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碗新鲜的露水,淡淡道:“既来了,佛陀跟前,谨记安分守常。”
桑妩低头:“是。”
桑妩抿抿唇,反问:“后日马球赛,你也不去?不会是怕输给别人,堕了你状元的面子吧?”
裴序本想说争名逐利,无甚有趣,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问了个别的问题:“你初见六郎,便是在马球场上?”
桑妩点点头。
他垂眼:“那他赢了吗?”
桑妩再点点头。
他继续问:“若他没赢,你便不会留意上他?”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桑妩沉默了片刻,到底点点头。
她知道裴序在意的点,但她如今并不想让他跟裴忻再较劲儿。
桑妩道:“你是文人,没必要跟他比。”
也的确不一样。比之与裴忻带有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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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相识,她是先了解的他这个人。
她以一种认真的语气告诉他:“其实便你有不擅长,或是输给旁人的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你的天地已经够宽阔了,我不会因此就看轻你。”
裴序顿了顿,重新开口时,仿若漫不经心地问:“后日的彩头里,你有什么想要的?”
第79章马球赛
天高旷,云涌绕。
日光徐徐,马球场坐席上已经坐了许多观者。场下,几名女郎围在一名贵女身侧,女孩子俱都青春正好,与阳光互相辉映着,第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
裴淑妃带着桑妩走过时,几人互相挤挤眉弄弄眼,拜了下去。
桑妩微微行了半礼。
女郎们还了礼。
走出几步,桑妩却感觉到还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便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为首贵女正好看过来,杏核脸上带着淡淡骄矜与听多了恭维的不耐,还有一丝……审视?
那目光自上而下,最后在她腹间停留,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这故事还带点地方风土色彩,几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回过神来观察那锅子形状,荀七郎赞道:“果然很像!这名字起得贴切。”
坐他对面的监生则摇头晃脑:“我倒是觉得更像太极。莫不是发明这鸳鸯火锅的人实则是易经大家?”
“我很确定,之前从未在桑小娘子这里之外吃到火锅。”
柳廷杰道他们有眼无珠。“滋味甚妙。灌汤流油、鲜香利口。”
柳廷杰丝毫不吝啬真实的夸赞,立马就将刚才的不愉快给忘到脑后去了,
“真应该叫大家都尝尝这滋味!”
桑妩听罢满意,谦虚:“哎呀呀,哪有柳小郎君赞的那般好!”夸得好,再夸几句。
“摊主小娘子唤某柳三便是,不必这般客气。”
桑妩抚掌,爽快改了称呼,直接拉近与潜在长期客户的距离:“奴姓桑,柳三郎也不必客气。”
“桑小娘子。”柳廷杰头次笑起来。
吕穆挑眉笑看他们。咳咳。
桑妩走了一遭,发现这些吃食种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贫瘠,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肉类么……最多也就是牛羊了。
看来宫廷御膳相比起民间来可供挑选的还是多多了。
那她是不是偶尔可以小借一下司膳局的名号?就写上“购娘娘同款,品皇家格调”诸如此类高端上档次的话术,论当下人民群众对皇家风尚的追捧程度,无论香的臭的都能瞬间被抢购一空。
一句俚语而已,想来贵妃娘娘一定不会怪罪她。
下学时间,九声悠长庄肃的钟声落下,随着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白色襕衫的监生有说有笑地直冲摊位堆而来,大多数各自都有确切的目标,直奔目标——这代表附近的摊位都很稳定,基本上已经打入内部了。
桑妩一边伸长脖子用力啃着刚从隔壁摊位上买来的炊饼,一边喝着有些膻的羊汤,还不忘四处张望。
这个时候,胡娘子他们应当已经来了,只不过人太多,她根本看不清。
既然选择在外吃饭的人这么多,那摊位自然紧张。
她刚看了一圈,压根就找不到插空的地方,想必胡娘子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摊位和她挤一挤,她也不好意思去提,只好另寻法子了。
监生们如风卷残云,蝗虫过境,很快约莫两刻钟时间便带着买到的晚食心满意足地回去温课了。
桑妩在心里记了一下,穿白色襕衫的是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其余穿白色皂衫的,是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学生。
用餐小分队一般都是几个襕衫成群,几个皂衫结队,甚少看见有穿着襕衫的和穿着皂衫的厮混在一起。
国子学与太学中学生,要么因家中恩荫入学,要么有名师保举,要么是朝中重臣后代,譬如国子学,必需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太学则为五品上,四门七品。
而律、书、算,皆为八品下或庶人就读。
所以桑妩是在感慨:阶级,原来这么小年纪就开始分明了啊!
