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湿层层衣料,热气萦绕在耳畔。
不同于以往的触碰,苏渺能察觉到没了那层衣物的隔绝,沈姝柔软的肌肤贴到她手臂处。
“我真的不困……”
苏渺咽了咽口水,被人从后面拥住,耳侧被湿热包裹,吞咽声一下下撞击她的耳膜。
“我说你困,你便是困了。”
一股隐秘的幽香钻入鼻息,混合桂花的清甜,苏渺双腿发软,渐渐合上眼皮,瞌睡虫霸道地侵袭大脑。
沈姝接住她下滑的身体,然后把人抱到床上,贴心地盖好被褥。
沐浴擦身后,沈姝吹灭灯,合衣躺在苏渺身侧。
她曲起手臂撑住上半身,昏黑的光线里,一双眼亮得惊人。
身旁女子睡得很沉,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规律起伏的胸口,以及纤细平坦的腰腹。
“渺渺睡着了,姐姐就不会分心了。”
沈姝低喃一句,起身覆在苏渺身上,与她重叠为一体。
她埋首在苏渺颈侧,贪婪地品尝隐没在夜色中的温软,渐渐辗转至耳侧,待舌尖触到那颗饱满,沈姝放缓动作,一点一点舔进口中,然后含着吮吸、吞咽。
身下人动了动,似乎意欲翻身。
沈姝撑在苏渺上方,待她平静下来,悄无声息地躺到她的身后,一手将人环住,一手拉下她宽松的衣领,然后轻轻咬住她的肩头,用尖牙细细地磨她的皮肉,渐渐便有些失控。
脑海里蓦然闪过那身浅粉的长裙,沈姝眼底黯淡,探手进怀里人衣襟,发了狠道:“渺渺有秘密了,姐姐很不高兴呢。我是你的,你也合该只属于我才对。今日就当作姐姐对你的惩罚,若是再有下一次,便要换个地方了。”
怀里人开始扭动,察觉到苏渺的不适,沈姝手上顿住,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蛋,轻哄道:“渺渺不疼,待会儿就舒服了。”
她放过那处,顺着起伏往另一边游移。
耳侧呼吸恢复和缓,沈姝笑了笑,待故技重施,窗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脸上情潮瞬间消退,迅速取出香囊,然后夹了一粒草籽放到苏渺鼻尖。
一阵清凉的香气冲进鼻息,苏渺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抬眼便是沈姝严肃的脸,正定定地看着窗口的方向。
一只细管悄无声息地捅进窗纸,紧接着有缕缕白烟弥漫进来,苏渺心底一骇。
“嘘,闭气。”沈姝目光始终定格在那边,在白烟靠近床时,她捂住苏渺的口鼻,然后取下搭在床头的薄毯披在苏渺肩后,几乎将人裹成蝉蛹。
苏渺紧绷的神经登时放松稍许,跟着沈姝下去,躲到床底趴着。
窗外忽然响起重物落地声,伴随男人的痛呼,苏渺心一下就提起来,紧紧握住沈姝的手臂。
很快外面响起打斗声,利器碰撞的嗡鸣传遍整个客栈,烛火一盏盏点亮,窗纸上映出血肉横飞的场面。
“不怕,有姐姐在。”沈姝压低声音安慰几句,然后慢慢掰开她的手指,往她手心塞了把匕首,“他们已经发现房里有人,很快就会一间间搜过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渺渺就待在此处不要动,姐姐去守住窗口。这把匕首留给你,必要之时切忌不能犹豫。”
“不要去。”苏渺焦急地拉住沈姝,“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渺渺放心,很快就会没事,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好吗?”
