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号码打来。
她接起来,对面没说几句,云乐衍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第129章王不见王
凉亭,热茶。
湖水漾漾,亭台楼阁曲曲折折。
“将军。”
邓行谦无奈谈了一口气,邓起云扯了扯嘴角,喝了一口茶,“你是心不在焉,还是故意让我?”
“是父亲您的棋艺进步,我很久都没下了,”邓行谦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扭头看去,远处是角楼,他们父子两人刚才钓鱼的鱼竿还搭在一旁,风一吹,景色别致,初秋北京哪里都是画。
“他们都喜欢围棋,我还是喜欢象棋,”邓起云说,“我小时候经常蹲在胡同边上看那些个老头子下棋,现在我也到了这把年纪了,还是喜欢象棋。”
邓行谦扭头看向父亲,“我小时候您也带着我下棋,您下着,我在旁边看着。”
“那你喜欢围棋,还是喜欢象棋?”
邓行谦摇头,“我不喜欢下棋,我喜欢打陀螺。”
邓起云眉头微蹙。
“小时候,在北戴河的时候,您带着我一起打陀螺,”邓行谦微微一笑,“您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邓起云满口无奈,“当时我还让你骑在我脖子上,带你到处疯呢。”
邓行谦听到这话,头轻轻一侧。
“你是不是就想着骑在我脖子上啊?”
“哪有的事,父亲您肯定记错了,”邓行谦仰头故作回忆姿态,“我真的没有,您记错了。”
“你骑在我头上,我能不记得?”邓起云盯着邓行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邓行谦垂眸,“父亲,我要是真做错了事,您能不罚我吗?打在我身上,痛在我心里,我肯定会记得的。”
“还想去北戴河玩吗?”
邓行谦抬头,对上父亲的眼,“想。”对面那双眼睛他看不透,眼周有了皱纹,可邓行谦从未觉得父亲老。
“明年吧,明天春天搬家,明年夏天我带你去北戴河玩儿,”说着话,邓起云看向远处,“这段时间我忙,现在忙完了,我有话要问你。”
邓行谦嗤笑一声,“您有话要问你我,我也有话要问您呢,”他转过去,与邓起云面对面,“这里只有父子,对吗?”
邓起云定定地看着他。
“您是我父亲,那谁是我的母亲?”
邓起云知道他就是来问这个事儿的,但也不是那么简单,虎父无犬子嘛。
“我必须要有一个夫人,你也必须要有一个母亲,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
“您怎么不告诉我,”邓行谦把冒昧的话咽下去,“如果不是我看到母亲和您出访的照片和母亲生前和您出席活动的新闻一一被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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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根本不知道您要再娶。”
邓起云听到这些就笑了,手拍了拍桌子,无奈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情情爱爱的事已经不是我这个年纪和我这个身份需要考虑的事了,我再娶也不是为了给你找母亲,你有你自己的母亲,而我,永远都是你的父亲。”
邓行谦不是要寻求身份认同的,他只是觉得父亲变了。
“你呢?葆华的姓什么时候改回来?”
