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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重蹈覆辙
爸爸,你从小就告诉我,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
和平地谈,暴力地抢,都是手段。人生在世,不过“欲望”二字,欲望是无止境的,年轻的时候想要金钱、地位;成家时想要人人羡慕的伴侣,立业就要做到行业顶尖。
总归,人不会无欲无求,大部分世人的无欲无求不过是“算了”,但凡他们得到一点,他们就要更多,永无尽头。
我仔细回忆,还是忘了您其他的话,自我意识以来,您就是我的敌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见面那么生疏,可我看小时候的照片,您抱着我,笑得那么开心。
那些记忆我都忘了,有时候听我母亲说,您小时候总是带着我出去玩,去钓鱼,去爬山,去看存在几万年的红岩壁画……
哦,对了,您还说过,血缘和性缘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关系。只可惜,你细心栽培的姜知远,他死了。我也不说好,到底是您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他是想您死的,只不过您没死,但他死了。
您开心吗?
反正我挺开心的,现在我是三能集团的实控人了,但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沉重。一个这么大的企业,该如何前行?幸好这么多年我不仅想着要如何得到三能,也一路践行着如何成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现在,我只成功了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我想我会用我生命的长度与深度来拓展,您的名字也会永远被人们铭记心中,是三能集团发展路上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哦,瞧我这话说的,您还没死,只是躺在这里,身子动不了,可意识还是有的,听得到我说什么,对吗?呵呵,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医生这么说的,您忙活了一辈子了终于,有休息的机会了。
关于公司……三能集团现在是我的了,我刚才告诉了您,还有些事没说。李建红收集的关于贪污受贿的高层资料,姜知远给了我一份,这是我帮他杀您的交换条件。
里面我看到了许多熟人,只是没想到一辈子没读过书的叔叔婶婶们也会参与进来,您放心,我都写了举报信,把他们这种害虫摘除。
人不可能不做坏事,您也犯了错,我一并交了上去……还有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一并扫除,现在公司里都是我的人了。
领导们表扬了我,说我年轻有为,为国除害,抓了这么多贪官,是好事啊,爸爸,你怎么不笑呢?
我忘了您已经是植物人的事情了。
这件事……已经登报了,您的很多老朋友想来看您,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时间,从明天开始,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他们会批次地来看您。
这待遇,我记得姥爷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您不是就想变成姥爷那样的人吗?现在就是了,开心吗?
脚步声响起来,云乐衍回头。
云妍秋站在门边,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你父亲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云乐衍站起身,“姜知远开车撞他,他们一死一伤,父亲现在这样,也算是命大。”
“他……他……”云妍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长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过就是出门玩了一圈,他就变成这样了。”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
云妍秋哀叹声一下接着一下,云乐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出了病房。
“云总,现在两家公司的股价算是稳定下来了,西藏的项目可以重新启动吗?”
“当然,召集三能和庚山电力的人开会,”她顿了顿,“隆重一点,面子工程不能少。”
“好。”
又和秘书说了几句,云乐衍坐下来,看着地砖上倒映着头顶灯,她沉默着。
“没走?我还以为你要去工作呢。”
云乐衍抬头,看向母亲。
云妍秋坐到云乐衍身边,“这么久没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邓行谦对你不好?”
云乐衍摇摇头,邓行谦母亲去世的消息她没想着和云妍秋说,她太了解云妍秋了,告诉她,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有心机的记者和她聊几句天,相当于告诉全世界。
“工作太忙了,而且姜知远的葬礼,他的后事都要我处理。”
云妍秋拍了拍云乐衍手,“辛苦了。”
“爸爸呢?你打算留下来照顾他吗?”
云妍秋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他的三老婆呢?没来吗?”
“来了,带着他的儿子在病床前哭了好久,盘算着怎么从我手里扣多点遗产呢,”云乐衍叹口气,“姜长宁在海外设立了信托基金,里面不少钱。”
“生效了吗?”
“还没有,”云乐衍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姜长宁又没死,信托还没生效,”她突然扭头看向母亲,突然笑了,“他还不能死,等我把钱要回来,他再死。”
云妍秋翻了一个白眼,“他好歹是你爸爸,怎么能这么说他。”
云乐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照射进来,夕阳是橘黄色的。
“你以后什么打算?”
