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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李渭南在门口骂骂咧咧,宋大叔刚好从河边赶着一群动物回来,正乐呵呵地给它们喂食。
不料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宋大叔以为头顶有乌云,立马朝旁边挪了一步,结果阴影再次投下来,还带着一道雷霆般的巨吼。
“死老头,苏渺什么时候走的!”
宋大叔哆嗦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一下僵住:“今早走的……”
“可有说去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李渭南冷呵一声,迅速蹲下身把那只最白最小的鹅抱在怀里,以面贴住它的肚子,语气既幽怨又心酸:“苏小白,你娘不要你了,爹带你回家。”
另外二鸡二鸭一鹅纷纷静止不动,豆豆眼把李渭南盯着。
宋大叔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询问道:“这些……贵人也一并带走吗?”
只要一想到那五只是苏渺和沈姝一起养的,李渭南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后悔当初为何不干脆全部放生了。
他扯了扯唇角,似嘲非嘲道:“送你了,红烧清蒸都行。”
一道马鞭声响彻云霄,李渭南揣着鹅回了暮阳山庄,碰巧遇上李母准备出门参加赏花宴。
李母满头金银,一袭明艳的石榴红百褶裙,脖间还戴了指头大的珍珠项链,贵气逼人,乍然看见李渭南怀里有个白生生的东西,上前一步道:“我叫你去接媳妇,你给我接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娘,帮我照顾下你孙女。”李渭南把鹅塞到他娘怀里,头也不回地往书房跑。
“哎哟哟!”
怀里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活物,张秀山吓得踉跄几步,大白鹅从怀里挣扎出去,扑棱翅膀飞到花园的小池塘里,悠哉游哉地在水面滑行。
阳光下大白鹅雪白的毛发闪着金光,一会儿倒栽进水里,一会儿用喙整理肚毛,看起来十分享受。
张秀山只觉稀奇,站在池塘边露出个宠溺的笑,指着中间那道活泼的白影,对身边婢女道:“比他爹省心,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照顾好了。”
张秀山立马把池塘划给苏小白作为领地,还让人准备包谷青菜一类的吃食,另拨了一个小厮专门负责养护苏小白,务必要让它白白胖胖的。
苏小白从乡野村鹅一朝飞上枝头,成了暮阳山庄的座上宾,但偶尔还是会趁着夜深人静,飞回石头村吃点老家的小白菜。
苏小白日子过得滋润,苏渺却为自己的一群动物伤心许久,在马车上哭了足足一刻钟。
离开石头村并不容易,至少分离之痛便是要接受的第一道考验。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它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会不会想我想得不吃不喝?要是哪只因此死掉了怎么办……”
苏渺靠在沈姝宽阔的肩膀上,抽抽嗒嗒地哭了许久,把抹额都哭歪了。
三个女子在外行走太惹眼了些,因而出发前,苏渺买了男装穿上。
额发被梳了起来,沈姝担心她受凉便给她加了条翠绿色的抹额,摇身一变成了活脱脱的玉面小郎君。
苏渺本来想让沈姝也换男装,她二人好扮作兄弟,毕竟沈姝的相貌可比她显眼多了。
其实她以前就偷偷幻想过,若是沈姝是个男子,一定也很漂亮,大概跟话本里的男妖差不多。
只是无论她怎么说沈姝都不肯,只说穿不惯男装,更想和她扮夫妻。
苏渺便红着脸不劝了。
换了身新行头,走之前意气风发,真的迈出那一步苏渺就怂了。
沈姝用手帕耐心地替苏渺擦眼泪,苏渺刚流下一滴她便接住,当真是把苏渺的眼泪当成珍珠。
“渺渺放心吧,大叔年轻时在刘员外的斗鸡坊帮过工,养牲口很在行,一定会把它们养得好好的。此行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把它们接回家。”
苏渺心稍安,但还是有些牵挂,握住沈姝的手道:“姐姐我们掉头回去吧,让我再看一眼,只要看一眼就好。”
“你摸摸这是什么?”