“云葆华是我和乐衍的女儿,和您没有关系。”
“你是我儿子,她是我孙女,必须跟我姓,”邓起云眼神变得锋利,“这种事被旁人知道了,你要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说过,我不是为了谁的脸面而活。”
“啪——”
一个厚实的巴掌落在邓行谦脸上,“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邓行谦没坐稳,摔了一下,他正要站起来,邓起云站起身来,顺手捞过鱼干,朝着邓行谦打过去。
邓起云下手不轻,邓行谦也没想着反抗,反正每一次都是他被打,邓起云是他父亲,被他打天经地义。
只是旁边的警卫余光瞥到,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现在也没人敢过来说:“老邓啊,打两下就行了,孩子吗,就是皮。”
邓起云打够了,坐在石凳上大喘气,邓行谦脸上流血还有淤青,但他心里却觉得痛快了,“您怎么不再用点力啊?您是不是也想让我死啊?就像我姐姐那样。”
邓起云一口气刚下去,邓行谦的话又让他火气冒上来,气极反笑,“是你吧,是云乐衍吧?那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蛊?你从小时候到现在就惦念着她,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邓行谦你是不是离不开女人啊?你妈在的时候听你妈的话,她死了你就听老婆的话,你怎么这么懦弱,这么没主见,你的男子气概哪里去了?你这样不如做个太监呢。”
邓行谦冷冷一笑,脸上的伤和血扭曲在一起,“您儿子现在和太监有什么区别?我就这样,您要是我觉得我给您丢脸了,您也弄死我,这地方现在您说了算,您想杀了我也没问题,我毫无怨言。”
“那你女儿呢?”邓起云知道邓行谦这是激他呢,他喝了一口茶,冷静下来,“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手,你是我儿子,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她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你母亲走的时候没带她走。”
邓行谦看着眼前平静讲出这番话的父亲,心底发寒,“您怎么可以这么说?”他声音有些颤抖,“她就算是您的孩子,也是我母亲的孩子。”
“留着她,你母亲的丑事只会让别人看我的笑话,”邓起云说得理所应当,“我不能留着她,你和云乐衍把人藏哪儿去了?”
邓行谦瞪着他,“我不知道。”
“她给你们打电话了我知道!”邓起云拿起茶杯朝着邓行谦砸过去,“你最好实话实说,要是我去找云乐衍问话,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邓行谦冷笑一声,“她回东京了。”
邓起云坐下来,玩味地看着邓行谦,就像是看动物园里的臭猴子,“怎么会,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哪里都去不了。”
“她只是回来看母亲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她活着,所有人就会看我的笑话,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我没法控制。”
邓行谦看着邓起云,一句话都不说。
父子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邓起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站起身就往屋子里走,“快去机场给我拦飞机!云乐衍的飞机!”
邓起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扭头看过去,看向邓行谦,“你找的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啊,我还真是小看了她!”
邓行谦哼哼笑了两声,脸肿了,他没办法笑得好爽。等邓起云走了,他费了点力气,想让一旁的警卫帮自己,伸了伸手,那人跟没看到他一样,邓行谦长叹一口气,“争奈和人心不古,出落著马牛襟裾呐!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他扶着柱子,好容易坐到凳子上,浑身上下都疼。他心里是挺难过,但也松了一口气,这个时间,飞机早就飞出中国了,老邓是会算计人,他是小邓,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但邓起云要灭口的事儿,邓行谦从来都没想到过。姐姐回国看母亲,钱开园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是冷处理,钱家守口如瓶,邓家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姐姐也是根据媒体动态细节,发现母亲的消息一直被撤,直到消失,好像邓起云从没有过这样一位夫人一样。
她才觉得不对,偷偷回国。
姐姐给云乐衍打电话,也是出人意料。邓起云马上就要抓到她了,云乐衍出手相助,虽然邓行谦不喜欢这个姐姐,但他也不愿意袖手旁观,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姐姐是母亲留给他的另一个亲人。
虽然他真的不喜欢她。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给季相夷的电话还没打过去,云乐衍就惨白着一张脸走了过来,让他接电话,听完姐姐的话后,云乐衍穿好衣服出门接人。
邓行谦想出去的,但又怕身边有父亲派的人跟着他,他在家一边看孩子,一遍担心姐姐。云乐衍接到人,把人安置在了邓家的另一个宅子。
灯下黑嘛。
云乐衍飞马来西亚,绕了远路把邓行谦他姐送到东京。武克温不是很满意这个行程,他在飞机上吃了睡,睡了吃,工作是一点都不做的。
落地马来西亚,云乐衍接到邓行谦的电话,头两句还正常,她说平安把人送到家了,邓行谦就开始诉苦了,“乐衍,我和你说啊,那个老头子啊,看着老了但手上力气还是厉害的!他打了我一顿!”
