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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天爷赏赐的东西!这玩意儿能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人立刻帮腔道:“就是啊,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用着过来的么?偏就这次你男人出事儿了,你就赖上这水了?”
杏花村的人也都蹙起了眉头,看着妇人的眼里满是不赞同。
他们虽不好落了妇人的面子,可心底里却也是极认同那歪脖子树村人的说法的。
这水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次出事过了?
偏就这一次,就是水的问题了?
是,里正死了,大家都伤心。
可,也不能无端去诬陷老天爷的赏赐吧?
扶着妇人的老大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道:“铁牛家的。大娘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话不是这说的啊……”
“这水要是不干净,哪里的水能干净?难不成是龙王的口水么?”
妇人依在大娘的身上,枯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景安,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铁牛就是因为这水走的……”
“大人,您信我,信我啊……”
李景安越是往下听,越是觉得心冷的厉害。
他猛地想起那水下的浑浊泥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向水流来的方向。
绵连的群山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植被,山顶是皑皑白雪,被太阳斜斜一照,反射出有些炫目的光。
他慢慢收回目光,眼神逐一扫过这里,还在争执不休的汉子们。
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又或者是热的。
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们竟都换上了夏布褂子,额角眉梢还挂着粒粒分明的汗珠儿。
李景安的心瞬间沉进了肚子里,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窜了起来。
“别吵了!”李景安厉声喝止了这场争执。
他似乎有些急躁,脸上时常挂着的浅笑消失了,只余下一层冷硬。
眉尾微微扬起,眼里的光,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急迫。
“本县问你们,近日里可曾有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的地方?”
大家伙儿被他问的一愣,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对劲的地方?
有!海了去了!
那山上的树木忽然开始疯长,平日里这个节点渴的狠的河道窜出了一截水流,还有这头顶的太阳——
烈得跟夏天才有的一模一样!
那个在县衙里做了歪脖子村代表的汉子站了出来,“回大人,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山上的树长得忒好了些,头顶的太阳也比往年的大。”
“脸上带着山上的雪帽子,好像也化了不少……”
李景安听了这话,心彻底坠入了谷底,连带着最后一丝的侥幸都被浇灭了。
他那先前不方便说出口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天确实不对,太热了。
山上的积雪被异常的温度烤化了,雪水冲刷着山林,裹挟着泥沙、腐植,乃至病毒、细菌汇入溪水,蜿蜒而下。
再在山脚分流,一部分继续汇入江河,一部分则落在里这新生的小溪之中。
这样的水体,若是煮开了尚且还好些,可一旦碰到了生水……
不等李细思后果,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呻吟。
那声音痛苦不堪,
大家伙儿似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一下,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只见杏花村的一个年轻后生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进自己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接着一声哀嚎。
他的肤色蜡黄,皮肤不断地战栗着,好似下面有无数小虫子在蛄蛹。
他忽然仰起脖子,好似被痛狠狠地蛰了一下,再猛地一低头,哇的一下,呕了出来。
酸腐味瞬间蔓延开,熏得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李景安被吓了一跳,他刚想过去看看,那些退避开的人就忽然都变了脸色。
紧接着捂住自己的肚子开始痛苦地哀嚎起来。
有些岁数轻挨不住痛的,竟都趴在地上打起了滚。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村口,瞬间乱成一锅粥了。
木白立刻将李景安挡在了身后,皱着眉,警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也沉了下去。
这画面,怎么跟年前清水县爆发的时疫如此的相似?
——
京城,紫宸殿。
御座之上,萧诚御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疾风。
他面色铁青,双眸死死地盯着那天幕,几乎是立刻下了判断。
时疫!
这云朔县中,爆发了时疫!
“陈卿!”萧诚御冷声喊道。
被点了名的太医令陈奉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臣,臣在!”
他那一张老脸此刻已然惨白的如同刚糊上窗的宣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带着官袍下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哪儿能看不出那是时疫?
可,去年那清水县才刚爆发过一阵,太医院如今人手早已不足,哪里能撑得住再去一趟?
