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只需要疑心就够了。
轻轻叹了口气,惠妃问:“桂枝,你说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桂枝很快答道:“奴婢不知道旁人,奴婢自己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了。”
惠妃笑望了她一眼:“继续说。”
桂枝只得继续想道:“旁人嘛,为了过上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惠妃勾起唇角,眼神有些讽刺,“锦衣玉食?呼奴使婢?”
桂枝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道:“娘娘这些都有了,自然就觉得没意思了,眼里自有其他更想要的。若真的什么都不要了,那岂不是成了庙里的菩萨?”
惠妃听得一怔,目光深邃起来:“是啊……从小到大,我一直想要的,其实只有一件。”
“是什么?”桂枝不由问出了口。
惠妃却没有回答她,低头望着棋盘,忽然一笑。
——事事循规蹈矩也好,在后宫中争名逐利也好,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不必为他人掌控,继而能够掌控他人。
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后者,可当大浪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逃离过前者。
惠妃阖眼。
她知道,她可以和其他妃嫔甚至皇后争权夺利、互相布局算计,可她永远也不可能赢得了皇帝。
伸手,将快输了的棋盘一把搅乱。
——陛下,如果您连棋子也不想让我当了的话,就让我最后赌一把吧!看看我能否触得到那片天!
“这么晚了还在下棋?当心伤了眼睛。”
陈佳媛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掉了漆的桌上,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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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后,拿出里面各色的点心。
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见他还是一副阴郁冷淡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恸,面上勉强露出笑容:“哥哥,吃点东西吧。”
陈佳和抬眸望她,又看了看那些点心,轻声问:“你帮淑妃做了什么?还是帮惠妃做了什么?”
陈佳媛一僵,摇摇头,低声说:“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给淑妃出了个主意。”
“出了主意,然后再告诉惠妃?”陈佳和面无表情。
陈佳媛脸上浮现出怒色:“我受过惠妃的恩惠,她也知道我的底细,我如何能不告诉她?我本就是惠妃的棋子!何况在这宫里,我们这样的人今天还活着,明天说不定就死了,我宁愿做些痛快的事!”
陈佳和脸色一变。
这句话是他曾经说过的。那时,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想妹妹接受惠妃的恩惠,卷入复杂的宫廷算计中。
宫中几年,他们兄妹的性格都有了变化,但不变的是,即使彼此刺伤,最终也还是会互相依偎。
陈佳和最后闭上眼睛,轻轻说:“……罢了,把你们要做的事和我说说。”-
枝头的枯叶还没落下,照料的宫人已仔细地将它摘去,用绢花彩绸加以点缀。秋末的萧瑟因此额外增添了静美。
天一日比一日凉,要入冬了。
因太医建议,为了强身健体,七殿下宜多于庭中嬉玩走动,活络筋骨,每日上午,用过早膳又休憩片刻后,宫人们和高翎便找来各种游戏,劝着七皇子出门玩耍。
“殿下,待会儿我们去玩毬吧?我又学会了新花样!”高翎说。
七皇子摇摇头:“要陪爹爹,玩!”说完在纸上又画一笔。
万福上前帮他研墨:“殿下,花房的人送来了新品种的花,说是冬天也能开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七皇子想了想:“下午去。”
皇帝圣寿过后,除了刮风下雨,他又恢复了每日下午巡视太极宫花花草草的习惯,雷打不动。
这也不行,万福苦了脸。
忽而李捷李公公领着个人来到门口,让人在门外稍候,自己进来对七皇子笑道:“殿下,陛下给您找了位新师傅,如今就在门外呢,奴婢陪您去瞧瞧,好不好?”
七皇子抬起头,想起昨晚爹爹似乎说过,就点点头,放下了笔。
李捷上前服侍他整理袖口,又净了手,和宫人们拥着他向外走去。
七殿下小小的身体刚迈过门槛,一个陌生的人影已深揖在地:“臣金羊,拜见七殿下!”