“他打了你一顿?”云乐衍还有些吃惊,这个年纪了,这个身份了,怎么还能打人呢?
“对啊!老头子打了一我顿,你快回来救我啊!你快回来救我!我差点就被打死了!”
云乐衍觉得,邓起云打人是真的,但是救命纯属邓行谦的夸张,他经常这么干。两人结婚久了,云乐衍知道该怎么和邓行谦相处。她摸索出来的,首先,要情绪价值给到位。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云乐衍肯定就敷衍两句,“疼不疼啊,难受了吧,那我给你打点钱,你去医院看看,好了,好了,就这样吧。”
但绝对不能这么敷衍邓行谦,云乐衍左看看右看看,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这么过分吗!关关我和你说,你现在好好躺着,等我一回去就去帮你报仇。我琢磨了一下,咱从马来西亚搞两个椰子回去,直接空投。”
“……你疯了吗?”邓行谦沉默了半天,“我是被打了,我又不是被打傻了,你这个方法行不通啊,换一个。”
“那……你有什么意见吗?”云乐衍突然笑了一下,“要不我回去亲亲你,你就不疼了吧?”
“……云乐衍,你是被马来西亚的椰子砸了吗?”
云乐衍笑了笑,而后严肃起来,“你真的没事儿吧?听你这么说,我是有点担心,让你去拖延时间,怎么还被揍了一顿啊……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被打一顿能救一条命,太值了,”邓行谦也清了清嗓子,“我没事儿,这两天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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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顺便看孩子,你好好工作啊,赶紧工作完回家来陪我。”
“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云乐衍神情变得紧张起来,现在是她得罪了邓起云。从前她得罪谁,邓行谦没准儿还能帮她顶一下,或者是靠着自己的能力避开,现在眼下这个情况……
眼下这情况,就算是有十个邓行谦都不行。云葆华姓的问题就已经让她和邓起云之间不和睦了,现在她又算计了邓起云,完全就是摸老虎屁股。
晚上饭局的时候,云乐衍多喝了几杯。其实现在云乐衍已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她在这个位置,被人摸清了喜好,就等于被人拿捏了软肋,也会被人左右情绪。
但武克温是谁,他跟在云乐衍身边近十年,早就知道她什么情况。回酒店的路上,他坐在一旁,“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
“有吗?”
“平时你只喝一杯酒,今天喝了三杯,肯定有事儿。”
云乐衍笑笑,低下头。
“我了解你,和邓总又吵架了?”
云乐衍抬头看过去,“我和他吵完架,就是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武克温摇头,云乐衍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接着响起来,“比这样严重多了。”
云乐衍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对了,我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儿,”云乐衍正了正神色,“现在三能集团姜长宁的人已经都被剥离了,能接手的项目也都盘下来了,现在我想找个时间,对外宣布姜长宁去世的消息。”
武克温点头,“正好你也生完了孩子,回来继承公司,名正言顺。”
“我打算提你为三能的副总裁,董事会的席位,你要考虑一下。”
武克温愣了一下,云乐衍对待忠心下属一贯大方,先前他完成一个大单子,云乐衍送了他一套上海檀宫的别墅,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搞技术的还能做到副总裁?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当了副总你也搞技术,我只是为了你可以在工作上更方便,也可以有更丰厚的回报。”
武克温还是点头,他不会说漂亮话,只能为她鞠躬尽瘁,守好自己的边界,行事进退有分寸,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
忙完马来西亚的项目,回到北京,云乐衍见到邓行谦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心里别提有多惊讶了。
她想摸摸他的脸,但是无处下手,害怕碰到他的伤口。她想摸摸他的手,可邓行谦那只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架着。
他一瘸一拐的,云乐衍看得出来,白布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笑,但是她看不到他的嘴。
“你这样怎么吃饭啊?”