国子学学生无疑是鄙视链金字塔的上层,而国子学中又有宗学,是先帝专为皇族宗室子弟所设,生员无不王孙贵族,无疑是国子学的内部小金字塔的顶端。
桑妩喝干净碗底最后一口汤,笑眯眯付过钱,与摊主老夫妻告别:“羊汤风味浓郁,价钱也实惠。”
膻是膻了点,那也是因为羊肉放得足啊!
不然跟兰州拉面似的,哪里开得下去?
踩好点,她关起门来,紧锣密鼓地筹划了两天,拿着一沓稿纸前后找了三批工匠磨破了嘴皮子,最终将剩下的十两银花去六两,只余四两,却还有一堆物什没添置,又当了一根簪子——
这簪子她着实喜欢,上头雕的狸奴有些像她在桑家养的那只,还是贵妃赏的说不是内造,她才敢拿出来当了。
等过段时日吧,等赚回了本,她再去赎回来。
劳李寿为她打了些木架子,原本阿雁颇有怨言——在院中洗衣裳偷听她二人的对话,洗着洗着槌打声就大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她拿出的二两银子后,她又收起了那副嘴脸,换上亲近的笑:“哎呀呀……桑小娘子太客气了也,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帮些小忙要甚银钱?”
桑妩好笑,于是装作当真要收起来的模样。
她又变了脸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桑小娘子…哎呀!”
李寿挠着头,憨声憨气:“阿雁方才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桑妩走过去重新将银块放入她手心:“阿雁姐姐实诚,奴却不能不知礼。银货两讫,未必是咱们生分——亲兄弟还有明算账的呢!”
阿雁在手心攥了攥那银块,过后很是对桑妩和颜悦色了一阵。
而当李寿将架子和推车打出来交工后,桑妩营业所需的所有准备工作也就做完了,包括她跑了一趟后山,将一大块未被人占据的背阴处划为自己的根据地。
她也不怕偏僻——从锅底煮开的时候起,位置便不再是问题。
没错,她打算做的是地摊火锅。
第一批约莫定了十个锅子,有再多的她一人也接待不来,不如就从数量上先控制好。
做了后世经典的鸳鸯锅的造型,分为大小两号,除了给四人以上用的大锅有两只,其余全是小锅——
这也是那日观察监生们结伴方式得出来的理论,四人以上的队伍比较罕见,基本上少年人都是比较有傲骨的,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锅底便从三种中任选其二:红汤、番茄、清汤。
桑家叔母啊
裴序闭了闭眼,吞咽下的糕点渣刮得喉咙发紧,这使他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卖糕的是位什么样人?”
杭劭答道:“一对年轻夫妻,除了花糕还会兼卖些饮子,这花糕好吃便宜,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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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偶尔会买来垫巴肚子。”
年轻夫妻,裴序心想,那应当不会是桑叔母,那么或许是桑家二房或三房的子女?
总之就在后门,不如去看看。
他对杭劭点头道:“勤奋是好,亦不能过于废寝忘食,还是要好好吃饭。”
说完便走出了这间值房,杨俨跟着出来,他对杨俨道:“杨监丞先回吧,某去后门转转。”
杨俨以为他仍在纠结那辣味,想一探究竟,于是点头:“徐司业慢走。”
裴序一路虽看着与平时无异,脚下却加快了步伐,怕去得太晚那对夫妻收了摊。
若见到真是桑家人,想必应该是今春恩典出宫的,或许能向他们探听阿婉的下落。
裴序只觉得心里生出无限期盼来——他苦寻多少年都无果,今日终于有一些苗头,能不期盼么?
柳廷杰不理,可桑妩又不打算得罪他,便依样挑眉笑,道:“吕七郎?”
“桑小娘子客气。”
赵若炳也趁机套近乎:“桑小娘子,某姓赵,在家行五。”
“赵五郎,吃着可好?”桑妩更热情了几分,这可是皇亲国戚,自然得捧着,她哪来的脸面得罪人家?