沈姝牵着苏渺的手落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苏渺悄悄扫了一眼,哭声便止住了。
“是姐姐给我做的新香囊吗?”
“猜对了,渺渺真聪明。你先前那个太旧了,我抽时间重新缝了一个。”
“难怪你昨晚睡得那般晚。”苏渺看着上面繁复精美的刺绣,心头一软,小猫似的在沈姝脖颈边蹭了蹭,委婉表示自己的爱意。
沈姝美眸弯弯的,抽开香囊系带,然后抓住苏渺的手指伸进去。
“这是……”
苏渺摸着里面绵密的羽毛,好不容易收起来的眼泪又落下来,比先前哭得还厉害,难受中多了几分酸楚,如同一个与孩子分离的母亲。
“每一只都取了一根羽毛,不管你走得再远,它们都陪在你身边。”
“姐姐对我真好。”苏渺觉得沈姝真是全天下最懂她的人,再哭下去就不像话了,便接过手帕自己把脸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囊系在腰间,连打了三个结。
抬头时,她无意间瞥看沈姝腰侧似乎也换了个新香囊,和自己的是一个颜色,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实在好奇,便假意躺在她腿上,然后鼻尖不小心碰到她腰腹处,悄悄嗅了嗅。
“姐姐的香囊换香料了?这个味道好甜啊。”苏渺又仔细吸了一口,觉得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过,是桂花的味道……”
沈姝淡淡一笑:“里面放了晒干的桂花。”
苏渺捏了捏,并没有颗粒感,圆圆的眼睛转了转。
沈姝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解释道:“磨成香粉了。”
“这样呀。”
“今日起得早,渺渺再睡会。等到了茂阳我们就寻个客栈安顿下来,休整一晚再启程。穿过旻江,风景会更好,到时候我再叫醒你。”
苏渺本来不困的,但沈姝一直在按摩她的头皮,她最受不了别人弄她头发,整个人飘飘然就入了梦。
女子呼吸平缓,睫毛乖顺地垂在眼下,沈姝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这才罢了手。
苏渺现在是躺在沈姝大腿上,面朝着她的身体。
马车摇摇晃晃的,苏渺的唇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沈姝腹部,柔软与坚硬碰撞,沈姝缓缓挺腰往前送了送,口中溢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她闭眼缓了缓,凑到她耳边轻语:“渺渺要一直讨厌我才是……”
只是这般还不够,沈姝眸色深沉,拉过苏渺的双手合拢到掌心,隔着裙摆慢条斯理地圈紧,如同打磨一根铁杵,需得耐心又小心。
衣料摩挲声断断续续。
一帘之隔,小桃正在专心驱使马车,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怪异的声音,隐忍中带着嘶哑,如同毒蛇吐信,让她后背毛毛的。
“小姐,您没事吧?”