“扯开白布,把饭塞进去啊,”邓行谦说得理所应当,云乐衍心里是真的怜惜。回了家,邓行谦拉着她给他换药。
医用绷带换下来,云乐衍看着邓行谦,脸上的表情也掩饰不住,她实在不知道该演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好奇好笑又心疼地看着他,“你爸他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邓行谦脸上还是肿,做不了大表情,但还是翻了一个白眼,“哼,还说呢,他真的差点把我打死。我怀疑啊,他连你的那一份也算在我身上了。”说完,好容易把吸管放在嘴里,轻轻吸了一口茶杯里的茶水。
云乐衍摸了摸他的头发,认真地问:“你要不要报警?”
邓行谦好不容易喝进去的一口茶又喷出来了,他扭不了头,只能直直地转过身子看过去,对上云乐衍无比严肃认真的眼睛,“要报警,得报警,这特么是家暴啊!”
家丑不能外扬,这是邓起云的底线,邓行谦拿着手机和云乐衍对了一晚上的账,都没想好打给谁管用。
“好了,别想了,明天我去找咱爸聊聊,”云乐衍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你呢,就在家好好看孩子。”
“你……”邓行谦有些迟疑,“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爸现在那个样子,我都有点害怕,你不怕吗?”
云乐衍仔细想了一下,“单说邓起云啊,我是害怕的。但是一想到他是你爸爸,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邓行谦配合着哼了一声,“净说些大话,明天他肯定会找你,确实不如你自己去拜见长辈,这算是礼貌,”他看着她,语气放软,“但我不放心你,我跟着你去,”他用两根手指紧紧勾住云乐衍的手心,“要死一起死,不然我死不瞑目。”
距离邓起云办公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但里面不允许行车,云乐衍和邓行谦下车手挽着手跟在秘书身后往过走。
到了地方,邓行谦被拦在外面,云乐衍点点头,邓行谦还是紧张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耐揍,该说软话的时候就说软话,你实在软不下来,就想想我和女儿啊,为了我们,你也得全乎地出来。”
云乐衍听着就笑了,“放心吧,能伸能缩。”
经过安检,她往邓起云办公室里走去,进去的时候,秘书告诉她,劳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说完,退了出去。云乐衍看着办公室,外面看着古朴,里面可真是别有洞天。正对的那面墙上有一幅画。
画里是壶口瀑布,滔天巨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画,真是波澜壮阔,那水似乎都要透过纸面朝自己扑过来,将她吞噬。
云乐衍不知道为何,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在杭州灵隐寺祈福,出来遇到一个穷酸道士,看她面相极好,非拉着她要给她免费算一卦。云乐衍不信这些,看那道士虽然穷,但面善,眼神里没有凶气,算一下就当娱乐了,要是这道士说话好听,她就给他点小费,就当做慈善了。
那道士掰着手指头,仰头似看天,可却是闭着眼。算完了后只感叹一句,“真是好命啊,大富大贵之命啊!姑娘,你这命放在古代可是要当皇贵妃的。”
云乐衍听到后说不上来的别扭,礼貌一笑,“那搁现代呢?”
“那也是皇贵妃的命,”道士一个劲儿的说好,但也说了,命里水多,聪明绝顶。但也忌水,要多补印才好,更不要去水多的地方。
她当时还问过那个道士,“你们不都说水属财,我能发财吗?”
