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往常,面对这种课业,大皇子因年纪最长、读书最多,又一贯争强好胜,总是第一个完成,并常常能得到薛太傅的夸奖。偏偏这次,他思考片刻,磨墨提笔,才在纸上写到一半,已听到四皇子洋洋得意的声音:“我写完了!”
大皇子冷笑,脱口而出:“四弟,你总是这样敷衍课业,当心太傅打你板子!”
四皇子立刻不高兴了:“谁说我敷衍了?这次我写得肯定比你好!”
昭北将军的故事,他听自己的外祖父说过很多次,尤其是这次战役,其间的得失臧否、换成他又会怎么打,四皇子记得清清楚楚,这次自然下笔飞快,并且很有信心。
大皇子并不相信,朝后面一伸手,就要把四皇子的文章拿来瞧瞧。
谁料四皇子反而不乐意了:“你自己没写完,看我的做什么?”
他将自己的文章高高举起,避开大皇子伸出的手。大皇子的手落了空,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之色,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一把抓住四皇子的手就要强抢,嘴上还训斥着:“我是你大哥,你的礼仪学到肚子里去了?谁让你这样和我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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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大哥,又不是我爹!”四皇子前几日被淑妃好一番恨铁不成钢的鼓励,这次底气足了很多,不仅朝大皇子翻了个白眼,眼见自己的力气比不过他,一急之下干脆张了嘴,咬在大皇子的手腕上——
“啪!”大皇子下意识的这一巴掌,瞬间拉开了崇文馆混战的序幕。
两人的伴读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即使路上已经听崇文馆的侍人禀告了详情,此刻望着下首跪着的皇子、伴读们,皇帝还是不喜不怒地问了这么一句。
四皇子挪动了一下膝盖,委屈地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已被大皇子抢先开口:“父皇,儿有错,不该对弟弟动手!只是四弟实在骄横,他先咬了儿一口,儿没注意才打了他一下。谁知他的伴读也十分粗野,不仅把儿的伴读打了,还上来拉扯儿,挑唆着四弟越发和儿动起手来!请父皇明鉴!”
四皇子急了:“父皇,明明是他先抢我的东西——”
“我只是想看看四弟的文章罢了,难道做兄长的想指点指点弟弟还有错了吗?”大皇子满脸冤屈。
“你——”
“好了!”皇帝用两个字制止了他们的争吵,目光从外表上没受什么伤的大皇子、四皇子一直看到他们身后鼻青脸肿的伴读们,最后落在角落里额头还在渗血的二皇子身上。
“俨儿,你起来,”皇帝语气缓和了些,“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太医可瞧过了?”
“是。”二皇子依言起身。
一时间,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只是后者的眼神里含着期待,前者却有一丝紧张。
二皇子垂下的眼中带着些犹豫。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手心里已满是汗水,此刻斟酌着用词说:“禀父皇,太医已经瞧过了,儿的伤只是看着有些吓人,实际上并无大碍。儿当时在写太傅布置的文章,忽见堂里吵闹起来,一时惊慌,才磕碰了一下……儿惭愧,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瞎说!”四皇子满脸气愤,嚷嚷道,“明明是大哥拿砚台砸了你!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谁说是我砸的?二弟自己都说没看清!你不也扔了东西?”大皇子脊背挺直了,一双眼睛瞪着弟弟。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皇帝眼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忽听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陛下,草民坐在后方,全都看清楚了。”
皇帝循声望去,一怔之下认出了他:正是自己当初亲自点给二皇子的伴读张焓。
他不动声色道:“你说。”
张焓道:“当时,四殿下第一个作文完毕,大殿下想看,四殿下不给。大殿下伸手抓住四殿下,四殿下咬了大殿下一口,大殿下打了四殿下一巴掌。两位殿下的伴读上前帮忙,两两撕打,四殿下的一位伴读把大殿下的一位伴读打倒在地,去帮四殿下拉住大殿下。大殿下拿起桌边的砚台扔过去,砸到了二殿下的头。二殿下倒地后,薛太傅和宫人们才赶来,把大家分开。”
他说得井井有条,并没有偏帮任何一人,却让四皇子瞬间有了底气:“父皇,您听见了,就是大哥砸的二哥!”