李捷介绍道:“殿下,这是您的新师傅,以后每日陪您在院子里上半个时辰的课,您唤一声金师傅就是。”
不等七皇子开口,金羊已经正色道:“不敢担七殿下一声师傅!殿下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臣得见殿下已是天恩,您若不弃,直接唤我‘金羊’就好!”
他蹲下身,笑得热情洋溢:“殿下喜欢玩什么?我陪您、咳,我教您玩儿!”
高翎呆呆地望着他,就连李捷也不由侧目。
前阵子辽城小捷,高茂高将军报上来的名单里就有金羊之父的名字,称赞其人勇猛又不失灵活,以后有望成为名将。皇帝由此注意到了金家,发现他们家因子弟众多,在军中不大不小,自有一股势力,又处事低调,不爱攀附世家。心中来了兴趣,就将金羊与其兄都调到了御前。
和其沉默寡言的三兄相比,金羊为人健谈,刚来没多久就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偏偏又口风紧密、知道分寸。皇帝派他来给七皇子当武师傅,除了擅武又不会长得五大三粗吓着七皇子的人选不多外,也有提拔的意思。
谁知,这人在七皇子面前竟是这副面孔?明明在陛下面前挺正常的一个年轻人啊?
七皇子不知他们的心理活动,听了金羊的话,还真思考了一会儿:“要,画画。”
李捷咳了一声,目光看向金羊。陛下让他来,其实也不指望他能教七殿下学会什么武技,不过是让他陪七殿下在院子里多动一动,强身健体罢了——但回去继续坐在案前可不行。
金羊一眼也没看李公公,眼睛望着七皇子,仿佛听见了圣旨一般,立刻道:“那臣就陪殿下画画!殿下,您有没有试过在沙子上画画?让人在院子里铺上干净的石头籽儿,好大一幅,您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个思维灵活的年轻人,瞬间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都是在家里哄侄子侄女们得出的经验。
“……嗯。”七皇子似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玩法,疑惑地点了点小脑袋。
皇帝下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地上铺着白色的细碎砾石,长宽都和成人一般高,七皇子手里拿着细细的树枝,正认真地挥动手臂在上面绘出图案。
他一边画,旁边的金羊一边不停赞美:“殿下画得可是牡丹?看这花瓣硕大华美,实在生动至极!臣从未见过牡丹,一直心向往之,不想今日竟在殿下的画中得见……”
七皇子画完最后一笔,困惑地转头看他:“金师傅,这是小鸟。”
皇帝将这句话听入耳中,笑着上前抱起孩子:“我们吵吵儿画的小鸟可真漂亮!爹爹一眼就瞧出来了。”
七皇子画了许久,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此刻转头看来,脸上绽出笑容:“嗯!”
皇帝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随口对跪下行礼的众人道了句“起来吧”。金羊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十分惭愧:“陛下、殿下,臣粗人一个,竟看不出殿下画中真意,不知陛下可否赐臣将殿下之画临摹一二,好让臣得以朝夕观摩,也洗洗身上的俗气。”
皇帝转眸看他,脸上喜怒不辨:“卿为七皇子之师,今日可做了什么正事?”
金羊被这么一看,背上立刻淌出汗来。他小心翼翼地回道:“臣不敢妄称殿下之师,殿下小小年纪,已如静水深谭,心中自有丘壑,不是凡夫小儿可以比拟。臣得以侍奉在侧,感沐天威,感激涕零,自然是殿下喜欢什么,臣就做什么。”
皇帝盯着他几瞬,忽而爽朗地笑出了声:“卿倒是赤子之心!”转头吩咐李捷,“把七殿下今天的画摹出来,也给金卿赐一份。”
人群中,还以为皇帝会责罚金羊的高翎睁大了眼睛。他人生中见过的师傅,即使是如蔡韫那般和煦可亲的,也都十分注重师道尊严,哪有像金羊这样正事不做,和戏曲里的佞幸一样只会说奉承话的?
