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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为主。

    他与皇帝,也曾有君臣之谊。

    可后来,恭仁太子死后,父亲不顾他的反对,将妹妹嫁给了当时还是亲王的皇帝。

    父亲斩钉截铁地说:“殿下若为帝,太子便该出自沈氏女腹中。”这才是他眼中沈氏投靠皇帝能得到的最大利益,而不是让沈氏为自己的儿子垫脚,成全沈时行一个人的抱负。

    那时的沈时行败给了家族,就此成为注定会被皇帝防备的外戚;现在的沈时行也败给了家族,他无法在明知皇帝会动手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陛下厚爱储君,前所未有。”许多年里,沈时行都这样感叹过。像皇帝那样多疑冷酷的君主,居然也有真心疼爱的孩子,甚至到了有些可怖的地步,这是沈时行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

    他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在宁王天生蓬勃的野心中,要面对的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身后的皇帝。

    但沈时行原本是有耐心的。

    他能看出皇帝的想法,藩王对皇帝而言就是手中用来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60-70(第13/15页)

    与世家相争的棋子,藩王坐大后,有父子之名压着,皇帝再去收拾藩王,远比直接去动世家更容易,也不会受人诟病。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皇帝在等,沈时行也在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年老的皇帝与太子心中龃龉、想要另择继承人的一天。

    可偏偏,年前皇帝病了一场之后,想法变了。他想要给太子铺路的意图太过明显,短短一年内,就废掉了三个藩王,再下一个,大约就轮到宁王了。

    而宁王的漏洞实在太明显了——豢养私兵,仅仅这一条,就是死罪。

    沈时行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若不能趁早一博,唯死而已。所以,唯一的机会只有现在——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太子身上的时候,借白氏之手,刺杀皇帝!

    皇帝一死,和白氏有所勾结的太子如何能够服众?再有宁王手握精兵,以有心算无心,未必不能成就大业。

    可就像他说过的,尽人事,听天命。太子出乎意料地没有留在京都,他们想要打太子一个措手不及的想法就无从实施,只能如眼前之人所说,将太子一同刺杀,再另寻“罪魁祸首”。

    沈时行阖上眼睛,把过去种种志向于今日尽数碾碎。

    他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弩箭上弦的时候,皇帝正坐在上首,冷着脸和太子争执。

    他们谁也不让谁,朝臣们有的偷偷往这里投来一瞥,有的已经看腻了,低头思索明日的膳食。

    暗处发出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皇帝对危险的潜意识让他本能地身体半转,余光察觉到两点寒光袭来。

    很快又很慢的一瞬。

    理智让他的身体只需轻轻一退就能避开,他的目光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箭不会伤到太子要害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真的吗?我不信。万一……

    那一刹那,再精准的判断也无法抵挡本能的行动,皇帝伸手护住太子,将他扑倒在地!

    “噗呲”!是箭头穿透血肉的声音。

    [69]第19章:“江山社稷,尽托于太子。”

    “陛下!”“有刺客!”“来人!”

    刹那的惊变,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周围守卫的禁军迅速围了上来。

    甲胄佩刀之间发出的碰撞声响、李捷尖利的喊声、大臣们慌乱的惊呼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褚熙耳畔淡去,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掌心已被鲜血染红,哑声命令:“传太医!把太医找来!”

    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微微颤抖,“曦安,扶我起来。”皇帝的身体因受伤而无力,声音却很平很稳,眼眸又亮又冷。

    褚熙望着那支穿透父亲右肩的箭矢,没有动,嗓音很轻:“爹,太医还没来……”

    皇帝深深望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瞬,却透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抚慰。他紧紧抓着褚熙的手,竟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晃了晃身体。褚熙扶住他,手背青筋浮现。

    他已经猜到了父亲要做什么,却正因猜到了,才更疼痛难言。

    皇帝抬手,前方的禁军向两侧散开。他环顾四周,俯瞰朝臣,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朕早有禅位之念,今日遇刺,力恐不殆,江山社稷,尽托于太子,凡抗命违令者,天下共诛之!”

