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回答。以为自己今夜闹这一场激怒秦王,心下惊涛骇浪,“殿下此话何意?”
侯随是个知道底里的,眼见崔夫人要惹祸,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插口道,“夜深了,夫人先回吧,殿下既这么说,早晚必有旨意的。”
崔夫人也想忍耐,可她这辈子没经过什么风波,如此大祸临头的情状几乎从未经过,实在忍不住,“求殿下给臣妾一句准话,臣妾实在——”
“这门婚事我不答应。”裴倦道,“夫人不必作成婚的打算了。”
崔夫人猛抬头,惊慌失措道,“即便臣妾行止无当,同我儿何干?求殿下开恩。”
尚琬拿了炖着银鱼羹的泥炉过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这两句,此时自己进去只会更加添乱,出去拉半夏来,“姐姐把崔夫人先哄出来。”
便立在角门外等着。半夏果然得力,不足一刻工夫搀着崔夫人出来,口里哄着,“夫人不见殿下病得那样?此时说什么都是触霉头,不如且缓缓,明日请崔大人来,毕竟甥舅,便吵起来,也有限的。”
崔夫人惊魂不定的,“必是我犯了殿下忌讳,只可怜我那阿炀,伤得那样,又失殿下欢心。”
“殿下多疼小前侯,旁人不知,夫人还不知吗?”半夏仍哄着她,“不会的。”
崔夫人还要说话,忽一时转头,看见夹道深影中隐着一个人,急叫,“小琬——”
尚琬不想这老太太到了这半夜还能有这等眼神,只能走出来,“夫人。”
崔夫人疑惑地看她拿的东西,“你这是——”
尚琬糊弄她道,“哥哥有信命我面呈殿下,我过来时遇上人给殿下送膳,便带过来。”
崔夫人惊慌中没察觉不对劲地方,“这事不用你。”转身道,“劳动半夏姑娘先送去。我有两句话同小琬说。”
尚琬实在不想此时同她纠缠,却拒绝不得,只能把东西交给半夏,“我一会就来。”
半夏接过,自去了。
崔夫人等她去远才压低声音道,“我问了北府卫,是你带了阿炀回来。你也不必哄我——今日阿炀受伤,是不是为了你?”
不能说是,可也不能说跟她无关。尚琬踌躇一时,“夫人有话只管说。”
崔夫人拉着她的手,久久叹一口气,“你二人当年我原看在眼里,极般配的,只阿炀好好一个五姓子弟,为你在西海那么远的地方守了两三年,说实话,我那时心里其实已经不愿意了。可如今看着他为了你伤成那样。我去看他——昏着还在叫你名字。我也拗不过——小琬,你可不能辜负阿炀。”崔夫人越说越觉凄苦,便抽了绢子擦眼泪。
尚琬尴尬地低头。
崔夫人以为她只是害羞,自顾自道,“我刚求了殿下,殿下也答应了,阿炀日后必不会外放了,你也在中京——正好两边齐全。今日原想求殿下给你们择个日子,若殿下能给你主婚更好。可殿下今日想是身上不好,竟——”
话音未落,内堂那头门帘从里掀开,烛光泄了一地,在院子里铺出一片暖橘色的流光,裴倦转出来,走到廊下停住,一只手撑住廊柱,“尚琬——”
尚琬吃一惊,忙道,“殿下想必已经等急了,夫人先回吧。”
崔夫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灯下秦王的身影,又看尚琬,“这半夜的,殿下为何寻你——”
那边裴倦加重语气催促,“还不过来?”