如今,怕是要向民间求助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子,刚想着要怎么和圣人回禀此事,便听到萧诚御道:“朕命你太医院即刻抽调精干人手,筹备所有可能需用的药材丹散,拟定防疫章程,以最快速度赶赴云朔县!不得有误!”
“倘若人手不足,或缺医少药。可向民间增购。”
陈奉瞬间松了口气,有了圣人这话,他何愁人手药品不足?
当下心中大安,拱手道:“是!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尽所能!”
萧诚御“嗯”了一声,目光却已然转向了赵文博。
赵文博早在萧诚御开口时自发的站了出来。
他垂手躬身,脑中却已然飞速的盘算起国库的各项账目来,心中着实捏了一把汗。
国库不丰啊……这,万一凑不够……
赵文博打了个寒颤,几乎不敢往下细想。
“赵卿。”萧诚御的声音宛如催命符一般,落入了赵文博的耳朵里,“即刻拨发赈灾银,不,先拨防疫专银。数目……”
他略一沉吟,语气忽得慢了下去:“以国库存银为准,拨二十分之一。务必尽快送至云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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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
赵文博瞬间松了口气。
圣人这话,倒是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去办,绝不敢有误!”
萧诚御点了点头,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稍微顺畅了一些。
有了这些安排,再加上李景安又是个聪明的,定能一一当当的将时疫困境渡过了吧?
可下一秒,柳将军忽然从殿外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文博见状,刚放下去的心又陡然被提了起来。
这国库空虚,又刚拨了一笔赈灾防疫的银两,若此时再起战事,怕是国库将被彻底耗空呐!
柳将军一撩衣袍,径直跪了下去,沉声抱拳道:“启禀陛下!臣刚接到边军急报,云朔县外不知何时起,蒙上了一层极厚的诡谲雾气,浓密异常,难以视物。”
“更奇的是,此雾……竟只能出,不能进!”
“所有试图进入雾区的兵士民夫,皆如撞鬼打墙,无论如何绕行,最终都会回到原处!”
“救援人马和物资,恐怕……难以送达!”
——
云朔县,杏花村。
面对着这几乎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李景安的一双眸子却沉静如水。
他轻轻避开木白的庇护,径直走到最近的汉子身边站定,
目光落在他刚呕吐出的秽物上。
那里面除了酸水和大量未被消化完的食物残渣外,还有大量密密匝匝的气泡。
那气泡整体呈灰白色,个头却很小,连绵成一片,仔细看着,端是副骇人的模样。
李景安的身子晃了晃,手指扯住衣袖,这才将力道放到腰部站的更稳当了些。
他略一皱眉,看着那些气泡陷入了沉思。
是细菌?还是病毒?
他现在急需一本病理表象与原理相关的书籍。
站在那汉子身侧的妇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边慌乱无章的拍打着汉子的后背一边焦急的道:“当家的,当家的你到底咋了?”
“大人,大人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景安被这有些慌乱的话搅乱了思路,他索性不在想了,看着那在地上不断打滚的汉子,略微沉吟了一下,问出了最关心的话来。
“你们可曾生饮过外头那条溪流的水?”
那汉子闻言艰难地点点头,气若游丝:“渴、渴急了……喝、喝过几口……那水凉快……”
一旁慌得几乎六神无主的妇人也哭哭啼啼的道:“自打那溪水来了之后……俺们平日吃水洗衣都是去那儿挑啊!”
“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谁还没对着溪流直接喝过几口?”
“县尊大人,您问这个,是是信了铁牛家的话……真觉得是那水……那水真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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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瞎扯淡个什么!”
她这边才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还好端端的汉子就满嘴胡吣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自打这水来了之后,俺们谁没来这喝上过几口?咋俺就没病呢?”
“对哇!要真是水有问题,俺现在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哇!”
