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欣喜,面上却无表露半分,“没问题。”又吩咐安仔去银行取钱。
阿伶对丁阿公说道:“我明日就带合同过来,顺便叫几个装修工人先来看下铺子。”
第二日,合同顺利签订,阿伶站在属于自己的地皮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望着远处的海面,仿佛能看到几年后,这里高楼林立的繁华模样。
#
猪笼码头,九月的天气依旧热,海风里飘着淡淡柴油味,从敞开的办公室窗户灌进来。
阿伶几乎一月会来码头两三回,这会儿,她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装卸场上,起重机的铁臂在头顶来回摆动,发出沉闷地嘎吱声。
星仔同安仔二仔围坐在另一张堆满单据的桌子旁,一边翻着账本,一边闲聊吹水。
“看见没?今日又有艘苏联货轮靠岸,好大只,装的全是柴油同钢材啊!”安仔用笔杆指着窗外说道。
星仔从账本里抬起头,顺着望去,“当然看到啦,船身大到遮住半边天,前几日听报关行阿荣讲,这班苏联佬最知道捞金,知我们港城到处填海扩建、工厦起不停,专门运过来的紧需货,柴油同钢材卖得比日本货还便宜三成,料虽说粗糙了点,但顶得用啊!”
“何止是便宜,他们最会踩时机啦!”话音未落,红梅端着茶盘进来,给几位老板都沏了杯茶,她现在在办公室做文员,手脚麻利,闻言也接上话茬,“听讲去年油价升高,他们立马跟着加价,却半点都不缺货断供;上月钢材紧缺,他们连夜调船过来补货,香江的建筑商挤破头抢着订货,就算拿现金当场提货,都要排队啊!”
阿伶闻言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透出赞许,“哦?看来红梅你这阵子真的是努力去听去看了,消息灵通啊。”
红梅将茶杯放在阿伶手边,姿态恭敬又带着点亲近,“还多得你提携,给我这个机会在办公室里学东西。”
安仔呷了口茶,感叹道:“好家伙,怪不得人人都话苏联的斯拉夫外贸公司赚疯了,听讲他们船头未靠岸,订单就排到下个月初,我看他们哪里是来做正经生意的,分明是来香江掘金的!”
红梅见几位老板都感兴趣,胆子也大了些,又闲话几句内幕,“还有呢,听讲这次押船的是个后生仔,细看也就十五六岁,不过苏联佬都生得高大,这个后生仔生得眉清目秀,但气势非凡,立在甲板上,一班大人都要听他使唤,镇得住场啊。”
星仔把嘴里的茶渣啐回杯里,“苏联佬够大胆,半大个后生仔就敢派来押货?你们说他是船主的仔,还是船上的学徒?”
“多半是有些来头的。”阿伶目光扫向窗外的货轮,“能押这批柴油同钢材过来,可不是普通后生仔能担的差事,红梅,你知不知这艘船的报关对接人?”
红梅摇头,如实说道:“我只听讲这批货的东家是斯拉夫外贸公司的人,想搭上话可不容易,他们的货价低,还能常年稳定供货,香江这边的建筑商们都争着巴结讨好,根本轮不到我这号人上前搭话。”
阿伶的脑子,天生就对金钱的流向极为敏锐,红梅话音刚落,她的算盘珠子就已经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柴油比日本货便宜三成,钢材又是眼下填海造地、起工厦最紧俏的刚需货。
斯拉夫公司?管他是哪一号,只要有货,就是钱。
就算他们在香江有自己的渠道,阿伶只要能搭上这条线,就算不是做主客,帮他们做个中转仓储的活,都够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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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上一笔。
甚至可以通过他们,把货再分销出去
“再难搭线,都要试下。”阿伶声音不高,却十分决断,“这批柴油同钢材,是现成的金山,星仔,你讲是不是?”
星仔一听,眼睛瞬间亮起,他把账本一合,兴奋凑过来,“大佬,你是不是想同他们做买卖?好啊!要不我帮你盯着点?”
阿伶嘴角笑意加深,像是只蠢蠢欲动地猎豹,“盯着点就得,别去惊扰那个后生仔,你先摸清楚他们的东家在香江有没有办事处,还是直接同报关行对接的,找到真正的话事人,再谈生意才稳妥。”
星仔重重点头,脸上是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明白,大佬!包我身上!我现在就去!”讲着,他便起身,带着股风要往外冲。
安仔在后面喊:“喂,星仔,中午去哪里食饭啊?”