尚琬转头应一声,向崔夫人道,“明日再说。”一路小跑着迎上。
崔夫人一声“等等”没出口,眼睁睁看着尚琬跑过去,秦王居然拾级而下迎上,还向她伸手——两个人两只手便攥在一处。
因在寝中,秦王穿着木屐子,踩在青石阶上时不知冰雪滑倒还是晕眩,足下一沉,身体便往前倾。尚琬抬手托一下稳住他,便绕过腰际,握住他另一边手肘——
远远看着,秦王整个人浑似沉在尚琬身上,被她撑着。侯随在旁打起帘子,二人挨挨擦擦地走进去。
崔夫人在黑暗中看着,一个绝无可能的念头油然而生,初想荒谬至极,细想越来越真——难道秦王不肯允婚,竟是他也看上尚琬?
如此就说得通了——难怪尚家以疆王镇西海二州,非但不遭忌讳,还深得秦王宠信。难怪自家突然失宠,想来崔炀同秦王争女人,如何不失宠?
……
尚琬被他握住便觉男人掌心烫得惊人,斥道,“烧成这样乱走什么?”
裴倦原就是强撑着出来,被雪风一扑只觉头疼欲裂,咬着牙,半日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撑着不肯晕去。
尚琬拖着他入内堂,按在榻上。待要他躺下,裴倦挣扎着不答应,倾身埋在她怀里,张臂抱住她的腰。
尚琬腾出一只手搭在他额上,“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裴倦摇一下头,一言不发。
“应是崔夫人说话时,我看殿下脸色不好。”侯随握着手腕诊一时,“殿下还是先躺下,汤药不济事,需行针退热。”
裴倦就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侯随炙了针过来,尚琬摇一下头,握住后领口把中单褪到腰际,露出消瘦白皙一大片脊背。
裴倦有所觉,抖一下,支着的蝶骨颤颤的,浑似折了翼的鸢鸟,奄奄地伏在尚琬怀里。
侯随绕到榻缘侧边,倾身过去,轻车熟路地入针。
烧热把感官的知觉放得极大,裴倦在针下止不住地抖,只却用力咬唇,不肯叫出声。尚琬摩挲着寻到他的唇齿,拇指用力把下唇从他齿列间扳出来,男人的齿列便陷在尚琬指尖,咬着她。尚琬由他咬着,只用空着的手指轻轻勾着他下颌,慢慢安抚着。
裴倦松开她,偏过头,张口咬住她襟前一小片衣襟,沉沉地闭上眼。
约摸一盏茶工夫侯随撤了针,“且静养着。”
尚琬给裴倦拢上中单,转头问他,“你这是要回去?”
“今日不回。”侯随极有打工人的自觉,“小前侯今夜只怕难熬,我去暖阁守着。”
尚琬点头,“缺什么只管同半夏姐姐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用什么药只管用,尚琬会出银钱,她的要求是——不许再来打扰秦王。侯随心领神会,极识相地作辞走了。
裴倦烧得昏昏沉沉的,恍惚中隐约听见,闭着眼抱怨,“你对崔炀真是体贴。”
尚琬懒怠答理他,强推着在枕上躺下,“你这厮但凡少想些有的没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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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早已经大安了。”
裴倦烧得发绵,挣扎一时没能成功,只能躺下,却死死攥着她一片衣襟不肯放手,用力睁开眼,“明日我就去寻陛下退婚。”
“外头下大雪,你少作死。”尚琬给他拢紧锦被,埋首抵在他额上——还是烫得很。
裴倦用力睁开眼,狐疑道,“你总拖着这事——是不是不想退婚?”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要去就去。”尚琬抬手一掌击在他面上,“作死回来也是你自己遭罪。”
裴倦挨了打,也不生气,竟笑起来。他烧得实在厉害,渐渐撑不住眼皮,沉沉闭上,却也舍不得睡,“我看这些人心烦得很,等我们了成了婚,便出海去,谁也不见。”
“吃点东西再睡。”
裴倦只“嗯”一声,便张口。尚琬舀了银鱼羹喂他,他闭着眼睛含住,囫囵嚼两下咽了。如此半梦半醒吃下一碗羹,半梦半醒地被尚琬拉着漱了,折腾半日终于睁眼,看见她便扑过去,张臂勾在她颈上,半边身体挂在她身上,哼哼唧唧道,“就像现在这样……谁也不见。”
尚琬身上挂着人,哪里也去不得,只得撂了帷幕,合身躺下。裴倦就势歪过去掩在她怀里,“……小满。”
“嗯?”