丢下这句话,沈姝从床底出去,然后打落帷幔。
苏渺无力地躲在床底,只能透过缝隙看见绣花鞋越来越远,最终停在窗口的位置。
她眼珠不错地盯着沈姝的鞋子,外面走廊每每传来追逐声,苏渺便心慌意乱,指甲深陷入掌心。
打斗声越来越大,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苏渺渐渐意识到,似乎有好几拨人在往楼上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几拨人似乎目标一致,都是往她们这间屋子来,因为隔壁的动静明显小得多。
也不知小桃怎么样了。
苏渺心急如焚,又怕贸然出去影响沈姝的计划,只好握住匕首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打斗忽然一静。
只听咯吱一声,窗户被人推开一道缝隙,然后苏渺便看见那双绣花鞋腾空而起,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渺呼吸都差点静止了,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她没有看清沈姝是自己主动跳出窗外还是被贼人掳了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好在音色都很陌生,与沈姝的沙哑全然不同。
不知是谁打落了烛火,外面的火光顿时一暗,室内又重归黑暗,睁眼闭眼俱是一样。
苏渺头部一阵眩晕,久违的不安袭上心头,那段失明的黑暗时光仿佛重现,她呼吸急促,汗流浃背,握住匕首的手却越收越紧,手臂僵硬如枯木。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时,四周沉寂下来,室内亮起微弱的暖光。
有脚步声响起,一双云纹皂靴步步靠近床榻,长刀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动静,未干的鲜血随着来人的走近而蜿蜒出一道湿痕。
脚的主人停到床前,苏渺呼吸一滞,眨眼间来人就蹲了下来,露出光洁的下巴。
苏渺几乎是下意识就刺了过去,来人身形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出击,想往旁边躲闪。
匕首无限接近来人胸口,这一瞬间被拉长放大,就在苏渺以为自己要失败时,来人忽然迎了上来,紧接着噗呲一声,苏渺手上有了实感。
点点血红从面前人唇角溢出,她怔怔地看着那张俊逸的脸,对上他颇为无奈的神色时,苏渺心尖一颤,四周所有的喧嚣都消失,她只能听见他的叹息。
“心肝儿。”他握住她发抖的手腕,唇角一扯,“你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捉虫,我修改章节的话大家会收到更新提醒,为了避免大家跑空,等完结后我再统一修改。
第24章
陆小路好不容易从窗口翻进来,刚站稳就看见李渭南倒在地上,腰腹处还扎了把匕首。
一声“少爷”卡在喉间,没来得及喊出来,床榻下忽然钻出来一个人。
陆小路揉了揉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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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灯盏往前移了移。
只见那人慌慌张张地去拍李渭南的脸,那么瘦小的身板,居然将比自己还高一头的男人扛到肩上,似乎是想把人背到床上去。
因两人体型相差太大,与其说是那人背着李渭南,不如说是李渭南趴在那人背后,连脚都无法离地。
陆小路眯眼盯着李渭南走动自如的双脚和紧紧环在那人脖颈间的双手,嘴角抽了抽。
“哎呀,少爷,你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陆小路慢吞吞地挪到床边,把灯盏放到一旁,余光瞥见苏渺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公子,快帮他看看伤口,我误伤了他,匕首还在他身上……”
苏渺裹紧身上的毯子,避到帷幔后边,将位置留给陆小路。
陆小路都懒得把脉,直接去看床上人的伤口,瞧着是挺吓人的,匕首都没入半数了,但刺入的位置很微妙,几乎避开所有要害部位。
他心里有了底,层层撩开李渭南的衣裳,果然只是皮外伤,以李渭南健壮的体质,他再来晚点说不定都愈合了。
唇角的血渍乍一看有些骇人,凑近了就会发现,血是从嘴皮上的破口流出,而不是来自口中。
陆小路正要拔出插在厚衣服里的匕首,手腕忽然一紧。他顺着看过去,只见李渭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飞快朝他挤了挤眼睛。
“陆公子,他伤得重吗?”
背后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含着深深的担忧。
握在腕间的手紧了紧,陆小路拍了拍李渭南的手臂,然后扭过头,长叹一口气。
“少爷状况很不好,若是再深一寸,恐怕药王来了都无力回天。”
他爹恨都恨死李渭南了,就算是小擦伤也不会帮他医治。这般想着,陆小路觉得自己也不算在咒李渭南。
苏渺一听就慌了,连声道:“现在该怎么办?求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救回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小路转头看向李渭南,见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便道:“苏姑娘出去找间屋子先歇下吧,我只能尽力一试,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好,我不打扰你,我现在就走!”
苏渺着急忙慌往外走,一开门就撞入一个怀抱。
“姑娘,是小姐让我来接你的。”小桃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把苏渺瞧着,见她面带寒霜,便知晓她是吓坏了,搂着她的肩膀就往隔壁屋子去。
室内,陆小路合上房门,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李渭南已经坐起身,面色红润,嘴角带笑,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模样。
“少爷,你也忒缺德了。”陆小路对他恶劣的性格习以为常,边取出金疮药为他涂抹伤口,边道,“你是没瞧见刚才苏姑娘的样子,只怕让她把命赔给你她都会答应。”
“当真?”