星仔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冇心情食!发财要紧!”
阿伶看着星仔风风火火地背影,又转头望向窗外,那艘苏联货轮的甲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在走动,她端起红梅沏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斯拉夫外贸公司苏联佬十五六岁的押船仔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的门路。
此刻的苏联货轮上,押船的后生仔立在码头风里,身形健硕挺拔,哪怕在海风日头磨砺下皮肤依旧呈现斯拉夫人种的白皙,他沉静看着香江这片土地,眼睫遮住大半眸光,却藏不住眼底山海般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感谢
第59章第五十九章一九八一,阿伶十七
猪笼城寨的风,带着潮热,吹过暗巷同窄街,一九八一年春季的日光,晒在人身上暖烘烘地,香江暖意回升。
春去冬来,时间在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中溜走,阿伶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女仔,褪去细路仔的青涩,如同被咸湿海风吹皱得兰花,生得眉眼清冷,唇颊生动,整个人好似水雾般有种朦胧感,但眼神却锐利,矛盾地恰到好处。
城寨的清晨带着生动烟火气,安仔叼着菠萝包,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急匆匆穿过挤满晾衣竹杆的巷子,到达办公室时,嘴里还嚼着面包。
“大佬,新一批的家具已经运到展销会场了。”
安仔看着BB机屏幕上闪过几行简短地英文字母,含糊不清地汇报。
阿伶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件简单地白色棉质衬衫,正在看今日的晨报,听到安仔的话,她点了点头,“彩晴那边搞定没有?”
“搞定啦!彩晴讲,展位已经布置好,把货摆放进去就得。”安仔高兴,如今他们城寨的货,连工会展都进得去。
香江工会展,都是正行商人去的地方,设有家庭用品区、家具家纺区、厨卫电器区等,集中展示着“香江制造”的骄傲,沙发、床具、厨具,琳琅满目,既是零售也是门面。
阿伶的公司有门路,自然要去掺一脚。
不仅是为卖货,更是为洗去城寨出厂商品身上那层洗不掉的“城寨灰”,让所有人都知道,城寨里出来的货,一样可以在大雅之堂卖个好价钱。
这几年,城寨内的光景变了不少。
在阿伶的铁腕管理下,十二G彻底清退了白/粉生意,堂口里的人,一部分进了玩具厂或是自己经营着铺头,另一部分进了东区新开的木材家具厂,安仔口中的这批家具,就是那班兄弟一手一脚做出来的。
阿伶的生意版图已经铺开,她的建材公司,不再单单是卖水泥钢筋,从设计到后期装修,再到入住所需的家具软装等,一条龙全包。
装修公司旗下则专门开设了地产发展部,虽然比起那些英资大鳄,阿伶还只是个小门小户,但在香江的市场上,已经闯出了一定的名气。
“大佬,西区那边,最近又在搞事。”安仔面露不屑,“他成日同我们打对台,抢生意。”
阿伶勾唇冷笑,老A这几年憋着口气,明里暗里都在搞厂子,确实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俗话讲商场如战场,但这城寨里的商场,比战场还残酷。
“不用理他。”阿伶语气淡淡,“天若令其亡,必先使其狂,我们不争这一时,让他先折腾。”
阿伶心中有数,现在的局势,是时候让子弹飞一会儿。
中区、东区她已经全面禁止黑灰产,走上正行;南区的大耳窟,也识时务,准备逐步收回欠款后就收山,如今的猪笼码头每年分红,已经够他食几辈子了,去年大陆改革开放,猪笼码头靠近珠江口,完全乘上这股东风,想不腾飞都难。
至于北区的大圈帮,这班人个个人精、笑面虎,不用阿伶刻意去推动,他们自己就嗅到了风向,在主动转型中。
听讲香江的票房一年比一年高,这班粗人竟然看中了文娱产业,正在接洽拍电影的事。
这世道,真是变了。
阿伶如今距离十亿的任务,已经完成过半,但这钱,赚得快,花得更快,她不断地把赚到的钱再次投入市场,希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距离系统任务截至日期也仅剩一年多时间。
阿伶透过办公室的门,望着头顶那片被天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长长叹气,任重而道远啊,大规模改造城寨,就讲这猪笼城寨好似是烂了底的破碗,要想把它补好,甚至镶金镶玉,谈何容易。