“甚好,甚好。”
赵若炳吃得满嘴的油,也不知道擦擦,想来在家都是有丫鬟婆子和乳母照顾着。
吕穆对着辣锅,已是出了满头薄汗,内衫微湿,方才吃得停不下来,此刻停箸点头赞道,“这红汤果然入味,真真应了桑小娘子的推荐,油而不呛,实觉畅快!”
“特别是这鸭血,嫩如羊羹,比之豆腐更甚。”
柳廷杰做足了被辣呛到的心理建设,轻轻咬开一块鸭血,麻椒瞬间附在他舌上,却不刺激喉咙。
鸭血顺着舌根滚下,极嫩极滑,还不来得及觉出烫,就到了胃里。
再吃一块,习惯了花椒的麻劲,舌头才尝出来锅底的香味,此时已不由自主去再夹下一块。
吕穆揶揄道:“你看桑小娘子可像易经大家?”
那监生认真打量过正在切肉补货的桑妩,肃然道:“有可能。”
桑妩心想会打太极拳算不算啊?
这番茄的锅子是柳廷杰头一次吃,桑妩建议他们:“先喝一碗汤最好。奴给柳三郎拿个小碗,放上点葱末、芹末、芜荽,浇上这炒出沙了的番茄汤,很是浓郁酸甜。郎君莫若试试?不试也无妨。”
“试试吧。”
柳廷杰没道理不试。
另外几个,以吕穆为首的在一旁怪声怪调:“吕七郎也想喝汤。”
“某也想。”
“某也是。”
桑妩无奈,幼稚的小男生啊。
行吧,一下拿来四个碗,挨个给他们打上。
锅底菜品刚上齐,果然有七八个皂衫学子结伴来了,却是四拨。
桑妩也松了一口气:也确实是没有大锅子了,坐满就坐满吧,她难道还不盼着能坐满么?
没道理的事。
柳廷杰用勺子喝那番茄汤,确实如桑小娘子所说的浓郁、酸甜,赞道:“此比红汤美妙不知几何!”
引来吕穆怒视:“酸汤虽也浓郁,不如红汤入味。”
“番茄汤自成一派,涮肉涮菜皆佳。”
“红汤也佳。”
“红汤涮青菜?”柳廷杰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你是光吃油去了。”
他扶起桑妩,问:“你有没有头晕、胸闷?”
桑妩怔了怔,迟疑地点点头:“好像……有一些。”
可她并未饮酒。
裴序顿了顿,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立刻抬脚过去,端起案边的冷茶,泼灭了香炉。
又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桑妩道:“我好多了。”
裴序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沉沉地道:“酒里也被下了药。”
第80章是宫变
音落,桑妩见他身形踉跄了下,扶住了窗框。
她顿了顿问:“什么药?”
裴序道:“类似软筋散。”
西市上鱼龙混杂,不仅住着来自西域外邦各地的商贾,黑市里,更什么三教九流都有。
软筋散、迷魂药、暖情酒……那些桑妩以前只以为存在话本里的东西,眼下,却实际发生在了眼前。
桑妩一听就觉得不对。
此行骊山,随行多是四至五品的年轻人,朝堂未来的栋梁,身份还没到宠辱不惊的高度,面对御赐之物,自是无比珍视。
什么情谊?
阿余嘴比桑妩脑子转得更快,当下瞪圆眼睛:“谁和他有情了?真真是癞蛤蟆吞月亮,痴心妄想!龚娘子慎言,我们家小娘子跟他没半点牵扯。”
龚娘子被她吼得一震,揉着嗡鸣的耳朵不满道:“都是陈郎君亲口说的,个中真假桑小娘自己子难道不知么?”
桑妩还真不知。
她是真想不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让陈生误会的事,以至于直接请媒人上门来了。
甚至连事先向她通气也没有。裴序小心衔住摇摇欲坠的鸭血块,舌尖被烫得微痛,各色香料和麻辣的花椒味重重把控住他的味蕾,没漏出一丝腥气。
他恍惚间低头确认了一下,不是豆腐没错。
桑妩的手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原本只是抱着支撑她些银钱的心思,不曾想,一向对饮食不大上心的他竟开始期待下一种食材的味道。
就算汤底过辣也不能阻止他下筷的动作,不知不觉,七八盘涮菜被他吃了七七八八,只是那一碟子春芥——终究没怎么动。
桑妩见他一声不吭,吃得满头是汗,薄唇微肿,却半分没有其他客人初次吃辣时的狼狈,仍慢悠悠地保持着昨夜初见时的风度。
她暗自撇嘴,本是为了为难他,倒成了为难她自个,时不时又忍不住转头偷觑。
“啪嗒”
一声脆响,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盅出现在了他眼前。
裴序抬首。
桑妩笑着:“徐司业吃着可好?”
