吗?”
男人不答,转过来,向炭炉方向看一眼。尚琬虽意外,仍然用银匙舀了鱼羹喂他吃,“你冷不冷?我们去屋里好不好?”
“嗯。”男人道,“不能死。”
尚琬分明听见,指尖过了电一样,银匙“当”地一声坠在地上。
不能死——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在那样的境遇里活下来。尚琬在这一霎只觉自己的灵魂被片片凌迟,血淋淋的,连呼吸都像碎刀子在割,痛苦既深刻又绵密,看不到尽头。
她也不去拾匙,张臂将男人掩在自己怀里,她的脸颊密密地贴着他的,肆意的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打湿她的脸庞,沾在在男人面上——
活着。
谢谢你这么努力地活着。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
尚琬用了很久才能平复,松开他时除了眼睛红着,别的已经看不出什么,男人一直安静地任由她抱着,此时看着她,指尖搭在她双目上,痴滞地看着。
尚琬知道自己眼睛肿得厉害,只道,“我没事——你再吃一口吗?”
男人不答,只盯着她。
尚琬便知他应了,另用自己的匙舀了鱼羹喂他。男人也不看,张口吃下,指尖只在她目上撩着。
“我真的没事。”尚琬想一想,“你既在屋里腻了,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男人转过头,目光停在内院月洞门上。
这是真的想出去。尚琬盯着他笑,“那走吧,现在日头落了,正凉快。”
男人扶住桌案要站起来,尚琬抬手按住,“远着呢,你现在这样——怎么走?”
正说着李归鸿兴冲冲地进来,“姑娘,祈非竟寻了绿珊瑚来——”
“你来得正好。”尚琬打断,“去推个轮椅。”
“轮椅?”李归鸿正摸不着头脑,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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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秦王,立刻懂了,“是。”
即便坐着轮椅也高估了裴倦如今的情状。出尚王府,刚走完凤凰花夹道,还没上岸滩,男人便没了刚出门时的兴致,攥着尚琬的一只手贴着自己,奄奄地附着她。
尚琬停下,伸手摸着他的脖颈,总觉得有点低烧。便蹲下道,“今日罢了,改日再来吧。”
男人道,“船。”
尚琬转过头,果然见一条船停在码头,来来往往的人正往下抬箱子。
“船什么时候都有,明日我再陪你来看——”
“姑娘——”
尚琬循声转头,便见祈非正往这边跑过来。便问,“这是你的船?”
“是。”祈非今日闯了大祸正琢磨怎么描补,不想在这里遇见,立刻起了将功补过的心思,“好物我自己带在身边,这条船上是行货,虽然不值钱,却也有别致的。”
尚琬不感兴趣,向裴倦道,“回去吧。”
祈非来回打量二人,见那面首虽然脸色不佳,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没有回去的意愿。尚琬对这面首疼爱至极,要讨好她其实有个顶好的捷径——讨好这面首就是。
便道,“郎君难得高兴来海边走走,我船上正做着牡蛎煎,送来与郎君尝尝?”他口里虽同男人说话,眼睛却只盯着尚琬,看她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立刻换一招,“我家行船去中原时买了现下最时兴的焰火,原想留着过年贩卖的,郎君若喜欢,放来作耍?”
尚琬也看出裴倦不想回去,便道,“让他们远远地驶去海上放——”又道,“吃食要淡一点。”
祈非寻到拍马屁的正确途径,欢喜道,“是。”自己走去吩咐。
尚琬推着轮椅到一处岸礁旁,自己倾身坐在礁石上,“难受吗?”
男人不答,合身过去,伏在她膝上。尚琬把己的斗篷也解下来,展开来将往他身上添一层。男人因低烧其实有点冷,此时被裹着只觉温暖,便极轻地哼一声。
尚琬指尖搭在男人发间,一下一下捋着。男人目光投在黑漆漆的海上,定定的。
尚琬抬头,跟着他看向远海处,祈非的船已经驶出去,漆黑的海面上一点渔灯缓缓行进。尚琬在此时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像远航的船终于寻到归处,再不想动弹,“裴倦。”
男人动一下。
“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男人转头,黑暗中烧得发红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繁星。
忽听“砰”一声响,漫天焰火在海上绽开,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桃花,像万里桃林迎风摇曳。
果然是最时兴的款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尚琬低头,极轻地吻住男人双目,“……一直这样。”
男人沉重地闭目,温热的泪滚出来,沾在尚琬唇畔,咸而涩,却没有苦味。
尚琬吻着他,“永远这样。”——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82章阿蔡好生请过来。
祈非存了心要讨好主家,命把船上带着的新鲜花样的桃夭焰火都放了去,足足放了半个时辰才算完。
等海面复归黑暗,祈非才把现做的吃食攒一篮提过去,远远便见尚琬屈膝坐在岸礁上,男人虽坐在轮椅上,多半边身体却倾过去,扑在尚琬膝上,侧着脸看着她,白皙的脸庞洇着霞色,比刚才的桃夭焰火更艳丽,一双眼湿漉漉的,痴滞地盯着尚琬——
就此人这模样,祈非高度怀疑刚才尚琬搞不好根本没看天上的桃夭。
尚琬低着头附在男人耳边小声说话,听见脚步转头——祈非见她脸色便知刚才的马屁拍得不错,故作不知,“船上有牡蛎煎,还有刚做的椰蓉奶浆,郎君尝尝?”
