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入宫门深似海,生死都在皇家一念之间。高皇帝不提起,谁能知道宫里的崔夫人是哪一位,是一个还是两个?”裴倦道,“我母亲若不入宫,只怕现在还能好好活着。”
崔氏送崔乐安入宫为的是争宠,如果崔夫人一直无子,崔乐安生下皇子必定交给崔夫人做亲子抚养,世事难料,崔乐安怀孕时崔夫人也有身孕,崔氏为了崔夫人给崔乐安下毒,连累了裴倦天生有疾。天意难违,崔夫人也没得到好,落了个母子俱亡的下场——
机关算尽,两败俱伤。如果不入宫,崔乐安必定在晏溪村好好活着的。
尚琬凝视着画中人,忽一时心中一动,脱口道,“所以放石魈去晏溪村并不是偶然?”——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23章偶然只有你。
裴倦听见,长久沉默,久到尚琬几乎以为他睡着时,男人的声音梦呓一样道,“高皇帝想寻个隐蔽的村落借神鬼之说除掉先帝,崔氏想借这个机会除去知道我母亲底细的村落……晏溪村才遭此大难。”他说着在她臂间蹭一蹭,“小满。”
“嗯?”
“偶然出现在这件事里的人,只有你。”
尚琬低头,火光下男人乌黑的眸子像撒了跳动的金屑,桃花眼便蕴满了醉人的流光,肆无忌惮地向她汹涌地铺来。尚琬忍不住,伸指勾一下。男人在她指下阖目,又张开,定定地凝视她。
“你呢?”
“我?”裴倦道,“我和先帝一样,都是局中人。只是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性命,他们想叫我安生做崔家子——崔夫人原就不得宠,她死后,世人所知的崔夫人只有我母亲。我母亲的疯症是不是人为,去晏溪村一查就知,他们怕我早晚知道真相同他们反目,所以必要除了去。”
“为一己之私,屠灭一个村落——”尚琬咬牙,“崔氏如此作为,也敢称五姓世家?”
“他们原本也未必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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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倦道,“高皇帝既有了旨意,反正要灭一个村落,灭了旁的,不如灭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此事罪魁祸首高皇帝本人早死了,坟头草只怕都有一人多高。尚琬越想越气,“崔氏谁做的——我必宰了他。”
裴倦不答,抬手勾着她,“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你嫁与我,不该为了我受这些烦恼。”说着侧首,目光投向画中柔和笑着的崔乐安,“我母亲也不愿意。”
尚琬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那谁叫我运气不好,多少年前就卷进来了?”
“你卷进来是运气是不好……”裴倦痴痴地望住她,“我遇见你,却是……运气太好了。”
尚琬一肚子气被他一句话挤走一多半,笑起来,“殿下如今也是嘴甜得很。”拉他道,“起来,咱们给娘娘磕了头,回去思你的过。”
裴倦拖拖拉拉地起来,“什么娘娘……不是母亲吗?”
“秦王殿下,我们还没成婚。”尚琬正色反驳,仔细给他整了大氅,挨着他并肩跪下,双手合十,凝目望向画中的崔乐安,便阖了眼,无声道,“求娘娘保佑裴倦长命百岁,从此以后都高高兴兴的。”
“不行,你再加一句。”
尚琬睁眼,便见裴倦虽然笔直地跪在像前,却只管偏着头盯着她。一时无语,“你只管求你的,管我求什么?”她说着心中一动,“你怎知我求的什么?”
“我看见了。”
“什么?”
裴倦抬手,指尖点一下自己嘴唇,“这里,看见了。”
这厮居然还有读唇语的本事。尚琬大怒,扑过去一口咬在他唇上,“谁许你偷看我?”
裴倦刚退了热,烧虚了的身子,被她一扑便要倒。尚琬伸手拢一下,将他翻转过来,二人便一同滚在地上。尚琬仰面躺着,裴倦压在她身上。
裴倦稍稍抬身,逸逸然支着下颌,含笑盯着她,“我要长命百岁也要同你一起,我一个人有什么意趣?”