那妇人被呛得脸色发白,身子不自觉地向心蜷缩了一下。
耷拉在汉子背上的手捏了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李景安,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憋出来几个字来。
“大,大人……您看……”
“都别吵了!”李景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眸光锐利的扫过那群明明身子康健,却在这个时候还咄咄逼人的村民们,沉声呵斥道,“出了事就该好好的找找缘由,而不是在这儿一味的否认!”
“本县且问你们,你们这些腹痛难耐的,可都曾生饮过那溪里的水?”
原先还在呛人的汉子们一见李景安冷了脸就都纷纷怂了,低着个头来,用脚踢了踢再地上打滚的同伴,问:“大人问你话呢,那水你喝生的来?”
地下打着滚的人纷纷点头,面色痛苦的认了。
“喝……喝了。嗬嗬嗬……那水,凉快,俺,俺热……”
“俺,俺都是习惯喝,喝凉水的……那水,水看着清澈啊……”
“俺也一样……俺直接喝了那个水……”
李景安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径直对上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汉子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生饮过吗?”
那汉子摇摇头:“俺没那习惯!俺婆娘说了,这水是天生地养的,虽说看着干净,给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古怪?必须得煮熟了才能喝。”
他顿了顿,黑乎乎的脸骤得一红,自然垂落的手不知怎的,别扭的捏上了衣角,还搓了搓。
“俺虽然觉得麻烦,但也觉得俺婆娘说的在理。况且俺家一直是俺婆娘当家,就这么来了。”
其他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家也都是个爱干净的婆娘的,不得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喝这直接从水渠里拎出来的水。
李景安眸光闪了闪,划过一丝了然。
他原先的揣测都是对的。
这山上下来的溪水看着是清澈冷冽,实则有大量的病毒和细菌。
落在伤口上,就会引发溃烂,导致坏疽恶症。
落进人的肚子里,就成了如今这幅两个村子同时爆发的大规模细菌性肠胃炎。
这虽然称不上是时疫,却依然是叫人头疼的厉害。
李景安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心头仿佛是压着块巨石,闷得发慌。
要知道,这细菌不仅仅会引发肚痛、腹泻、呕吐、高热这些表征,它更是会直接在肠道内大量繁殖,并且通过粪便排出体外。
而这些粪便便是比那水更强一些的病原体。
一旦处置不当,污物渗入土中、再混入水源。
或是招来蝇虫四处飞散,这病情便如暗火燎原,再难遏制。
到那时,恐怕不止眼前这几人腹痛打滚,而是两个村子,老幼妇孺,皆难幸免了。
可这是是云朔县,连基础的温饱都还没解决呢,哪里就知道什么防传染的道理呢?
他自然是可以直接把这病当做时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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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要知道许多病是生是死,不完全取决于病情的发展,更是取决于能不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关。
恐慌情绪一旦成了气候,难保不会影响到这些病人的生病状况。
李景安抿了抿唇,他该怎么去解释这件事呢?
那些还能安稳站着的汉子和妇人们都在偷觑着李景安。
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心也跟着逐渐皱起后,不由得发了慌。
县太爷这是在为难什么?
莫不是他们这病不是病,而是疫?
大家伙想到这儿,不由得脸色骤白,连说话的声都多了几分颤动。
“大大大,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对啊对啊,您这一言不发的,俺们这心里慌啊……”
“大人,这到底是啥情况啊……您要是知道,给俺们一个准信啊……”
歪脖子树村那个站上衙堂的汉子见状,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声道:“大人,是病是疫,您给俺们一句准话。俺们也好有个应对!”
这话一出,四周的焦急的询问瞬间没了声息。
大家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汉子,眼里写满了恐慌。
李景安也恰巧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刚巧听到了这话。
眼神一扫,见众人具是副被吓着了样子,无奈笑了。
他这边还想着怎么解释才能不生发出恐慌的情绪,那边,倒是被人直接捅破了。
李景安没好气的瞪了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一眼,先下了结论。
“诸位放心,这不算是疫。”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时疫就好,不是时疫就好。
那就还有的治——
“但,也未必不会发展成时疫。”李景安话锋一转。
大家伙这才刚松下的气瞬间又提了上去。
眼睛圆瞪着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县太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不是时疫,但能发展成时疫?