没有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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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不敢擅自进去,但又实在担心,便出口询问一句。
比平时更为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寻一处水源,把马车停到附近。”
她们出了城就一路沿着山路走,如今是在一片丛林里,草木茂盛,不久前才经过一处瀑布,小桃知晓自己主子没事后,就把车赶到河道旁。
车帘撩开一道缝隙,隐约的热气弥漫开,小桃想往里看,下一刻车帘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地拉下。
马车里走出一个眉目清冷的高挑女子,浑身纤尘不染,玉做的人似的,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优雅而不失矜持。
这张脸即使已经看了许多年,小桃还是会觉得惊艳,但也仅仅是欣赏一会儿就抛到脑后。
因为她家主子是个冷情冷性的人,既不有趣也不开朗,无聊的很,跟这种人相处也就赏心悦目了些,没什么意思。
不过沈姝话少事也少,对下人不会端架子,所以小桃还是很喜欢跟着她干活的,只需埋头挣钱就行,不用刻意讨好逢迎。
这边小桃还在心里数自己这些年攒了多少钱,计算啥时候够招赘,沈姝已经施施然走到水边,蹲下身清洗什么。
“小姐,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现在天儿还凉着呢,那水冰欠欠的,您手上的冻疮好不容易结痂了,不能碰的。”
小桃着急忙慌跟过去,探身去夺,被沈姝一个侧身躲过。
她把手背到身后,细眉微蹙。
“我的贴身之物,不必你费心。去取点草料与马儿,你也休息片刻,后面的路还长。”
“行吧,小姐有需要就叫我。”
小桃呆呆地哦了一声,转身去喂马。
也是她关心则乱,小姐似乎有洁癖,从不让人近身伺候,贴身衣物也是能自己洗就自己洗。不过方才不经意的一眼,她看见那手帕干干净净的,就是皱得厉害,也不知道擦了什么,立刻就要洗干净。
小桃心性简单敞亮,加之年龄又小,很快将此事抛掷脑后。她摸了摸马鼻子,专心地喂马吃草,忽然身后响起利器摩擦声,像是有刀剑出鞘。
扭身一看,草丛里不知何时跳出来七八个高大雄壮的汉子,脸上戴了面巾,一看就来者不善。
“小姐快上车!有贼人劫道!”
小桃大呼一声,沈姝跃上马车,然后把苏渺搂在怀里,透过车帘缝隙警惕地观察四周。
黑衣人很快把马车包围,步步紧逼。
为首之人抱胸站在最前面,昂着头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周围黑衣人们不禁捂嘴低咳一声。
小桃一屁股坐到车辕上,顺嘴嚼起手里的草,乐呵呵道:“好老土的话术,你们是被关在山里没出来过吗?这话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话本里写的,你们做山贼的是不是也应当变通下,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句?”
其中一个山贼凑到为首之人耳边:“大哥,咱们是不是露馅了?”
刘知敏:“管她信不信,按照少庄主的要求来就是。这回事情再办不成,咱们就等着被砍成臊子。”
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用刀指着马车道:“少废话。识相的,把马车里的钱财留下,不伤你们性命。否则,我的刀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山贼们蜂拥而上,小桃站在车辕上,抽出腰间马鞭一甩,原本两臂长的鞭子刹那间暴涨数倍,如触角般在空中飞舞,灵活地打退一波又一波攻击。
刘知敏为之一震,饶有兴味地看了小桃几眼,然后拍了拍手掌,草丛里嗖嗖嗖跳出二十个人,比第一拨人马更为高大,浑身的腱子肉,精壮中带着灵活,小桃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有些应接不暇。
其中一人当先一步登上马车,手指将要碰到车帘时,一根银针从里边飞出,险险擦过颧骨,割断几根发丝。
小桃眼疾手快地用鞭子卷住这人腰腹,然后猛地将人甩出去。
刘知敏看着连连穿透三颗树的银针,瞳孔震颤。
“少夫人竟然有这一手,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自言自语几句,暗暗舒口气,心想幸好少庄主没让他们把人捉回去,不然今日铁定要挂彩了。
两口子吵架吵成这样也是少见,都从淮州追到茂阳了,这种母夜叉,长得再好看也是带刺的毒花,不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
“所有人一起上!”刘知敏右手握拳往前一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蝗虫入境,潮水般卷席而去。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小桃鞭子都抽得冒火星了,急得脸色涨红,指着刘知敏道:“你耍赖,以多欺少。有本事来单挑,俺把头给你绞下来当球踢!”
刘知敏冷冷道:“有人不用,当我傻的吗?所有人速战速决,把头上顶两坨牛屎的女的给我拉下来!”
四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是”,小桃牙齿咯咯作响,边挥动鞭子边大骂道:“俺这是双丫髻,你这个胸大无脑的蠢男人!”