尚琬正待说话,殿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打开,便听裴季然的声音叫道,“婶娘——你在这里吗?”
尚琬唬得脸发白,“人来了,还不起来?”
裴倦却不动,只伏在她身上笑,“……婶娘?”
尚琬后知后觉,熬不住老脸一红,“你自己的侄儿教导不善,关我什么事?”
“挺好呀。”裴倦道,“我看季然教得挺好的。”
外头裴季然不知里头做甚,见内殿燃着灯,便大喇喇走进来,“我听外头守夜的说婶娘来给娘娘上香,便过来寻你,你你——你们——”
裴倦仍然不动,他甚至连个转头的动作都没有。尚琬一把掀开他,自己坐起来。她也不知作何解释,索性眼一闭当无事发生,“你还没走?”
裴季然好不容易才从秦王同一个女的滚在一处的刺激画面里定住心神,眼见秦王气定神闲坐着,竟连偷笑也不敢,肃然见礼道,“叔父。”
裴倦“嗯”一声,“我没跟陛下说么?旨意今夜要出京?”
“是,陛下也这么吩咐臣。”裴季然垂手道,“臣已过驿站了,因带的秘旨,臣越走越觉不妥,恐怕叔父着恼,又忙着赶回来——求叔父示下,可需回去换了明旨?”
“当然要换。”裴倦冷笑,“谁跟你说秘旨就可以了?”
裴季然偷偷瞟一眼尚琬,忍住了没吭声。
尚琬道,“是我。”
裴倦立刻偃旗息鼓,便斥,“秘旨就秘旨,你来来回回地跑什么——没的白耽误工夫。”说着站起来,他虚得厉害,只一动便觉眼前发黑,倾刻要倒。
尚琬早先一步站起来,见状忙托一下,下一时便觉男人整个扑在她肩上,兀自立不住,止不住地往下沉。
“裴倦?”
裴倦摇一下头,只觉晕眩欲呕,咬着牙不敢说话。
裴季然忙走过来,俯身蹲下,将他整个负起来。尚琬跟上去,到门口接了宫人递的伞,将二人遮住。三个人一言不发往东偏殿去。
东偏殿虽不算远,因风雪极烈,走得很是艰难。裴倦半昏半醒的,身子一沾着卧榻便向尚琬胡乱伸手。尚琬握住,裴倦挣扎着挨近,搭在她肩上。
裴季然把熏笼提到榻前,“这里不比秦王府,有地龙,叔父还是回府吧。”
尚琬道,“你别管他了——倒是你,这么大的雪,等雪停了再赶路。”
裴季然不敢吭声,只拿眼睛瞟裴倦。尚琬只得握一握裴倦的手,“殿下,如此可使得?”
裴倦也不睁眼,“姑娘倒是体贴。”
尚琬忍着笑,悄悄掐他,“可使得?”
裴倦不答,只越发用力地勾着她,好半日才哼一声,“随你。”
裴季然强忍住欢喜,“叔父体念,侄儿感激不尽。”施了礼要走,临走以口形向尚琬无声道,“我打了野鸡。”又指裴倦,“等叔父睡了,你出来吃。”便一溜烟跑了。
尚琬正琢磨裴季然刚才说的什么,裴倦阴阳怪气道,“人已走了,姑娘好歹别看了。”
“什么?”