晚上,七皇子换了寝衣,躺在自己软软的枕头上听父亲讲故事。忽然,他问:“爹爹,金师傅,谄媚?”
皇帝一怔,也笑问他:“你从哪里听来的词?”
七皇子乖乖道:“蔡师傅说,谄媚的,不是好人。”
皇帝一哂,望着七皇子明净的眼眸,温声说:“记不记得爹爹告诉你的,文臣和武将不一样?武将只要听话、忠心,对你来说就是好的。金羊就是武将。不过,也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怎么做。至于‘谄媚’嘛,你的金师傅也没说错什么,我们吵吵儿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爹爹也没见过比我们吵吵儿更好的孩子。”
越看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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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越喜爱,皇帝摩挲着他的发丝,在那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两下,逗得七皇子咯咯笑了起来。
笑完,想起皇帝刚刚的话,七皇子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像是有些困惑般:“吵吵儿,最聪明?”
皇帝的神情阴了一下,立刻道:“当然了。吵吵儿,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七皇子往父亲怀里靠了靠,眼睛还是那么明澈,倒映出皇帝此刻有些阴晴不定的面容:“爹爹看吵吵儿,着急、叹气?”
皇帝一怔,心顿时像被什么抓过,泛出又酸又涩的滋味。
他望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偶尔流露出的焦虑的,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因此伤心,只得柔声说:“吵吵儿,爹爹不是为了这个。是我们吵吵儿这么好,爹爹既想你快快长大,又不想你快快长大。你当然是最聪明的孩子啊,爹爹是天子,天子的话都是真的。”
七皇子听得半懂不懂,但能听出父亲语气里的温柔与爱意,小脸上露出笑容,也认真地回应:“吵吵儿,最喜欢,爹爹!”
[38]第38章:“爱子熙于三岁时作,余珍而藏之。”
陈佳媛近日成了淑妃眼前的红人。
淑妃对她提出的办法颇为欣赏,并且几乎是立刻就加以采纳了。
贵妃不是仗着自己是四妃之首,一边把持宫权,一边还喜欢拿身份压人吗?这次她若是再被降了位分,可没有一个好哥哥能帮她复位了!
眼下最近的大宴就是新年朝宴,届时宾客齐聚,以贵妃的性格,一定会亲力亲为亲手操持,若是那个时候出了乱子,不仅贵妃会丢脸丢到宗亲重臣们面前,陛下也定会震怒,重重降罪!
时间定下了,具体的方案却还有待商榷。
上一次,贵妃因七皇子的洗三宴被降罪,这次,淑妃倒没有把指望放在七皇子身上——这几年七皇子一直被养在太极宫里,就没有在筵席上长时间露面过,有时象征性地露一面,有时干脆就没有出现,淑妃连这位嫡皇子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何况以皇帝对七皇子的重视,若是真牵连到他,淑妃心头也有些发憷。
那么,给宾客的饭食里下点药?
淑妃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难度太高,并且她也怕没药到别人,反把她自己的家人毒倒了。
目光看向陈佳媛,眼里含着几分期待。
陈佳媛有些犹豫,望着淑妃不吭声。
淑妃会意,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出了这道门,没人会知道是你的主意。何况我也只是这么一听,你也只当是随口说说罢了。”说着,亲自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陈佳媛手上,以示恩宠。
陈佳媛轻声道:“奴婢听说,贵妃如今在找人重修补天台,准备在朝宴那日献给陛下……若是真的修成了,贵妃只怕就更得圣意了,便是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能啊。”
补天台是太祖晚年耗费重金才修建而成的高台,高近二十丈。太祖崩后没多久,它就因为一场雷火而损毁大半。后来的皇帝都有过修缮它的计划,又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动工。
听闻陛下少年时还写过有关补天台的诗赋献给先帝,贵妃这个举动,无疑将讨得陛下的欢心。
淑妃面色一变,喃喃道:“我怎么忘了,三年已过,贵妃这是又觊觎后位了!哼,肯定是沈家在后面给她出的主意!”重修补天台的银两,凭贵妃自己可拿不出来,里面至少有大半要靠沈家出钱。
想明白了,她立刻道:“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她修成功了!”