“小桃,别恋战,走。”
沈姝敲了敲车壁,平稳的声音令人心平气和,小桃火气一下就消散,坐回车辕上,掉转马头就开始跑。
苏渺是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见沈姝袖口有一线银光一闪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很快姐姐就会解决。”沈姝捂住苏渺的两耳,将人按到怀里拥着,视线却顺着车窗往外看,时时刻刻关注身后追赶的山贼,袖中的弩架对准刘知敏的方位。
沈姝余光留意到苏渺面上有些迷惑,松开手凑过去问:“怎么,是方才做噩梦了吗?”
苏渺抠了抠脸颊,感叹道:“我刚才做了个好生奇怪的梦,梦见一只猴子不停地用尾巴打我手。我当时很生气,抓起菜刀就要把它尾巴砍了,结果刚要砍到就醒了,好可惜。”
沈姝下腹一紧。
她苦笑道:“或许那猴子没有恶意,只是喜欢你才与你玩乐呢?渺渺以后还是不要碰刀了,会误伤……”
不等苏渺回答,沈姝重新捂住她的双耳。
小桃走惯了山路,这儿的地形比石头村那边还要平坦些,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她拉着缰绳左拐右拐,专往那不平的地方走,马车在空中飞跃又落下。
看着身后人被遛狗似的兜圈子,小桃神气得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脸上红光满面。
那些人两条腿倒腾得再快也不及马儿四条腿来得有用,驶到山脚时终于将山贼们彻底甩到身后。
刘知敏带着一行人躲在山壁后面,不住地喘气。
“哥,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刀疤脸的那个不确定道。
刘知敏站在山石上俯瞰马车的轨迹,瞧着马车拐进那条通往随风镇的山道,会心一笑:“这回办妥了。太阳都落山了,这荒郊野岭的,她们三个女人只能在随风镇歇一晚。那边的客栈都是暮阳山庄名下的,自会有人和少庄主通风报信。咱们就在山路门口守着,她们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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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上山。”
刀疤脸叹气道:“唉,希望他俩这次能和好吧,不然又得折腾咱们。”
第22章
陆小路抓着从信鸽上取下的纸条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书房。
李渭南坐在桌边,正端着脸大的碗喝酒,地上空了好几个酒坛,也不见他面上有任何喝醉的际像,眼里虽没光,但还算清明。
陆小路知道他家少爷是个千杯不醉,寻常人心绪不佳还能以酒浇愁,李渭南就只能打拳跑马来消耗心力。
他已经许久没看过李渭南喝酒,这几年里倒是头一回,想必这次是伤心了。
一心一意给自己女人煲鸡汤炖红枣,结果人家不领情就罢了,转过头还跑了,摊上这种事换做谁心里也不好受。
陆小路轻声道:“少爷,人拦下了,就在红尘客栈。”
李渭南只略略打量他一眼,也不接信条,自顾自倒酒喝。
他的声音倦怠而疲惫,全无生气。
“小路,过来陪我喝一杯。”
陆小路酒量不好,但见他情绪如此低迷,也不好推辞,随即拉了个小杌子坐到旁边。
李渭南给陆小路满了一杯,然后也不等他拿起就自己干了一大碗。
陆小路正要抿一口,紧接着李渭南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果断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
没几碗下去坛子就空了。
“拿酒来,今日不醉不归!”
李渭南指挥下人去搬了五坛子酒,这回也不用碗了,抱起酒坛就往嘴里招呼,一坛子下去脸都不带红的,眼神却越发凄凉,仿佛都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陆小路渐渐看不下去,劝道:“少爷少喝点吧,您的伤还没好,不宜多饮。”
“呵。”李渭南打了个酒嗝,自嘲一笑,“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意。”
说着又开了一坛子酒,就要往口中倒。
陆小路壮着胆子按住他的手,试着开解道:“少爷,这人都找到了,您怎么又不去了,在这喝酒算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去了吗?”李渭南挥开他的手,往桌子上一趴,眼神虚无地飘在空中,“我只是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跑,我是会把她吃了还是怎么着,连声招呼都不打。人家心有所属,我算哪根葱,说不要就不要了。指不定两个人游山玩水,快活得很呐。我何必去做那个多余的。”
陆小路心里一惊,敢情他家少爷还真是被人给踹了啊?没想到那位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还有这个胆子,不愧是他家少爷能看上的人,有脾气!