“你当年给我写信的时候,心里就喜欢我吗?”
尚琬原不想让他如意,可这厮既病着,再闹一时加重了倒不好,便绷着脸“嗯”一声。
“你少哄我吧。”裴倦在她颈畔蹭一下,“就你这惯好美色的脾性,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你才不喜欢我。”
“秦王殿下,我见过你。”尚琬道,“我那时候只是年纪小,不是傻。”
裴倦闭着眼,吃吃地笑。
尚琬听见,“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引着我夸你好看。”
裴倦埋在她怀里,越发笑个不住,身体一抖一抖的。尚琬抱着他,男人衣上松木的清香连着辛涩的药香被他极高的体温蒸腾出来,熏着她。
尚琬只觉这个男人跟山里的精怪也似,只这么挨着她,便给她织出一个迷惘又绮丽的梦境,叫她泥足深陷。
“裴倦。”
裴倦几乎睡着了,“嗯?”
“你明日退婚去吧。”
“嗯?”
“我也等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8章赐婚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冬祭是冬日最后一个休沐日,此后便要迎春。依例皇帝冬祭之后休朝三日,百官休整。当今皇帝因亲政未久,又年轻热血,即便不上大朝,仍然召集内阁诸相在内书房议事。
内阁以宰相徐肃为首,四位副相依次跟着,徐徐入内。皇帝绕过帷幕出来,一眼看见崔克俭,便道,“阿炀遇刺,崔相还来做甚?照顾阿炀去。”
崔克俭肃然道,“国事要紧。小儿如今在秦王府养伤,有秦王殿下在,还有侯随,无事。”
“道理虽是这样,父子连着心。”皇帝道,“崔相不必辞了,就当作代朕探视吧——你去照看阿炀。”
话说到这份上,再辞就不好了。崔克俭站起来,正待奉旨作辞时,宫侍从边门匆匆入内,附到皇帝耳畔说一句话,皇帝听见腾地站起来,“叔父来了还禀什么?还不快请?”
说着便往外走,到廊下看见来人含笑止步。
徐肃听见“叔父”二字便知秦王到了,心下一喜,匆忙跟出去。内阁诸人无不起立跟随,从皇帝往下,便在廊下立了齐整整一排。
内阁五相除了徐肃是秦王的老师,余者四人要么出自秦王门下,要么同秦王有亲,自从南洲海战秦王失踪,众人都有数年不见秦王,俱各引颈以盼。
宫阶下,秦王披着一身朱红的大毛鹤氅踏雪而来,风雪中姿态从容,神情淡静,浑似九天神侍临风降世。一旁宫侍倾身给他撑着伞,亦步亦趋跟着。
皇帝紧走数步下阶,伸手扶住,仔细打量他,“看着也不见大好——有事打发个人说一声,我去秦王府就是了。这么大的雪,叔父走什么?”
秦王道,“因今日必定要叫陛下为难,臣心中惭愧,不得不走一趟。”
皇帝听得心下重重一沉,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三年间的施政行止,又过了一遍宫中新纳的美人们,忐忑道,“叔父何事?”
秦王不答,向徐肃拱手一礼,“先生。”
徐肃年逾六旬,竟小跑着下来,瞬间眼圈就红了,“阁中无师生,殿下教导臣的——自己竟忘了。”便伸手扶住,仔细看他气色,“殿下受苦了。”
秦王道,“今日说的是家事,当然只论师生。”便道,“学生西海战中不慎坠海,因受了伤损不记前事,乃至流落至今方得还朝——学生倒还好,只叫先生忧心了。”
“果然……”徐肃看着他瘦得可怜的脸庞,叹一口气,“如今四海平定,凡事有陛下,有臣工,殿下好好养着吧,年纪轻轻就熬得这样,如何是好?”