这这这……
那他们还怎么防?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眼神闪了闪。
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来,拱手抱拳,将腰弯到了最低。
“恳请大人为俺们指点迷津。”
“起来吧。”李景安道,“为你们答疑解惑,也是本县的职责所在,谈不上恳请。”
他顿了顿,指向那条乍一看清澈无比,实际却带着泥沙的溪流:“你们看这水,像不像把米淘腾干净后的滤下的最后一遍水?”
村民们下意识地点头,那溪水确实有点子这个意思。
看着清澈,实际上带着点淡淡的乳白色。
里头也能看见些泥沙,不过都还瞧着也干净的很。
最重要的是那味道,也似米汤一般,干冽清甜。
李景安问:“那你们会喝未经煮沸的最后一浇米汤吗?”
这……
大家伙一听这话,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米汤是个好东西。
可米却是从地里打的,又经历了晾晒、脱壳,外面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脏东西哩。
这样的洗米水,若不是彻底煮沸了,不然谁敢喝啊?
李景安一直在观察着大家伙儿的表情。
见众人都露出了副抗拒的模样之后,点了点头。
“这溪水呢,就好似那锅淘米水。里头藏着无数我们眼睛看得见、看不见的小东西。”
“那淘米水你们不敢直接喝,怎么轮到了溪水,你们就敢了呢?”
“那能一样吗?”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那淘米水之前也不是没见人喝过,不也是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吗?怎么落到了溪水头上,就不一样了?俺们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好骗的很。”
李景安看向那道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里站着好一些人,他们个挨着个的,乍一看,还真搜不出方才说话的是谁来。
好在李景安也没有抱着要把人揪出来的念头,只是肃了肃面容,认真道:“因为只是这溪水只是表面上看着和淘米水像罢了。”
“可这溪水里头的脏东西,却跟那馊了的饭菜里会长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
“你们若是吃了那馊了的饭菜,还能像正常人一般,好好地站着么?”
大家伙一听这话,都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这馊了的饭菜他们可都是吃过的。
哪个吃了不都是上吐下泻,仿佛被折腾了半条命去?
“那你们再看看你们这些病了的同伴,症状可类似?”
他们犹豫着看向那些已经缓和了些的同伴。
个个都气息虚弱,面色惨白,藏在夏布褂子下的肚子还发出一串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还真和吃了馊了的饭菜一模一样!
大家伙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里蹭的一下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恐惧来。
这水里有能致病的脏东西?!
天呐,那他们之前还用了那水洗衣服做饭,那岂不是他们也……沾上了这种脏东西了?!
一瞬间,大家伙儿都觉得浑身刺挠的厉害,好似有亿万只小虫子在身上乱爬一样,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去,连肚子也跟着不舒服了起来。
李景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眼神一暗,心底腾起一股子无奈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是解释的稍微跌宕了些,个个便都跟能感同身受了似的,自发的病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倒也不必如此惊慌。这脏东西呢,也有自己的克星。”
“那便是高温。”
“你们这些现如今能好好站在这儿的,不都是家里习惯把水烧开了再喝么?”
“滚水一煮,什么‘脏东西都被烫死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一位妇人哆哆嗦嗦的开了口:“可,俺们浆洗衣服也都是用的那溪里的水哇……那水也没见着谁会去加热……”
“里正死的那么惨,万一俺们,俺们也……”
她说不出话了,那泪珠子就跟了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簌簌从眼眶滚落。
李景安一看这架势,顿觉头大。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眉心,道:“脏东西若是想害人,得有个进到人身体里的口子。”
“里正在洗工具时弄伤了手,这才给了那些脏东西可乘之机。”
“你们只是浆洗了衣服,身子却没有口子,自然不会有事。”
“即便有所担心,你们上次浆洗是什么时候了?如今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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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童里正从被那脏东西侵入到死,还不到三天。”
这话一出,那哭着的夫人瞬间哭不出来了。
是啊!里正从被割伤了手到走了才仅短短两日的功夫。
而她们这帮子妇人浆洗那衣服都已经七八天前的事情了!
