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纹丝不动,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李景安,似乎非要他立刻给出个答案。
李景安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年轻人,笑了笑:“若无十足的把握,本县怎敢再来?怎敢再叫各位失望一次?”
第29章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面上惊喜交加的,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成了?
这么快就成了?
不仅法子成了,连样品都备好了?
这这这……县太爷这手段,莫不是真乃神仙转世?
窃窃私语声渐起,还愈来愈响。
“县太爷这话啥意思?那肥……真弄出来啦?”
“不能吧?这才几天?先前不是说最少要十五日吗?”
“也没见县城里挖池子啊,这肥哪儿来的?”
王族老也怔在原地。
这些日子他没少留心县里的动静,别说挖池子,连个像样的坑都没见人掘过。
这肥……难道真是从天而降的不成?
李景安负手而立,唇边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幸亏有模拟实验室,否则今日还真要下不来台。
他徐徐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却依旧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不瞒各位,自本官得知将赴云朔任职,便多方探问,早知此地地瘠民贫、农事艰难。”
他顿了顿,眼睫一眨,面上闪过一丝浅浅的无奈来:“那时,虽不知县里地质,却也知晓些肥料改土之法,因此私下里早已开始试制此肥。”
“那日在村里提起时,已有七八分把握,只是未细想时日不足这一层。”
“经王皓轩那么一番提醒,这才有所大成。”
他说着,朝木白递去一个眼神。
木白会意,转身自车架取来一只陶土罐子。
罐子不大,他单手托着,稳稳当当。
李景伸手欲接,木白却侧身一让,轻巧避开。
他眼风掠过县太爷微颤的指尖和泛白的面色,语气平淡:“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这罐子若摔了,你怕是又要不眠不休熬上两天,企图补做一罐。”
李景安摸了摸鼻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又掺杂着几分心虚。
这木白,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不过就是两日未合眼,一得出成果就急着赶来王家村么?值得这么记仇,连话都阴阳怪气起来了。
他不过是稍微不顾身子了些,可民生大事,岂容耽搁?
他这般拼命,不正是为尽父母官之责?
李景安哼哼着刚要反驳,目光却落在木白那张紧绷着、眉眼间难掩担忧的脸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确实没把木白的挂念放在心上。
算了,不过是被怼了一句。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更何况,他此刻手脚发软,确实难保能拿稳这罐子。
虽说还有一个备用的就放在车架上,可那模拟实验室还没开放呢。
一次试用结束立刻就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放呢。
这两口罐子实在珍贵,浪费任何一个都能让他肉疼三天三夜。
李景安暗自叹气,认命似的走上前,就着木白的手,轻轻拍了拍罐壁,扬声道:“此物,便是本县先前所提,经深度腐熟之肥。”
他掀开泥封,将罐口微倾,示与众人。
前排的人抻长脖子望去,只见罐内盛着浓稠的深褐色浆液,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气泡,却无半分秽臭,反透出一股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罐子里的肥果真与县太爷早先描述的一般无二!
原来县太爷真没说谎!
这世上果真有这样的肥料!
王皓轩不由蹙紧眉头,心下惊疑不定:这李景安,竟真做成了?
王族老也是震惊不已,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强压惊讶,问道:“敢问县尊大人,这肥……该如何施用?”
李景安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个……
他偷瞄了一眼被木白稳稳托着的罐子,咽了口口水。
模拟实验室出品的,都是经过浓缩后的精品,符合试验标准,却不一定符合使用标准。
这样的产品若是想安全投产,须得兑水稀释百倍方能使用。
可若如实相告,待日后挖掘土池大规模沤肥时,又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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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释那无需稀释的关窍?
李景安思考着,不自觉地微微压下眉尾,嘴角轻轻一撇,露出些许为难又委屈的神色。
正当他迟疑之际,木白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般大一口缸,最终只得这点东西,能直接浇地?”