大皇子脸色沉沉,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继续辩解又似乎没有,最后竟干脆调转方向,朝二皇子深揖了一下:“二弟,都是大哥不好,竟误伤了你。大哥向你赔礼道歉。”
二皇子有些惶恐地避了一下,大皇子没有看他,转而又向皇帝请罪道:“父皇,都是儿不对,儿不该和四弟争执。儿愿受罚,请父皇息怒。”
他一副沉痛认错的模样,如此干脆,反而让四皇子既高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将眼巴巴的目光投向皇帝。
皇帝在看大皇子。
在这个最该骄傲的年纪,大皇子能够在局势不利于自己的时候果断放弃,屈身认错道歉,不得不说,皇帝有些意外。
大皇子是他的长子,实岁有十。半大的少年,称得上一句龙章凤姿,再过几年,就该开府成婚了。沈家在他身上大约下了不少功夫,崇文馆的几个师傅都由薛太傅亲自挑选,那个蔡韫领着两份俸禄,上午在崇文馆当值授课时估计也没少用心——大皇子明显比过去长进了,起码会做表面功夫了。
皇帝久久不语,室内一时静得吓人。四皇子神情中渐渐流露出不安,大皇子额上也渗出汗珠,想着方才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悔意。
半晌,皇帝终于开口了,对着大皇子,语气居然并不严厉:“信儿,你是朕的长子,这次伤了弟弟,虽是无心之过,却也不得不罚。你回去闭门三日,把《孝经》好好抄一抄!”
“佑儿,”又看向四皇子,语调渐沉,“你大哥说得没错,他既为长,自然能教育弟弟,不仅是教导,还有教训!对你大哥如此无礼,他教训你是应该的!你也回去,把《孝经》抄上十遍再出来!至于你的伴读,冒犯皇子,朕念及年幼,就不罚了,让他们回家去吧,朕让淑妃重新给你挑两个好的。”
如此对大皇子轻轻放下,又对四皇子重重惩罚的行为,显然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连角落里一直神情淡定的张焓都微微张大了眼睛。
大皇子显然很是松了口气,皇帝走后,立刻站起身望着四皇子,脸上露出傲慢的笑容:“四弟,以后可要记住了,要尊敬长兄。否则,大哥就好、好、教、育、你。”
他拍拍四皇子涨红的脸蛋,最后冷冷瞥了张焓一眼,带着自己的伴读大摇大摆地走了。
[36]第36章:“和爹爹玩!”
皇帝回到太极宫的时候,七皇子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台阶上,看高翎和一群小太监们在院子里玩毬。
高翎和宫里的内监们走的不是一路功夫,他身负传承,自身武学天赋也出众,年纪虽小,却已经能和比他高一个头的内监们踢得有来有回,甚至玩出些花样来——
“殿下!”
扬声唤着,高翎将毬一路从脑袋滑到脚尖,再轻轻一脚,缀着鲜艳流苏的皮毬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在半空中飞出弧度,朝七皇子的方向徐徐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毬上,看它一路降落,最终不巧歪了几寸,没能成功落在七皇子伸出的手中。
一时大家都叹气,高翎脸涨得通红。
反而是七皇子并不在意,接过旁边宫人捡起来的毬,拿在手里晃了晃,听里面铃铛相互碰撞发出的响声。这个毬比成人玩的要小一圈,七皇子小小的手捧着也并不吃力,他站起来,把手举高,作势要抛,于是高翎也忘了方才的尴尬,屏住呼吸和小太监们一起等待着。
“爹爹!”
皇帝已在廊上看了一会儿了,注意到他的宫人们得到示意,都不敢出声惊扰。
偏偏七皇子这时格外敏锐,注意到父亲回来了,毬也不抛了,两只手一松,就朝皇帝跑去。
毬从台阶上骨碌碌往下滚了几圈,但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再看它,所有人都跪下行礼。
皇帝没有喊起,俯身抱起七皇子,一边向殿内走去,一边望着他的小脸问:“吵吵儿,怎么不让他们陪你玩毬呢?”