眼下十亿的任务倒是其次,阿伶盘算过,要想改造城寨,头一件事,就是解决掉城寨里社团的不法产业,这方面阿伶十拿九稳能搞定。
可第二件、第三件事,就涉及到了上头。
一边是大陆,一边是港英政府,虽说是三不管地带,真到了要动土改造的时候,这两尊大佛的手续同关卡,可是极大地阻碍。
为了办事方便,阿伶也置办了BB机,为了能同洋人打交道,她还特意请了外教老师,啃会那些弯弯曲曲似蚯蚓的字。
“嘀嘀嘀——”
BB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宁静,阿伶看着屏幕上闪烁着“999”三个数字,就知道允怡那边的事情已经搞定。
允怡是彩晴后来招进来的人,原本负责阿伶私人事务的彩晴已经升职,主要管理城寨外各公司的事宜,允怡接替她的岗。
这女仔自去年就被阿伶安排去专门跑上头的关系,阿伶把BB机翻了个面,嘴角微扬,她这盘棋,早有谋划。
阿伶准备先同香江的港英政府达成协议,再同大陆进行协定。
允怡原先就同政府经常打交道,很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一开始并未直接找上大人物,而是从市民接见日加上民生请愿入手,带着一份手写的建议书,直接去到猪笼城区民政主任的办公室。
那封建议书写得情真意切,把城寨里现在的消防隐患、卫生、水电等老大难问题摊开来,又附上了几条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最关键的是,末尾还按着几百个居民的红手印。
这种基层的民政主任,最看重的就是政/绩,允怡这招叫送政/绩上门,不用政府花大钱,只要批点二手的消防器材、水泥同水管等,就能解决大麻烦。
再加上允怡暗示背后有社团支持,民政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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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社团想弃恶从善,当即拍板,批下一批物资,让城寨先做试点。
阿伶同意允怡这么做,并非是拿不出这点改造物资,她图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搭上民政主任这条关系。
接下来一个月,阿伶让安仔负责改造,在城寨里大刀阔斧干起来,原本堆满杂物的消防通道被清理干净,几处显眼的地方装上了公共水龙头,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也被清走。
变化虽然细微,但在这么个脏乱差的环境里,却像黑布上绣起红花,格外显眼。
合安堂的老A虽同阿伶不对付,但这种给城寨里做好事、有利街坊的工程,他也不好公然阻拦;至于大圈帮,态度更是出奇地好,反正是阿伶出力,他们北区跟着享福,何乐而不为。
没过多久,港英政府的卫生署同消防处被猪笼街区请进城寨查看现状,看到城寨改变的成效后,民政主任的脸上也跟着有光。
政/绩这东西,尝到了甜头,谁还肯放手。
果然,第二回不用允怡再去约见,主任自己就主动约了城寨的代表见面,阿伶知道,火候到了,她这才亲自出面。
第二回见面,气氛比上回融洽,阿伶也没急着提什么大计划,只是顺着主任的话,聊了聊城寨的未来。
大家都是人精,主任听过阿伶的计划,心里明白这女仔不简单,为了能把政/绩做得更大,他甚至主动提出城寨改革的雏形。
阿伶顺水推舟,将自己的想法抛出去一些,主任闻言频频点头,这可是个能让他往上爬的大功劳,他肯定不想放过,但他也知道自己官小位卑,吃不下这么大的饼,于是主动提出引荐,要把阿伶介绍给更上头的人物——警区的总警司
允怡方才发来的“999”,就是已经确认了同总警司见面的时间。
隔壁机场又一架飞机盘旋飞过猪笼城寨上方,阿伶勾唇,不枉她多日的一番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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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合安堂内,老A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指尖在扶手边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哼着收音机里的粤曲。
突然,电话“铃铃铃”地响起,老A眉头一皱,不悦地睁开眼,慢悠悠走过去拿起听筒。
“大佬,出事了!厂厂子被差佬封了!设备都被人拉走了!”电话那头飞仔匆忙出声,背景里还能听到些工人的咒骂。
老A握着听筒的手收紧,厉声质问,“谁干得?!”
“是义安的人搞的鬼!东莞仔那个扑街,亲自叫人去环保署递的状纸!”