李渭南喜上眉梢:“她当真有那般担心我?”
“少爷,不是小的打击你。就算刚才被误刺的是另一个无辜的人,苏姑娘也会是同样的表现,倒不是对您特殊……”
“不会说话就闭嘴!”李渭南没好气道。
陆小路做了一个缝嘴的手势,专心替李渭南上药,顺带把他屁股上的伤口也撩起来看了看。
因两人是连夜赶过来,抄的是山上的捷径,路难免就崎岖了些,比不得官道平坦,李渭南的伤口好不容易有点结痂就裂开了,裤子上血肉模糊一片,倒是比腹部的伤口严重多了。
陆小路轻轻一叹,重新帮他清洗伤口。
做完这一切,李渭南额角布满细汗,冷不丁问:“楼下的尸体可有什么发现?”
陆小路面色一沉。
他们刚下马就听见打斗声,结果从马厩到门口的距离,客栈里就沉寂下来,半点没有先前的吵闹。
点燃烛火一看,客栈内满地尸体,纵横交错,其中以二楼走廊堆得最多。虽然遍地都是刀剑,但怪异的是,楼梯口的尸体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
李渭南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见柜台底下有个瑟瑟发抖的人,拉出来一问,知晓苏渺宿在二楼,便单刀独行往上跑,留陆小路一个人在下面验尸。
回忆起那些尸体的反常之处,陆小路道:“大部分尸体死于刀剑,但有五具是例外。他们身上没有致命伤,我本来以为是药物所致,但后来我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处发现了针眼,从喉结贯穿后颈,却没有流下一丝血迹,反倒像是被冻结住。我又翻看了附近几具,发现他们颈部都有类似的痕迹,手法相同,应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李渭南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冰魄魂针?”
陆小路严谨道:“很像。但我没有在地上找到针,也有可能是其他我们没见过的武器。”
“冰魄魂针失传已久,若真是此物,那就有意思了。”李渭南摸了摸下巴,表情充满探究,“吩咐下去,彻查沈家。将沈姝的生平详查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陆小路写好信条很快送出去,回身朝向李渭南,“苏姑娘那边,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向她言明心意?”
李渭南眉目舒展,好以整暇地靠在墙上,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
“此事不急,我忽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一墙之隔。
“小桃,姐姐在哪里?”苏渺握住小桃给自己更衣的手,“她人呢?”
小桃正在帮苏渺整理衣领,视线被她颈侧的红痕吸引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小姐她没事,在隔壁沐浴更衣,姑娘放心吧。”她拉紧苏渺的衣领,发现仍然不能全然挡住,便取了一件高领的男子袍衫重新为苏渺换上,总算能遮掩住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痕迹。
苏渺心里一团糟,知晓沈姝没事后心里的担子放下一半,木着脸任由小桃鼓捣自己。
她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思考怎么和沈姝说方才的事,后知后觉胸部有些疼,还单单是左边疼,跟被掐过一样。
估计是刚才趴床底下压到了。
小桃好不容易给她换好干净衣服,苏渺不好再麻烦她脱下来,便忍着没掀衣服看。
身后咯吱一声,沈姝推门走了进来,半湿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脸颊微红,点点水珠顺着下巴淌过,浑身带着温热的湿气。
苏渺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心急如焚地等沈姝过来触碰自己。
她余光留意她颀长的身影,一股浓郁的香气逼近,苏渺咽下喉间的痒意,总觉得今日沈姝用了太多澡豆,而且其中还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苦腥味,与平时的芬芳相去甚远。
“渺渺,姐姐回来了。”
一双大手捧住她的脑袋,苏渺靠到沈姝又扁又硬的肚子上,反手揽住她腰身,声音带了哭腔。
“姐姐,我方才不小心用匕首刺中了一个人……”
沈姝轻柔地抚摸她的脊背,语气波澜不惊。
“渺渺保护了自己不是很好吗?姐姐想,误伤那人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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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是他自己太蠢,撞到了你的刀尖上。即便你刺中了他,又怎么能怪你呢?”