裴倦睁开眼,融了的雪水洇得乌黑的眼睫湿而重,勉强撑着,“姑娘再看他,我要恼了。”
“你恼什么?”尚琬一时无语,便站起来,“躺着,给你弄口热汤。”见他如附骨蛇一样要缠上来,反手按住,“不许动。”便用被子裹住。
裴倦被她裹作一个蚕蛹一样,险险露着一双眼,用力眨一下,“季然代我提亲去的,他一日不回来,我们便一日不能成婚,只得偷偷摸摸的。你体贴他,只叫我等着——好不偏心。”
尚琬把炉上温着的吊梨汤倒一碗,用匙搅着,“哪有这么大的雪逼着人赶路的,你差这一日二日的么?”便舀了热汤喂他。
裴倦老实张口,清甜微烫的梨汤入腹,驱走遍身寒意,滋润着他。
屋外风雪鬼叫一样鸣啸,殿中温暖如春,炉上有甜汤,身边有喜欢的人。裴倦心满意足道,“也罢,季然不回来,我们就在这里思过就是——只我们两个,也挺好的。”
尚琬听着亦觉神往,便笑,“是挺好的。”
中京毕竟是裴倦的地盘,果然想什么就有什么。自打皇帝下了退婚的旨意,裴倦便带着尚琬躲进宗庙不见一个人,对外美其名曰——思过。
这一躲就是月余。中京最后一场雪下过,惊蛰日,秦王出宗庙,第一日上朝,当着众朝臣递本,言道西海一战同尚家渊缘深厚,愿结以永好,求娶靖海王娇女。
皇帝略略为难了一下,以“永固西海恩泽”为由,当朝赐婚,命赵王裴季然为赐婚使,赴西海同靖海王商议婚期。
众人还在震惊之中,第三日一早西海便上了靖海王尚泽光的亲笔谢恩折子,叩谢皇恩,言道同赐婚使商议了,春分日便是上上大吉,婚期定于春分日。
折子到中京的时候,赐婚使裴季然和靖海王尚泽光已然在返京的路上了。
中京到西海便快马加鞭也有小一个月脚程,众人在目不暇接的消息里后知后觉——裴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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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退婚旨意刚下时就已经赶赴西海了。
因为八字不合退了尚家同崔氏的婚事是假,真相其实是秦王看上了尚家女,勒令皇帝强行退婚吧。
一时朝野沸腾,说什么的都有。有骂秦王跋扈的,有鄙夷秦王违誓的,有议论尚琬祸水的,有同情崔炀的,说什么的都有。
那些多少懂点朝局的,无不担忧刚亲政的小皇帝——秦王同尚家做了亲,他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候,皇帝本人却在秦王府。
正是停春园第一批桃花开得热闹时候,尚琬立在花树下挑着新鲜花瓣,皇帝挽着袖子,往蒸熟了的糯米里拌酒曲。
皇帝拈一点米尝了,点头,“甜。”
尚琬道,“我哥哥也爱酿酒,不过他只用高粱,不似陛下风雅,做这甜酒,还配桃花。”
“叔父酷爱桃花酒。”皇帝道,“我小时候叔父每年都酿桃花酒,自己却不动,只管使唤我摘花,拌酒曲……酿出来的酒也不肯给我喝。”
尚琬听见便转头,裴倦拢着大毛鹤氅歪在花树下的大躺椅上,抱着只手炉,偏着头昏昏睡着。便吐槽,“人家现在也不动么。”
皇帝一笑,不敢言语。
裴倦慢慢翻身过去,也不睁眼,“姑娘小心——我可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24章翁婿我听阿爹的。
中京夜里刚过了一场春雨,正是清晨时分,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石洼子里汪着水,映着半明半暗的天。
门房披着衣裳打着呵欠走出来,适意地叹一声,便长长抻个懒腰。还不及尽兴,抬头见一骑从坊门处进来,乌黑的高头大马,黑衣黑帽,黑漆漆的斗篷遮着,看不清面貌。来人随着马势,摇摇晃晃地走,马蹄踏入水洼子,踩破浮光中摇晃的天光。
怎么看都透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门房三两下穿好衣裳,拾级而下,指着来人道,“此处乃秦王府所在,闲人勿入,给我出去。”
来人停住,抬鞭一指门楣,“这不是府门么?”
“是,又如何?”门房抬起下巴,“秦王府不待客,还不出去?”
“不待客?”来人道,“若是公务又如何?”
“陛下有旨,殿下养病期间,诸部诸相都不许打扰。”门房不耐烦起来,“出去出去。”
“我还没进门呢,你连门外的事都要管?”
门房越发撵个不住,“东临坊有甚的门外的事?谁不知道东临坊只秦王府一处,你是哪座山里来的?”