老A闻言火气直冲脑门,压着怒火,冷声问:“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飞仔声音发抖,“就是上次,他们讲我们西区的电镀厂污染太严重,让你搬走,当时你没理他们,说这里是西区,是合安的地头,谁知道他们这次是来真的!义安现在同政府关系打得火热,说要搞咩环保,要为街坊邻居着想!东莞仔发了狠,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街区的主任为了自己的政/绩,立刻带人杀进来了!他们有牌有证,我们我们顶不住啊,大佬!”
老A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起前阵子东莞仔确实来找过他,说是让他把西区几个无牌无照的厂子,特别是电镀厂,搬出城寨范围,当时他只当是屁话,他老A在城寨里话事这么多年,几时轮到一个义安来教他做事。
这件事呢,也不是东莞仔故意找茬,而是西区的电镀厂确实是个黑厂,没牌没照,卫生治理更是糟糕,对工人及附近居民的健康构成严重威胁,西区街坊们早就怨声载道,只是有老A这座大山压着,敢怒不敢言。
而东莞仔见阿伶几人又比较忙,主动肩负起城寨监督员的活,针对阻碍阿伶计划的,东莞仔绝不姑息。
“东莞仔”老A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知道这回是踢到铁板了,那个狗屁的街区主任,是著名的政/绩狂,又有阿伶在背后撑腰,更是如虎添翼,手段强硬得不像话,他老A再是不情愿,也不敢直接同这些当官的斗。
老A放下听筒,重新靠回躺椅里,眼神阴鸷的可怖,胸口的怒火也烧得凶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同愤怒。
西区,这片独属于他的地头,似乎正在发生改变,一股他无法掌控的暗流,正在涌动。
而这笔账,他狠狠记在东莞仔同义安头上,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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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清湾马术中心。
午后三点,日头正烈,空气中是尘土混着青草气,砂石跑道被马蹄踩得沙沙响,竹篱笆围起的训练场边,有几间红瓦马厩,墙上挂着褪色的骑术海报,晒棚边堆着些捆好的苜蓿草,是这个年代香江郊野独有的风味。
阿伶坐在晒棚底下,棕色长靴踩在泥地上,面前小木桌上摆着两杯冻柠茶,她穿着一身利落骑装,红色上衣搭米白马裤,马裤把她的腿衬得又直又长,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不远处牵马出来的马场仔身上。
对面坐着的总警司同样一身骑装,身形挺拔,脸上面无表情,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视线扫过阿伶,“姜小姐,不是说好来骑马的吗?不上去遛两圈?”
阿伶勾唇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阿Sir,您请——”
这处马术中心的马匹,能达到赛事级别,马场仔牵出两匹马,一匹棕红的高头大马,另一匹是通体雪白的赛马,总警司随意选了那匹棕红的,阿伶也不客气,翻身上了那匹白马。
她动作利落,跨坐上去的时,马靴跟轻轻一磕,白马就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阿伶缰绳收得极轻,指尖只微微一扯,马就默契地放慢速度,蹄子踏在跑道上不疾不徐。
“姜小姐,看你这架势,不是新手啊。”总警司看着阿伶控缰的手势,随口夸了一句。
那确实,毕竟上一世,骑术同她的性命直接挂钩
阿伶谦虚笑了笑,“学过几个月,不算什么。”
总警司是个爱动的人,平日在警署坐久了,难得出来透气,便起了较量的心思,“不如我们玩一下,赛一个来回,输的请赢的饮早茶,怎么样?”
阿伶心里想着,等总警司玩开心了,才好接着往下聊,她顺着对方的意思,点头应下,“好啊,不过阿Sir你要手下留情啊。”
发令声一响,两匹马似箭一样冲了出去,阿伶手腕一抖,白马便窜到前面,她随即悄悄收了几分力,缰绳只松不紧,让马速慢了下来,余光辨着总警司的马速,始终跟在他侧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
她腰背笔直,小腿贴着马腹,不催不赶,马的呼吸节奏被她控制得恰到好处,明明能轻松超出去,但她总在总警司要发力时,微微压一下马颈,让白马慢上半拍。
一个来回跑完,总警司的棕红马率先冲过终点线,他勒住马,回头看着阿伶,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仰头笑道:“好彩!姜小姐,你不错嘛!”