云乐衍有些疑惑。
“你是三能的老板了,然后呢?该和邓行谦要一个孩子吧?”
云乐衍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但人还是轻松的,“我还没做好准备,”她想,姜长宁这个人有一句话没说错,血缘和性缘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姜长宁虽然情人多,但各个都为他所用,可也不是所有情人都和他有肉/体关系。
被一群女人睡是鸭,一样的道理,天天换伴侣的人没有维持长期关系的能力,也就是不值得合作。
她觉得自己和邓行谦的关系不会就进展到这里,人嘛,有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不是好时机。”
云乐衍抬手看了一眼表,“一会儿我还有会,您呢?留在这里吗?”
“不了,我要回家,下个礼拜我还要去意大利呢。”
云乐衍愣了一下,转念眉眼间闪过一次喜悦,“我还以为您来这里是伺候姜长宁的。”
“我们都离婚了,要奉献、要牺牲,也是给我自己的男人。”
“成,那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家。”
这段时间,也算是云开月明,邓起云的事平稳处理过去,云乐衍死里逃生拿到了三能集团,清算了所有人,邓行谦这边也在律师和各位顾问的帮助下学会了许多东西,他很满意。
只是,云乐衍回家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一开始他还劝她,“大病刚好,悠着点,身子挺得住吗?”
她就当耳旁风,然后她就开始夜不归宿,打电话过去问人在哪里,无一例外,都是喝多了直接在酒店里开了房休息。
要搁以前,邓行谦肯定就信了,现在他也成为了公司的话事人,更别提钱开园一直在外工作,邓行谦都是看在眼里的。
把云妍秋送回家,云乐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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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应酬了,晚上喝多了,照例在酒店开了房,她刚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邓行谦。
云乐衍撑着身子去开门,邓行谦在门外怒气冲冲。
“我不是说了,喝了多也要回家吗?”他还没进门,站在门口就开始对她发难了。
云乐衍扶着门,身子晃了一下,邓行谦身子比脑子快,伸手扶她,“今天是喝得太多了,坐车我容易吐,不舒服……”
邓行谦拧着眉头扶着她,人走进来,关好门。扶着云乐衍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脱了外套走到里面,要给她倒水,发现没有热水,也没有蜂蜜。
“你秘书怎么回事?把你送过来,蜂蜜和温水什么都没有吗?”说着话,邓行谦拿起座机,给前台打电话,“温水和蜂蜜,谢谢。”
云乐衍没有力气,靠在沙发上,“她也喝了不少,我让她赶紧回家。”
邓行谦站在餐台后面,看着她,心里有不舍,但气还没消,“我就没见过应酬喝成这样子的人,什么饭局非要你去?”
“这不是要整顿,公司里里外外的人都要见一下,看看他们是更愿意和我合作,还是姜长宁走了,他们也要走,人际关系总是复杂的……”
邓行谦的眼眸闪过一丝犹豫,他想问她,工作和他谁重要,答案出现在他心底,云乐衍可以为了三能不要命,他呢?
邓行谦喉结动了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呢?我们结婚了,我们现在有一个家,我和三能,谁更重要?”
云乐衍沉默了一下。
答案呼之欲出,她突然笑了一下,眨眨眼,“当然是你重要,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要调整状态嘛……”
“云乐衍,我也是在特殊时期,我母亲去世没多久,她的公司都要我接手……我还要消化,接受她离开的事实,这么忙的情况下,我还是每天按时回家,找时间与你通电话,你呢?不过两个公司,就这么忙吗?”他有些激动,眼睛一下红了。
“就这么忙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重复了一遍,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委屈。
云乐衍此刻酒醒了不少,她想嘻嘻哈哈把这事翻篇儿,可邓行谦的情绪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夏日最后的蝉鸣声被厚重的玻璃挡住,屋子里只有空调和加湿器的声音。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当初你和我结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云乐衍平静地说。
“你就不能为我改变一下吗?”邓行谦气呼呼地从餐台后面走出来,“我们现在是家人!你就不能为了我改变吗!”
