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暗喻“曦安”吗!这样的兆头,倒正对了宁王的心思!
他当即笑道:“殿下已经吩咐了,你们就起来吧,正是新年,大家都不必拘束。”
果然,听了他的话,宁王心情很好地点头:“长史说的是!”
他起身,重回上首入座,乐声很快再起。长史趁机走到宁王身边,将密信递给他:“殿下,这是京都今日到的信。”
宁王看见信封上来自舅舅的纹章,立时接过,迫不及待拆开展阅。
看毕,他大笑数声,意气飞扬,高声对众人道:“来人,赏!今日本王高兴都有赏赐!”
同样是湖州,四皇子楚王也在过年。
他府上同样妻妾成群,却和宁王的后院和谐不同,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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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争风吃醋不断,甚至几度大打出手,闹得不成体统。到了新年这样的大日子,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更是让楚王头痛非常。
这个时候,他就没有往昔对着美人恨不得朝夕相处的模样了,一心只想往外跑,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恰在这时,心腹前来禀报,监察内监陈大人到了。
楚王立刻站了起来,不打算再断王妃和侧妃的官司,忙不迭地就去了书房。
“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一进门,楚王就开口抱怨他那几个妻妾。
背对着他站着的男子转过身,眉眼清秀,笑意微微,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气质。他望着楚王,平静地打断了那些怨声:“殿下,宁王有动静了。”
[67]第17章:“其实比起其他孩子,还是很乖的。”
听到“宁王”两个字,楚王的眼眸立刻就亮了,把自己的烦心事抛到一旁。
他摩拳擦掌:“先生请说!”
眼前之人乃是当初皇帝派给各地藩王的监察内监之一,姓陈名佳和,无字。他的人生说来也颇为传奇,此处暂且不表。
只说楚王对他的称呼,按说是不该叫“先生的”——历来对内监,有身份就就称一声“公公”,如今身在藩地,逾越些尊一声“大人”也未尝不可。陈佳和持身谨慎,自然不许违制之称,上下只唤他“陈内监”或“陈公公”。而不知是哪一年开始,楚王察觉到他不喜这样的称呼,于是自作主张喊了“先生”,陈佳和不置一词,算是默认。
看着楚王兴奋的脸庞,陈佳和却表现得很冷静,简洁道:“费氏在各地的粮仓动了,说是要贩到外地,但沿途经过高云,辎重轻了一半不止。”他有些嘲弄地笑了,“至于剩下的一半,我的人留心查探了一回,里面半粒粮也无,全是砂石。”
运粮要用粮车,用粮车就会留下辙印,有经验的人能根据这个,判断出货物的重量。
楚王反应了一会儿,好歹还不算太迟钝,很快震惊出声:“褚信疯了?他是要……造反?”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楚王的母族就是将门出身,他自然知道,一支军队一旦动起来,消耗的粮食有多可怕。反过来说,若不是要动兵,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需要筹措这么多粮草。
而且:“费氏不是一向对褚信不冷不热吗?怎么会突然愿意运粮给他?”
陈佳和颔首,沉吟半晌,问:“殿下可听闻了并州之事?”
这个楚王当然知道:“不就是卢氏的事嘛,因为他们,成王被废,之后又牵连了我另外两个弟弟,桂王和定王两个出继的出继、被赐死的赐死……怎么,里面还有宁王的事情?”这卢氏也太灾星了吧,克了三个藩王还不够吗?
成王的事倒与卢氏关联不大,但陈佳和不打算就此多做解释,只道:“卢氏被灭后,名下土地全部抄没归公,太子下令,将它们分给了流民和兵属,又重定田册税制。新政由温城太守蔡韫主持,在并州引起了很大波澜。”
楚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呢,先生?这和费氏又有什么关系?”
陈佳和瞥他一眼:“费氏亦是世族,听闻太子此举,如何能不惶恐?”