“姑娘啊,瞧你像个仙女模样,怎么还能说这种俗气的话?你命里就带着财呢,多的是人给你花钱。”
云乐衍听得一乐,当时不信,现在看着这一墙的水,无比认同那道士的话。与此同时,她看到放在画两侧的是青花瓷,她听邓行谦念叨过,那青花瓷可都是真品,贵着呢。
身后的门关起来,诺大的地方,只剩下云乐衍一人。
她站在画前,一动不动,思绪飞扬。
在她站得腿没法打弯儿的时候,邓起云派秘书出来,“云总,请您跟我来。”站得太久,云乐衍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为了不出丑她咬着牙走到了邓起云的书房。
“他送你来的?”邓起云问完就喝了一口茶,语气像是唠家常。秘书出去关好门,云乐衍仍旧站着,她点头,“是,他说顺路,就送过我来了。”
邓起云这个时候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盯着她的同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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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下来,“你真是好手段,”他坐下来,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后一靠,从上到下打量着云乐衍,片刻后说,“我知道你有能耐,让他娶你,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工作上也有能力,跟姜长宁斗,但是,”邓起云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把他教坏了。”
云乐衍一愣,想要反驳,想了一下,忍住了,低下了头。
邓起云看她做出这种示弱的姿态,心底冷哼了一声,“邓葆华的事,还有邓行谦他姐姐的事,我都非常不满意。”
云乐衍缓缓抬起头。
“不管你叫我孙女葆华,还是北极,叫什么都好,但必须姓邓,这个事情你回去后就给我办,”他对上云乐衍的眼,脸色一沉,“还有,你以为把他姐姐送出去,我就动不了她吗?”
云乐衍看向邓起云,沉默着。
“怎么,不服气?”
云乐衍仍旧沉默着。
“说话。”
“您不该打邓行谦,这些事都是我主导的,他是无辜的,”云乐衍扬起下巴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该打他。”
邓起云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她的反应确实出乎意料。
“云葆华是我要她姓云的,您说的没错,我有本事让邓行谦和我结婚,但我的孩子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可以是任何人,是我给邓行谦这个机会让他做我孩子的父亲,”云乐衍注意到邓起云暴怒的手,“还有他姐姐的事,是我可怜她,才出手相助的,”她看着站起来的邓起云,他怒目圆睁。
云乐衍眯着眼笑了,“您还记得钱开园为了您的生命而牺牲自己的事吗?那可是她的女儿,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十分能体会她,作为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我想……她救您不是为了让你杀她的女儿的。”
邓起云走到云乐衍面前,他也十分平静。
“您如果有良心,就不应该赶尽杀绝。”
云乐衍说完这些,等待着邓起云的反应。
邓起云比她还要冷静,“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了。”
邓起云点点头,“你走吧。”
云乐衍汗毛竖起,邓起云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一言不发。
她走了出去,秘书在门口等她,“您跟我走。”
离开的路不是原来的路,云乐衍呼出一口长气,心跳依旧很快,好似要蹦出来一样。
“你们走错了方向,”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先生刚才给我打电话,他说你们走错了路。”
秘书看着他,那人拿出手机,电话拨通,递给秘书,秘书听到后就好像邓起云能看到他点头一样,“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换了一副模样,“抱歉,云总,我们走错了路。”
最后,他还是将她送到了那副壶口瀑布的画前,“您从这里出去就好,再见。”
云乐衍点点头,“再见。”
她走出黑暗,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不远处,邓行谦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她,看到她出来,他起身,腿有些麻了,一脚下去就是一片电视机雪花。
“你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久?你们聊了什么?”邓行谦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确保她没问题,才松口气,“真是吓死我了,你这么久不出来……”他尾音颤抖,颤颤巍巍把她揽入怀,“真是吓死我了……”
云乐衍没跟邓行谦说真话,因为她感觉得到,邓起云当时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的,但他突然变卦,云乐衍一下子也没了把握,她有更不好的预感。
“老头子现在变化是真的多啊,”邓行谦斜靠在沙发边,看着小北极在地毯上,小家伙刚学会爬,正是不老实的时候,“没吓着你,但我真的很怕啊,”他呼出一口气,“钱女士在的时候,他可能还顾及着她,现在钱女士走了,新迎进门的女人是之前在大学里教政治经济学的,老教授了,我看他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军师,真是物尽其用啊。”
云乐衍逗着小北极,心里都是事儿,邓行谦看得出来,他轻轻扔了一个玩偶到她脚边,“是不是吓着了?”