跟在身后的李捷把头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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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更深了。大约只有他能察觉到皇帝轻柔语气里暗藏的危险意味,一个不好,这一批新选上来的小太监们,明日大约就不会再出现在太极宫中了。
七皇子伸手捉住皇帝额前的垂珠,不让它们挡住爹爹的脸。他的眼中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连这个也不清楚,回答时声音嫩嫩的:“玩毬累。看翎翎玩。”
高翎前面不止一次试图把毬传给七皇子,但七皇子也不是每次都给面子去接的。他是个不爱动的孩子,平时走路都慢腾腾的,有时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可以长时间地忽略周围的人。
皇帝不免有些忧虑,此时哄着他说:“你陪爹爹玩一会儿毬,好不好?爹爹只想和吵吵儿玩。”
七皇子立刻笑了,搂住父亲的脖子用力点头:“和爹爹玩!”
这几个月来,皇帝忙着朝政,和七皇子的相处也多是陪伴为主,像以前那样哄着他做游戏的时候反而少了。眼下见七皇子这么高兴,皇帝心中闪过一丝愧疚,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才把他放下,自去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重新来到院子里,这一回,站在中间的只有皇帝和七皇子两个人。七皇子捧着毬,很认真地朝皇帝抛去,只是他力气小,毬中途就软绵绵地向下坠落,又被一只突然出现的脚及时勾住。
皇帝轻巧一踢,不见怎么动作,那毬就如活了一样,如臂使指,在他周身跳跃响动,吸引着七皇子的目光。
“爹爹!”七皇子眼眸亮晶晶的。
被自己的孩子用那样惊叹的目光望着,皇帝一笑,有了些少年时都少见的意气风发,“吵吵儿,接着!”
毬飞快地朝七皇子的方向飞去——有围观的宫人已经开始惊呼出声——又刚好在七皇子的手臂上方停了一瞬,继而稳稳下落,速度越来越慢,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
一时间,满院都是喝彩声,尤以李捷和高翎的声音最突出。
七皇子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向前跑了几步,抱着毬,努力伸长自己的手臂——
在这样的许多个一来一回之中,不过一刻钟,七皇子已彻底没了力气,呆呆地坐在地上,又很快被皇帝抱起,全身都热乎乎、软绵绵的。
“爹爹,累。”他控诉地说。
皇帝便顺势劝道:“那吵吵儿要不要和爹爹一起习武呢?习武之后就不会累了,可以每天和爹爹一起玩。”
七皇子微微张大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
“吵吵儿?”半天没等到回应,皇帝低头去看,一怔之后又莞尔:只见怀里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陷入了熟睡,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安然。
“爹爹……”回应般呢喃一声,七皇子把脸向内埋了埋。
皇帝的动作便越发轻了-
崇文馆的事情一出,满宫的人都望着长乐殿。
淑妃也不负众望,次日就捋起袖子去瑶华宫,和贵妃大吵了一架。
贵妃起先还顾念着自己的身份和涵养,在心里决定不和淑妃计较,等淑妃越说越过分,甚至眼看着要演变成对她和大皇子的人身攻击,她当即喝道:“淑妃!吾容让你,你也不要忘了尊卑上下,在我宫里得寸进尺!陛下都下了定论的事,你不回去好好教导四皇子尊敬长兄,反而来瑶华宫撒泼,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若实在不满,不如吾这就上禀陛下,让你也去好生抄抄圣人之言,醒醒脑子!”
淑妃冷哼一声,扬起头:“什么长兄,若说长兄,只怕二皇子都比大皇子更尽职些,起码人家不会欺负弟弟!”瞥一眼脸色铁青的贵妃,“不用你找,我自己去找陛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贵妃气得头都疼了,揉着额头怒道:“我一定要禀告陛下!淑妃真是越发跋扈了!她也好意思来瑶华宫闹?若非太医说信儿手上不会留疤,我才是要去问问她,她儿子到底是不是属狗的,张嘴就咬人!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文心一边替她揉着穴位,一边请她息怒。又过了会儿,有盯着淑妃动静的宫人前来禀报,淑妃往宝庆殿里去了。
“宝庆殿……陛下今日是不是就在惠妃那儿?”贵妃坐直身体,先是皱了皱眉,又慢慢勾起唇角,“哼,不见黄河心不死,陛下看重长子,她再闹又有什么用?”
