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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月光清冷如水，漫过得就老宅青灰檐角，静静淌在回廊雕花栏杆上，像一层薄霜。和在要蜷在得大然怀里，发梢还沾着浴后微潮的暖意，指尖无意识勾着他睡袍领口一缕银线绣纹——那是得家祖上传下的暗纹，云鹤衔枝，不张扬，却极贵重。她刚睡醒，眼皮还沉，耳畔是他胸腔里沉稳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整座老宅的呼吸都随着这节奏起伏。
“醒了？”得大然声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倦意与温柔，手掌轻轻覆上她后颈，指腹摩挲着一小片细腻温热的皮肤，“再躺会儿。”
和在要鼻尖蹭蹭他锁骨，闷声笑：“新郎官昨晚那么卖力，今早倒比新娘还懒。”话音刚落，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他颈窝，耳朵尖烫得惊人。
得大然喉结微动，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没接这话，只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发顶：“厨房送了红枣桂圆羹，温着，等你睁眼就端来。”顿了顿，又添一句，“孙姨今早六点就到了，在偏厅等着见你。”
和在要倏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妈咪来了？！”她坐直身子，睡乱的鬓发垂下来，衬得脸颊粉润如初绽的荔枝肉，“她怎么不早说一声？我还没梳头呢！”
得大然笑着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真丝睡袍递给她：“急什么？孙姨知道你昨夜累，特意嘱咐别惊动你。她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椰汁西米糕，还有——”他故意拖长调子，看她眼睛越瞪越圆，“你爸偷偷塞给我的一个牛皮纸包，说是‘给女婿的见面礼’，不准当着孙姨面拆。”
和在要“呀”一声扑过去抓他手腕：“我爸给你的？！是不是藏了金条？还是港币？快给我看看！”她笑得前仰后合，脚踝上一只细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叮铃，叮铃，像春日檐下初生的风铃。
得大然任她扒拉自己袖口，眸色温润：“等会儿，先洗漱。孙姨说，有正事同你讲。”
正事？和在要动作一顿，笑意未减，眼神却悄然沉静半分。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妈咪每次开口前，总爱先用甜点铺垫，再把最硬的核仁悄悄剥开，裹着蜜糖递过来。她乖乖接过睡袍，指尖拂过袖口内衬一处极细的暗红绣线，是孙淑慧当年亲手为女儿绣的“平安”二字，针脚细密，隐在衣料深处，二十年未曾褪色。
偏厅里檀香清幽，孙淑慧穿一身墨绿香云纱旗袍，斜襟盘扣上别着一枚翡翠蜻蜓，光泽温润，映着窗外竹影，整个人像一泓沉静的深潭。她正低头啜茶，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笑意便如涟漪般漾开，眼角细纹舒展，慈和得能揉碎所有晨光。
“六妹。”她唤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和在要扑过去抱住她手臂，脸颊蹭蹭她手背：“妈咪，您怎么起这么早？康睿哥呢？”
“他送你爸去码头看货船，说下午才回来。”孙淑慧抬手替她理顺额前一缕碎发，目光在她眉眼间细细流连，忽然道，“昨夜……睡得好？”
和在要耳根一热，嘴上却伶俐：“好得很！大然他……”她故意停顿，眼波流转，瞥见得大然正立在门边，朝她微微颔首，神情坦荡而专注，心便像被温水浸透的棉絮，又软又满，“他待我很好。”
孙淑慧笑意更深，指尖点了点她鼻尖：“傻丫头，妈咪看得出来。”她示意得大然入座，亲自执壶，给他斟了半盏茶，动作从容，姿态端方，“大然，往后六妹脾气倔，认死理，你多担待些。她心软，容易被旁人几句好话哄住，也容易心软到忘了自己该站哪儿。”
得大然双手接过茶盏，郑重道：“妈咪放心。在要在我心里，从来不是需要被‘担待’的人。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共度风雨的同行者。她的软，我护着；她的硬，我守着；她想飞，我铺路；她想停，我筑巢。”
和在要怔住，指尖无意识绞紧裙摆，眼眶微微发烫。这话太重，重得让她不敢眨眼，怕一滴泪坠下来，砸碎这晨光里沉甸甸的诺言。
孙淑慧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女儿，语调转柔：“六妹，妈咪今日来，不单为看你，也为同你商量件事。”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封，递给和在要，“你姨母……孙净巅，昨夜托人送来的。”
和在要接过信封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滞。孙净巅——那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铜钉，钉在她童年记忆最幽暗的角落。不是恨，却比恨更钝痛：是深夜发烧时无人应门的叩击声，是校门口看见姨母牵着表妹林好雨走过，自己攥紧书包带缩进梧桐树影里的寂静，是孙淑慧抱着她哭着说“你姨母她……病得糊涂了”的哽咽。她以为时光早已冲淡一切，却原来只是沉在心底，静候一个名字的召唤。
信封上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僵硬，落款日期是昨夜凌晨两点。
“她……说什么？”和在要声音很轻。
孙淑慧没答，只看向得大然：“大然，这事，我本该私下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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