若是要出事,早便出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了?
“那、那这脏东西咋还会传人咧?”最初反驳的那个黑脸汉子捂着肚子,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照大人您这么说的,又不是时疫,自个儿好了,不就好了么?”
李景安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问得好!”
“这病本身确实不构成时疫!可架不住脏东西一旦落入了体内,若不得到及时的治疗,便是杀不死的。”
“它随着排泄物再次流入到你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
“若不小心污染了水源、吃食,或者沾在手上没洗干净就拿东西吃,脏东西不就又进了别人的肚子?”
“这周而反复的,不就成了疫了?”
村民们这才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那条曾经争夺不休的溪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争水?这争的哪里是水了,分明是活生生的催命符啊!
杏花村和歪脖子村的人们面面相觑着。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协同求生的决心。
那歪脖子村的汉子重重一拍大腿,朝着李景安躬身道:“大人!多的话俺们这帮粗人听不懂也想不明白!”
“俺们就知道,经过您这么一说,大家伙也都听明白了,心里头不慌了。”
那杏花村的汉子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光知晓了还是不够,小的敢问大人,可有应对办法?”
“小的和这歪脖树村的也未曾经历过这些。这事发突然,若大人有良方赈疫,小的必定组织人手,一一照办,不敢耽误。”
“对!听大人的!”众人闻言,也都点头,纷纷附和。
李景安逐一看到围聚过来的两团人,见每个人的眼底都盛着坚定而非恐慌和畏惧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竖起一根纤瘦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指来。
“第一,那村口的溪水是断断不能再取用了。”
“需得在醒目的位置立上牌子,再着人看顾着,以防些仍旧心存有侥幸的人再去以身犯险。”
那杏花村的汉子和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对视一眼,立刻将分工拍了下来。
“俺们歪脖子树村就在山脚,上头的那截俺们盯着。”
“你只管放心吧,俺们村里人讲究的很,一旦知道这个事情,断不会再用那水了。”
“至于别的,他们自会盯着,不敢再乱来。”
“成,那下面这段就交给我们杏花村了。”
“我自是放心你们的。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们。这病主要的病人都在我们村里,我们自会更加小心谨慎些。”
二人说完,对视一眼,皆是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扭头,不再对望了。
李景安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所有已经出现呕吐、腹痛、发热症状的人,立刻集中到村中通风宽敞处,与未发病之人隔开。”
“所用衣物器具,务必用滚水烫过煮过。确保不会再有脏东西存活。”
“排泄之物,也必须深埋在远离水源和人烟的地方处。”
“这……”杏花村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簇。
他扭头看过自己身后的人群,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这杏花村和寻常的村落不大一样,这一对对的,皆是鸳鸯。当年山洪那么大的灾难也没能将他们隔开,如今还算不上时疫,只怕是很难隔开……
“大人,既不是疫,不如就……”
“隔开!”扶着自家男人的妇人猛地打断了那杏花村汉子的话,“只要当家的能好得快些,俺们愿意隔开!”
杏花村的汉子听了这话,连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朝着李景安拱了拱手道:“是,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做。”
李景安点了点头,没深思这其中的问题,只继续道:“隔开的事情,你们只按照你们村的情况来弄即可。”
“至于深埋的地方,需得合适。你们且先选择,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着人来帮你们。”
李景安说着,转而看向木白,还未开口,木白便道:“我回县衙,将大夫和药材带来,再顺路去趟王家村。”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还得是木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思。
他笑眯眯的碰了下木白的小牧这,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眼下最紧要的——立刻去找干净的水源。”
“打深井,或者去远离这片山水的上游寻活水。”
“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谁敢再喝一口生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两团人齐刷刷的点头,面上均是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如果不照着李景安的话来办,下一刻便会落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景安见他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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