喧哗声隐隐传进殿内,正在和惠妃下棋的皇帝一顿,随手把棋子抛开,没了兴致。
惠妃见状,望了一眼门外,柔声劝道:“陛下不若就见见淑妃妹妹吧,她这样吵闹,不仅后宫不得安宁,陛下的颜面也有损啊。”
皇帝的声音懒懒的:“见了她就不吵闹了吗?”
惠妃抿嘴一笑:“依妾看,崇文馆一事本是小事,陛下不若就给淑妃妹妹一个台阶下?四皇子还是个孩子呢,真要抄那么多遍书,不止是淑妃妹妹,妾看了也不忍心。”
她脸上的笑端庄又温婉,眼里的关切更不像假的。惠妃似乎一直是这样,从不争风吃醋、从来体贴大度,无怪总有人夸她有端贤皇后的风范。
只是端贤皇后尚且会被母族所累,惠妃却完美得如同假人,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皇帝深深望了她一眼,忽然问:“惠妃,你在朕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吧?”
惠妃一怔,随即笑道:“是,快十四年了。”
皇帝点头不语,半晌,重新拿起棋子,眼睛望着棋盘,悠悠道:“满宫中,就属你最识大体,贵妃也比不上。你替朕去劝劝淑妃,让她安生些,朕也懒得和她计较旁的。”
惠妃无奈,只得恭顺地应了。
等到见了淑妃,她一边请她在外间坐下喝茶,一边娓娓劝着,大半的心却都在不停回想皇帝那转瞬即逝的眼神。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目光,似乎有怀疑,也有些冰冷的意味。很短暂的瞬间,换成旁人也只会认为是错觉,惠妃的心却缓缓下沉。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幼时,每一次犯错,她都如坠冰窟,恐惧得浑身发抖。
指甲陷入掌心中,仍有理智拉扯着她,不让她刺破皮肤,留下痕迹。
“陛下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不容收回,妹妹却是小女子,私下里体贴孩子,又有什么不可呢?反而继续闹下去,事情外传,对四皇子的名声也不好听啊。”惠妃笑意宛然,真诚劝道,“四皇子每日上学也实在辛苦,不如就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往后见了大皇子,依然是手足兄弟。”
对面,淑妃神情松动了些,虽然仍对她的最后一句话不屑一顾,但以为其他话还是有道理的——没错,她的佑儿凭什么要乖乖受罚?找些宫人帮着抄也就是了——何况家里也劝她暂且息事宁人,不要影响四皇子的名声。
对淑妃来说,这一点最重要。
又坐了会儿,知道陛下不肯见她,态度已经十分昭然,淑妃恨恨地走了。
只是表面上愿意息事宁人,私下里,她并没有放弃给贵妃找事、让她狠狠得个教训的想法。
“你们可能想到什么好主意?说出来,都有赏。”
长乐殿里,淑妃对自己面前的一圈宫女们“虚心下问”。
宫女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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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给贵妃手里的事务找点麻烦,那个说找人参贵妃的家人,还有说要收买贵妃身边宫女的——
“就没有更狠一点的?”淑妃都不是很满意。
“娘娘,奴婢或许有个主意。”角落里,陈佳媛迈出一步,轻声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贵妃是因为什么贬位的?”
[37]第37章:“爹爹是天子,天子的话都是真的。”
“启禀陛下,奴婢等并未在宝庆殿内搜到任何可疑事物,”跪在下首的人一身常见的内监服饰,平平无奇的面容低垂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至于药物书籍之类,惠妃处仅有几味安神药材并常见香料,都在宫内留有记档;书也多以孔孟、棋谱为主,并无医书、游记。”
几天时间,他们奉皇帝的命令,暗中将宝庆殿彻底搜查了一遍。
皇帝阖着眼,对这个结果不置可否:“可曾被人发现?”