如果太子是自己将那些土地占为己有,费氏还不至于如何,因为这恰恰说明太子是可以被动摇、拉拢、收买的。但他自己不取分毫,在新田策的基础上还要更进一步,探索新政,这就不能不让费氏升起百年之忧了。
显然,忧虑之下,他们选择了宁王为新主。
楚王对此感想不深,从小到大,他都只享眼前之乐,从无后继之忧。此时他抓住重点:“我就说宁王一定在偷偷养兵!这回咱们向父皇狠狠告一状,让他就算落不到定王的下场,也至少要像成王那样,去藩削爵!”
楚王说得恶狠狠的,一望便知,他和宁王矛盾深重。
要说楚王乃是天潢贵胄,母族又颇有势力,从小到大,只有宁王喜欢仗着长兄的身份呵斥教训他,等到上学的年纪,更吃了一次不小的亏。后来就藩,他们的封地又挨在一起,摩擦不断,为了上游修不修渠的事都能大吵一架,险些动手。
更别说几年前有一次,陈佳和试探地弹劾宁王违制,但是皇帝没有理会,甚至训斥他不该越权而为。宁王得意之余暗自生恨,派了人要给陈佳和一个教训,又险些要了和陈佳和同行的楚王的命。
当时楚王白龙鱼服,若非陈佳和时时有人暗中保护,说不定他们俩都要折在那里。最可恶的是,楚王还拿不出是宁王指使的证据,尽管在朝上大闹一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也因此,楚王虽然有母族派来辅佐他的长史和亲信,但他和陈佳和反而更谈得来,他们都年年月月琢磨着怎么干掉宁王。
陈佳和摇摇头:“恐怕不行。我的人探查时被宁王发现了,他如今大约已有了准备。”
楚王大惊,望着陈佳和的脸色:“那、那他……”
“今日正收到宁王来信,”陈佳和忽地笑了一声,幽幽道,“他想化干戈为玉帛,为表诚意,愿迎舍妹为侧妃。呵,他倒是看得起鄙人。”
楚王听得目瞪口呆。他是知道的,陈佳和的妹妹与陈佳和在年纪上相差不大,如今人在京都,有着近三十的芳龄。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成过亲了,还是招婿在家——虽然夫婿早亡吧,但膝下也有两个孩子。
如此寡妇,“褚信真是……”楚王想说荤素不忌,看了一眼陈佳和,临时改口,“丧心病狂!”
又犹豫地问:“先生,您……”想问陈佳和是否心动,他实在不想失去战友,纠结半晌,咬咬牙,“若是陈夫人愿意,我其实也……”
“殿下,”陈佳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舍妹如今一家三口恬然自乐,早已说过,无心新婿。”
楚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咳,我是说,让褚信做梦去吧!先生,眼下我们该怎么做?这次事关谋逆,就算没有证据,父皇也不该再偏着他了吧?”
陈佳和思索片刻,凑近楚王,低声说了几句。楚王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先生有办法!”他窃笑起来-
京都也在过年,处处都是披红挂彩,充满了祥乐的气息。
东宫里,褚熙正在看钟姚的新年贺表。
钟姚作为他曾经的伴读,又任过东宫属官,一直被视为东宫心腹,四时贺表从不间断。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即使是对褚熙,也始终谨守本分,或者说,保有距离感。体现在他的贺表上就是,除了贺词与公事外,他从不谈及自己私人之事。
但这一次,他罕见地提及了自己的新婚妻子,言其颇有奇节,令自己“自叹弗如”。
寥寥一笔,褚熙却有些奇怪。
钟姚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两年前,钟姚与原配和离,理由是无子。和离后,钟姚一心外任,还因此受过家里责难。只是后来上命已下,他的父亲也不能违背,钟姚在家里跪了两天,还是离京上任去了。当时东宫有些属官还悄悄议论,说钟姚想挽回原配,才特意把地方选在前妻老家——他们的和离完全是长辈所命,并非钟姚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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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愿!
数月前,在父命之下,钟姚迎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现在这位。属官们不忘继续议论,看来钟姚终究是把前妻忘了——一对佳人,可叹可惜!
褚熙对这些并无所感,他只是将这一丝异样记下,转头吩咐燕游司的人前往查探。
门外响起万福恭敬的行礼声,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褚熙若有所感,站起身,高高兴兴地抬头望去:“爹!”
