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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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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是想夺狐前草,可我是为了谁夺它,你总该知道。我若有狐前草,只会给沈澹州,不会给越姜。”

    裴倦盯着她,目中一时癫狂一时清醒,半日怔怔道,“我不知道——沈澹州……沈澹州又如何?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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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你骗的……骗子……”

    “裴倦——”尚琬眼见不好,双手攀住他肩臂,厉声叫,“你看着我——”

    裴倦失魂落魄的,被她攥在掌间摇摇晃晃,半日勉强定住视线,同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29章老实待着你给我老实待着

    尚琬飞速道,“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澹州先生,我为了沈澹州想从崔炀手里抢狐前草——这事我不能告诉阿兄,既不能,我在中京便无人可用,为夺狐前草,当年我确是借了越姜的势,这一件是我没想清楚。我今日放越姜走,不为别的,因你不能没有狐前草,而我——”她说着,停一停,“我不能没有你。”

    裴倦大睁着眼,死死盯着她,桃花眼点了火一样,闪着愤恨又绝望的光,“骗子,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裴倦只觉眼前一时白光灿然,一时黑下来,视野中的景物像隔了层薄薄的白宣,朦朦胧胧的,只能勉强见着尚琬的脸,一时大一时小,隔着水波一样,左摇右晃的,他心知今日必要失态,咬牙忍住,艰难道,“越姜——”

    却半日说不出如何。

    尚琬一直盯着他,见他说不出话,便自解释,“我同越姜在西海剿匪时就认识了,之前确实有交情,阿爹归附朝廷,他却死活不肯。既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后来就不相往来了。即便我同他往来时,心里惦记的,也只有沈澹州。”又道,“越姜如今执着地纠缠于我,同你想的不一样。”

    裴倦喘着气,虽不言语,却恶狠狠地盯着她。

    “越姜现下亡国灭家,什么都没有了,他拿捏我,是想借着我拿捏我阿爹。那厮纠缠于我,为的不是甚么情情爱爱,他要复国,至不济也要重掌南州。”

    裴倦仿佛怀疑自己听到的,困惑地偏一下头。

    尚琬谨慎地抬手,搭在他臂上。裴倦被毒蛇咬了一样,手臂收回,挣一下,便往后退。肩舆原是平平放在地上,被他如此大力挣动,失去平衡便要翻倒。

    尚琬眼疾手快,扣住男人肩膀用力一带,便听“砰”一声大响,肩舆翻倒过去,裴倦跌坐在地,木屐摔往一边,男人赤着的一双足搭在白石上,便染上一片浮灰。

    尚琬说完最后一句,“为王为帝的,似你这般惦记儿女情长的,也是罕见。”

    裴倦两只手撑在地上,目中戾色消退许多,虽仍是愤恨难当模样,却添了些难以言喻的委屈。

    尚琬只觉自己大约也不正常,只这么看着他便觉楚楚,不自禁挨过去,双手捧住他脸颊。裴倦偏一下头要挣脱,尚琬加三分气力扣住,附过去,前额抵在他额上,蹭着他。

    裴倦闹这一场,其实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的灵魂险险立于崩溃边缘,悬悬孤立于千刃崖边,只需一个恍神便要坠入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此时被她挨着,双足如踏实地,有了落根处,心中烧灼的烈焰如披甘霖,宁定下来,燎原的烦躁和恐慌似被巨灵之手强按下去,便偃旗息鼓。

    他的身体还想抵抗,灵魂却软弱地缴械投降,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沉甸甸地阖上双眼。

    尚琬拢住,勾着他沉在自己肩上。裴倦柔顺地偏过头,前额在她颈上蹭着,梦呓一样道,“骗我……都骗我……”

    “没有。”

    “……都骗我……骗我……”裴倦听不见,乱七八糟念叨着,低垂的眼睫浸出水意,漫过脸颊,聚在锋利的下颌,悬悬的坠着,待不堪重负,便滴下来,打在尚琬襟口。

    尚琬掌心从他臂上慢慢捋下来,握住他一只手——冷冰冰的,便摩挲着,“我是瞒过你,却没骗你。”