说实话,陆小路还是很能理解苏渺宁愿跟人远走高飞也不和李渭南好,毕竟李渭南的烂脾气摆在这,动不动就骂人锤人,嘴巴还臭,性格又强势,哪个小姑娘受得了。
就看府里,也不是没有想往上爬的婢女,起初还有一两个故意去逢迎讨好李渭南,结果都是对牛弹琴。
李渭南是那种只要他看不上眼的,任你百般才能,千般美貌,落在他眼里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压根不会去搭理。况他早年学武,后来又学生意,一颗心扑在这两道上,对情之一事就是个没开窍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遇上李渭南这种油盐不进又执拗的主子,就别有非分之想,把眼里的活干好就成,毕竟他虽然为人挑剔了些,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常常一掷千金。对他们来说,像李渭南这样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的主子反而更好伺候。不叫的狗才咬人,有的主子明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使阴招,你什么时候开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这些话陆小路是不能说的,怕李渭南因为喝酒伤势加重,最后还是他个儿收拾烂摊子,陆小路只好使一招激将法。
“少爷,你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呀,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是努力去争取,怎么这回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连面都不敢见。你要这样我都看不起你。”
“骂谁缩头乌龟?”李渭南一听就来气,指着自己的脸道,“人家都不待见我,我去看她们两个亲亲我我,给自己添堵吗?”
“你怎么知道不待见?你和苏姑娘说过自己的心意吗?”
“我都那么明显了,还用说?她要这还看不出来,那更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
呀,怎么又劝回去了。
陆小路抠了抠脑袋,继续道:“那就是没说过呗。我寻思着,苏姑娘性格文静,你不亲自告诉她,她或许就是不知道。她没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说不准你告诉她以后,她就选你了。”
“那我就去告诉她!”
李渭南精神一振,已经自动理解为只要告诉苏渺自己的心意,苏渺就会立马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他想起什么,站起身又颓然坐下,满脸的懊恼。
“你不懂,她与一般女子喜好不同,不管我怎么样她都不会选我,从根儿上就错了。”
“啊?”陆小路这回是真不懂了。
李渭南拿了根筷子折断,然后比划道:“我打个比方,倘若你是个断袖,你会忽然有一天转而去喜欢女子吗?”
陆小路瞳孔震颤,默默离桌子远了些。
“我不是断袖!”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怕什么,老子就算是断袖也看不上你。”
陆小路觉得他从只言片语中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但他跟着李渭南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立马道:“若是我生来就只接触过男子,不知道女子的好,那我或许会一直喜欢男子。”
“我明白了!”李渭南猛地一拍脑门,只觉一瞬间醍醐灌顶,开始疯狂摇晃陆小路肩膀,“小路,我以后再不说你蠢了,你绝对是暮阳山庄除我以外最聪明的人!”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李渭南跟癫狂了似的,又是大笑又是暴跳,前一刻还萎靡不振,下一刻就精力充沛,颠颠儿地往外跑,要牵马出门。
可算把小祖宗哄好,陆小路怕他路上伤口崩开,准备回隔间拿点膏药,结果后颈一痛,被人整个提起来扔到马背上。
李渭南站在月光下,双目灼灼发亮。
“从现在起,本少爷封你为军师,我们一起打下这一仗!”
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小路:“……”
他永远不知道李渭南什么时候会突然热血,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癫。
陆小路严重怀疑李渭南先前根本就是装的,不过是差个借口罢了,好死不死自己就凑上去了。
也罢也罢。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打量着眼前如仙人般的二女一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他们这一地带,因是靠近码头,贩夫走卒偏多,哪里有这般面皮白净,衣着不凡的人,更何况这三人还生得各有千秋。
就说那最高的女子,肌肤莹白,身姿纤细,如雪中绿梅,冷极艳极,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另一个女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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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年纪小些,眉眼还未长开,但眼睛亮如明星,看人直愣愣的,一看就是心无城府之人,天真不失明媚。
二美在侧,中间的男子便更让人有探究欲。究竟是何许人也,能有两位不同凡响的女子相伴?