    众臣跪服。

    皇帝这才转眸,有些艰难地对褚熙说:“记着,尽快登基正位……”

    褚熙眼底的泪光化作一种更沉凝的力量,他望着皇帝发青的脸色,心生不祥预感,扬声怒问:“太医呢!”

    太医匆匆被高翎提来了,慌乱上前,为皇帝诊脉。

    正在此刻,禁军首领祁鸣跪下行礼,看了眼皇帝,还是没有改变称呼:“殿下,臣护卫不严,甘愿受罚,但请殿下允臣暂且将功折罪,抓捕刺客!”

    褚熙头也不回,解了剑扔给他:“去吧,行宫上下,凡有阻碍者,可以此剑斩之。”

    祁鸣肃容应是,领命而去。

    皇帝已经失去了意识,被扶在榻上,由面色凝重的太医处理箭矢。

    有人已猜到那箭矢恐怕涂了毒,皇帝只怕要不好了,心中一动,忽地从朝臣中站出来,试探地向太子禀道:“启禀殿下,臣窃以为,刺客该抓,然座下朝臣皆为肱骨,绝不会与此逆贼有关,是否该让祁大人回避朝中重臣的居所,以示殿下体臣之心?”

    褚熙这次回头了,目光望着那人,忽道:“高翎。”

    那人一怔,高翎已奉命提剑走下,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长剑挥动,即使附近的大臣匆忙后退,也还是被溅了一身,却连低呼也不敢。

    褚熙淡淡道:“反贼未除,凡有妄动者,一同此例。”

    众人悚然,一片死寂。

    年轻储君的眼眸像是被冰粹住,第一次显得如此冷酷,隐约竟有了陛下几分影子。

    目光扫过,无人敢抬头-

    山洞里,迟迟没有听到约好的信号,武者呼出一口气:“沈大人,我们该想想下一步怎么走了。”他站起身,看似轻松,面庞却蒙上了晦暗之色。

    沈时行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

    武者诧异,听他缓声开口:“‘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沈某无能,事既不成,便只剩这一具残躯了。”

    武者也是正经读过书的,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神色变幻间,惊讶、讥讽、理解,最后化作一声慨叹:“沈大人好决心!”

    望着沈时行,他神情不定,“看来我不得不成全了?”

    他当然明白,在这个关头,沈时行是想用自己的死,彻底撇开与白氏的关系,为将来的沈家换取喘息和翻盘的机会。只是道理谁都明白,却很少有人不怕死。沈时行这样养尊处优的世家子,真的不怕吗?

    武者试图窥探,却只见一片从容。

    沈时行垂眸,心头一时怅然,一时释然,最后只剩平静。

    他静静地说:“动手吧。有劳。”

    人生最后一刻,沈时行想起的不是家族,不是自己的父母、妹妹、外甥,而是自己的老师高雍和。

    老师曾对他说:人呐,若不能做些实事,有益于世间,再聪明,也不过白来一场。

    大哲荒弊,百姓困苦,沈时行当然明白老师的期许。

    可什么时候,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对着溪流发誓的年轻人,只在暗处操纵蝇营狗苟的阴谋?

    武者拔出袖中匕首,薄薄的刀刃泛着寒冷的光。

    他看一眼沈时行,眼底闪过惋惜:“放心,它很锋利。”

    寒光闪过,不见血痕。伴随着什么倒地的声响,半晌,才有细细的血液淌在地上-

    这一天的湖州,和东都苑行宫一样嘈杂。

    楚王听了陈佳和的建议,用忠义侯的名义调遣附近常城的驻兵去宁王的封地捉拿匪徒。

    常城将领是忠义侯的老部下,楚王又很懂事地送上大批钱物,何况剿匪本就是他们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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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之责,重重原因之下,他爽快调兵出发。

    宁王起先还隐忍着接待,等到将领带人越搜越深,态度还并不怎么客气,深感自己被挑衅的宁王终于忍无可忍,再想到那件谋划已久的事情,他眼神沉沉,用看死人的目光望着那名将领的背影,手指动了动,对自己的下属比了个手势。

    这一日,包括将领在内的千名驻兵无一生还。

    “褚信疯了!他不会真的要反吧?”楚王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办,他该不会就要来打我了吧?”