    裴倦神志昏谵,只闭着眼,不住颠三倒四地抱怨,“都骗我……骗我……”

    尚琬沉默地抱着他,只不言语——中山门在卧佛寺的最高处,白石台下便是不见底的似海的密林,山风过处,松涛如海波涌起。

    尚琬把鹤氅给他拢紧一些,转头见男人赤着的一双足搭在白石台上,失了温,冻作青白色,浑似一页溢着死气的枯萎的蕊瓣——便伸手勾住,拉过来掩在斗篷底下。

    裴倦昏昏的,被她一触双足如被啃噬,猛地收回来,便睁开眼,看清自己情状时如梦初醒,一抬手猛地掀开她,厉声叫道,“骗子——”

    尚琬一个不防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便也不尝试站起来,偏着头打量他神色——虽仍恼怒非常,先时一触即碎的崩溃和神志不清的癫狂却仿佛消失了。

    尚琬隐秘地松一口气,“我骗你什么?我以前是瞒了你一些事——那也是有原因的。”

    裴倦提高声调,“什么原因?”

    尚琬无语,左右打量他,“你不是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

    “我喜欢沈澹州。”尚琬慢吞吞道,“我想从你们五世家手里抢狐前草给沈澹州治病,我不瞒着你,难道问你要?说到头这事不是该怪你?”

    “你们?什么你们?”裴倦怒道,“我不是五世家。”

    “行,你不是——”尚琬竟无语凝噎,“你是他们五世家的魁首。崔炀不是听你的话么?”

    裴倦发作道,“你还惦记着崔炀?”

    “不惦记,不惦记。”尚琬糊弄他一句,“秦王殿下,你自己细想,这事说到头是不是你的过错?你不瞒着我,我做甚的同崔炀抢,叫越姜拣了这个便宜?”

    “你——”裴倦只觉她说得不对,却寻不出反驳的话,只强忍着,坐在地上咻咻地喘。

    尚琬俯身,伸手握住他足踝——山风撩了这么久,冷得跟坚冰一样。裴倦立刻要躲,尚琬“啪”地一声拍一下,“不许动。”便拉到近前掩在斗篷下,“当年我是同越姜有往来,为的是沈澹州。我不骗你。你还想知道什么便问,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裴倦双足被她攥着,脑子里便糊涂起来,哪里还能想起什么要问的。只觉一拳打在棉花堆里,明明被骗的是自己,眼前格局却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在无理取闹。

    尚琬等了一会儿,“你没有想问的?”便道,“我有。”

    裴倦抬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岁山的人是越姜的人?”

    裴倦恨恨转头,“想知道就知道了。”

    她也是现在才明白——中京城里的事想瞒住秦王,那是异想天开。也不知这厮当日看自己想方设法瞒他,是不是像看孩童作戏。尚琬忍着气,“所以你当年被劫去岁山,是故意的?”

    裴倦仰首,挑衅地看着她,“是——又如何?我就是想看看,劫匪是不是同你一伙的,你劫了我又打算做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尚琬道,“我那时也不见得一定对你手下留情——死在我手里怎么办?”

    “死了罢了,死了倒清静。”裴倦恨道,“强于今日,叫你折磨。”

    “我折磨你,我几时折磨你——”尚琬无语,站起来,掸去身上浮灰,“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处,等我夺回狐前草,殿下早晚知我心意。”

    裴倦如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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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劈,厉声道,“你要做什么?”不等她回答又道,“你是不是去寻越姜——不许去!”

    尚琬没好气,“我不去寻了他夺回来,今日我当着众人逼着殿下放他走——传出去我成什么?难道我同越姜有私?”

    裴倦被这两个字激得瞳孔似针扎一样疼,恨道,“你承认你们有私?”

    尚琬受不了这厮断章取义胡搅蛮缠的,恨不能抬足踢他一脚,“我若同他有私,那我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能去。”

    “我当然要去。你自是不怕,什么罪名都敢担,我不如秦王殿下——我必要自证清白。”尚琬受了半日气,忍不住阴阳他,“勾连贼匪什么罪?”