“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改变,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呢?”云乐衍也坐起来反问。
邓行谦一愣,而后大笑,“我还要怎么为你改变!云乐衍,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办!你还要我怎么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能给的都给了,都已经空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云乐衍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知道你不一样,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属,我都明白,可是,我们是家人,云乐衍,”邓行谦深吸一口气,“家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无关你的独立人格,无关你的工作,无关你的成就,我只想要我们好好过日子。”
“人生不应该只有工作,我们还应该有生活,”他认真地说,“去吃美食,去看美景,去体验。”
云乐衍哀伤地看着他。
敲门声及时响起,邓行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身子一滞,“先生,温水和蜂蜜。”
邓行谦转身打开门,接过东西,道谢,关门。
他弄好了蜂蜜水,坐在茶几上,把蜂蜜水放在云乐衍手里,“喝吧。”
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正正好,云乐衍觉得很舒服。
“我知道,你从小就想要三能,现在你完整地得到了它,是不是要换一种生活方式?只工作不无聊,不枯燥吗?”邓行谦轻柔地问。
云乐衍对上他的眼,“不是我不想换,是我不会,”她眼神一下变得空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你,想要得到我,这么多年,终于得手了,高兴吗?”
邓行谦看着她。
“我也得到三能了,一开始挺得意的,现在呢,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办公司的事我最在行了,可现在我很迷茫。”
“那就先放下这一切,好好生活,”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没度蜜月,我们去法国吧?然后我们再去品尝美食,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你想学开飞机吗?学会开飞机,我们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邓行谦说得很认真,云乐衍垂眸,有片刻的迟疑。
他知道她有些松动了,他松开手,“这些都不着急,你先处理完公司的事,我们慢慢来,”他接过空了的杯子放在一旁,“先从按时回家吃饭做起?”
云乐衍点点头,“试试吧。”
邓行谦笑了一下,他也给自己立了规矩,不能逼她,发泄情绪可以,但不可以逼她,一步都不可以。
“过两天我爸办了一个小型的私人宴,倒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历经风雨,一家人要聚在一起吃个饭,我把时间地点都给发你,”他顿了顿,“我很多家人都会来。”
云乐衍点头,保住邓行谦,“好,谢谢。”
不出意料,邓起云的聚会,云乐衍没去成。邓行谦坐在桌子上,看不出不悦,旁人过来询问,“呦,关关,你老婆呢?”
他云淡风轻地说,“忙工作,一会儿她就来,你们别急。”
过了好久,聚会都快结束了,他都没等来云乐衍。
“怎么回事啊,关关,第一次家庭聚会,你老婆就不来?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邓行谦戏谑一笑,喝了一口酒,“说什么呢,我老婆是大公司老板,你们哪个老婆比得过我老婆?都别说风凉话,羡慕就直说。”
他也没给云乐衍打电话,一通都没打。
聚会散了,他打电话回家,保姆说夫人没回来。
邓行谦开车去她公司,在停车场看到了她的车。
他靠坐在车头,点了一支烟。
两支烟后,她从电梯里走出来。
云乐衍脚步一顿。
邓行谦眯了眯眼,玩味地笑着,什么话也没说,等着云乐衍走到她身边。
云乐衍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走到他面前,“对不起啊……今天公司有点忙,我知道是家宴,但真的是走不开……”
他吐出一口烟,“什么事比我家家宴重要?”他问得轻松,毫不在意。
“公司的突发事……”云乐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天我买礼物,然后一家一家去道歉,好不好?”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一句话都没说。
她抱住他。
邓行谦目光下落,没拿烟的那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亲了亲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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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衍,你不能总是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他喉结一动,躲开了她后续的亲吻,“我不管从前你是什么样,我们结婚了,就应该有结婚的样子。”
云乐衍点头,“好。”
“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我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她说,“庚山电力的股份我都还给你了,我不骗你。”
邓行谦深吸一口气,他心底还是柔软的,云乐衍从小没在正经家庭里生活过,所以她不懂如何好好生活,她不懂,他可以教她。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吸了一口烟,痛快了一些。
上了车,她系安全带,他看着后视镜,一晃而过的人影,邓行谦愣住了。
“怎么了?车横在这里?”云乐衍抬头问他。
邓行谦摇摇头。
这场景很熟悉,哪里见过他忘了。
晚上,梦里,他想起来了。
季相夷接云乐衍下班,他躲在一旁。对,就是这样。
季相夷怎么回来了?他怎么躲在一旁?