李景安眼中倏地一亮,心下顿时安定了大半。
还好,木白开了口,给了他下台阶的机会。
他唇角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容,顺势接口:“自然不可。”
“这罐子里的肥并非实肥,而是浓缩精华,需兑水稀释百倍,方堪使用。”
他顿了下,转向王族老,笑问,“老人家,不知村中可有喷壶?”
王族老一愣,满脸困惑:“喷壶?那是何物?”
李景安闻言,面上不由露出惊异之色。
他着实没想到,这在游戏背景介绍里早已出场无数,形同寻常的喷壶,在云朔县竟也无人知晓。
这县,比他想的还要穷一些。
李景安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那壶看着简单,可三言两语实在是描述不清楚。
他略一沉吟,转而向王族老道:“有纸笔么?”
王族老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景安需要,朝身边的栓子使了个眼色,栓子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取了来。
李景安执笔,略加思忖,便手腕悬动,在纸上欻欻几下勾勒出一个物件的形状来。
“老人家请看,此物名为喷壶。”
李景安将图纸递给王族老。
王族老接过纸张,眯着眼仔细端详。
只见那纸上画着一个形似硕大花苞的壶身,肚大而圆,容量瞧着不小。
壶颈细长向上延伸,顶端并非寻常的盖子,而是一个带着一个长长杆子的盖子。
壶身左侧巧妙地收成一个扁平的、布满细密小孔的莲蓬头般的物件。
壶身右侧还连着一条弯曲的手柄杆。
“这……敢问县尊大人,这不就是那酒壶么?就是壶嘴儿不大一样哇!”王族老捻着胡须,眉头微蹙的问。
他倒是见过类似的品,甚至家里还有一个。
前些年那跑路的县太爷时常下来搜刮。
来了就要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哩。
他身为族老,着实不愿意叫其他人受了苦累,便咬牙买了这个。
哪曾想,这玩意儿刚买了来,那县太爷就跑了,这壶也就空置到了现在,无人问津了。
没想到新来的县太爷竟将它画了出来,只是壶嘴儿不大一样。
这县太爷莫不是渴了,也想喝一壶了?
王族老想到这儿,打了个哆嗦,立刻觑了李景安一眼。
使不得,可使不得哇!
他倒不是舍不得这口酒,只是县太爷这身子骨……
李景安见状,赶紧从旁解释:“这壶不是酒壶,而是喷壶。”
“虽然形状看着类似,但壶嘴形制不同,用处便大不相同。”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那莲蓬头的位置,“施用稀释后的液肥时,以手压动这上边的推杆,壶内肥水便受挤压,自这小孔中喷洒而出,化作万千细密水雾,可均匀覆盖于作物叶面及根茎周遭。”
“较之瓢泼桶浇,既可省却大量肥水,避免浪费,又能使滋养更为均匀透彻,尤其利于幼苗嫩叶吸收,不至因水势过猛而伤及稼穑。”
王族老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经营田地大半生,哪儿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妙处?
立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妙啊!县尊大人这壶着实妙啊!”
“若是用此物来伺候那几畦精心培育的菜苗,或是给后山那片怕涝的药草追水,岂不是正好?”
“以往用水瓢,总是不匀,力大了还冲坏苗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越说越欣喜,仿佛已看到细密水雾滋润禾苗的景象,当即转头高声吩咐族中子侄:“快!立刻拿着这图样,去找村里最好的泥匠李老五,就用好陶土打造,务必做得严密……”
李景安赶紧打断:“万万不可!此壶用于追肥!当以生铜打造。”
“若用陶土,罐内土壤会自城肥体。深度腐熟的肥料会在其中二次发酵,生成气体,从而自体爆炸,伤了执壶之人!”
李景安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尽是骇然。
壶会自爆?
这这这……
若真是如此谁还敢用?
王族老脸上的兴奋也随着李景安的警告凝固在了脸上。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嘴唇怯蠕了半晌,终究是一声长叹。
铜,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试问,谁敢用这玩意儿来造一个喷壶呢?
这若是叫别人知道,可是满门……
不!是诛灭九族的罪过啊!