站在一旁待命的小桃脸上一僵,默默转头望向窗外。
苏渺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使劲摇头道:“可他是无辜的,或许他还想救我。蠢的那人是我,我不该没看清楚就动手。”
沈姝静默片刻,淡淡道:“尸体在哪儿?既然渺渺心里愧疚,那姐姐就陪你把他安葬了,让他不至于暴尸荒野。过几日我们去寺庙为他超度,保佑他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渺渺觉得这样心里会好受些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一汪掀不起任何波浪的深潭,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渺却脊背生寒,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姝。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杀王恒那次她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也不会因此感到内疚。然而这回不同,李渭南与她已经握手言和,甚至对她有莫大的恩情。她犯下如此大的罪孽,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洗脱的?
在沈姝眼里,原来人命是这般轻如鸿毛吗?
苏渺打了个冷颤。
她生怕沈姝一语成谶,连忙补充道:“他还活着,就在隔壁。大夫说他伤得很严重,不知能不能挺过今夜……”
沈姝轻轻叹息:“若是挺不过去,就只能怪大夫无能了。”
苏渺正要反驳一句,沈姝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抱着她一起躺进被褥里。
“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我们明日还要远行,还是歇息会儿吧。”
冷风顺着窗口吹进来,烛火哔啵一声熄灭,室内只剩下一缕白烟在黑夜里升腾。
沈姝紧紧拥住怀里的人,眼底深沉。
翌日太阳升起时,苏渺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睡了过去,往日也没见瞌睡有这么好。或许是身心俱疲,所以才挨不住入了梦。
“快点开门,我们少爷醒了!”
门外响起陆小路的声音,苏渺大喜过望,急忙推醒压在身上的人。
沈姝语气几分慵懒几分疲惫:“看来大夫还有点用。走吧,我们去会一会他。”
苏渺迟疑着没动,拉了拉沈姝的衣襟道:“毕竟是我伤的人,与姐姐无关,可以让我单独去请罪吗?”
沈姝莞尔。
“姐姐陪你。”
第25章
苏渺穿好衣裳,半推半迫地被沈姝带出门。
小桃站在桌边整理行囊,门打开的瞬间,她顺着缝隙刚好和陆小路对上眼,两人同时一滞,待小桃移开目光,陆小路仍处于迷茫中。
来之前,陆小路就很好奇苏渺放弃李渭南而选择的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等到苏渺出来,正要开口说话,他的视线骤然落到她身旁女子身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你是——”
沈姝淡淡扫他一眼,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
陆小路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脑子里一阵鞭炮齐鸣,被炸了个眼冒金星,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系太过复杂,他属实难以消化。就算放进话本子里,也是独一份的诡异!
苏渺亦是无比羞臊,半点不敢和陆小路对视,好在沈姝很快就带着她走到隔壁。
踏入门槛的瞬间,她和床上的人视线相撞,周围空气凝滞而躁动。
苏渺捏紧衣角,匆匆垂下目光。
前方响起青年略带讥讽的声音。
“就是你小子阴我是吧?”
苏渺一呆,蓦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既然李渭南装作不认识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弱弱道:“这位……公子,昨日的事过错全系我一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满足的,你尽可开口。”
“哦?”青年起身坐起来,约莫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嘴里发出嘶一声,嘴唇都白了几分,“出门太急,没带够人,身边只有一个粗枝大叶的小子,顶不上用。如今我行动不便,起居坐卧都需要人伺候,不如你给我当一段时间的仆从,你刺伤我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这门买卖划算吧?”
“公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沈姝抢先一步开口,神情疏离,似乎眼前不是自己从前的夫君,而是什么点头之交的过路人。
“哟,沈姝沈小姐,你也在?”李渭南双眼睁得老大,跟看稀罕物似的,“还是你有本事,才离开李家没多久,这便找到新人了。啧啧,依着你这喜新厌旧的性子,想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应当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再过几日便要蹬了寻觅下一位吧?”
他转头看向苏渺,苦口良心道:“这位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要擦亮眼睛看人呐,有些人从根上就歪了,别看她现在待你好,指不定遇见更合眼缘的,转过头就把你抛弃了。”
苏渺握了握沈姝的手,道:“内子不是那样的人,公子慎言。”
“内子?”李渭南挑眉,冷嗤一声,“婚书在哪儿?聘礼有多少?又是谁人保媒?”
苏渺一个都答不上来,红着脸道:“……尚未成婚。”
“哦,原来是无媒苟合,失敬失敬。”
他甚至抱拳拜了拜,笑得贱兮兮的,轻蔑中带着不屑,就差把鄙视两个字写到脸上。
苏渺耳根发烫,想找个洞钻了。李渭南一番话入了她的心,一言一语都是对她们的怨气,其中还夹杂了对沈姝的讥讽,对她却没有一句指责。
苏渺原先还以为李渭南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同……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毕竟沈姝那般好,李渭南对她恋恋不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把阳麒麟给自己,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
沈姝见苏渺满脸的怔松,似是将李渭南的挑拨听进心里,胸口便是一堵,暗暗咬牙道:“公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想来伤得也不算重吧?”