“不是山里。”来人抬手摘了斗篷,“是海里。”清晨的天光照亮来人脸庞——五十有余年纪,清矍精干的模样,须发微白,目光湛然,不怒而威的模样。
“海里——”门房心中一动,“您是——”
“去通报。”来人大笑,“就说尚泽光来了,拜上秦王殿下。”
门房立时气焰尽销,疾走数步赶上来牵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识尚王殿下,尚王快请进——我们殿下早知会过了,小的们早候着了。”
尚泽光下马,“殿下近来可好?”
门房原想回句套话,就说“挺好”,一想来人身份,生生咽了,“小的就是个外门当值的,小的能知道什么?尚王里边请,殿下如今在停春院。”
便命内院侍人送尚泽光入府。
尚泽光跟在侍人后头穿廊绕柱地走,半日到一处雅致的庭院,入目便见庭院别致,花木繁盛,都在盛时,粉一片白一片地遮天蔽日。
堆云积雪的梨花树下,久久不见的秦王一人独坐,雪片似的梨花覆了他满肩,也不知坐了多久。
尚泽光大喜过望,疾行上前扑地便拜,“殿下。”
裴倦正出神,听见这一声转头,忙站起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叫起,还是该拜上,怔在当场,只道,“尚王勿多礼。”
尚泽光双膝跪在地上,仰着脸,双手挽住裴倦两臂,殷切道,“殿下实在清减了。”说着几乎忍不住,哽咽道,“西海一别已有十三载之久,臣长久不见殿下,心中想念,难以形容。”
裴倦尴尬到了极处,侧身绕一步避开,伸手往他臂弯处牢牢托住,“尚王请起。”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坠在臂弯,便露出白皙一段小臂,腕间分明一段朱红清透的鲛线,缚着浑圆一枚火焰珠。
尚泽光看见女儿的火焰珠,总算记起自己此时还有另一重身份,就势站起来,尴尬地搓一搓手,“臣女不肖,谁知还有这等福份。”
裴倦低着头让一步,“尚王坐吧。”
尚泽光应了,刚想坐,转眼见树下只有一把椅子——自己坐了秦王就要站着。难免暗骂府中下人不机灵,只得又搓一搓手,“臣骑着马过来的,站一站倒松泛些——殿下坐吧。”
裴倦只能也站着不言语。
尚泽光四顾一回——并没有一个下人,厢房门还闩着。他一个客人,断没有自己冲进去搬椅子的道理。也只能站着不言语。
正没个转圜处,隔门从里头推开,尚琬揉着眼睛出来,“大清早,你不睡觉起来做什么?”
尚泽光看着自己女儿披头散发的,身上只穿了件茱萸色的薄绸中单,赤着脚踩着双木屐——怎么看都是刚从榻上爬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尚琬终于发现院中多了一个人,看清来人面貌唬得腿脚都软了,“阿爹——”
尚泽光黑着脸,“你怎么在这里?”刚出口又后悔——这不是把秦王的脸一块按在地上打?忙改口,“你头也不梳,衣裳也不穿,是什么形容?”
尚琬灰头土脸,“阿爹教训得是——阿爹坐坐,儿收拾了再来。”便要往回走。
“慢着。”
尚琬忙站住。
尚泽光指一下树下光秃秃一把椅子,“殿下在这里,没人伺候也罢了,连个茶点也没有?你就是这么管家的?”
尚琬一句“我什么时候管家”强按下去,赔笑道,“阿爹教训得是。”偷眼看裴倦——他竟比自己还难堪的模样,半日也不见抬一下头。
尚琬一溜烟跑了,寻了半夏来伺候两位殿下,自己去偏殿洗漱收拾,急急琢磨怎么解释自己住在秦王府,却百般寻不出一个像样的缘由——心一横罢了,硬着头皮回去。
进门便见裴倦上座,尚泽光屈膝坐在裴倦膝前一个小杌子上,絮絮说着些敖州政事。
尚琬看得眼花,自己亲爹坐成这样,倒似个初入学堂的开蒙幼童一样。
裴倦如坐针毡地,抬头看见尚琬如逢大赦,殷殷露出求助的神气。尚琬清一清嗓子,正色道,“陛下严旨,不管哪州哪部,不许拿你们的事来惊扰殿下养病,阿爹这是想吃排揎么?”