阿伶也勒住马,抬手拍了拍白马的脖颈,语气自然,“阿Sir您骑术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牵着马在跑道上慢走,一边遛马一边闲聊,总警司看似随意地开口:“听主任讲,你最近在城寨动作不小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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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街坊改善生活环境,令到城寨有新气象,倒是真有心了。”
阿伶神色谦和,“我是城寨出身嘛,深知其中艰苦,现在有了一点能力,自然想令街坊邻里好过一些,而且现在香江发展日新月异,城寨如果不改变,怕是难有立足之地。”
总警司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也知道阿伶今日约他出来的目的,“城寨情况特殊,就连我们政府都不能轻易踏足,姜小姐你倒是有魄力,不过,想跟上港城发展,凡事都要合法合规。”
“敬遵阿Sir的教诲。”阿伶点头,“我最近的举措,不过是未雨绸缪,每一步都是合法合规的,同民政主任商议过才实施的。”
总警司眉毛微微挑起,语气带出几分试探,“合法合规?那么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计划?城寨不是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的地方,背后牵涉很多利益,你虽然有些小成绩,但也不要太肆意妄为。”
阿伶听出这是在敲打她了,神色也正经起来,“阿Sir,我计划对城寨进行全面改造,重新规划街区,完善基础设施,合法开展商业。我要令到城寨不再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而是能成为香江一道独特地风景,当然,这个过程重,定然离不开阿Sir您的支持,只要阿Sir您肯点头,我阿伶定会全力配合政府工作,亦都会确保各方势力安稳,不会给阿Sir您添乱。”
总警司面对这块又大又圆地饼,没有民政主任那么好糊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全面改造?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需的资金、人力物力,不是个小数目,你有这个实力?”
阿伶早有准备,“阿Sir,不如我们去饮杯茶,慢慢聊?我带了详细的文件,给您看。”
两人回到晒棚,阿伶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总警司,“阿Sir,这是我拟定的详细改造计划同预算,资金方面,我已经筹备了一部分,也正积极寻求各方投资,只要阿Sir您肯在政策上给予支持,比如审批手续简化、适当资源倾斜,我就能够顺利完成改造,而且,这个改造对阿Sir您都有很多益处,城寨焕然一新,治安好转,税收增加,阿Sir您的政绩也会更加亮眼。”
总警司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起来,就在这时,阿伶随身的BB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打破晒棚里的安静。
阿伶低头看了眼BB机,是星仔发来的讯息,要她速回电话,她同总警司打了个招呼,“阿Sir,我有事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马场的接待室,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星仔焦急地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丝颤抖,是阿伶从未听过的慌乱,“姐仔!大佬出事了!在黄蛛山”
阿伶脑子“嗡”地一声,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来不及多想,撂下电话就往外走,她目光一凝,快步走到那匹白马旁边,翻身而上,对着不远处晒棚里的总警司高声说道:“抱歉阿Sir,我有急事先行离开,文件留给您慢慢看,下回请您饮早茶!”
又对马场仔留下一句,“借马一用!”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如流星窜出,瞬间就消失在马场门口。
总警司站在晒棚下,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眼神复杂地看着阿伶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琢磨,所以方才的比赛,这女仔放水放得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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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A靠在躺椅上,手里那支雪茄都烧到了烟屁股,直到烫手才察觉。
他最近心里窝了一团火,怎么都气不顺,出去把摞低仔喊进办公室。
“大佬,乜事?”摞低仔合上门,凑到老A跟前。
老A直接把手里的烟屁股在桌面摁灭,眼神狠厉,“东莞仔最近太跳,挡我生意,找机会,做了她。”
摞低仔闻言一怔,咽了口口水,“大佬,不用做这么绝吧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留一线好相见。”
“留线?”老A抬起头,一个眼风扫过来,“是她逼我的!”
他霍地站起身,把桌子撞得哐当响,“摞低仔,你要坐我这个位,就知不是只想着吃好住好那么简单,我下面有几百个兄弟要食饭,要养老豆老母!她东莞仔断我财路,就是断兄弟们的命!你明不明白?”