李渭南瞬间黑脸。
沈姝眼底闪过一线利光,徐徐道:“小女子略通歧黄,不如先帮公子查看伤口,而后再商量补救之法。若真是重伤到需要有人服侍,我自然别无二话。若只是轻伤,公子的伤药钱我可尽数包揽。”
说着,她抬脚朝床边走去,步伐又稳又快,看起来心有成算的样子。
李渭南飞快打落帏幔隔绝视线,低斥道:“男女有别,我又是伤在腰腹处。沈小姐不会这点礼数都不知晓吧?”
隔着帏幔,隐约能看见青年用被褥严丝合缝地裹住身体,只露出一个头,仿佛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
他伸出一只健壮的手臂,直直地指向苏渺的位置所在。
“验伤可以,让那小子来。”
沈姝止步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挂了微妙的笑。
“公子糊涂,她眼睛看不见,如何验伤?”
李渭南呛声道:“看不见可以摸。”
沈姝冷冷道:“男男亦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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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长久地注视李渭南,一冷一热两道视线交汇,谁也没放过谁,就这么僵持着。
苏渺本就愧对李渭南,见原本是夫妻的二人为了她针锋相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遂站出来打破僵局道:“我愿意替公子验伤。”
“渺渺不可。”沈姝快步走回苏渺身边,将人往身后揽了揽,“他说话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重伤之人的样子?我怀疑其中有诈,不是想讹钱就是故意找茬,莫要中了他的奸计。”
苏渺拉开沈姝的手,微笑道:“既然有随身仆从,说明那人家中不缺钱。若是想找茬就更说不过去了,我们和他无冤无仇,听他谈吐也不像有疯病之人,怎会以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或许他就是有病呢?”沈姝脱口而出。
沈姝平时言谈举止多有大家闺秀之范,鲜少见她言语刻薄。苏渺觉得这样的沈姝多了几分鲜活,不由噗呲一笑。
沈姝也知自己出言不逊,实在太过粗鄙,默默侧过头去。
苏渺拉下握在肩上的手,宽慰道:“那就更不用怕了。”
沈姝顿时语塞。
她清楚以苏渺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过去验伤,否则定然心中不安,劝她再多也是无用,便作了罢。
“我随你一道去。”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恰此时,帷幔里的人又发话了,跟个甩不脱的耳报神似的,喋喋不休。
“沈小姐自重,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可不能让你随便看了去,否则我以后怎么娶妻?让那小子一个人过来就行,我一个行动不便的人都不怕你们冲过来砍我,未必你们还怕我动手?”
沈姝冷冷盯了他一眼,仍然不松口,反唇相讥道:“公子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即便真的受了伤,我等也不是你的对手。要么我们一起来验,要么按轻伤定论。”
李渭南啧啧几声:“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我把我的小厮抵给你们做人质,这样总行了吧?”
陆小路如今已经回过味来,想到昨晚李渭南的交代,他僵着嘴角走到沈姝面前,主动拿出绳子把自己绑住,然后贴心地把绳子一端放到沈姝掌心。
沈姝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在苏渺的劝说下勉强点了头。
“我很快就回来,姐姐别想我。”苏渺轻轻抱了抱沈姝,“带我过去吧。”
沈姝搀扶苏渺到床边,正要撩开帷幔,被李渭南一句话喝止:“别碰,我里面没穿衣服。”
沈姝见苏渺视线低垂,便退到原来的位置把陆小路牵好,视线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渺的背影,袖中长针随时等着射出。
苏渺倒没那么紧张,撩开帷幔便坐到床边,毕恭毕敬道:“我要掀公子的被褥了,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李渭南哼哼几声,一把拉过苏渺的手伸到被褥里。
他突然发难,谁也没想到,沈姝默默抠紧袖中的弩架对准床头。
苏渺不解地看向李渭南。
李渭南提高声量,对着外面道:“这帘子太透,我怕走光。反正你也看不见,掀被子反倒便宜了旁人,还不如上手亲自摸一摸,看我到底是不是受了伤。”
沈姝手指松了松,表情仍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苏渺觉得李渭南说的有道理,便没有挣开,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拉到他腹部。
腰腹处的确有一道伤痕,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无法判断处出伤口深浅,苏渺便用力按了按,这一按她更迷茫了。
掌下的肌肤弹性很好,触手坚硬,不同于女子的平坦柔软,有着凹凸不平的起伏,呈对称之势。
在石头村时,苏渺闲着无事什么书都看,医书也翻过几本,她回忆起书上对外伤的描述,皱眉道:“是肿了吗?”