“甚好。”
“徐司业看着不惯吃辣,这清汤锅子也是用猪骨和老母鸡吊成的,清淡鲜香,可以解辣。”
她没再多言,微笑着退开。
裴序也微微笑了,幸好没被周围的监生们看见,否则都该觉得见鬼了不是。
慢慢饮了半碗汤,又将剩下的菜肉等解决了,他掏出随身的帕子擦汗,起身走到低头切肉的桑妩面前:“某结账。”
桑妩抬眼看他,笑吟吟地说出一个数,裴序也不找,掏出一块银子放在了推车顶上:“其余的也不必找了。”
暮色昏暗,推车前挂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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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盏纸灯笼,橘黄色的一团朦光,为这人冷清的容色笼上煦意。
桑妩怔怔地接过足有二两重的银子,轻声拒绝:“这太多了,奴不能收”
“那便请摊主承担某后几日的晚食,”他低头,温和一笑,“某明日再来。”
多冒昧阿!她咽了咽口水,手下捏得更紧了:“若实在没人理你,再去徐司业府上,他一定在。”
阿余担忧道:“我走了,小娘子可怎么办?”
桑妩讥道:“他不过是谋色,还不敢在国子监附近就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来。我只担心若他强掳,介时你我二人在一起逃不脱,也没人通气。”
这几个人里,府衙与她毫无关系,不知道会不会有衙役愿意为了一个孤女得罪鲁国公府,她不抱有什么希望。
而那位李少尹素有清廉奉公的好名声,更重要的他是当年桑府邻居李太傅的同宗堂侄。
其人直爽,并不似一些有名的清官那般酸臭迂腐,在出宫前,宫女的名录册子都会在他手上过一遍,他还寻到了桑妩,特地告诉她一声,若遇到了什么麻烦尽可找他。
也不知道会不会看在这点交情上,愿意管这闲事。
阿余重重点了点头,朝后跑了出去。
她担忧地看一眼外边,希望阿余此行能顺利,别再遇上旁的危险。
冒菜还是要煮的,既然那些人要吃。
各种菜一起在大锅里煮熟,每份装在不同的竹篓勺里区分开。因为锅大勺小,一锅能煮好几篓,所以出餐快。
桑妩一手拿碗一手捏着竹篓柄涮动,手起篓落,行云流水,撒上葱花芜荽,一份热腾腾的冒菜就好了。
缕缕椒香,弥散五丈开外,方才那些下人们只当自家五郎是看重了店主小娘子的皮相,故而借口来吃东西,谁想到忽闻见后厨飘出来的香味瞬间就饿了。
他们故意闹事,桑妩也不跟他们客气,故意加了重重的辣椒进去,反正她这辣是特色,不算太刻意。
“郎君们请用。”她笑着退开,被赵若炳叫住:“桑小娘子陪我一起吃。”
好几个膀壮腰圆的小厮一齐看着她,她轻咳一声,为难道:“赵监生是客人,奴怎么好与客人同席,况且奴还要看着灶火,不便离开。”
“诶诶,我去给小娘子看着火。”
只一个眼色,赵若炳身边一小厮就捧着碗站起来,嬉皮笑脸地作势要往后厨去。
桑妩蹙眉:“这如何使得?罢了,郎君也不必去了,我在此呆着就是。”
被此人的脸皮震惊,本就不可能答应,如今连场面话都懒得扯了。
桑妩扯出个笑来,果断婉拒:“还真是陈郎君误会了,奴与陈郎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又或是龚娘子寻错了人?”
龚娘子听了,没听出话中深意,急急证明自己:“哪能错!正对后门从左数第三铺,火锅店,可不正是这一家么?”
桑妩强笑着点头:“嗯”阿雁愤愤不平:“桑小娘子说是不是?”
桑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西厢窗户又“啪”地推开,露出陈书生那张半睡不醒的怒容:“桑小娘子讲理,断不会与您同流合污!桑小娘子说是不是?”
在双方期待的目光中,讲理的桑小娘子肃着脸闻了又闻,狐疑道:“院里什么味道?”
陈生、阿雁皆耸了耸鼻子。
“遭了,我锅里的鱼!”