    [70]第20章:“登基吧,曦安。”

    “啪嚓!”

    一个杯子重重砸在地上,惊得正中的舞姬们停下动作,惶恐地跪倒在地。

    乐声随之停了。

    褚信坐在案前,下首是他的心腹们,旁边有王妃作陪,他盯着下面鹌鹑般瑟缩的女人们,阴沉道:“跳的都是什么?你们竟也敢如此敷衍本王?来人,拖下去!”

    王妃往舞姬们的方向瞥了眼,示意侍女为宁王换上新的酒盏,又亲自将酒斟满,婉转劝道:“定是平日里偷懒了,殿下别和她们一般计较,叫人换一批来就是了。”

    “不必了。”褚信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朝下面吼道,“还等什么?还不快滚!”

    舞姬和乐工们忙不迭地退下,空旷的室内一时寂静,只有褚信不断举起、放下酒盏的声音。

    终于,他的脸喝得通红一片,眼睛也通红一片,就这样问所有人:“如今境况险恶,尔等有何计策教我?”

    下首的诸人面面相觑,半晌,长史站起来,试探地对宁王道:“殿下,如今太子当权,陈兵在外,依属下愚见,实在不可以卵击石,不如……”

    宁王褚信阴测测地望着他:“不如什么?”

    长史心一横,想起来之前和大家商议好的,要劝宁王出城投降,因道:“不如殿下便依太子的意思……沈公遇难后,天下共哀之,又有陛下遇刺,至今未醒,无论为着物议和朝局,太子想必都会施恩于殿下。殿下,一时之辱——”

    “砰”!话音未落,他大睁着眼睛,向后倒去。

    宁王拔出刀,扔到一旁,大笑起来:“辱?谁也不可以让本王受辱!褚熙那小儿,什么时候我竟要仰仗他施恩于我了!”

    他的半张脸被长史迸溅出的鲜血染得斑驳一片,转身,忽地朝王妃望去,冷不丁问:“王妃也觉得,我该出城受辱吗?”

    王妃在他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摇头:“妾、妾都听殿下的……”

    宁王阴晴不定地看了她半晌,终于缓和:“王妃去后院看世子吧,我这里还有要事商议。”

    王妃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离去后,宁王望着他的属下们,心平气和道:“如今虽输了一局,却不代表本王永远赢不了。舅舅是为了本王的大业死的,就算是为了他,本王也绝不能退。”

    属下们跪地行礼:“愿为殿下效死!”

    宁王再次大笑出声,笑毕,命令道:“召集兵将,再与我请诸世家来,我要他们与我一起,退往南蛮!”

    与其在褚熙的手下苟且偷生,不如去南境占地为王,做真正的王!将来枕戈待旦,他、他的后人,未尝没有重回中原的一天!

    宁王想让世家和他一起走,却没想过世家愿不愿意。或许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凡有不从者,他就亲自带兵上门,人杀了,粮食抢了,金银珠宝分给将士,浑身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戾。

    有的世家被他吓住,哭哭啼啼地答应了,他又好言安抚,许下种种承诺,又将这家的女儿纳进家门,封为侧妃。

    原本的侧妃——因阻止宁王屠杀娘家不成,已撞柱死了,尸体被仍在院子里,至今无人敢动。

    新侧妃新婚之后,自然要来拜见王妃。她只道有闺房私事请教王妃,请王妃屏退众人后,却忽而跪地,膝行几步上前,握住王妃的手。

    王妃吓了一跳,听她低声苦求,只道南蛮偏远,十中难存一二,何况还未长成的世子呢?又请王妃想想家人——侧妃是本地世族出身,家人尽可以随宁王离去,王妃的家人却在京都,而太子早已有言在先,依附宁王作乱之人要以谋逆罪论处,就算不诛九族,只怕全家也剩不了几个人了!