皇帝听见“家事”两个字,松一口气——自己两个皇子都在襁褓中,说不上教导不当的事。必是哪个美人纳得不好,叫人告到叔父跟前——不管叔父怎么说,依他就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便道,“下雪呢,去里头坐着慢慢说。”
秦王拾级入内,站着逐一同诸相问好。皇帝命宫侍抬了大椅来,紧挨着他自己放着,又恐秦王冷,熏笼也抬过来。秦王同众人叙过话坐了,探出冻得青白的双手,在熏笼上烤着,“陛下别忙了,臣也没有那么不中用。”
“叔父脉案我看过,万不能冷着。”皇帝嘱咐,“往后有事只管打发人来说话,不要再亲自走来——何事?”
“臣今日来,为的家事。”秦王说着,目光往众人面上掠过,“不想诸相都在。”
徐肃听见,站起来要作辞。秦王抬手压一下,做一个制止的动作,徐肃坐回去,跟随起身的诸相也坐了。
“虽是巧合,也是天意。”秦王道,“天子无家事,臣忝为秦王,既是陛下家臣,臣的事,也是天子家事——诸相一同听一听也好。”
皇帝此刻连要打发哪个美人都琢磨明白了,听见这段才知道跟自己无关。脱口道,“何事?”
秦王道,“臣以微陋,久承陛下恩眷,不胜汗颜。只至今未有所匹,乞陛下降以恩旨,臣——感念在心。”
皇帝听得怔住,自他以下五个人俱如木鸡泥狗,呆呆地看着秦王。还是皇帝回过神,“叔父的意思竟是——赐婚?”
“是。”秦王道,“想请陛下为臣赐一门婚。”
皇帝心中飞速过了一百个念头,好的,坏的,利的,弊的,朝局的,舆论的,只有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自己从幼冲到今日全靠叔父,不过就是一门婚,天塌下来顶着就是。故作轻松笑道,“我道什么呢,早该这样了。”又转向众人道,“众卿有所不知,此事朕曾百般地劝过叔父,他却只以社稷为由,百般地不准——想是这回生死关头走过了,叫他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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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
皇帝一段话便给此事定了调子——秦王的婚事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而且这桩婚事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便把宗庙立誓一桩轻轻揭过,不存在一样。
能入阁的哪有一个是傻的,徐肃第一个道,“当年先帝军中薨逝,陛下年幼,殿下公忠体国,为国事废家事,才耽误至今。如今陛下已亲政,虽迟些,却也不算很迟。”
内相刘策——兼着兵部尚书的——便道,“自从殿下从西海回京,同臣相问殿下婚事的世家就不在少数,不瞒陛下,臣正草着折本呢,可惜晚一步,这个事没叫臣露脸。”
他这就是睁眼说瞎话,秦王立誓一事朝中无人不知——但凡有一个不知道的,秦王府的门都踏破了,婚事哪里落得到今日?
此二人附和了皇帝,剩的三个俱是人精,无一个提立誓的事。
皇帝满意地点头,向崔克俭道,“这事朕便交与崔相,着你为叔父寻一个世家女,要的是性行温淑,闺范有礼的。”
崔克俭站起来,拱手道,“臣必不辱圣命——”
“且住。”秦王打断,“陛下,此事无需劳动崔相,不瞒陛下,臣——”他停了一停,“心有所属。”
皇帝强忍着惊骇,“是哪家贵——”他说一半停住,“哪家女子?”险险悬崖勒马——若是寒门,“贵女”二字必叫他刺心。
裴倦扶住圈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西海尚王千金。”
皇帝恍惚片刻,等明白过来,“尚琬?”忍不住便看崔克俭,“她不是——”
“是。”裴倦道,“陛下恕臣,臣万死。”
秦王奉旨代先帝摄政,诸臣在秦王面前俱执臣礼。尚琬非但是崔克俭已经定了的儿媳妇,而且还是皇帝旨意定的——君夺臣妻,还抗旨。
难怪只是成个亲的事,劳动秦王郑重至此。
崔克俭面上挂不住,忍着脾气道,“殿下何故做此玩笑?”