“回陛下,不曾。”那人神情谦卑,话语却自信,“‘轻如鸿燕,细若蛛丝’,燕游司的人若是连这也能留下蛛丝马迹,奴婢第一个摘了脑袋向您请罪。”
又问:“陛下,眼下咱们的人是要继续盯着宝庆殿,还是撤回来?”
皇帝的暗卫在他登基后越发讲究精而不多,又时刻需要准备奔赴九州执行命令,长时间盯着一位宫妃,未免有些太奢侈了。
皇帝思索着,并没有立刻答话。
前段时间,盯着严贵人的人把她和萧贵人的对话一一写在记录里,呈给皇帝。她那些话既无凭据,也无逻辑,可皇帝正是疑心后宫所有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惠妃。
越看,越觉得惠妃像是一个装在壳子里的人。皇帝从不信世上有真正无欲无求的圣人,心中狐疑更甚,才有了燕游司的那道命令。
“既然什么也没发现,撤回来吧。”皇帝睁开眼,半晌,又道,“令人去湖州一趟,将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事无巨细。”
“是。”那人应声而去。
皇帝起身,重新回到和安殿里。
七皇子已经熟睡了,皇帝望着他安然的睡颜,目光柔和。
一直以来,他都将他的吵吵儿好好地保护在太极宫里。可他知道,这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在吵吵儿能够踏出太极宫之前,他需要先把宫里的魑魅魍魉清扫干净-
桂枝发觉今日的娘娘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惠妃望来,问:“怎么了?”
桂枝就将自己的疑惑说了。
惠妃眼神动了动:“哪里不一样了?”
“奴婢也说不清楚,只是有种感觉。”桂枝犹豫地说。
“是啊,一种感觉。”惠妃的语气有些飘忽,“有时候,人该相信自己的直觉。长年累月习惯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不一样了呢?”
她的声音太轻,桂枝没有听清。但她知道,娘娘不一定需要她听清楚。
午后,她匆匆来禀惠妃:“娘娘,长乐殿那边,陈姑娘方才传来消息,淑妃想要对付贵妃,似乎想在新年朝宴上做些手脚。”
惠妃捻着棋子,慢慢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主意是谁想的?”
桂枝一愣,眼神复杂起来:“您是说……”
“她心里记恨着贵妃呢。”惠妃莞尔,忽而又道,“你说,她心里恨不恨陛下呢?”
桂枝瞠目结舌:“要说她恨贵妃,奴婢尚能想通,恨陛下?这,这不可能吧?陈家是自己作孽,若非陛下仁德,他们兄妹又怎么能捡回一条命?您说得也太吓人了。”
惠妃幽幽道:“是啊,人是不会去恨天的。无论上天怎么残忍地对待他们,他们也永远够不着那片天,只能诚惶诚恐,反省自己的过错。”
对孩童来说,父母就是那片天;对天下人来说,皇帝就是那片天。
桂枝没有听懂惠妃的意思,垂下头,又禀了另外一件事:“娘娘,萧贵人那边说五皇子病了,近来恐怕出不了门。”
惠妃望她一眼:“可有请太医去瞧?”
“说是请了,也开了方子,如今正养着呢。”
惠妃便不语了。
把手里的棋子放在看定的位置,电光火石间,惠妃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严贵人。是她。
她向萧贵人说了些什么?
而若是陛下也怀疑了自己……也只有她。
没有正常人会相信严贵人毫无根据的疯话,可有时候,人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疑心。
陛下登基后从未召见过严贵人……若是私底下盯上的,又是为什么呢?
——严贵人生母的籍贯,并州。这个地名浮出水面,瞬间,惠妃想清楚了一切。
能让陛下看在眼里的,大约也只有七皇子的事了。自从陛下借司天监的口宣布三年不立后之后,惠妃就再也没有了抚养七皇子的念头,因她已经从中看出了陛下的七皇子的重视。
那不是浅显的利用,而是真正的父子之情。
可如今,发现宝庆殿里的异样后,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这种重视——陛下竟还在追查当初并未成功的一件小事!
那么,他又会如何对待真正的幕后主使呢?
惠妃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还是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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