届时,整个村子都不在了,还谈什么改土种地,吃饱穿暖哩?
“大人,您这法儿虽好,可这生铜……”王族老擦了擦额角被生生吓出的汗珠儿,试图让话听着委婉些,“老头子实在是弄不到哇!”
李景安微微一笑,“若是做,自然是生铜最佳。”
“可这壶只适合于肥料稀释后的喷洒。而建池自发酵的肥是可以直接使用的,若真做了,岂不是浪费?”
“只一次,敢问老人家家中可有类似的壶形的容器?本县愿以二十文钱购入。”
第30章
王族老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他忙不迭地说道:“有,有!老头子还真有这个,县尊大人稍等些个,这就着人去拿!”
说罢,他扭头,赶忙挥手让身后发愣的狗蛋跑回家取。
自己则是搓着手,略显局促地补充:“钱不钱的……若是真能派上用场……便、便免了吧!”
这话他说得艰辛,脸上皱纹都拧在了一处。
那酒壶虽不值二十文,却也是他当年咬牙买下的。
这些年收成勉强糊口,白白送出去,心里终究揪了一下。
可那壶闲置已久,留着也无用……
若真能助县尊做成肥料,便是天大的功德了!
这二十文,也不算打水漂了!
不多时,狗蛋就捧着个肚大颈细、釉色不均的陶土酒壶过来了。
“县尊大人,您看这个……能行?”王族老双手递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这和县太爷画出来的也不一样哇……
怎么就能用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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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县太爷是个全能的,连这改壶也会?
李景安伸手接过。
他手指修长苍白,与粗糙陶壶一比,更显清瘦。
指尖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似是气力不济。
他掂量了一下,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能行。”
他顿了顿,目光轻缓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
他信步走去,从那颗树上摘下一片宽大厚实的叶片来。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将叶片覆于壶嘴之上,指尖灵巧地折叠、按压,那叶片中央便自然而然地凹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随后,他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卷细绳,不急不缓地将叶片紧紧缚于壶颈上。
“木白,”李景安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弱。
“寻一节细竹来,要中空,底部带节的。”
他顿了下,立刻补充道:“越细越好。”
木白闻言,眼风扫了圈李景安,将手里的罐子放下后,转身便去。
不过片刻,他就回来了,将手掌摊开在李景安的眼前。
“这个?”
李景安看去,木白那宽厚的掌心上躺着一截翠竹,长度较罐子略短些,颜色青翠鲜嫩,还挂着露水。
粗度约有女孩子小拇指粗细。
开口还贴心的打了孔,穿进了一截细细的麻绳。
李景安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木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连这么细节的东西都能想到?
木白见李景安只看不语,便道:“不合适?那我再去找。”
说着,转身抬腿就要走。
李景安赶紧扯过他的衣袖,笑道:“合适合适,谢了。”
李景安拿起竹筒,冰冷的手指蹭过木白温热的手心。
木白一愣,随即蹙眉。
该死,他竟忘了这事。
现在是早上,春寒料峭的,李景安穿的单薄,怕是已经冻着了。
木白立刻想要给李景安添衣,可李景安已经动了。
他蹲下身去,半跪在地上,将竹筒探入那散发着异味的肥罐中,小心翼翼地汲取了一筒浓稠深褐的肥浆,缓缓注入酒壶。
接着又用那竹筒连取接近百筒清水才将酒壶彻底灌满。
他一手堵住改造后的壶嘴,一手握住壶颈,轻轻摇晃了几下后,侧过脸去,将耳朵贴在了壶肚上。
壶里传来了微小气泡爆破的声音。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有气体产生,说明这个配比对了。
他站起身,将这经过改造的物什举到众人面前,眼底漾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清亮光泽。
“看!”他眯了眯眼,微微上扬的尾音里浸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愉悦,“这简易版的肥料喷壶,不就成了么?”
王族老盯着那怎么看都嫌儿戏的玩意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这玩意儿能顶什么事?