皇帝迈步进来,自己一身常袍,看见褚熙身上的衣裳却皱眉:“怎么穿得这么素?最近是哪个在你身边服侍?”
褚熙看了看自己身上月白的窄袖锦袍,有些困惑:“不好看吗,爹爹?我自己选的。”
“……”皇帝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好,当然好。比那些大红大绿看着伤眼的强多了。”
褚熙笑了,请他坐下,又主动给他倒茶:“爹爹,喝水。”
见他这么懂事,皇帝一边熨贴,一边又有些心疼,轻嗔道:“好了,你爹不缺伺候的人。快坐。”
褚熙本就要坐的,闻言也不多话,乖乖在皇帝身边坐了,又问:“爹爹今日怎么来了?”
皇帝不经意般道:“路过,进来瞧瞧你。”
其实自从上次揭露,皇帝事后仍觉别扭,有意回避时,太子又总来缠着他,让他又苦恼又无奈,隐约还有些得意,复杂之情,难以言说。今日太子头一回没来,皇帝反而不习惯了,没留神就踏进了东宫的大门。
褚熙倒没有皇帝这么复杂的心情,他只是在知道皇帝生育过自己后,想起他腹上那道疤,心中震撼又感动,很想央着爹爹让他再看一眼,但想也知道会被拒绝——不行就不行吧,那他多看几眼爹爹也是一样的。
此刻他望着自己的父亲,黑亮的眼眸认真又专注,仿佛还是年幼不知世事时,满心只念着爹爹的模样。
皇帝被这样的目光望着,也不由勾起唇角,嗓音柔和地问了几句他的起居琐事,在褚熙眼里,就又是往日那个温柔的百依百顺的爹爹了。
他终于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父亲的肚子。
皇帝一怔,接着咬牙:“褚、熙!”
褚熙问:“爹爹,我还没生出来的时候乖不乖?”
皇帝没好气地说:“跟现在一样不乖!”
褚熙“哎呀”一声,严肃道:“那我出生的时候,爹爹该好好揍一顿。”
皇帝不悦:“从小到大,爹爹可曾碰过你一个手指头?谁生孩子出来是为了让他挨打的?”又忍不住道,“其实比起其他孩子,还是很乖的。”
褚熙没忍住笑了。
皇帝瞪他,忽地想起什么,脸色一沉:“那个贱婢,你可处置了?”
那个时候他来不及细想太子是怎么知道的,事后再想,唯有那个侍奉过端贤皇后的宫女,有机会对太子多嘴多舌。他当即就对太子说,这个人不能再留在东宫。
褚熙道:“她去给端贤皇后守陵了。”
其实褚熙问过长生姑姑要不要出宫,他会找人奉养她到老,只是被拒绝了。
皇帝的脸色微微好转,正要说些什么,又见褚熙也想起什么,朝他看来:“爹,我给你的那个香囊呢?到底是端贤皇后特意为我做的,您要是不喜欢,就还是还给我吧。”
皇帝冷笑:“烧了!”
顿了顿,到底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好了,待会儿让李捷拿给你就是了。”又叮嘱,“给小孩子做的玩意儿,你如今佩着不庄重,别戴了。爹爹让人给你做好的。”
褚熙笑应了,声音轻快,并无犹豫。
皇帝望着自己的太子,翘起嘴角。
说破之后,他已不再把端贤皇后放在心上。否则那香囊就只能是脏了、丢了、真烧了,无论如何不会被还给太子。
如今,香囊就只是香囊而已-
正月之后,二月初,褚熙迟了两日没有收到派去钟姚那里的燕游司人的消息,心中已觉不对。这日朝上,他正出神思考,忽听下面一道慷慨激昂的声音:
“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有人与白氏余孽勾结,罔顾君恩,妄图谋反!陛下可知,丹阳太守钟姚娶白氏余孽为妻,又在丹阳藏兵数千,主使者是谁?正是当今太子!”
接着是皇帝震怒的一声:“来人!”