摞低仔被骂得垂下头,他知道大佬讲的是实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但当人情世故谈不拢,就唯有刀枪讲话。
他深吸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多出几分狠劲,“大佬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
接下来的几日,摞低仔带着两个马仔,死死咬住东莞仔的行踪,摸清了她近期每日下午都要去一趟猪笼码头,路线也死板,必走黄蛛山山道。
黄蛛山,名字就知不吉利,弯多路窄,两旁多是荒废的寮屋,摞低仔叼着烟,心下琢磨,这倒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第三日半夜,月黑风高,摞低仔三人摸到东莞仔那辆凯迪拉克旁,钻进车腹,掏出扳手,飞快拧松了刹车油管,只要车速一快,刹车油必漏无疑。
又在油箱附近的排气管旁,贴了个小型炸弹,引信接在电路上,只要电压一波动,就能引爆——
作者有话说:明日断更,因需要上夹,夹子当天(4号)23点后加更万字,感谢理解
第60章第六十章不孝契女姜若伶,泣告
做完这一切,三人悄没声地溜走,慌乱中,摞低仔裤袋里掉出一枚旧火机,落入车底的污水里,却无人注意到。
第二日下午,东莞仔叼着烟,像往常一样发动车子,恰逢查账日,她顺路在街角载上星仔。
“大佬,今日好彩啊,买□□中了二百蚊!”星仔上车,将彩票递过去给东莞仔看。
东莞仔斜睨一眼,勾起唇角,“收好啦,晚上同阿伶他们一道去食糖水。”
车子拐上黄蛛山山道,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刚转过第一个急弯,东莞仔踩了踩刹车,眉头瞬间皱起,脚感不对,软绵绵地,像踩在棉花上,完全没有往日的咬地感。
“扶稳!”东莞仔沉声喝道,脸色微变,迅速往路边靠。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东莞仔心知不妙,她抓牢方向盘,对着副驾的星仔吼道:“跳车!快!车子出问题了!”
星仔脸色也变了,看着冒烟的引擎盖,伸手去抓方向盘,“大佬,我扶住方向,你先跳!”
“来不及了!”
东莞仔一脚踹在副驾车门锁上,车门弹开,她又全力踹向星仔,“走——!”
星仔只觉得一股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抱着头滚了老远,他耳朵里嗡嗡响,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凯迪拉克瞬间被火海吞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星仔脸皮生痛,他目呲欲裂,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大佬!!!”
而藏着的摞低仔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压了压惊,放心开车返回城寨。
消息传回老A耳朵里时,他正在牌桌前摸牌,淡淡说了句:“不错,事情做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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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
山道,午后阳光斜斜晒在柏油路上,猪笼城寨通往东涌的这段路,平日里多是慢吞吞地的士、叮当作响地小巴,还有极少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路叫卖。
忽然,一阵急促得吓人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
路人抬头的看过去,都惊得定在原地,一个红衣女仔骑着一匹雪白赛马,身子伏得极低,长发被风刮得贴在面颊,手里缰绳勒得紧紧的,只听马蹄“哒哒”踩得路面石子飞溅。
马身快的几乎要飞起来。
“喂!当心啊!”开着的士的阿叔急打方向盘,车子贴着路边护栏擦过,后座乘客吓得扒着车窗往外看,卖凉茶的小贩手一抖,竹篮掉在地上,凉茶洒了一地都未去管,几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干脆停下车,张大嘴巴盯着那道马上的身影转瞬即逝。
阿伶恍若未闻,眼里只剩前方的路,此刻她将毕生骑术都施展出来,赛马四蹄翻飞,速度竟飙到了九十公里,比身旁驶过的的士还快上一截。
山道拐角处,一个举着相机拍风景的后生仔,下意识按下快门,将红衣、白马同尘土飞扬的山道定格在镜头里。
无人知道马上女仔的来历,只记得那道风驰电掣的身影。
隔日,这张照片就登上了《港岛日报》社会版,标题写着——“山道惊现红衣女飞骑,时速堪比汽车”,配文里记者连问数个“是谁?何来?”,成了港城街坊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而阿伶本人,对这桩风波无暇顾及。
清湾马术中心离黄蛛山不远,但阿伶也是逼于无奈才选择骑马,马场那处平日叫车不便,安仔今日又有其他事要忙,阿伶无人接送,临时用车又不凑巧,加之她未满十八周岁,香江驾车执照都未够年纪考,只有骑马赶来。
山风带着股焦臭味,还未到山顶,阿伶已经见到天边有股黑烟慢悠悠往上飘,等到她勒住马绳,踩着马镫翻身落地时,那股烟已经淡了,只留下一滩死灰在半空浮着。
凯迪拉克烧得只剩个铁架子。
车皮全炸飞了,焦黑地碎片散落在周围半米远的草丛里,有的还冒着烟,驾驶室的位置塌了半边,里面斜斜倚住个黑黢黢地轮廓,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只有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手指骨节都蜷曲着,姿势僵得像是冻住了。
阿伶一步一步靠近,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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