云乐衍没去邓家家宴,是不是因为季相夷?
第二天一早,他就想着让人去查这个事,可他和云乐衍是夫妻,一切不利于感情生活的事情都不应该做,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应该相信云乐衍的。
可这个事儿,不用他调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季相夷家里人出了事儿,是云乐衍摆平的。
那天她去帮季相夷了,所以她没去见自己的家人。
邓行谦坐在办公室出神地想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
手机上是云乐衍打来的电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第122章命中注定
停好车,邓行谦一瘸一拐地走到胡同口,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亮着温馨的灯,树在夜风下动了动,保姆看到了他,笑着迎上来。
“先生回来了!夫人等你好久呢,还没吃饭,菜都热着呢,您快进来吧。”
邓行谦笑了一下,走上台阶进了屋子里。
云乐衍听到外面保姆说邓行谦回来了,合上电脑,起身就要往外走。
邓行谦已经走进来了,侧着身子靠在门框边,他松了松领口。
“今天很忙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从上到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眼睛里。
“为什么要帮他?”
云乐衍顿了一下,手环抱在胸前,望着邓行谦,平静地说:“他们家出事了,不大不小,我能解决。”
“他是你前夫,再小的事,你都要先告诉我,”他站直了身子,整个人冷若冰霜,“只要关于他的事,你都得让我知道,你不能背着我和他有任何接触。”
云乐衍仍旧看着他,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知道现在圈子里的人怎么说我吗?”邓行谦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有点红,摊开手,“他们说我这是棒打鸳鸯,他们说你有情有义。他们把你帮他的事描述得绘声绘色,风生水起,什么风言风语都跑进我的耳朵里。”
云乐衍叹口气,“不要信他们说的话,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也知道分寸,”她顿了顿,“没告诉你……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季相夷是你前夫!”邓行谦低吼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什么!你明明我害怕什么!是,你想骗我,你觉得不好说,他可能来找我我也不会帮他,你告诉我我也可能会不让你帮她,但是!”他忽然深吸一口气,“你要骗我,就好好骗我,不让我知道,不要让我听到任何风声!”
云乐衍小心翼翼地走到邓行谦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试图安抚他,“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应该告诉你,也应该让你出面……但,当时,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还为了他,没去见我家人。”
邓行谦语气一转,咬牙切齿地看着云乐衍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低头看她,“我重要,还是季相夷重要?”
“你重要,但这是两回事,我可以有很多机会见你的家人,季相夷当时不能再拖延……”
邓行谦抬手推开云乐衍,眼眶通红,“什么叫还有很多机会!?我还想再见钱开园呢,你给我找机会啊!”
云乐衍被他推了一把,重心不稳坐在了床上,他看着云乐衍,胸口不断起伏。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
“云乐衍,你爱我吗?”邓行谦声音颤抖,“你和我结婚,是不是因为爱我?”
云乐衍嘴有些干,舔了舔唇,看向邓行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哀伤,“当然,”她想说,她早就知道婚姻不易,婚姻对女人来说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就算她事业再成功,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季太太。
他们总是会想,事业成功的女人强势,那季相夷该怎么办?他的自尊心该怎么办?
他们两个人不要孩子,季相夷不会生气吗?就让云乐衍这么任性吗?
不说其他人,钱开园呢,她再成功,在她活着的时候,邓太太总是比钱女士更有存在感。
她完全可以选择不走入婚姻,邓行谦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们完全可以谈恋爱,谈到感情消失,谈到他们触摸彼此就像左手摸右手的时候,再分开。
不需要婚姻,不需要这个枷锁,不需要邓先生,邓太太。
邓太太可以有很多,但云乐衍和钱开园只有一个。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呢?”云乐衍又重复了一遍。
邓行谦听到后笑了,低头苦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和前夫办事情不告诉我,任由外人说我们的事情,他们……”
“当初,你也是这么对他的。”
邓行谦倏地抬头看她,眼睛里带针,手握成拳,恶狠狠地看着云乐衍,“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乐衍坦然地说:“这是代价,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当初你不择手段要当我情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们会有这一天。你拆散我和季相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你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她也笑了,“我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买过单了,因果报应,现在轮到你了。”
邓行谦惊诧地看着她,片刻后他轻笑,转头侧身,像是细细品味云乐衍话里的意思,最后轻柔地说,“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坐在床上看他,手脚冰凉,“你想怎么过我们的日子?不让我和其他男人接触?这世界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
“季相夷他不是别的男人!”邓行谦转身,暴躁地说,“我说了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你的前夫!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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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你就会丢下我!你只要他不要我!我最讨厌他了!你明明知道!”