店小二多瞟了几眼,这一看便愣住。
这位公子虽不及旁边人明艳,却自有一股灵韵,男生女相,极富阴柔之美,泠泠然如春夜急雨,被他瞧上一眼身上又酥又刺,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真真是个妙人儿。
店小二不意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为男子所倾倒,一时羞臊难耐,疑心这三人都是妖怪所化,恐小命不保矣。
前些日子龙王发怒,淹没许多村庄,于是便兴起祭拜河神的习俗,搞得人心惶惶。又想到夜里码头边阵阵的怪声,店小二悄无声息摸出备好的朱砂手串戴上,脸上赔着笑,实则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眼神过于露骨,沈姝心中生厌,长眉皱了皱。
一连找了几家都客满,天渐渐黑了,不好带着苏渺和小桃奔波,沈姝只好将两人护到身后,冷声道:“要两间上房,另备些清淡吃食送到房里。”
女子高挑的身影挡住烛光,瘦长的影子垂到地面上,店小二瞟了一眼,攥紧的五指不由松开。美则美矣,就是这管嗓子差了些,莫名给人白玉有瑕之感。
知晓此人不是那妖精一类的以后,他瞬间换了副嘴脸,殷勤道:“得嘞,恰好还剩两间挨着的上房,看在和姑娘有缘的份上,便只收你二两银子吧。”
“就你这破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臭哄哄的,也值二两银子?”小桃从沈姝后面探出头来,指头粗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见我们是外来的,坐地起价是吧!把你们掌柜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这小人故意吃油水,想贪客人银子!”
听她这么一说,苏渺也意识到这大堂里是有些汗臭味,悄悄环顾一圈才发现大堂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男人,露着光裸的手臂,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这季节就已经穿单衣了。
她第一印象这些人看打扮是做苦力的,但又注意到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武器,看似都在吃饭喝酒,但有些过于安静,竟无一人闲聊,还有几个余光连连瞟向柜台这边。
苏渺疑惑一会儿就转过头来,把小桃的手牵过来,轻轻捏她带着薄茧的手心:“小桃不气。”
小桃反手握住她,然后把苏渺身边的臭气往背后扇。
此举一出,店里众人都有些不满,店小二笑眯眯地从中调和道:“姑娘勿怪,他们都是在码头以搬货为生的汉子,卖苦力挣点血汗钱罢了,这几日上岛的货多,天黑了才散工。歇不了多久,过两个时辰又要上工,能眯会儿眼都不错了,哪里有时间去沐浴?您放心,他们不过是在大堂歇脚,味儿再大也传不到楼上客房里。二两银子是不少,但吃的住的都是上品,值得起这个价。您要是嫌贵,在大堂里找个位置将就一晚也成,端看您介不介意了。就是叫掌柜的来,小人也是这个话。”
这店小二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两头都照顾到了,小桃哪里对付过这种滑不溜秋的人,登时跟个哑炮一样不说话了,只眼珠子还愤愤地瞪着。
沈姝虽也觉贵,但她万不可能让苏渺在这大堂里让那些臭男人看了去,便懒得争辩,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落到柜面上发出轻响。
店小二嘿嘿笑了两声,正要抓起那银光闪闪的白银,哪知那闷不吭声的小公子从一个破旧囊袋里掏出碎银子,然后胡乱在柜面摸了一通,转眼就将那快到手的白锭换了。
他诧异地打量了下苏渺,惊讶于这般清澈的一双眼竟然是个瞎子。
沈姝微微挑眉看向苏渺,苏渺踮脚到沈姝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羞涩道:“我有钱的,不是你给我那些。我们现在扮的是夫妻,哪有让妻子花钱的道理。”
沈姝将苏渺面上一闪而过的怅然看在眼底,却不动声色,只蹲下身与她齐高,温声道:“奴家谢过夫君。”
第23章