有宫女不忿陈佳媛出尽风头,抢先说道:“娘娘,奴婢想,若是等补天台修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烧一次,贵妃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能为力了!”
淑妃不禁点点头。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陈佳媛,却听她道:“若是娘娘只想让贵妃吃个小亏,提前烧了也不妨;但若是想让她降位,却必要等到陛下震怒之时……”
在她的暗示下,淑妃若有所思:“是啊,若是贵妃献上补天台的时候,陛下领群臣去看,届时补天台烧起来……”
淑妃有些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贵妃的下场。
只是,谁来放这把火呢?
眼神巡视一圈,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淑妃的详细计划传到惠妃耳中,她轻轻扬起了唇角。
“既然如此,我们当然要帮帮她。”惠妃这样对桂枝说,“其实又何必需要用人来放这一把火?”
桂枝眼露迷茫:“娘娘的意思是……”
惠妃道:“记得我们从前在灯会上见过的游方术士吗?无火而自燃,在常人眼中又与天火何异?但若真知道了其中道理,也不过寻常手段罢了。”
桂枝恍然,又想起了什么,犹豫道:“只是,这法子若是控制不好,等陛下进去了才烧起来……”那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惠妃摇摇头,柔声道:“怎么会呢?淑妃可没有那样的胆子。”
起身漫步到另一头,从窗边望去,一座燃烧着的补天台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若是那时候,陛下能带着七皇子一起就好了。又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七皇子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呢?
若是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天子的丧子之痛,一定会比她从前操纵、欣赏过的痛苦更美妙吧……-
陈佳媛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兄长的时候,眼中有淡淡的庆幸。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条性命了,可当淑妃竟真的流露出属意她或者兄长去放那把火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畏怯。
所幸,惠妃传来的法子真的有用,操作难度也更低——只需要事先将补天台里的某块地毯浸入桐油,涂上松脂,再在头顶的灯盏上做些手脚,时候到了,灯盏破碎,火星飞溅,霎时就会燃起火来,什么证据也不会留下。
这样小范围的火,就算烧起来也不会伤到人,却能让贵妃狠狠跌个跟头。
“淑妃娘娘已经在安排了,”她对陈佳和说,“她答应我,等这件事结束,就给我们兄妹找个安逸事少的地方做活儿。惠妃娘娘也允了。到时候不管再有什么争斗,我都不理会了。我们答应过娘的,以后一起好好活下去。”
陈佳和望着她,眼里有一丝怜惜:“媛媛,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很清楚,这几年自己清静的日子,全靠妹妹的支撑。
可是。
陈佳和在心里静静地想,其实妹妹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而他,却已经煎熬太久-
腊月初一是七皇子的生辰。
按大哲的习俗,小孩子除了周岁之外,其余的生辰都不会大办,要一直到加冠,才可以开始正式庆祝生辰。
传说这是因为孩子的魂魄不稳固,所以不能大操大办,让底下的鬼知道孩子的名字和八字,把他勾了去。
皇帝遵循着这个习俗,每年这个时候,虽然太极宫上下都有赏赐,但人人都不可面露喜色,也不可提“过生”之类的字眼。
七皇子也就从没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别。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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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身新衣裳——但似乎没有哪一天的衣裳不是新的;用膳的时候桌上多了面条和几道新菜——这些平日里就很常见。
慢吞吞地把小碗里的面吃了,扭头时发现父亲正笑望着他,七皇子便也露出笑容,又低头看了看和脚有些距离的地面,思考一会儿后伸出手:“爹爹!”
皇帝就走过来抱起他,一边向内殿走去,一边对他说:“今天爹爹送吵吵儿一份礼物,好不好?”