    她说的字字锥心,王妃也不由落下泪来:“我不过一后宅妇人,又能如何呢?”

    侧妃轻声道:“王妃何不念及哀后旧事?”前朝时炀帝暴虐无道,唯独对哀后宠爱非常,信任有加。哀后对炀帝的行为屡劝而不能止,于是忍痛以毒鸩之,自己也自尽而亡。

    王妃一颤,手握紧了。

    侧妃仰着脸紧紧盯着她,四目相对间,她看见王妃眼底的动摇,便知此事已成。

    王妃为宁王端来补汤的时候,他正在看账。以往账册都由长史管着,如今长史死了,宁王起初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后来却是交给谁也不放心——无他,世家真是太有钱了!他往日只知世家豪富,却是在今日才知道,他们的钱只要拿出十分之一,都足够他的军队再扩充十倍有余!

    就这样,往日还跟他哭穷!

    宁王心中涌起被愚弄的愤怒,余光见王妃将汤倒出,置在手边,没有多想,端起来,几口便饮尽了。

    汤的温度还和以往一样,是十分适口的,不凉也不烫,味道却似乎和以往有了些差别。

    宁王皱眉:“今日的汤里加了什么?以后别放了。”

    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王妃单薄的身躯正微微发抖,满眼都是惶恐之色。

    宁王先是诧异不悦,继而腹痛如绞,他不可置信,又很快明白过来,又惊又怒,伸手就要去抓王妃的脖子:“你这贱人,你竟敢——”

    王妃匆匆退后几步,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跌在地上。她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直望着宁王,看他在地上挣扎怒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带着要把她剥皮削骨的恨意。

    一直到死,宁王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有哪里对不住王妃?给她正室的礼遇,给她的儿子世子的尊位,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他,唯独王妃不可能!

    褚信不甘心地死死睁着眼睛。

    他想要质问王妃,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年少时,想要去质问他的父皇。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父皇也曾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他的长子,最该以身作则,为他分忧。褚信一直为了那个目标努力,寒来暑往,习文习武,从不敢懈怠分毫,可后来,也是父皇,狠心将他封作藩王,赶出京都。

    褚信还记得幼时,自己昂着头说要做大将军,以后为父皇征战四方,父皇笑着点头的样子。可成了藩王之后,别说做将军,就连私下练兵也成了罪过。他是皇帝的长子啊,难道要让他像楚王那个废物一样,每日只知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吗?

    父皇,您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王妃一直缩在原地,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看见世子一个人走了进来,将她扶起,低声说:“母妃,有人催我来问。”

    她又看了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仍睁着的宁王一眼,终于再忍不住,抱着儿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60-70(第15/15页)

    子痛哭起来。

    世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宁王一眼,只安慰她:“以后都好了,母妃,您不用再害怕了。”我们都不用再害怕父亲的鞭子了,他在心里痛快地想-

    湖州来报,宁王在封地屠戮世族、筹措军粮,以图谋逆犯上,终为忠义之士所杀。宁王妃携世子出城告罪,谨候发落。

    此后更有密报,言此宁王之死似乎正是宁王妃与当地世家联手所为。

    褚熙提笔,写下批复。

    当地世族虽及时悔悟,然往日对宁王豢养私兵之举多有资助,助纣为虐之风不可长,令抄没府资,全族迁居千里;废黜宁王藩王之位,以庶人礼于当地下葬,宁王世子改封长南侯,与其母与宁王其他子嗣一并于本月入京赐居,非召不可擅出……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万福激动地快步进来:“殿下,陛下醒了!”

    褚熙豁然站起-

    皇帝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在唤着“曦安”,等望见了太子,第一个想法就是“瘦了”。

    不是从边境回来之后那种长高了的“微瘦”,而是真真正正地憔悴了、单薄了。

    他只觉心中拧成了一团,伸出手去想触碰,又受限于身体,僵在半空。

    褚熙已来到榻旁,及时握住他的手,又笑着放在自己脸侧。

    “爹爹,您终于醒了,”他的语气是轻快的,仿佛还只是往常的随意哪一天,随意地踏进殿内,随意地和父亲打招呼,“您猜我如今几岁了?”