尚琬推着男人坐起来,仍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接了浆水喂到男人口边,男人小小地啜一口,抿一抿唇。尚琬看他神色便知他喜欢,连着盅子给他,“原来你竟喜欢喝这个,在中京算稀罕物,在这里倒容易得很。”
男人两手捧着盅子慢慢喝。尚琬举箸尝一块牡蛎煎,也很新鲜,便喂到他口边,男人根本没看,本能地张口,感觉油腥便抿一抿唇,舌尖顶出来。
尚琬便作罢,放回自己口中吃了。向祈非道,“你这回是特意来离岛?”
“倒不是——绕路过来给姑娘送鲛线。”祈非点着码头泊的船,“这一船东西要拉去远海贩卖。”
“焰火今晚全放了,还卖什么?”尚琬便笑,“不如我赔补你吧。”
“焰火只是一项。我给姑娘——给郎君放个焰火难道还不应当吗?”祈非道,“托尚王的福,南州归附了,我祈氏一族行走于中原和远海之间,两边东西都极好贩卖,银钱竟容易得很。”
尚琬不答,“收复南州却不是托我家的福。”
祈非没想到她在这私下场合还记得颂圣,忙道,“全仰仗中京的秦王殿下。”投其所好道,“听说秦王殿下现居温泉宫养病,我搜摸了许多好物,改日送过来,姑娘交小王爷送呈殿下,也叫殿下看看我们远海的有趣玩意儿?”
尚琬看一眼低着头喝椰浆的男人,“什么好物?”
祈非看尚琬神色,以为自己把好东西给中京送去惹她不高兴了,忙解释,“再好的也比不过我给姑娘寻的——前回的蓝珊瑚就顶好,这次竟寻到绿珊瑚,青碧色同山涧的清水一般无二,打作饰物,夜间生光,比珠玉更难得。”
“绿的?”
“是。”祈非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姑娘看。”
尚琬接过,果然是青碧色,通体清透,便在暗夜中亦隐然生光。她拿在手中往男人发间比划一下,满意地点头,“这个我要了,让人打作簪子送来。”
如此贵重的东西或自己留用,或贡去中京给秦王,给个面首算什么?祈非想吐槽没敢,“是,我这便去。”
尚琬看男人恹恹的,伸手托住男人掌间的盅子,指尖搭着的男人的手腕滚烫。便站起来,“出去记着不要乱说话,我这的事叫外人知道必不饶你。”
祈非暗道这面首果然是私下养的,便笑起来,“一个字也不能说。”
侯随早等在王府门上,见他二人回来迎上来,抱怨道,“怪道海上放了一夜的焰火——便做耍,也要看看时日,殿下才刚好些,怎能禁得起夜里的海风?”
尚琬理亏道,“有点烧,你看看他。”
侯随看着轮椅上两颊飞红的男人——其实已烧糊涂了,埋着头水蛭一样附在尚琬臂上,面容焦灼,张着口咬着她手臂的一小片皮肤,应入了噩梦。
尚琬好似没有知觉一样只随他去。
侯随想说话又忍住——死活是人家两个人的事,自去张罗汤药。
裴倦烧得浑身酸痛,在黑暗痛苦的泥沼中挣扎了许久才勉强醒转,睁眼便见身畔一灯如豆,尚琬侧身斜倚在枕上,指尖挽着段朱红晶莹的线,低着头,正打结子。
他一醒尚琬便察觉了,因腾不出手,便低头过来抵住他的额,“还是很烫,你再睡一会儿。”就势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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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以后不能夜里出去了。”
男人抬起烧得酸胀的手臂,勾着她,一言不发。
尚琬扑哧一笑,“还想去啊。”
男人艰涩地眨一下眼。
“为什么想去?”尚琬仍然打着结子,逗他道,“想看焰火,椰浆,还是——想同我一处?”
男人扭转身体依附过去,发烫的额抵在她臂间,“尚琬。”
尚琬编结的动作倏忽停住,“你说什么?”
“尚琬。”
尚琬指尖一松便泄了力,鲛线极玉润,打好的结子飞速松脱,变作光滑的一根鲛线——忙碌了一晚上竟白费了。尚琬没心情理会,双手捧住男人脸庞,“裴倦,我是谁?”