“不是,”云乐衍抬起头,“今天你父亲他态度太好了,我觉得……不对劲。”
邓行谦不置可否,“其实这才对,亲生的要打,你呢,就得采取怀柔政策。”
“我想年后,明年吧,全面接受三能集团,然后宣布姜长宁去世,”云乐衍突然换了话题,“这样我继承三能也算是名正言顺,我不能一直做代总裁。”
邓行谦倒也不意外,现在姜长宁就是个吉祥物,每次财报提一句,安抚市场情绪。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给你留了很好的人,把之前那帮不干活的人都赶走了……你和他们交流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云乐衍笑着说,“你看人眼光一向准。”
“那可不。”
云乐衍心不在焉一晚上了,她不肯说实话,邓行谦也不好追问,他也不想拉着闲聊了,便打了个哈欠就说要睡觉,“睡吧睡吧,秋天一过就是冬天,一到冬天就是除夕,咱们家啊,今年能过个热闹年!”
云乐衍不安的夜晚,邓起云也还没睡。白天的时候,他确实冲动了,想要直接对云乐衍下手,可不是所有人都怕死的。
钱开园,她生命里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云乐衍也是这样的人,她不怕死,她甚至比钱开园经历过更多的死里逃生,对她们这种人来说,死亡或许是解脱。所以,对付云乐衍,不能用这种简单明了的手段。
况且,她要是真死在自己手里,邓行谦呢?他怎么办?
他自己的儿子不能不顾及。
所以,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手段,让云乐衍过不好。
不急,他最擅长的就是布局,等猎物落网,最后看他们自相残杀。
第130章生老病死
又是一年除夕夜。
邓行谦正在院子里忙前忙后,顺道和管家一起贴对联。
云乐衍在厨房和厨师商量年夜饭的品类,“淮扬菜为主,粤菜为辅,……然后,小孩子的辅食呢,就按日常的来。酒也不要烈酒,白葡萄酒就可以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邓行谦走进来,肩膀上还戴着飘雪,手有些红,他走到云乐衍身边,拿起她的水杯仰头就喝,喝完了也认真听了两句年夜饭的事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乐衍,年夜饭不用准备这么多,今年就咱们两个过,旁的人也不会来,不用这么麻烦。”
云乐衍合上菜单,“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准备这么多都是咱们自己吃,和旁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得吃好的。”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邓行谦乐呵呵地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说的都对,就按你的来。”
两人从厨房里出来,回了主屋,“对了,这是我从香港拍回来的珠宝,给你当新年礼物,”邓行谦看似不经意地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套首饰,放到云乐衍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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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吃惊,本以为前些日子订做新年新衣就已经是礼物了,没想到他还是准备了礼物,拿到手沉甸甸的,一打开,翡翠和黄金,是云乐衍喜欢的款式。
邓行谦坐在一旁,装模作样喝着水,等着云乐衍夸奖,时不时瞥一眼她的反应,说实话,他很满意,她满脸喜悦。两人结婚这么久,邓行谦也品出来了,在外云乐衍喜怒不形于色,回了家,虽然时常给他甩脸子,但嬉笑怒骂一个不少,这才对嘛。
夫妻两人就应该关起门来一起同蛐蛐别人。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邓行谦立刻放下水杯,“给我也准备了礼物?什么礼物?”