他垂下眼睫,心里却无声的泛起了嘀咕。
这县太爷莫不是累蒙了,心思也跟着跳脱了?
一旁的王皓轩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县尊大人巧思,学生佩服。”
“就是不知道这般简易装置是否能如您先前所言,发挥作用,哪怕万分之一?”
王族老的脸唰的一下,沉了下去。
这皓轩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怨怼的?
县太爷还能临阵脱逃了不成?
李景安只当未闻,目光落向远处的田畦。“成不一成,一试便知。”
说着便朝划分好的田块走去。
两个整日夜过去了,两块施了肥的地已然彻底枯黄,败相明显。
唯独未动过的那块,萝卜苗虽稀稀拉拉,个头也小,但到底顽强地透着绿意。
“来不及新栽了。”李景安略喘了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若是想看效果,自然是新栽的最为明显。
可时间不够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已经发育的苗儿上做些文章了。
李景安想着,绕着那两块几乎彻底枯死的田走了一圈又一圈,才找到了一株勉强偷生的苗儿。
他眼前一亮,立刻蹲下身去,用手碰了碰根部的土地。
土地湿润,没有丝毫盐碱化的痕迹。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这株苗儿,还有救!
李景安不敢拖延,立刻用这简易喷壶对着这一株苗儿的根部细细浇灌一圈肥水。
直到眼睁睁看着土壤全部吃进去后,才又要了清水,同样缓缓浇透。
“明日此时,再来看吧。”李景安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土轻声道,“县衙里还有些账本子要看,本县先回了,明日再来。”
说罢,带着木白,转身离开。
——
次日清晨,露水还未散尽,王族老就被院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嚷嚷声惊醒。
栓子几乎是撞开门闯进来的,他脸膛红得发亮,手舞足蹈了个半晌,激动得语无伦次。
“族老!族老!地里!那棵苗……苗……”
王族老心下一咯噔,赶紧站起身,扯住栓子的衣领问:“苗咋了?”
“它、它疯了!长、长那么大!”
王族老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鞋都来不及穿了,就这么赤着脚拄着拐杖往田头奔去。
田埂上早已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个个踮着脚,指着地里议论纷纷。
那嗡嗡之声如同滚开的沸水,明明震得人耳疼,却又让人听不大清楚到底争论个什么。
王族老索性不听了,他径直拨开人群,往地里瞧去。
只一眼,他便立刻愣在当场。
昨日那棵几乎要断气儿的苗株,此刻竟巍巍然矗立在那里!
叶片厚实阔大,茎秆粗壮,在一片稀拉拉的绿色中,蓬勃得近乎嚣张。
“老天爷……”一个黑瘦的老农喃喃着,粗糙的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一夜功夫……这、这简直是吹了仙气啊!”
“可不是!瞧这水灵劲儿,一看就脆生,好吃!”
王皓轩也挤在人群前头,昨日的那点不屑和质疑僵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半晌,他才嘟囔了一句:“……竟真有如此奇效?”
王族老颤巍巍地蹲下身,伸出枯柴般的手,极轻极小心地摸了摸那厚实脆嫩的叶片,眼眶猛地一热。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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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成了!
县太爷说的肥料!
他们今年,明年,往后每一年的收成都不用愁了!
他们王家村终于可以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回头望去,激动的大声道:“县太爷呢!快,快栓牛车去!这么好的消息要立刻告诉县太爷——”
王族老的话音未落,李景安清朗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老人家,什么好消息要这么迫不及待的告诉我啊?”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氤氲的晨雾之中,李景安正缓步走来。
他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身形瘦削。可眼睛却极亮,唇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清浅和善的笑容。
王族老激动得胡须直抖,他推开他人搀扶的手,上前一步,竟是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了哽咽:“县尊大人!您真是……真是点石成金啊!”
“老头子我……我服了!心服口服!”