男人在她掌中沉重而费力地眨一下眼,“尚琬。”烧得发烫的眼眶酸而涩,“难受。”
尚琬甚至来不及去听他在说什么,“你认识我了?”瞬间心花怒放,扑上去捧住男人的脸庞胡乱亲吻一气,“你终于认识我了——”
男人陷在她怀里,像飘零的萍寻到依归处,连高热带来的可怕的酸涩都散了去了,眼皮沉下来,生理性的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尚琬陷在巨大的欢喜中,肆意吻了他半日才记起他刚才在说什么,“哪里难受?”指尖掠过湿漉漉的睫,以为他疼得厉害,忙道,“我去叫侯随。”
男人攥住她,扭转身体附过去,“……你抱着我。”
尚琬将他勒在怀里,下颌在他额上蹭着,“要喝水吗?”
“嗯。”
能说出心里想要的,还能有问必答——真是好多了。尚琬拢着他,略略抬身,喂他喝水,男人烧得焦渴,一气饮完,贴着她轻轻地喘。
尚琬试探道,“你既已认识我,侯随呢?”
男人困惑地皱眉,“什么?”
“杜若呢?”
男人目中的困惑更添加百倍,眼睫一颤一颤的,一看便知是用力撑着的。尚琬捋一下,“以后再说——你累了,睡吧。”
男人“嗯”一声,湿沉的眼睫应声而落,埋入她怀里,便不动了。
尚琬低头亲他一下。男人在她的亲吻中极轻地哼一声,睡沉了。
……
尚琬以为此后必会一日好过一日,可惜世事难如意,男人的外伤没用太久,神志却进展缓慢,除了尚琬谁也不认识,连他自己也只知道名叫裴倦,至于裴倦是什么人,做什么,一概不知。
每日除了盯着尚琬发怔,便是盯着火焰珠发怔,世界这么大,他却好像陷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笼里有他,有尚琬,有火焰珠。
外伤恢复后,侯随便配了以前日常吃的橘子丸药,因为滋味苦得过分,每次都吃得艰难,尚琬初时还哄着他,后来无所谓,便随他去——不恢复也没什么,反正他现在每日都过得很欢喜,这就很好。
丸药送来,裴倦能不能吃下去全随缘,便码了一匣子那么多。
转眼夏日过尽,便入冬时,西海虽然不算寒冷,但入冬之后便是飓风时节,海浪跟着风势高起,海水温度也低——此时虽是捕获珍奇海物的好时节,但除了艺高人胆大的,寻常人不敢出海。
一个不慎,不是淹死,便是冻死。
李归南过来时,裴倦正伏在尚琬膝上睡着。秦王的情状他兄弟,连着杜若,三人早习以为常——不是昏睡,就是盯着尚琬发怔,有时会同尚琬说话,除了尚琬,旁的人谁也不理。
李归南小声道,“因姑娘硬顶着不肯答应,浮屠岛到现在也没个主事的人。尚王再三催促,崔府丞也顶不住——海上到了飓风季节,万一遭灾,没个州府必定是不行的。”
“州府派一个就是了,定要他姓秦的吗?”
“崔府丞让我等同姑娘说——”李归南看着浑不知世事的秦王,声音放得更低些,“秦嫣的案子没有苦主,做不实,秦氏自己知道理亏,姑娘也是无旨杀人,两边都不肯声张,才无事。姑娘要置秦氏一门于死地,得把案子做实了。”
“还是没寻着苦主?”
“若能寻到我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了。”李归南道,“海上杀了人扔进海里,尸骨无存,只知被她虐死的不在少数,至于死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根本没人能说得清。”
其实有一个苦主。李归南忍不住悄悄看向睡着的秦王——这话说出来他可能会被打死。便劝尚琬,“反正姓秦的已经杀了,也算大仇得报——不如罢了。”
尚琬冷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崔炀几回送信说要来离岛看我,为的就是同我说这些?”
“是。”李归南便劝,“崔府丞其实是好心,姑娘却不肯叫人家过来。”
“必不能叫他来。”尚琬道,“我前回让你请的人,怎的还不见?”
“到了,在外院等着呢。”李归南道,“原不用这么长时间的,只我们去时,正好去敖州贩货了。”
“贩货?”
“他于殿下有恩,姑娘命给了银两厚赏,他便在南州做着买卖。”
“我记得好像……叫阿蔡?”
男人被二人吵醒,正在朦胧醒转中,闻言翻转过来,望着尚琬朦胧道,“……阿蔡?”
“你还记得他?”尚琬欢喜起来——除了自己,这是裴倦主动提起的第二个人,“你想不想见阿蔡?”
男人“嗯”一声。
阿蔡就是当日在秦嫣船上带尚琬找到裴倦的少年。尚琬便吩咐李归南,“好生请过来。”
“是。”李归南出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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