云乐衍脸上带着笑,“等一下啊,”她走进书房,没一会儿出来了,手里拿着卷轴。看到那卷轴,邓行谦心里一惊,立刻站起来了。
“这是我从东京那边托人买回来的,我想你应该喜欢。”
他接过来,手还有些抖。
“这是黄公望的《丹崖玉树图》。”
云乐衍一愣,他说的没错,这是黄公望的《丹崖玉树图》,也是他少数在市场上流通的画作,去年年底这画在市场上浮出水面,云乐衍本能觉得邓行谦会喜欢,便联系了她一直委托的收藏家,李瓒,希望他能帮自己买到这幅画,点天灯。
邓行谦刚才看到这个熟悉的画匣,他才明白怎么回事。平日云乐衍从他这里拍一些古董画送人,或者是一些欧洲皇室家流出来的珠宝皇冠,这一次她居然委托他买《丹崖玉树图》。他本人非常喜欢黄公望,台湾、北京博物院没少跑,出来这么一副真迹,他着实是想自己买回来收藏。
只是没想到云乐衍也要,助理都问他,“这画还要卖给云总吗?我们可以加价的。”
都点天灯了,还要怎么加价?邓行谦拍到这幅画,一分钱没赚就把画给了云乐衍,打心底里,确实是不舍得的。
突然,云乐衍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坐下来,“你就是李瓒啊,叫这个名字,是为了避嫌吗?”
她一下子岔开话题,邓行谦喉咙里咽了好几下才说,“是啊……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拍画送给我。”
云乐衍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还能卖给我。”
“害,这是什么话,你是我老婆,你要我肯定给你,”邓行谦轻轻打开画匣,“来,你帮我一下,我去那个手套和工具,我给你讲讲我为什么喜欢这画。”
画布展开,邓行谦带着手套将其铺平,认认真真地给云乐衍讲起来黄公望有名的原因,还有他的画作,为什么值得收藏,又为什么有市无价。
小北极在沙发里,本来玩的好好,可屋子里邓行谦的声音平静如流水,灯光温馨,屋子里都是安静的味道,温度正好。
她看过去,她第一次有了记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
因为邓起云的关系,今年来给云乐衍和邓行谦拜年的人很少。云妍秋来是来了,但看着小北极的吃穿用度,觉得他们夫妻两人太惯着孩子了。
“这是有你们给她赚,等她长大了也要这么惯着吗?”
这话邓行谦不爱听了,“我女儿娇生惯养是我的本事,您……”他看了一眼云乐衍把话咽下去了,最后窝窝囊囊来了一句:“……又没花你家钱。”
云乐衍在一旁偷笑,他是想损两句云妍秋,但又想到云乐衍是云妍秋的女儿,要真这么对比,那不是戳云乐衍肺管子。
云妍秋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婿,娇生惯养地长大,嘴上经常是得理不饶人,更重要的是,这么大个人了,还时不时朝着云乐衍撒娇,哪里有什么男人样?对她也不好,小季在的时候给她安排活动,还时不时去看她,带着礼物安抚自己。
邓行谦呢?就像没她这个岳母一样,把她当个摆件,理都不理。
怎么,娶到她女儿了,他就不管她妈了吗?
邓行谦没觉得这是买一送一的事情,他和云乐衍可是自由恋爱,民主结婚。再后来,他也察觉到了云妍秋不喜欢他的原因,跟云乐衍偷偷吐槽——她在换衣间挑衣服,他斜着眼靠在墙边,“她想要男人安慰就去找男人啊,找我做什么,我是你老公,又不是她老公。”
“再说了,咱也不是不支持黄昏恋。你妈要是喜欢,我明天把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老头都安排给她,让她挑几个喜欢的。”
“不喜欢老头也行,那么多会所、那么多俱乐部呢,里面年轻的小伙子多的是,任君挑选呗,还能把她饿着吗?”
云乐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邓行谦嘴上没有把门的,她习以为常。
“但说好了,要是挑我爸那种老头,那可是难上加难,以咱妈的姿色和能力……这种她就别想了。”
这事儿不了了之了,只是大年初一云妍秋来,邓行谦心情确实好不起来。除了吐槽小北极的事,把他家里的所有事儿都点评了一遍。
邓行谦跟在云乐衍身后,小声她,“咱妈什么时候去考了一个裁判证啊?”