他走向云乐衍,他把她困在自己面前,捏着她的肩膀,“你知道我最讨厌他,你说你爱我,你为什么还要私下里和他见面?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云乐衍惊恐地看着他。
邓行谦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狰狞的模样,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当头棒喝,他惊慌失措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大步走开,最后是巨大的关门声。
云乐衍坐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她维持这个姿势好久,她觉得好累,累到身体支撑不住,她才鼓起勇气看向他消失的门口,云乐衍长叹出一口气,躺了下来。
邓行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出来。
一打开门,窗户外的夕阳余晖洒进来,格外温暖。
邓行谦站在门边,手握着门把,眼下一片乌青。
“先生,您出来了,吃饭吗?我给您热热。”
邓行谦缓缓转头,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面无表情,“夫人呢?”
“夫人去工作了,她嘱咐我做您爱吃的饭,”保姆温和地解释。
不出意料,邓行谦冷笑一声,他就知道,他也接受,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啪——”他关好书房门,“你给夫人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吧。”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长得密,风一过,影子就在砖地上轻轻晃。四合院的门虚掩着,外头胡同里有人骑车经过,铃声清脆,一阵一阵飘进来。
晚饭格外丰盛。
云乐衍一进屋就闻到了饭香味儿,邓行谦坐在餐桌边,嘴角吊着笑,吊儿郎当地拉开了一旁的椅子,“快来快来,工作一天,累了吧?我专门请的厨师过来做你爱吃的杭帮菜,快来尝尝。”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饭菜,又看了看邓行谦。
保姆离开,关好了门。
云乐衍走过去,坐了下来。邓行谦伸手介绍了桌子上的几道菜,热情地给她夹菜,云乐衍知道他这是铺垫呢,说些夫妻之间的场面话,她突然觉得心痛,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说这些话了?
直到,邓行谦把酒倒上,又给自己添了一点茶。杯子端在手里,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桌面,好像在琢磨该从哪一句开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邓行谦清了清嗓子,顺了一口气,才开口:“昨天的事,我想了想,是我小题大做了。”
他说话的时候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又轻轻一碰。
“季相夷本来就是我们的朋友,他家出了事,理应帮忙,况且你现在是我老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继续说,“闹成那样,反倒没意思。”
云乐衍抬眼瞧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杯上,没有急着接话。那杯茶水面上浮着两片茶叶,轻轻打着转。
她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两人台阶下,把事情往前推一推。至于心里有没有真过去,那是另一回事。
院子外头有风吹进来,桌布轻轻动了一下。
云乐衍这才开口:“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她说得很平,没有多余的停顿。
“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她继续说,“跟你介意的人一起吃饭,我会先跟你说一声。”
邓行谦扭头看她,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些好奇,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茶杯往嘴边送了一点,又放下。
云乐衍又说:“那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酒杯拿起来,轻轻转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话落在院子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邓行谦看着她。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打断,也没有点头。院子外头的灯光不算亮,落在她脸上,神情显得很平静。
“是不是我太幼稚了?”