“礼物?”七皇子歪了歪头。
这是皇帝第一次对他用这个字眼。从前,不管七皇子喜欢什么,总是当天或第二天就会在案上看到,皇帝会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都是我们吵吵儿的。”
虽然困惑,但七皇子还是高兴的,等父亲在案前把他放下来,他就两只手趴在桌案上,认真地打量那个小小的匣子。
好半晌,七皇子才把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方小小的玉印,放在手里好奇地望着。
皇帝在七皇子身后俯下身,一手扶着他稚嫩的肩膀,另一手伸出去,用大手托着他的小手,将小印一齐握在掌心里,转眸望着他的眼睛说:“‘印者,信也’。吵吵儿,今年是你开蒙的第一年,爹爹为你刻了这方小印。以后你就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知道吗?”
七皇子点点头,又想了想:“吵吵儿,出去玩?”
“……”皇帝轻咳一声,“好,下次爹爹陪你去。来,爹爹教你怎么用它。”
这方玉印的材质上佳,雕工却平平无奇,上方是最简单的祥云样式,下方用隶书刻了“吵吵”二字。
皇帝原先想在上头雕一只小公鸡的,废了数枚坯子之后,又想改雕七皇子总是挂在嘴里的小鸟。最后,眼看时间将近,他才不得不地定下祥云的样式,总算是赶在昨日做完了。
至于底下的字,他本想单独用一个“熙”字,但考虑到这是吵吵儿三岁时的第一枚印,用小名既可爱又合宜,往后的再用大名也不迟,遂放弃了原先的想法。
伸手从旁边取出一幅装裱好了的画卷,刚展开,七皇子已认出来了:“吵吵儿的画?”
“对,是我们吵吵儿画的。”皇帝握着他的手,教他用小印沾了红墨,在画上按下,拿开之后,一个清晰的名字就这样留在了上面。
画旁还写了一行字:“爱子熙于三岁时作,余珍而藏之。”
皇帝拿出自己的印,将“褚衡”二字留在这行字旁。
褚元度,单字一个“衡”。
他笑着对七皇子说:“你看,这是你,这是爹爹。”
[39]第39章:“卿家的小孩也这般调皮吗?”
皇帝从前并没有午休的习惯。
有了七皇子之后,有时午间无事,他也会陪着孩子一起在榻上小憩,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衣料的摩挲声。皇帝在朦胧中察觉有人靠近,思维立刻就清醒了。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皇帝没有睁开眼睛,突然伸出手,精准地把七皇子捉在怀里,而后望着他的笑颜,自己也跟着笑了。
笑完他才去看自己的手背,只见上面盖着熟悉的印记,是“吵吵”两个字。七皇子手里拿着小印,自己白嫩的手背上也盖着一个,衣领处还歪歪斜斜地盖着一个。
再抬目望去,皇帝沉默了一瞬:枕头上、帐缦上,屏风上、案几上,处处都是红色的印记,满眼都是“吵吵”。
皇帝还没回过神,七皇子望着父亲,很专注地又在他的衣领上盖了一下——印记很淡,没墨了。他便翻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和他掌心差不多大的印泥,蘸了一下,再重新举起手。
“……吵吵儿。”
衣领上多出一枚新鲜的印记,皇帝无奈地以手支颐,唤了一声。
正在往被子上盖印章的七皇子抬起头,眼神无辜而清亮:“爹爹?”
“……没什么,你继续玩儿吧。”孩子这么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皇帝想,或许不应过多苛责。
于是和安殿里,最后的“净土”也彻底沦陷。
在皇帝的纵容下,太极宫里的“受害者”越来越多。
每一个七皇子熟悉的宫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他盖上的章。没有人不忿,反而个个以此为荣,万福甚至和高翎攀比起来——他和李捷李公公得到的印一样多,却比这个小子还少一个!
高翎腼腆一笑,并不肯说出自己的秘诀:他只不过趁七皇子要盖其他地方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手心放在附近,成功“骗”到了一个——之后七皇子就再没有盖歪过,要不是怕被人嫌弃,他都不想洗手了。
延英阁里,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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