    裴倦口不择言道,“勾连怎么了?勾连就勾连。”加重语气道,“你给我老实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我没勾连。”

    “反正你不许去。”

    尚琬同他说不清,只将斗篷解下来,撂在他身上,转身往中山门去。

    “尚琬——”

    尚琬懒怠理他,只自己走,走一时忽闻耳后风声,偏一下头避过,便见一物滚在地上——是那只木屐。

    尚琬止步,这厮真是越发不讲理了。她一时作恼,也不管他在后头怎么叫她,自往内殿走。原打算寻了赵蛮子来接他回去,越走越觉心下不安,急急走回去。

    过山门便见白石栏处男人背对着山门,扶拦而立。山风刚劲,撕扯着衣衫裹在身上,他原就瘦得可怜,此时越见伶仃。

    尚琬唬得魂飞魄散,急叫,“裴倦——”

    裴倦循声转头,尚不及言语,便觉眼前一花,被她攥着向后拉扯,这一下使力极巨,二人摔在地上,骨碌碌转一个圈。

    尚琬定住神,掀他起来,抬手便是一掌“啪”地一声击在他面上,“你发什么疯?”

    裴倦挨了打,初时错愕,渐渐明白过来,便笑起来,“你怕我跳下去?”

    尚琬一滞。

    “你的斗篷被风吹下去了。”裴倦指一下,“我去捡。”

    春日虽乍暖还寒,尚琬却不似裴倦弱不禁风,早换了薄纱斗篷——如此山风,吹走了也是寻常得很。

    尚琬一半尴尬一半恼怒,“吹走就吹走了,值得你冒险去捡?”

    裴倦盯着她,“你是不是怕我跳下去?”

    尚琬咬着牙不言语。

    裴倦长长地“哦”一声,“原来你怕这个。”便点头,“尚琬,你去寻越姜,我就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30章还是我去还是我去。

    尚琬一听勃然大怒,手臂一抬将他掀在地上。裴倦全靠她掌着才堪堪坐稳,这一下失了依附,便扑在白石台上,白皙的面上立时沾上一层浮灰。他也不尝试站起,略略支起头颅,挑衅地看着尚琬,“你以为我不敢?”

    “疯子。”尚琬虽然骂得凶狠,却也不敢真的走了,俯身握住手臂将他用力起来。裴倦身上乏力,晃一下便要往她身上扑去,尚琬侧身避过,拖着他往回走。

    裴倦怨愤难当,咬着牙不言语。

    尚琬原打算直接拉了他回去,走出十数丈停住,转头看一眼男人赤着的足,咬牙忍住了,又转回去,足尖勾一下,把翻倒的肩舆扶正,将男人按在椅上,“待着别动。”

    裴倦被动地摔在椅上,气喘吁吁的,半日艰难仰起脸,一瞬不瞬盯着她。

    “别动。”尚琬指着他,“你再乱走,我——”她一时也不知怎样,说一半咽了。

    “怎样?”裴倦眉峰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杀了我?”

    尚琬一滞。

    “尚琬——”裴倦道,“我不许你去找越姜。”不等尚琬说话又道,“狐前草我自会想办法,不许你去。”

    “什么办法?”尚琬原要走,听见这话足尖一沉站住,“这东西现在就在越姜手里,他不会给你,你便把他千刀万剐了也不过玉石俱焚,到不了你手里。没有狐前草,你——”

    “那是我的事。”裴倦仰首,尖削的下颌抬起来,又锋利又倔强,“以后死了疯了,都是我的事,你为我去找越姜,不如先杀了我。”

    “你这厮简直——”

    “疯了?不可理喻?”裴倦冷笑,“我就是这样,姑娘现在才嫌弃,怕是晚了。”他折腾半日早觉心口如压巨石,喘息渐渐急促,眼前白光一片接着一片,强撑着,“我不许你去找他,你敢去……我必……必叫……叫你……”最后半句似浆糊一样混作一片,眼睫垂下来,便一声不吭昏晕过去,摔在肩舆扶手处。