阿雁闻见糊味忙里忙慌地救鱼去了。
陈书生自以为桑妩是在护他的面子,冲她感激一笑。
瞧着对方眼屎还挂在眼角,一头稻草似的乱发模样,桑妩痛恨自己的眼神为何要这般好。
“现陈郎君可继续用功了,奴就不打扰了。”
她敷衍一笑,转身回了东厢。
陈书生被她春光里嫣然一笑的明媚模样迷得七荤八素,呆呆愣愣许久,没有反应,就算对方进了厢房后根本看不见什么,他也依旧固执地盯着桑妩紧闭的门窗。
他捂着狂跳的心口,好久才反应过来一阵狂喜:桑小娘子总是冲他笑,一定是对他有意!
阿秣见没人理他,早不哭了,趁阿娘没空管他偷偷溜了出去,找豆姐儿讨糖吃。
桑妩今天去买回来了笋,用来腌酸笋。
新鲜的竹笋用刀剥掉外皮,保留里面白色的笋肉。虽说七月的竹笋最为鲜嫩,但之前答应了柳三郎清明前让他尝尝螺蛳粉锅子,她至少得抽空试试。
像最近先上的炸腐竹便是螺蛳粉锅理原本的配菜,她觉着涮其他锅子吃也不错,所以先拿来上新了。
没想到的是爱吃清汤锅子的监生们这般偏爱炸腐竹,刚上新第一天就脱销了,太夸张了也。
不过炸腐竹的确好看又好吃,色泽金黄灿灿,油光透亮,飘在锅子里,有文采斐然的监生赞其曰“灿若骄阳”,意境更上一层楼。
自从上新后柳廷杰每次都必点,最喜欢将其煮到烂糊时的口感。
这时候的腐竹吸饱了牛骨清汤的精华,原本干脆爽口的腐竹变得无限绵软,同时又保留了豆制品原有的浓郁豆香味,和油豆腐的外观有点像,但口感完全不同,咬起来汤汁四溢,又韧又香。
当然,他和吕穆也不是每天都来。
因为吕七郎因最近吃多了辣锅,舌上生了两个大燎泡,只能吃些清淡的汤水,便宜了柳廷杰这厮,正对他的胃口。
不过有柳廷杰和吕穆的初期宣传,又有后来的食客口口相传,这几天桑妩的摊子上基本都是座无虚席,每天都能保证至少一千文的收入。
桑妩烧开水把器皿刀具都烫了一遍,用干净的布巾擦干,不留一滴水油,再将切成小块的竹笋码进坛子里去。
腌制酸笋时只需要放水就够了,不需要其它任何调料。
将坛口封好之后,桑妩将装了笋坛子挪到阴凉干燥的地方保存,接下来等上半个月就好了。
酸笋可以说是是螺蛳粉的灵魂,但远不止这一种用途。
龚娘子还以为她是矜持,又堆起笑来,替陈生说好话。
说着,连龚娘子自个儿也觉得好起来。
她收了陈生的红封,可不得鼓吹用力些?
桑妩不免被她话逗得笑起来。
心里想的,这龚娘子果然是远近闻名的红娘,很会四舍五入,这嘴皮子比自己当年考试分数出来前给自己估分还大胆。
怕是再说下去,就要挣得诰命了。
她忙续上茶,打断这青云之路:“果然很好。只是这样好的郎君,奴一介孤女,自知门第不大相配阿,何必拖累人家。”
龚娘子抚掌,对上了。
她兴奋得喝干了盏里的茶,咂巴咂巴嘴,润润嗓子:“小娘子原是担心这个?嗐!”
“陈郎君说过了,并不介意桑小娘子的过往,只要往后安心与他过日子,不再抛头露面,介时生两个儿女,再将陈郎君老家父母接过来,小娘子便可全了不得侍亲的遗憾”
《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70-80(第17/17页)
裴序此前听到叛军跟那个校尉的谈话,再有一刻钟,就要换值了。
一般而言,换值的时候守备最松。
必须走了。
裴序吻了她的发顶:“好好休息一下,别胡思乱想,我不会和他们正面对上。”
手掌擦着她的眼泪,滚烫。桑妩睫毛溻湿:“裴明伦……”
她拉住他的手,贴上小腹。
感受他的脉搏,与胎率在自己掌中齐鸣。
她道:“记住了,你须得分毫不差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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