他忽然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苦涩的颗粒在其中摩擦。
云乐衍摇头。
“不是。”
她说。
邓行谦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嘴角抬了一点,又很快落回去。仰头一饮而尽,他抬手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行,”他说,“那就这样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再追着她看,而是低头把杯子转了一下,把刚冒出头的情绪压回去。
院子里有蝉开始叫,声音远远的。
邓行谦把杯子端起来,朝她那边抬了一下:“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往前看。”
他说得很自然,里面的沉重不言而喻,“我们好好过日子。”
云乐衍看着他,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事却还停在那里。那道坎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到一边了。
她也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云乐衍把杯子端起来,杯口轻轻碰了一下。
“好。”她说。
酒入口的时候有点辣,顺着喉咙下去,院子里的风又吹了一阵。胡同里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夜色。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桌上的菜慢慢凉下来,酒杯也空了一半。院子里的灯光落在地上,树影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北京的天一热起来,院子里的树叶就像被晒得发亮,白天的时候连风都懒得动。
云乐衍那阵子忙得厉害,公司里一堆事堆在一起,会议、文件、电话,一天转下来,人几乎没怎么坐下。等事情稍微落了个尾,她才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
那天下午她回得早。
院子里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砖地被晒得温热。邓行谦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云乐衍把包放在桌上,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忙完了吗?”邓行谦闲闲发问,放下书的同时,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差不多。”她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胡同里有人说话,声音远远地飘进来。
云乐衍走到廊下,靠在柱子边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树影晃动。
“要不要出去一趟。”她忽然说。
邓行谦抬眼看她。
“去哪儿?”
“度个假。”她说得很轻,“换个地方待几天。”
邓行谦没立刻接话,只是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法国怎么样?”云乐衍又补了一句。
他也没犹豫,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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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衍本来还想解释一下,婚礼两人都没有去度蜜月,这回去法国就当是蜜月,但看着邓行谦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必要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巴黎的清晨。
天刚亮不久,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机场外面已经有人来往,出租车排着队,司机站在车旁抽烟。云乐衍把外套披在肩上,邓行谦拖着箱子走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
咖啡馆的门刚开,桌椅被摆到路边,服务生拿着水壶给花盆浇水。街角有人牵着狗散步,面包店里飘出刚出炉的味道。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街上,楼不高,窗子开得很大,阳光从对面墙上反射进来。房间里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点响,窗外能看见屋顶和烟囱。
行李放好,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先睡一会儿?”邓行谦说。
云乐衍摇头。
“出去走走。”
他们没有特意去什么地方,只是顺着路往前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街边的树叶很绿。云乐衍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邓行谦站在旁边等她。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坐下。
桌子不大,红色的桌布,服务生把酒端上来,又放了篮面包。云乐衍拿起刀把面包切开,邓行谦给两个人倒酒。
外头街上有人弹琴。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云乐衍端起杯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北京现在应该挺热了。”
邓行谦笑了一下:“院子里的树叶都快晒卷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去了邓行谦在尼斯的葡萄酒庄园,他们一般早上起得不早,窗帘一拉开,阳光就落在床上。两个人慢慢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云乐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逛,坐在咖啡店外面的位置,看人从街上走过。
邓行谦有时候会买一束花带回去。
下午他们会走很远的路,沿着河边慢慢走,桥一座一座过去。有人在河岸边画画,有人在看书。云乐衍有时停下来,看一会儿,再继续走。
晚上回去的时候,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们会在镇子里的小店买点酒,带回房间。窗子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邓行谦有一次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屋顶上的烟囱,得意洋洋地说:“这里好吧?这酒庄买下来不亏。”
云乐衍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挺好。”
那几天,他们很少提北京的事。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从镇子上回来得很晚。临近庄园的灯不太亮,脚踩在土地上,树叶上,发出声响。
云乐衍走在前面,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
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还是白天离开时的样子。
邓行谦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灯打开。灯光落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亮了。
云乐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们从法国回来时,北京已经是秋天了。
机场外的风干燥得很,吹在人脸上有点疼。车开进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树都只剩下枝干,天空是那种灰白的颜色,远远看去,北京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画。
可云乐衍心里却是暖的。
在法国的那段时间,日子慢得不像真的。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别人的生活里借住了一段时间。邓行谦会在清晨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慢慢落进屋子里,然后端着咖啡坐在窗边。她还没完全醒,他已经开始翻书。
他在看法文版的《追忆似水年华》。
她听不太懂法语,可他读得很认真,语气低低的,一句一句慢慢念出来。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会有车从远处开过去。云乐衍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心里却觉得安静。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抬头看她。
“这一段很好。”他说。然后又继续读,读完法语,他又用中文解释一遍,云乐衍听得很想睡觉。
那时候,日子就像被放慢了一样。
回到北京之后,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云乐衍开始忙公司里的事。文件、会议、项目,一件一件接回来,说忙也不忙,生活不好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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