    尚琬眼睁睁看他在自己眼前失去意识,一肚子骂人的话没了去处,忙拉他起来。男人头颅沉在她臂间,黑发凌乱地裹住半边身体,鼻息轻而浅,瑟瑟的,活似深秋枝头最后一卷虚弱的残叶,在寒风中苟延残喘。

    此时天色渐晚,山风越发疾劲,尚琬用斗篷把他裹紧。男人半昏半醒,眼睫乱颤着,却怎么也睁不开,淡白的唇哆嗦两下,“小满别去……别……跟我走……”

    这是当日晏溪村初见,还是青葱少年的裴倦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他说——跟我走,我叫沈澹州。

    尚琬听着只觉心中酸楚,积攒的怨气提不起来,倏忽散了。

    ……

    敖州招安归附时,小皇帝还只是个懵懂孩童,同尚泽光不要说交情,连面貌都记不清,要不是这回秦王要娶尚琬,正经论辈份,小皇帝叫他一声阿爷都不算过分。

    此二人根本没有半点情分可讲,见面也是说些散话。总算昨夜一同吃过酒,不至于对面不相识。由此上,从尚泽光从入宫到陛见到辞行再到重回秦王府,不过区区一个多时辰过去。

    回来仍不见秦王回府,连尚琬也不见踪影,足足又等了一二个时辰,正打算先回自家,刚到门口撞上杜若,眼见他神色慌张,便问情形。

    杜若原不肯说秦王的家务事,但尚泽光身份不同,此事又闹成这样,便不从自己这里说,随便打听,即便尚琬本人也未必瞒着,索性便心一横说明事情原委,“卑职回来打前站,殿下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秦王内卫簇拥着一领肩舆进来,肩舆帷幕深垂,不知里头情况。

    尚泽光看着众人从自己跟前一掠而过,一把拉住跟在后头的尚琬。

    “阿爹有话且等——”

    “等什么?”尚泽光大怒,一把将她拉入树影深处,“殿下身边不缺人伺候。你——”强压着脾气道,“你跟越姜还有往来?当着北府卫放走越姜,你不要命了?”

    “阿爹容我慢慢解释,他看着不好,我去——”

    “你清醒点。”尚泽光大怒,“你今日当众放走匪首,不设法转圜,还在想男人?”

    尚琬怔住。

    尚泽光深吸一口气,“越姜在西海也算少年英雄,你那时同他作戏我也不说什么了,如今几年过去,那厮上了年岁,又落魄,你难道转了性子——”

    “他抢了裴倦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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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琬打断,“东西在越姜手里,投鼠忌器,不放他走,裴倦怎么办?”

    “什么药?”

    尚琬摇一下头,“此事知道的人甚少,我也不敢说,阿爹以后自问裴倦吧。东西我必须抢回来。否则——”后果她也不敢说,便只摇一下头。

    “什么药?什么样?”尚泽光沉吟一时,“你告诉我,我替你弄回来。”

    “阿爹?”

    “越姜何惧?只要他还想重夺南州,我就有办法。”尚泽光道,“你今日这般做派,我不为朝廷缉拿了越姜,尚家以后在朝堂只怕无立足之地。”说着瞟她一眼,“我知道殿下向着你,陛下呢?若叫陛下为了你的事心生芥蒂,尚珲怎么办?尚家子孙后代怎么办?”

    尚琬初时只惦记狐前草,此时才知闯下大祸——裴倦的疯症不能公开,狐前草的事便不能公开。不拿下越姜,自己今日所为便是他尚家的祸事。皇帝眼中便是自己狐媚迷惑了他的亲亲叔父——裴倦活着无事,百年之后,另有定案。

    尚琬抿一抿唇,“还是我去。”便道,“阿爹也不识得那东西,越姜对阿爹也有防备。”

    “你行吗?”