却已来不及了。
“臣何惜一死!只求陛下圣鉴!”声音未落,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此人撞在柱上,头裂血流,霎时间声息皆无。
一时殿内寂静如坟。
[68]第18章:理智与本能
白氏余孽。
无论对皇帝还是众臣,这都已经是个十足陌生的词。
二十多年前,皇帝初登基的时候,白氏手握大哲大半兵权,宫里有太后坐镇,朝上的皇帝要倚仗他们,气焰可谓滔天之至,一度将身为赫赫名将的老忠义侯逼到只能称病在家。
可没几年,白氏就因谋逆而被诛尽。
再之后,就是身为白氏女的前太后在世家支持下举兵逼宫,兵败后自尽,为当时的皇帝提供了向世家动手的理由。
那之后,人人都以为白氏不可能再有血脉存活。二十年后的现在,白氏已是旧事里的一粒尘埃,很多人连白氏的名字都没听过。
但还是有些老人想到了那个传言。
据说,白氏由当今皇帝的祖父明帝一手提拔,崛起之初并不顺利,一度因小人诬告,险些全家入狱。当时的白家将军吸取教训,偷偷将自己的一脉子嗣交给属下抚养,以期能为白氏留下一条后路。
这件事不过风言,到先帝时,白氏已经十分风光,也不见有什么暗处血脉来投,旁人更将此作为无稽之谈。
当然,在太子已被检举的这一刻,无论是有人做局,还是太子真的做了,聪明人心中了然,白氏余孽大约是切实存在的。
而与这样的逆贼扯上关系,一旦洗不清自己的声名,即使是太子,只怕也——
“好、好!朕还活着呢,就有人敢攀污太子!”皇帝目光冰冷,怒极反笑,“来人!将此人的亲族左右通通拿下,朕倒要看看,他是受了哪些人的指使!”
一句话已是定论,殿内一时更静。
群臣中,秦相率先出列,义愤填膺:“陛下英明!太子仁孝至善,朝野皆知,岂是此等小人可以污蔑的!臣请陛下彻查,到底是何人妄图动摇国本!”
其他人紧跟着稀稀拉拉地附和。
皇帝的脸色终于缓和。
而太子甚至没有站起,更别说跪下请罪为自己分辨了。他只是望着皇帝,沉思道:“爹,丹阳的事,只怕有异。”
皇帝道:“小人作祟罢了。”
一话一答之中,父子间的信任可见一斑。
有人已经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皇帝在其他事情上从来多疑,怎么偏偏在太子的事上就和被下了咒似的?难道道教真有那么灵?
给太子泼脏水的人名叫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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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中任监察御史。他人虽死了,皇帝却并未因他的死谏而产生任何动容,相反,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严酷,以至于李游身边的亲友都因此受到牵连,下了大狱,不少人经不住拷问,胡乱供出几个名字,同样审也不审,就直接抓进了牢里。
眼看着即将变成一场让全京都都风声鹤唳的恐慌——有些同样姓李的人家,甚至连夜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太子出面叫停,又做主陆续把大部分人放了回去。
狱中快关不下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丹阳的情报已经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京都——钟姚及其家眷居然不见了,所谓的数千私兵也不见踪影,但从城中痕迹来看,养兵并非虚言。
最重要的是,钟姚人不在,案上居然放着一封旧年的血书,指证皇帝诬陷忠臣,历证白氏当初绝非谋逆,旁边还有一行大字:昏君无道,新君当立!
这一下,仿佛更证明了李游所言不虚!
皇帝震怒,令人将钟家上下全数下狱,又将王望中调回京都,命他负责审理此案,太子监察。
“爹,还生气呢?”
和安殿里,褚熙探头一看,见是一封委婉劝皇帝让太子暂时“研书精学”、勿触朝政的奏疏,又望了望皇帝阴沉的脸色,随手抽出,大笔一挥写了个“阅”字,丢到一旁。
“您不是说了,这都是小人作祟吗?”褚熙体贴地安慰父亲,“小人再能藏,日光之下,也总要现形的。”
皇帝阴测测道:“等找出了幕后之人,我要诛他九族!”