最后受不了了,邓行谦带着小北极去什刹海公园遛弯儿,冰面上没几个人。回了家,铜锅涮羊肉,就着麻酱,很快就把这个糟心事抛到脑后了。
“我觉得还是得给咱妈安排点啥,不然她太闲了,她一闲就来你这里找存在感,我受不了。”
云乐衍从来不管云妍秋做什么,她们交手这么多年,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在乎,不理会,但她同意邓行谦的观点。
“哎,先前季相夷给她安排的老年大学是哪一个啊?”邓行谦想了一下,一个激灵起来了,“我还没告诉他小北极的事儿呢,顺便拜个年。”
季相夷早就知道云乐衍生了孩子的事儿,只是自己一直忙事,在美国落停,事情很多。邓行谦打过来电话,还没接通呢,他就知道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两人插科打诨,好一会儿,季相夷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和乐衍说几句,成吗?”
“这有什么不成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妒夫呢。”
邓行谦打开了免提,“乐衍,季相夷有话和你说。”
云乐衍看着他开着免提,只好坐下来,“你在美国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好,你呢?小北极的照片记得给我传一张来。”
“那肯定,我闺女这么可爱。”
季相夷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过年了,我这个做叔叔的应该给压岁钱,当面给不了,我直接转银行账户吧……”
“我闺女自己有银行账户,一会儿你直接打给她,这段时间给她压岁钱的人不少。”
“……”
“……”
拜年的人虽然少,小北极真的收了不少压岁钱和礼物,前前后后加起来小几百。
挂了电话,云乐衍坐在书桌前认真记账,邓行谦在书房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的手也看不进去了。躺了好一会儿,睁开眼又看向云乐衍,“我这都睡了好几觉了,你怎么还在忙?这些账还用记吗?到时候每个人都多给些就好了,何必要费力气呢?”
云乐衍微微一笑,“钱是那么多,可对每个人来说意义不一样
《圈套》 120-130(第24/24页)
,”她挥了挥手里的纸,“如果一个人有一百块,给你五十块,另一个人有一千块,给你五十块,这肯定不一样。”
邓行谦坐起来,“那是不一样,但前者我觉得居心叵测,你只有一百,为什么还要给我五十呢?为什么不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呢?”
“很多原因吧,”云乐衍收起账本,“可能是你淫威太大,人家不得不给你五十。”
“哼,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邓行谦又躺下,阳光晒得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又打了一盹。
年后,两人带着小北极去了杭州,傅老太太因为钱开园的去世元气大伤,白头发晶莹剔透,小北极在她怀里十分好奇地抓着她的头发。
“这孩子像园园,”傅老太太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邓行谦在一旁红了眼。
云乐衍拍了拍他的背。
她做了母亲后,越发能理解母亲对女儿的爱。更能体会到孩子天然对母亲的爱,无私纯粹。但有时候也会怀疑,她这么爱她的女儿,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一点都爱自己呢?
这个事儿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会儿带去给你母亲见见,咱们钱家也算是添了新人,”老太太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小北极出生的时候我没能去看,这是给你和孩子的,一定要收下。”
云乐衍接过来,钱什么的时候虽然不是这个圈子里在意的,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保姆抱着孩子离开,几人又说了说最近的事儿,无非是邓起云的平步青云和云乐衍要放弃对姜长宁的治疗,对外宣称他去世的消息。
傅老太太听到后也没说什么,她老了,感觉这世界都围绕着年轻人转了。
当时上门来拍着桌子要跟钱开园要一个说法的云乐衍已经是邓行谦的妻子了,他们两人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像钱开园的孩子。
傅老太太已经很满足了。
“钱家有你和她,我已经很满意了,”傅老太太笑着说,“但你也别忘了我们傅家,关关,你肩膀上虽然没有担负的家族责任,但一定要互帮互助。”
邓行谦点头,他和云乐衍对视,他们心底里都有了答案。
当晚,傅老太太在睡梦中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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