    “海匪窝子我都闯过了。”尚琬道,“阿爹也说了,越姜有所图,不会拿我怎样。”

    二人正说话,半夏急匆匆走来,也来不及见礼,隔了十数丈就叫,“殿下问姑娘呢。”

    “就来。”尚琬应一声,附在尚泽光耳畔说一段话。

    尚泽光皱眉,“你可仔细着,离大婚也没几日了,若来不及,又是一段祸事。”

    “我知道。”尚琬抿一抿唇,狠下心道,“便来不及,也顾不得了——阿爹回吧。”便向半夏的方向迎上去。

    “醒了?”

    “是。”半夏飞速道,“问姑娘在哪呢,定要去找姑娘。”

    尚琬一时无语,撂了半夏,加快脚步疾奔回去,刚过垂花门便见裴倦立在廊下,一手撑着廊柱,低着头勿自喘气——半日过去,仍散着发,衣裳也没换,甚至仍是赤足。

    尚琬忍着气近前,拉住他的胳膊。裴倦昏晕厉害,有所觉本能地要撤手,耳听一声斥,“你好歹也是秦王,整日寻死觅活的,还要不要脸?”

    裴倦立时泄了力,膝上一沉要倒,果然被她牢牢拉住,他心中生出笃定,也不辨方向,不管不顾扑过去,下一时便感觉她的脸庞贴着他,柔而腻,有隐蜜的桃花蜜的甜香。

    是前回酿酒时一并做的桃花蜜,封坛前最后一口是她喂给他的,后来变作他们二人唇齿的缠绵——裴倦心生依恋,几乎要哭,强忍住了,脸庞贴着她,一下一下地蹭着。

    “裴倦?”

    裴倦不答,只昏头涨脑地缠着她。

    尚琬一时无语,半扶半抱地,拖着他往里走。裴倦神志昏谵,目不视物,任由她拖着跌跌撞撞地走,忽一时只觉身上骤然一暖,发烫的热泉袭身扑面,将他完全笼罩,失去控制的身体止不住要往下沉——

    被一只手扣在下颌处。

    裴倦在尚琬的掌握中保持了呼吸,被动地仰起脸,便睁开眼——隔着朦胧的水雾,她低着头,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你没去找他。”

    “没有殿下教令,我怎么敢?”尚琬没好气,空着的手撩起一点热泉,捋去男人颊边沾染的浮灰,“别睡着了,热泉散散寒气,我去给你拿吃的,吃完了出去再睡。”

    裴倦“嗯”一声。

    尚琬出去。侯随正等着,看见她立刻道,“狐前草在越姜手里?”

    “你也知道了?”

    “北府卫内禁卫兴师动众,瞒得了谁?人言如沸,议论得没完。”侯随抬头,目中放着兴奋的光,“世上既然真有狐前草,我放心了。”

    尚琬心中一动,“以前你瞒着我什么?”

    “说出来徒添烦恼,不敢说。”侯随道,“姑娘早知我给殿下配的药,治标不治本,若不是在秦嫣手中磋磨数载,这个药说不得能维持到老。眼下——”便摇头,“自殿下回朝,我一直在琢磨方子,不论哪一种,都缺着一味滋养神志的灵药。”

    裴倦的病既是胎里带的,损伤早就有了,晏溪村一劫激得他第一次发病,海战落水一回,秦嫣又是一回,勉强维持到今日,已经没有勉强维持的法子了。

    “外头在议论狐前草?”

    “没有。”侯随道,“赵蛮子来寻我打听狐前草是做甚么用的。外头议论的不是这个,都议论姑娘同越姜的关系——姑娘要小心。”

    “他这个病,不能跟任何人说。狐前草我已悄悄请阿爹想法子,这事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

    尚琬吩咐了,便向侍人招手,等他近前,接了送来的餐食和药包儿,一同拿着走进去。

    泉室里静悄悄的。裴倦陷在热泉里,偏着头,额角抵在白石壁上,不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一动不动。他原就生得出奇白皙,此时热泉蒸着,越发颊生双晕,唇似涂脂,艳若三春桃李——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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