    皇帝打量他,有些惊疑不定,开口时,嗓音沙哑:“昨日你还在加冠呢……”

    褚熙就叹气:“是啊,眨眼就十年过去了,爹,我如今已经三十啦!”

    皇帝睁大了眼睛。

    迟钝的思绪忽地转了一下,他望着太子身上的服饰,有些狐疑,又有些着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登基?爹爹告诉过你,只有当了皇帝,别人才会真正听你的话……”

    褚熙“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中落下泪来。

    皇帝反应过来,手指在他的脸上动了动,像是想要惩罚,又被泪水的热意灼痛,最终只能低低地说一声:“坏孩子。”

    可怜的孩子。他在心里又痛又怜地想-

    皇帝苏醒后,身体也一日日恢复。

    他每日在榻上养病,并不急着召见朝臣、处理朝政,但只他醒过来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京中不少人安分下来,缩在家里战战兢兢。

    褚熙进门时,看见皇帝正在和李捷吩咐着什么,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晦暗,手指敲打着,仿佛在衡量,又像是在轻蔑。

    褚熙就知道父亲大约又在处置什么人了。

    他走过去,听见父亲说:“……和白氏余孽一并,凌迟。”

    “那,沈贵妃那里?”李捷问。

    自从宁王死后,贵妃就一直卧病在床,精神也一日差过一日。

    皇帝说的毫不犹豫:“废为庶人,赐死。”

    “爹,您要对沈氏动手?”即使只听了一半,褚熙还是明白了皇帝要做的事情。

    皇帝望见他,眼底便流露一点真切的笑意,不急着回答,而是先将他看过一遍,才道:“沈氏自以为世家名门,天下景从,实际上,那些根深叶茂的家族,哪一个没有龌龊之事?沈时行死得好,他让天下人从此不会相信他们与白氏有所勾结,可那又如何?朕非得把他们那些肮脏事一件件揭出来,让他们受万人唾骂,才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说到最后,语气讥讽而冰冷。

    无论是钟乐的口供,还是那场刺杀前后的种种迹象,都足以说明,正是沈氏在暗中谋划。白氏余孽已经被悉数抓捕,但对待沈氏,褚熙却只能暂且收集证据、隐忍不发。

    唯有皇帝可以无所顾忌,他的威势足以镇住一切动荡。

    褚熙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目光微凝,让李捷与其他宫人都退下,才柔声问他:“怎么了?和爹爹说。”

    褚熙望着父亲的右肩,那里从此又多出一道伤疤。许久,他才问:“爹,您后悔吗?”

    后悔生下他这个不听话、不认真也不够聪明的孩子,几乎把心都操碎。如果没有他……

    皇帝心头一痛,攥紧他的手,头一回肃了脸色,嗓音发紧:“褚熙,你以为你爹是谁?没有人可以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有,也早就死光了。”

    他凝视褚熙,目光渐渐柔和,到最后,连语调也变得轻而温柔:“爹爹一向习惯以最坏的想法去猜度旁人、处置事务,最后也果然应验。唯有在你身上,曦安,爹爹得到的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没有你,我在太极宫里做冷冰冰的天子又有什么意思?”

    褚熙有些怔怔地,未了难得红了耳廓,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别过头去。

    皇帝道:“以后不许再问这样的话让爹爹伤心,知道吗?”

    “嗯。”

    “你还小呢,有些事可以慢慢学,不要逼自己太紧。爹爹一直都在。”

    “嗯!”

    “明天让司天监拟个好日子。”

    “嗯?”

    “登基吧,曦安。”皇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像是幼时念故事书一般哄他。

    这一次,褚熙认真地应了:“好。”-

    太始二十四年九月初一,天子褚元度禅位,太子褚熙登基,改元天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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