尚泽光一滞,虽理亏,却不肯认怂,张口便骂,“你这半日做甚的去了?”
他二人交锋,裴倦终于得了机会,站起来避往一边——泰山在前,独自高坐,实在煎熬得紧。
尚琬道,“儿被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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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教训了,赶着换衣裳去。”说着含笑上前抱住他的腰,“驿里来信说还要五六日的,阿爹怎的今日就到了?”
尚泽光就势将她掩入怀里,由她摇晃着,“带了几十车的东西,能快得了么?等不得他们。”
“带的什么?”
尚泽光还她一个白眼,“你说呢?”
尚琬立刻懂了,她最近也练得皮实了,脸都不红一下,“阿爹吃饭没有?”
“觉都不及睡,吃什么饭?”
尚琬“哎哟”一声,“阿爹不如去洗洗,我这便弄好吃的给阿爹。”拉了他便往外走。
尚泽光挣脱,向裴倦恭恭敬敬施一个礼,“殿下,如此臣先告退。”
尚琬立在自己亲爹身后,笑吟吟看着手足无措的裴倦。裴倦被她盯得难堪,只能僵着脸应了。
好不容易捱到父女俩出去,裴倦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身子一沉跌坐椅上,支持不住,俯身将前额抵入膝头。兀自平复时,一双手越过黑暗抱住他。
裴倦觉出熟悉的气息,也不肯睁眼,合身附过去,枕在她肩上,感觉她的手绕过了肩臂抚在他颈上,慢慢地摩挲着。他极轻地哼一声,“你怎么回来了?”
“看你脸色不好。”尚琬侧首亲他一下,“怎么这么早就起来?”
“睡不着。”裴倦在她颊边蹭着,“怕吵醒你,在外头坐坐,谁知就遇上……遇上——”他纠结一时,也不知用哪个称呼,只得罢了。
“必是昨夜桃花酒闹的。”尚琬道,“你还是似以前一样老实点吧,莫吃酒。”
“以前不敢吃酒,怕犯病……”裴倦道,“现下我什么难看样子你都知道……怕什么?我就要吃。”
“行,给你吃,吃个够。”尚琬笑着将他推开些,仔细打量他,果然气色不佳,眉目透着倦意,“你好歹撑着些陪我爹说说话,等会送他走了,再去睡去。”
裴倦“嗯”一声,想站起来,又觉眉目涩滞不堪,便阖上眼,凑到她跟前。尚琬忍着笑,吻在男人薄薄的眼皮上。裴倦被她吻着越发手足酸软,勾住她颈项,抽了筋骨一样,悬在她怀里,轻声道,“……你还是带我去离岛吧。”
尚琬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他,“一个小岛,劳动你惦记到现在。”
“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藏着我……”裴倦偏着头,吻着她颈项,“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只看见你……”
尚琬正要说话,隔着窗子见尚泽光从回廊尽头过来,唬得忙推裴倦。裴倦神志昏谵,被她推搡越发用力勾着她,叫起来,“别。”
尚泽光一眼看见尚琬,初时不留意,眼见她神色慌张,才后知后觉地看见挂在她身上的秦王,他平生第一次见秦王殿下这般软弱模样,平日里出鞘的锋利却销尽了,浑身透着说不出的恣意。
此时进去必定不妥。尚泽光忖度一时,绕过回廊走到梨花树下站着等。
足足一盏茶工夫,身后尚琬的声音道,“阿爹。”
尚泽光转身,便见尚琬拉着秦王并肩立在自己身前,梨花风里,好一对璧人。
尚泽光忙着要上前见礼,尚琬含着笑,悄悄冲他摆手,又扯一扯裴倦衣袖。
裴倦抿一抿唇,轻声道,“阿翁。”说着一掀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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