沈姝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似一把钩子,直直地勾进苏渺心底,原本沙哑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柔媚,苏渺登时便晕晕乎乎的,沉醉在沁人心脾的馨香中。
沈姝趁她迷糊之际,眼疾手快收回那几颗碎银,然后重新取了一锭银子推到伙计怀里。
“奴家服侍夫君歇息。”
耳边热气喷洒,苏渺刚清醒一瞬,肩上就落了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温柔而不失力量,苏渺半推半就地被沈姝带到二楼,然后倒在床榻上。
小桃贴心地替两人合上房门,去了隔壁屋子歇下。
室内烛火散发暧昧的光晕,苏渺捂着脸,唇角微微翘起。
“夫人打算如何服侍我,我好生期待。”
“想要了?”沈姝撑在苏渺上方,指尖点在她的心口,顺着起伏打圈、按压。
苏渺不说话,等着沈姝主动。结果半晌没见她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被她抱住翻了个身。
两人上下对调,转瞬间成了苏渺趴在沈姝身上。
“今夜不行,此处太偏僻,人生地不熟……”沈姝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苏渺抱在腿间坐着,“和渺渺做最亲密的事,姐姐不想分心。”
“我都听姐姐的。”
苏渺也不想让沈姝觉得自己很痴迷这种事,只是复明以后她实在好奇沈姝意乱神迷的样子,所以今日稍稍饥渴了些。
反正以后日日都在一起,总能找到机会。
沈姝把玩苏渺的发尾,一字一句道:
“现在没有外人,渺渺告诉姐姐,钱是从哪里来的?”
苏渺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眼眶酸酸涨涨的,她仰头把泪意憋回去,强颜欢笑道:“是爷爷给我攒的嫁妆。昨日与宋婶子告别时,她才告诉我爷爷走之前给我留了笔钱。爷爷当时病那么重都不肯告诉我这笔钱的存在,若是我能早些去问宋婶子……”
沈姝安抚地拍了拍苏渺的背,轻言细语道:“苏爷爷想瞒你,必不会让你有知道的机会。一切都是天意,渺渺不必自责。”
见苏渺还是一脸愁闷,沈姝揉了揉她的脸蛋,打趣道:“渺渺把嫁妆给姐姐花,是想嫁给姐姐吗?”
苏渺神色缓和几分,握住沈姝的手道:“应该是姐姐嫁给我才对。”
两人抱着说笑一会儿,店小二端了吃食上来,正如他所说,都是些新鲜的肉菜,简单的食材做得却很入口,滑肉弹牙,鱼肉爽口。
一间平平无奇的客栈,竟然藏了这么一位好厨子,倒是令苏渺刮目相看,顿时没有那么心疼自己的银子了。
除了吃食精细外,房里的净室也宽阔敞亮,只需摇一摇门口的铃铛就有人抬着热水上来。
苏渺先行沐浴过后,自己在屏风后擦干净身体,然后接过沈姝手里的寝衣。
整个过程沈姝都垂着眼,苏渺的羞耻便少了些,虽则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她们还没有坦诚相对过,只是撩撩裙子而已,顶多露出小腿。
有时太热了,沈姝会脱下她的外裳,但沈姝自己从来都是保守又矜持,连衣领都合得严严实实,整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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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下来,常常都是苏渺凌乱不已,沈姝依然衣衫完整。
苏渺猜测沈姝是太过害羞,所以也没要求她一定要和自己一样。
浴桶只有一个,等穿好衣裳后苏渺便守在屏风后面,准备有样学样。
“渺渺先睡吧,不必等我。”
净室里响起断断续续的水声。
苏渺捏着怀里的干净衣裳,道:“我不困,可以帮姐姐。”
“不,你困。”
低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冒出来,苏渺悚然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分明前一刻还有水声,怎的这么快人就从里面出来,连声音都没有。
湿哒哒的热水顺着脊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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