褚熙转移话题:“爹爹,春猎在即,这次您先行一步吧,我留在京中,看王大人审案。再怎么说,钟姚也是我的人。”
对他的下落,褚熙还是很关心的,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打算妄下定论。
皇帝皱眉:“案牍劳神,那些琐碎的事交给王望中就是,况且你不在,爹爹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从数年前太子学会骑马开始,每年的东都苑春猎就渐成定例,百官随行,最长的时候待了一月有余。
褚熙闻言,不禁也觉爹爹一个人有些可怜,于是点点头:“我陪爹爹一起。”
皇帝这才露出笑容,等太子走后,却眸色深深。
在险恶人心中浸淫已久,甚至自身就是搞阴谋诡计的行家,皇帝从这次的事情里,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犯先帝犯过的错,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即使出了那么一桩大事,今年的春猎还是照常举行,禁军护卫之下,皇帝携太子驾临东都苑,百官随行。
第一日按例要休整,第二日才是围猎开始。
翌日的天气有些雾蒙蒙的,好在没有雨点。
当皇帝与太子骑在马上,在众人拱卫之中悠游慢行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间,某处山洞里,有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地望着地上的青苔。
其中一人身着劲装,背负长剑,忽地开了口:“太子竟也来了,这件事是否在你意料之外?”
他对面的人青衣木冠,作最寻常的文士打扮,抬起脸微微一笑:“谁能事事预料在先?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劲装武者挑眉:“沈大人若真的信天命,又怎么会谋划这逆天而行的事?”
对面的青衣文士,赫然就是沈家如今的家主沈时行。他并不因此言而恼怒,悠悠道:“何为逆天,何为顺天?”
胜者再逆也为顺,败者再顺也为逆。史书上从不缺类似的文字。
和文人比故作玄虚,武者拍马不及,他随口转移话题,眼睛里冒出凶戾的光:“逆天也好,顺天也罢,今日大事必成!太子来了也好,索性连他一起杀了,新君舍宁王其谁?”
京都,王望中正在审案。他望着对面的人。
“钟大人,我还喊您一声‘大人’,是看在往日共事的情面。您不必和我绕圈子,钟姚娶妻,自然是尊父命而为,要说您对宗妇的出身一无所知,哪怕是街头小儿也不会相信。”
钟乐坐在椅子上,只有脚上的枷锁未解。几日狱中苦熬,让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让王望中感到古怪。
“那个逆子一意孤行外任丹阳,他有太子撑腰,我就算是他父亲,又能怎么办?”钟乐哼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长子的忤逆来。
王望中被他绕了半天,终于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之处:钟乐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身在狱中,他看起来仍存有底气?幕后之人定然给了他某些承诺……
他将事情重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从李游死谏到丹阳血书,无不是在试图构陷太子,激起皇帝的疑心。可若只是这样,在皇帝死保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败了,白氏余孽不足为惧,钟家也覆灭在即。
钟乐就不该是眼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除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望中脑中浮出这样一句话,脸色忽地大变。
钟乐瞧见他的神情,便知他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王望中,你若真是个聪明人,现在就该知道什么叫‘弃暗投明’。”
王望中凝视他,冷静下来,也随之一笑,好奇问道:“倒要请钟大人指教。贵公子身为太子心腹,您有阳关道不走,为何要上——宁王,唔,应该是宁王和沈氏吧——他们的独木桥呢?”
“几十年过去了,有谁还记得,这东都苑的扩建,有你们白氏的功劳?”山洞里,沈时行望着外面的草木出神,“白氏奉明帝之命在行宫大兴土木,同时也悄悄留了一份图纸,宫中历经更迭,有些暗道,如今也只有……”
“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武者打断他,“若非如此,今日我们又怎能找到空子?呵,东都苑驻有禁军数万又如何,终究防不住暗中的冷箭!”说着夸赞沈时行,“倒是你沈大人,能痛下决心,不做愚忠之人,实在令某刮目相看。我看呐,等宁王登基,沈氏权倾天下之日也不远了!”
在武者的怪笑声中,沈时行一时默默。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旧事。
先帝时,恭仁太子尚在,他却力劝父亲择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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