李渭南一滞,语气沉了些。
“也许吧,反正平时没有。”
苏渺目含愧色,甚至轻轻揉搓,希望能帮他消肿,边推拿边问:“只有这一处吗?”
“并非。”李渭南喉结滑动,挑起一边眉毛,“就看你愿不愿意验了。”
苏渺一脸认真,点头道:“性命攸关,我自然是要验的。”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一股巨力袭来,苏渺一时不妨,被他拉得半个身子趴在床上,鞋都掉了一只。
她按到一处更肿的地方,整只手都抓不住,软肉从指缝溢出,苏渺登时涨红了脸,压着声音骂道:“李渭南,你过分!”
“又不叫公子了?”李渭南盯着她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
他的语气太过戏谑,苏渺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掀起被褥。
看清的那一刻,苏渺心头荡开圈圈涟漪。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很快放下被子,指尖深陷进床面。
尽管很短暂,但她还是看清楚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疤痕,纵横交错,都是些陈年旧伤,几乎找不到哪处皮肉是好的。
不知是不是她刚才动作太重,先前摸过的位置除了格外肿胀以外,上面横着的伤口有点点血迹溢出。
于是苏渺一腔火气便泄了个干净。
“你昨晚是来救我的吗,为什么不躲……”
她眼底的怜意不加掩饰,李渭南羞恼地别过头去,也不想再逗弄她,飞快道:“都让你别看,吓到了活该。验完就出去。”
苏渺小声道:“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却没立刻起身。
两人同时垂下眼,又同时抬起,视线在空中相接后,李渭南先撇开,点点红痕弥漫在耳尖。
从背后看,苏渺不过是半跪到床沿,上半身倾斜过去,两人虽离近几分,但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沈姝眯了眯眼,正要上前一步看个究竟,陆小路作势要往外跑,她心中一紧,唯恐他作妖,立马将人拖了回来,再回身时苏渺已经穿好鞋,摸索着走了过来。
沈姝立马丢开绳子,冲过去牵住她的手,将人按在怀里揉了揉。
“渺渺没事吧,他可有为难你?”
“没有。”
女子声音低落,沈姝狐疑地看了床上一眼,发现李渭南已经背过身去,似乎是歇下了。
她勉强放了心,把苏渺拉到门外问话。
“如何,他是不是装的?”
第26章
“姐姐。”
苏渺摇头似拨浪鼓:“他没有骗人,他真的受了伤。”
沈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平日连叠衣服都不忍心让苏渺做,又怎么舍得让她去给人为奴为婢?
沈姝决绝道:“我不允。”
“要不我再去和他聊一聊,只做些体力活,不贴身伺候他。等他伤好我们就告退,这样可以吗?”
沈姝:“你不去远州了?”
苏渺:“只耽误几天,不会很久。”
思及昨夜自己出手后没多久李渭南就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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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很快就闪到角落隐蔽身形,但沈姝不确定李渭南有没有看见自己。
刚才他的表现明显是与她相识,沈姝想了片刻,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渺渺,你可知他这番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苏渺脑子里咯噔一声,手心溢满汗水,吞吞吐吐道:“我都不认识他,怎么会……”
沈姝一锤定音。
“他便是我从前的夫君,暮阳山庄的李渭南。”
在旁边叠衣裳的小桃动作停下,两人无声无息对视一下,小桃朝沈姝轻点下巴。
苏渺全然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差点以为沈姝知晓了她和李渭南相识的事。
苏渺紧绷的脊背登时松懈下来,干巴巴道:“原来是他。”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连半分震惊都没有,沈姝不由凑近了些,探究地看着苏渺的脸,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渺渺都不惊讶吗?”
“我从他言语里听出来一些……他说话句句带刺,似乎对你……”
旧情难忘。
最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沈姝却听懂了。
她眼底闪过厌烦,道:“此人睚眦必报,但凡谁人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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