“这田今年……不!往后每一年就仰仗大人您了!”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连日通过这天幕观察,他心知李景安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可事关农桑,国之命脉,纵是他这般杀伐决断的帝王,也不得不悬着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是否能蹭。
此刻,眼见那奇异的肥料确有其效,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工部尚书罗晋激动得几乎要扑到天幕前去。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里,李景安正详细讲解那堆肥之法。
“……需挖一长四米、宽三米、深十米之池,四周以土石围挡,防人跌落。”
“池壁务必夯实,力求平滑。”
“底层先铺粪肥,再撒一指厚草木灰,如此反复三层……”
“后将我带来之肥料为引倒入,再照着之前的堆法叠上三层……”
“在靠近池边的地方插入竹竿,竹竿间距相近,绕着池子一圈。”
“每日早、中、晚各搅动三次。搅动完成后触摸每一根竹竿,确认温度是微微有些烫手的,便可停止。”
“若不觉烫手,便再搅动一圈,直至温度合适才能停下。”
“如此反复十五日,这十五日内若是没有大雨落下,这肥料便就成了。”
罗晋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一把拉住身旁的侍郎李唯墉,热切道:“唯墉啊,今岁贤侄回京述职时,可千万要告诉老夫啊!”
“老夫定要亲自向他请教!”
李唯墉面色僵硬,眼神阴鸷地扫过天幕上李景安那张明明苍白却神情从容的脸,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嘴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应道:“是,下官……记下了。”
萧诚御恰好看了过去:“罗卿。”
罗晋身子一凛,立刻出列,躬身应答:“臣在!”
“即日起,照此方子,于京畿之地先行推广,不得有误。”
罗晋心潮澎湃,正欲领旨,天幕中却猛地传来一声清喝:“万万不可!”
满殿皆惊,立刻看了过去。
那天幕上,李幕安的面颊泛起一层薄红,他轻咳了两声才解释道:各位乡亲,这肥料好是好,但不能瞎用啊!”
“地跟人一样,有胖有瘦,有吃得多有吃得少的,哪能全都喂一样的食?”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就咱们村,那田里、山脚、山上、乃至咱们田埂的土性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肥下重了,瘦地受不了,烧根。下轻了,肥地不管用。先头那位寡妇娘子的遭遇可都忘了?”
众人听得了这话,赶紧缩了缩脖子,抽了口气,脸上多出了些迟疑之色来。
李景安看的真切,跟着松了口气,继续道:“想把肥用好,得先学会看地。”
“掂量着它到底缺多少,能吃下多少,这才能长好庄稼,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股脑儿都上全了,这反而会把地给糟践坏了!”
天幕之上,那些围着李景安的村民们,闻说此话,皆是一愣,互相瞅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短暂的安静后,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哎哟!俺觉得这话在理!俺时常上山的,山里的土确实容易成团些,颜色也更红些。”
“哪儿就这么玄乎了?隔几步远的地,还能吃出两样饭?”
“俺看就是大人太小心!是好肥就行,先试试怕啥?”
“试?拿明年的收成试啊?王老五你说得轻巧,隔壁村缺的税粮口粮你能给补上?”
“俺觉得李大人不会坑咱,他说要看看地,那就看看呗,又费不了啥事,还能多学门手艺哩!”
“就是,就是,那俗话是不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人群边缘,王皓轩听得心头发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辨土施肥,促苗增产。
这这这,简直是大功德一件啊!
那县太爷有才有政绩,高升是迟早的事,这云朔县可留不住他。
可自己不一样。
自己本就是云朔县的人,虽现在考下了童生,可秀才又是一道难关。终己一生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若是……若是自己能抓住机会,学会这辨土施肥的法门,岂非也能有一番作为,造福乡里?
只是……
他先前那般对待这位县太爷,这县太爷还愿意教他么……
李景安正欲再言,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清脆的滴滴声。
游戏面板咻得出现在他眼前。
头顶上那一溜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唯独右侧【才征】方格的边框正闪烁着一圈急促的红光。
李景安微微一愣,才要点进去看,左侧居中的位置就弹出一个信息框来。
【您有一位农耕人才亟需捕获,请注意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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