“不是玩笑。”秦王应一声,转向皇帝道,“臣今日求见陛下,乞陛下赐臣同尚小姐做此婚配。”
崔克俭勃然发作,“殿下这是在折辱臣下?”
徐肃深知自己这个学生脾气,话一出口便无转圜,便不肯掺和。刘策却一心向着秦王,强行解释道,“殿下刚回京,必不知其中内情,崔相稍安勿躁。”
崔克俭便问,“殿下可知尚琬同小儿久有婚约?”
刘策顾不得皇帝在旁,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求秦王说一声“不知”。
秦王却跟没看见一样,“知道。”
“知道你还——”崔克俭说着就要冲上前。刘策拉住,斥道,“崔相怎敢御前失仪?”
“御前折辱臣工的事他都做得出来,我御前失仪?”崔克俭叫一声,“裴倦——你欺人太甚!敢与我去先帝灵前分辩?”
秦王笔直立在御前,淡静地看着他。
崔克俭世家出身,便先帝在时,对他都客客气气,这么些年因着秦王更是半点气不曾受,一个婚约其实不算什么,只当着众人丢脸,实在忍不得。扑身跪在皇帝跟前,“陛下替臣做主。”
皇帝已经拿定主意,站起来指着二人骂,“你们——一个秦王,一个副相,为了个女子指责谩骂,你们不嫌丢人,朕嫌丢人。”
徐肃忙着跪下,其余三相面面相觑,一同跪了。秦王迟疑着,也跪了。皇帝向秦王看一眼,居然没有出手相扶,“今日之事实在丢人,不许一个人再提起。”
众人七零八落地应了。
皇帝又道,“崔炀遇刺,听说伤势沉重,崔相不必在朕这里,回去照看崔炀吧。”
崔克俭猛抬头,“陛下——臣——”
“此事朕自会给你个说法。”皇帝看他一眼,“朕盼你也想清楚,你脸面要紧,还是皇家脸面要紧。”
崔克俭灰头土脸的,“臣遵旨。”
“至于你——”皇帝连“叔父”都不叫,指着秦王道,“朕看你亦是张狂过甚。去列祖列宗灵前跪着,好生思过。想清楚再出来。”
徐肃听得心中一动,悄悄转头,同情地看一眼崔克俭。
那边秦王已经埋身下去,“臣遵旨。”
崔克俭起身退走,徐肃也忙作辞,引了诸相一同退出内书房回去。
皇帝看着众人离开,僵着脸道,“你还跪着给谁看呢?”
裴倦慢慢仰起脸,恳切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起来吧。”皇帝俯身拉住他胳膊,“叔父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裴倦就势起身,“陛下不答应,就不会罚臣了。就像以前陛下——”他自觉此话有恃恩图报的意思,剩的话便不肯说。
“就像以前我同崔炀和亦然他们抢东西,叔父罚我,都是罚给他们看的——叔父罚了我,必是要偏着我的。”
裴倦看着他笑,“如此——多谢陛下偏着臣。”
“我不偏着叔父,能偏着谁?”皇帝摇头,“什么人不好,偏要那个尚琬,还偏要跟崔炀抢,抢也就抢了,悄悄同我说,什么不能依着叔父?定要当着人家的面抢。先帝行注中说叔父自小任性,我今日算见着了。”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
“我这里什么都好说——只是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19章神主殿这里倒清静些。
裴倦毕竟在雪地里受了大寒,侯随虽行过针,夜间仍然烧得厉害,他心中有事不肯睡,百般地缠着尚琬说些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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